杜宝荫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还想劝架来着。虞先生说盛先生对不起他,还说他家的小弟现在不知死活;盛先生就说虞先生是他养的,不要给脸不要脸。虞先生一听这话,气的发了哮喘病——盛先生送他去中央医院了。”
戴其乐看着杜宝荫,就见他惊魂甫定的、一本正经的讲述来龙去脉,眼睛睁的很大,十分有趣,不禁笑了起来,又抱着他亲了两口。
从此以后,杜宝荫就不大去盛公馆了,因为感觉那个地方不大太平,盛先生大说大笑,时常会粗鲁的吓人一跳;虞先生又时常犯病,犯起病来也是吓人一跳——并且总讲佛经,讲的人万念俱灰。
杜宝荫不肯让戴其乐再去剪头发,于是在这年的年末,戴其乐又扎起了辫子。桂二先生看不懂,很惊讶;盛国纲便解释道:“他就那样儿——他在天津就那样儿!”
桂二先生感觉可笑:“这是什么嗜好?不过小戴这样打扮也不难看。”
桂二先生现在总是闹穷,盛国纲和戴其乐新近又阔了起来,所以这三人就成了平等的朋友关系。
这天清晨,戴其乐盘腿坐在床上,忽然笑问道:“傻子,你怎么总是摆弄我的头发?”
杜宝荫跪在他身后,用一把小梳子轻轻去梳对方那长及肩膀的头发。梳着梳着,他停手放下梳子,将那头发撩起来,歪着脑袋去亲那耳根脖颈。
“我喜欢。”他在亲吻的间隙中含糊答道。
戴其乐闭上眼睛,陶醉的向后仰靠过去,又似笑非笑的低声说道:“傻宝贝儿,那我就让你喜欢个够。”
他语气暧昧,富有着意味深长的挑逗性。在被杜宝荫压到身下时,又轻轻的笑出了声音。杜宝荫捧着他的脸一遍又一遍的亲吻,爱他爱的恨不能哭出来。
赤裸身体纠缠在一起,有着出乎意料的默契。杜宝荫喘息着狠命动作,干的戴其乐在他身下战栗迷乱,几近恍惚的哼出声来。
“啊……”他抱住身上的杜宝荫,抚摸对方光洁的后背:“啊……傻子,你他妈的要弄死我了!”
杜宝荫用一个绵长的吻堵住了戴其乐的嘴唇,腰腹那里下了死劲。肉体撞击发出响亮的声音,他用手扳住对方的肩膀,一下一下,弹无虚发。
事后,戴其乐几乎瘫在了床上。
他一身大汗,披头散发的嘿嘿笑,又拖长声音呻吟道:“唉……要出人命啦……”
杜宝荫也是满面潮红。耍赖一般趴在对方身上,他小声说道:“我就是要让你疼。”
戴其乐放出目光望向他:“恨我?”
杜宝荫为他拨开遮在脸上的散乱长发:“爱你。”
戴其乐含笑看了他片刻,忽然抬起头来,在他耳边低低的笑语了一句。
杜宝荫听后,也忍不住笑了,又撒娇似的侧脸枕在了戴其乐的胸膛上:“是的,是的,你要是敢把头发剪短,我就再不理你了!”
杜宝荫很快乐。
他那性情变得开朗了一些,眼睛里也有了活泼的光芒。他偶尔会和戴其乐去桂二公馆赌上一场,偶尔会独自去盛公馆听虞先生讲佛经。桂二先生那个小集团起初以为他是个兔子,存有轻贱之心,后来交往多了,也都承认他是个很好的青年——温柔,文明,有世家子弟的教养,除了不会大笔挣钱,其余各方面都没得挑剔。
“小戴和他是动真格的!”大家都这样说:“他俩感情好。”
也有人恍然大悟的笑:“怪不得杜九爷在外面骂小戴,一家的兄弟,杜九爷脸上挂不住。”

第33章 爱

戴其乐从城里回家,一路上冻的哆哆嗦嗦,进楼后就忍不住吭吭的咳嗽。
他肺不好,自己也很懂得当心,立刻就找出几片药吃了。这时杜宝荫蹦蹦跳跳的回了家,一脸的惊骇。戴其乐见了,就问他:“又冷又潮的天气,你不在家里烤火炉,又跑去盛家了?”
