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误会,孟卓远没有徇私,秦砚是正儿八经出示证件请他配合调查的。
这样的事情上,谁也不会留下什么话柄。
房间因为一直关着门,这么多天过去了,门一打开还隐隐有血腥味传出来。
“最近饭店的入住率略微高了一点点,但是这一整层楼还是没有人入住。”
孟卓远开了门后,也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跟萧玖说着话。
萧玖也没有进去,她现在毕竟已经辞职了嘛。
“那没办法,只能等时间过去了,大家不排斥了才行。”
萧玖看着眼熟的房间也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
谁能知道,当初在这个房间里颐指气使的两个老外,已经死于非命了呢。
想起当初小风直接躲在约瑟夫夫人的大裙摆进的房间,事后,又大摇大摆地离开。
萧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孟哥,案发前有人见过约瑟夫夫妻吗?”萧玖问道。
“有啊,门童就见过他们。”
“我能见见这个门童吗?”
“当然可以,等这边看完后,去我办公室吧,我把人叫过来。”
“现在就走吧,没有什么发现。”秦砚脱下手套出来说道。
三人来到孟卓远的办公室,等了一小会儿后,门童就敲门进来了。
“孟经理您找我?”
“调查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如实说就好。”
“是。”
“你还记不记得案发之前,约瑟夫夫妻穿着什么衣服?”
问话的是秦砚,萧玖刚刚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一下。
门童想了想,说道:“约瑟夫夫人的穿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她总是换衣服,衣服明明没有问题也没有弄脏,但她只要回房间,出来的时候,衣服一定是换了的。”
“倒是约瑟夫先生,虽然注重仪表,但他基本一天就一身衣服。”
“案发前……”门童仔细想了想,“约瑟夫先生好像换了三套衣服,对,是三套衣服,而且衣服都是没有脏污的。”
“这和平时约瑟夫先生的行为有些不符,有些奇怪,所以我一直记着。”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之前没人问,我就没想起来。”
“好,谢谢你。”
秦砚给了他一块钱小费作为报酬,门童高兴地走出办公室,轻手轻脚关上办公室的门。
他心想,还好自己对记人和衣着有天赋,这钱真是太好赚了。
虽然这么想不应该,但是,希望这样的外快多来点吧。
门童走了后,萧玖说道:“我们之前都忽略了一点,那个人既然能假扮成老白,为什么不能假扮成约瑟夫甚至是他的夫人呢?”
孟卓远听到萧玖大胆的假设,他一下子来了精神,立刻参与了进来:“这样一来,密室就不是密室了。”
“对,凶手第一次用老白的身份哄骗约瑟夫夫妻开门。”萧玖说道。
“这就是老白案发前出现在国际饭店的原因。”孟卓远说道,“他来干什么呢?”
“骗一套约瑟夫的衣服。”秦砚回答。
“然后,他穿着这身衣服堂而皇之走进房间。”萧玖接下去说,“杀人后,他甚至不紧不慢又换了套衣服,再施施然从大门离开。”
“档案里有记载,约瑟夫夫妻的尸体旁确实有几套染血的衣服。”
“但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衣服本身都是没有问题的。”秦砚把自己之前从档案上得到的消息也说了出来。
“所以,不是什么完美密室杀人案,跟之前的珠宝案也完全没有关系。”萧玖确定道。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最初,凶手是谁?”秦砚说道。
凭空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他们都没有办法往下推理。
“我之前有段时间派人盯过老白,那个人曾经说过,老白在那两天会下意识用左手去拿粪勺。”
孟卓远提供了一个新的线索。
萧玖就看向秦砚,秦砚失笑:“杀约瑟夫夫妻和老白的确实是左撇子。”
“果然!”萧玖高兴地拳掌相击,随后,又收敛了情绪,“可惜,这个凶手到底是谁,我们一点头绪也没有。”
说着说着,她的脑洞又开了一下,她忽然又说道:“秦砚,你说,那个凶手会不会就在那些假公安中间?”
这样就能解释,那些假公安为什么能及时赶到抛尸老白的地方了。
因为,事情就是他们中的一个人做的。
“你那些头像画呢,我散下去,让人去找。”孟卓远说道。
“交给公安了。”萧玖说道,“而且,我总觉得市中市里有人跟这件事情有关。”
“有人不希望市中市关市,或者说,他想要市中市,但对方知道正常的途径应该不可能如愿,所以就想了偏门的法子。”
萧玖越说越顺:“他们肯定知道大爷爷最讲义气。”
“如果我和你都身陷杀人案的囹圄,然后,有人拿出证据把我们拉了出来。”
“以大爷爷的性格,如果这个时候对方提出要市中市暂时不要关停,你说,大爷爷会答应吗?”
“会!”孟卓远斩钉截铁地回答。
若是对方直接狮子大开口讨要市中市,封老可能不会答应,但只是暂时停止关市,即使他心有疑虑也会毫不迟疑地答应的。
“这也许就是他们一直想把我们按上罪名的原因。”萧玖说道。
“既然有了头绪,那我们先把那几个假公安找出来。”秦砚说道。
“本来找人是我的强项,咱们这么一分析后,我都不敢让人去找了。”孟卓远苦笑。
这么些年也不是没人觊觎过市中市,但市
中市内部如铁桶一般坚固,基本没有人能有可乘之机。
没想到,只是一个类似停业整顿的通知就让这个铁桶一般的地方有了裂痕。
“没关系,我们有个朋友也非常擅长找人,孟哥,你别想太多,人本来就是利己的。”
“我知道,只是,我都这么不舒服了,若是封老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心寒。”
“你多虑了,封老可能不知道几起案子的始末,但他未必没有猜测。”秦砚安慰,“封老历经世事,这些事情,他不会介怀的。”
“你说的是,是我狭隘了。”孟卓远恍然。
萧玖和秦砚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又马不停蹄去找了卫守安。
卫幼宁得知他们的来意,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萧玖和秦砚带着卫守安到了发现老白的地方,然后跟卫守安说:“有好几个人从这里跑了,我们要找的就是他们。”
“不是最后一波,那些是公安。”秦砚补充。
卫守安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纯找人对他来说太简单了,加上这里的痕迹都非常明显,对他来说,不费什么力气。
萧玖和秦砚就跟在卫守安的身后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们原本以为,这些人会躲在京郊,毕竟这边往来的人比较少,相对安全一些。
哪里知道,卫守安绕了一圈后,直接又把他们带回了京城。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处民房前。
卫守安正要说话确定位置,萧玖听到院门里面有动静,连忙和秦砚一左一右拉着人躲到了院墙后。
出来的人就是其中一个假公安,萧玖一眼就认了出来。
见假公安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他们立刻跟了上去。
假公安就只是去附近的国营饭店打包饭菜。
萧玖大概估算了一下,那间四合院里的人差不多就是所有假公安的人数。
她心里就有了些打算。
秦砚深知她的心,都不需要眼神交流就知道她的想法了。
他们索性离开这里,另外找了个地方请卫守安好好吃了一顿,还在他的衣服口袋了塞了些钱。
到了晚上,萧玖和秦砚不费吹灰之力翻过民房的院墙,找到了熟睡的人,一个个扎针。
萧玖这回可没有留手,这些假公安是冲着朝他们头上扣锅的,给他们一点苦头吃吃也是应该的。
吃饱喝足好好躺在床上的一群人突然发现自己中邪了。
不能说话不能动,身体还剧痛。
莫不是之前被他们害死的人找他们索命来了?
如果他们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萧玖扎针的,凭着他们的意志还真难说他们会不会屈服。
但是,他们是在睡眠状态下忽然在剧痛中醒来,然后发现自己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动了,连眼睛也睁不开,这种惊悚就被无限放大了。
萧玖也促狭,可能上次扮大仙的经历让她觉得好玩,这次问话的时候,她还刻意拖长了声线,更加让几个假公安吓得屁滚尿流。
别说隐瞒什么了,他们恨不得搜肠刮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好让这鬼魂放过他们。
所以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坏事做多了,总会遇上鬼”这句话就在几个假公安的脑海里无限循环。
因为他们的自我攻略,萧玖问话的过程极为顺畅。
事情的真相十分残忍。
这些人不是职业杀手,但是,是有人刻意蓄养的打手。
他们几乎全部受过军事化的训练,与在职的军人也能打几个来回。
这次,他们的主家让他们行动起来,是为了给主家回归铺路的。
十多年前,祝记当铺的东家听到风声,知道以他们的身份如果继续生活在华国的话,可能会落不了好,就准备迁居海外。
说实话,能让老白这样的人一直坐在当铺大掌柜的位置上,这位祝记东家的为人也就那样。
大奸大恶没有,但贪财欺客的事情是没有少做的。
如今赚够了钱,又觉得生活收到了威胁,自然是想法子往外跑了。
他做不出来散尽家财断尾求生的事情。
出国的事情千头万绪,因为对老白的信任,加上想有个人帮忙分担。
祝记东家就把自己的想法跟老白说了,也邀请老白一起出国。
老白也有些意动,听说现在当权的那些人特别偏颇那些穷鬼,如果真如祝记东家分析的那样,那离开华国就是最好的打算了。
他回家一说,家里人也都表示同意,能去国外过上好日子,谁要在华国担惊受怕?