杜宝荫换上一身温暖舒适的简便衣裳,捧着一大杯热茶坐在了戴其乐身边:“老戴,今天在盛家,又吓了我一大跳。”
戴其乐抬手捂住胸口,仔细感觉着那种隐隐的不适:“不是讲经吗?”
杜宝荫答道:“虞先生最近服用鸦片酊,大概是过了量,经常就会很激动。刚才他和我谈着谈着,忽然又发起脾气来,掀起衣服让我看,说是盛先生虐待他。”
戴其乐把这故事当成消遣来听:“不至于吧?老盛不是对他那弟弟挺恭敬的?”
杜宝荫放下茶杯,自己用手在腰间比划:“虞先生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是青紫的瘀伤。他说盛先生是个伪君子。”
戴其乐又惊又笑:“盛家的事情真稀奇,简直可以写成新闻登报了——那是打的?”
“说是掐的。”
戴其乐想象五大三粗的盛国纲在家里掐他那位病弟弟,感觉那情景十分荒诞滑稽,笑了个没完没了。最后他叮嘱杜宝荫道:“这话你听过就算了,别对外人乱讲。老盛那病弟弟往死里用鸦片酊,兴许头脑不清醒,胡说八道——老盛又不是个娘们儿,好端端的在家掐他弟弟干什么?”
杜宝荫点头答应了一声,又说:“我这几天是真不去了,我明明是很高兴的,可是和虞先生交谈两句,心里就难过起来了。你说的对,那都是旁人的家务事,爱怎样就怎样吧,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戴其乐发起了低烧,在家里躺了两天。其间外界十分乱套——桂二先生终于彻底破产,让几十名大债主堵在别墅里,幸而他还有一位高官哥哥,这时强行救走了他。
然后,这位桂二先生就没了音信,又过了许久,戴其乐听说这人戒吗啡失败,自杀了。
戴其乐不管旁人,只顾着经营自家生活。休养几日恢复健康后,他继续外出奔波,偶尔也带上杜宝荫。
杜宝荫愿意跟着他,因为大轰炸依旧持续着,让戴其乐一个人出门,虽然知道大抵会是安全的,但他独自坐在家里,依旧是不能安心。
时光进入五月,天气晴热起来,轰炸的季节又开始了。
难得有一天阴云密布的下起了雨,戴其乐新买来了一架照相机,这时就忙里偷闲,和杜宝荫一起拍照片。天气闷热,两人又都穿的整齐,不一时就一起热了个大汗淋漓。
两人说说笑笑的一同回到楼内冲凉更衣,戴其乐叹道:“唉,我们两个像土包子一样,拍个照片要这样正式。”
杜宝荫听了这话,心中生出了一股子轻快甜美的温情:“全是你臭美!”
戴其乐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他立刻回身反击。两人闹作一团,他笑的很大声,傻里傻气的,仿佛毕生都没有这样开怀过。
傍晚时分,戴其乐出门赴宴,在山中一位名交际花的公馆中大推牌九。豪赌到了入夜,他下楼去跳舞厅里喝冰镇啤酒休息。忽然盛国纲走过来坐下了,又扭头向他递了个眼神,声音极低的说道:“妈的,温九和我们抢路线。”
戴其乐端着一玻璃杯啤酒,不动声色的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向盛国纲歪过身去,眼望前方轻声答道:“做掉他!”
盛国纲起身从仆人手中的托盘里拿过一杯汽水,坐回原位一边喝,一边忖度着说道:“这个事情不好做,我们再观望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