那天,刚好他二叔一家也在。
这二叔小时候走失过,后来自己找了回来,所有人都知道,二叔和一些马匪颇有渊源。
二叔听他说了出国的事情后,心痒难耐,他因为曾经的经历也很有可能被清算,这个时候,出国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问了几句老白主家的事情。
老白没有往心里去,这时节能出国的人都是让人羡慕的存在,他以为二叔多问了几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老白为人虽然不怎么样,但因为身份的关系到也交了几个三教九流的朋友,祝东家就把买船票的事情托给了他。
那天,他好不容易托人搞到了船票,一高兴,在家里就多喝了几口。
这阵子,他的二叔常常过来找他喝酒谈天,言语中又多有恭维,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
二叔趁着他醉酒套出了很多祝东家的事情。
等他后半夜酒醒来隐隐觉得事情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脑子里都是二叔那张听到他说祝东家家财万贯时候的垂涎与阴狠的脸。
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外套都没穿,大半夜就往祝东家家里跑。
然而一切都晚了,他到了祝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血流成河的样子。
然后,他就恍如做梦一样,被二叔逼着一起挖坑埋人,收拾现场。
现场还有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他的岳父。
他这才恍然记起,好像他媳妇就是二婶给介绍的。
他介意二叔曾经的经历,原本是谢绝的,但媳妇长得实在好看,他没有经受住诱惑,就娶了妻。
现在想来,岳父和二叔极可能是同一个地方出来的。
他害怕极了,怕自己被灭口。
但二叔和岳父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他们非常和颜悦色,还承诺会分钱给他。
他们连找寻钱财这步都省了,因为祝东家都已经装箱收拾好了。
老白虚应地点头,心里却对一起出国的提议动摇了,跟这么些丧心病狂的人长期待在一处,他就是没有被杀死,也会被自己吓死。
最后,他不用为难纠结了。
因为船票不够了,他买到的船票就够二叔一家和他家出去,到了岳父家就剩两张了。
于是,他主动说可以等下一班游轮。
最后的最后,他和岳父留了下来。
岳父是分了钱,又有些舍不下这么多年自己的经营,加上总觉得有人留下来看风向比较稳妥,算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
老白么算是半被逼半自愿的。
在他们登船离开后,老白就对外放出风声,说祝东家一家已经登上了游轮,奔向了彼岸自己向往的国度了。
第149章 结案
一开始, 老白一个人住在偌大的小洋楼里,地下室里又有祝东家一家的尸骨,略有风吹草动, 他都要回头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后。
别说他几宿几宿睡不着觉了, 就是阳光灿烂的白天,他也觉得小洋楼阴森森的, 走路都不敢往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走。
但是,他也知道, 一旦他离开了小洋楼,这栋屋子恐怕立刻就会被岳父接手了。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进来时看到岳父拿刀割了一息尚存的祝东家的脖子。
若是再出点什么意外,这小洋楼被别人得了去,一翻修屋子, 说不得, 这地底的尸骨就极有可能被发现。
到时候,一直往外说祝东家他们已经离开的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了。
人不是他杀的, 但是他必定百口莫辩。
就这么战战兢兢过了大半年,他才慢慢不再那么害怕了。
然后,他就被人举报了。
他争取了很久, 才能继续住在这里, 不过,地方变成了地下室,那个他曾经连眼神也不敢瞄过去的地方。
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不害怕了。
老白这样的人, 会因为自己拥有很多东西, 害怕失去, 进而产生畏惧的心理。
因为贪婪, 所以不敢失去。
但当他发现,自己有可能一无所有的时候,又变成了百无禁忌。
此后,他就一直安然住在地下室,整整住了十多年,没人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问题。
他除了比从前邋遢了点,没有任何变化。
其中一个假公安招认是他假扮老白杀了约瑟夫夫妻。
至于原因,倒也不完全是因为那块秦砚随手从晚市买来的玉牌。
当然,这个是源头,若不是他们着急想要从老白那里知道这块玉牌之前是归谁所有,也不会找到老白的住处。
然后,意外看到了老白从密道出来的场面。
约瑟夫夫妻自持身份在华国非常有优越感,对着孟卓远这样的国际酒店经理也没有多收敛,何况是已经是处于底层的老白了。
面对他的时候,没有高高在上还是因为想从他嘴里知道玉牌的底细。
他们问到老白的住处后,根本没有敲门,直接就闯了进去,于是,就看到了不该看的。
老白当时是用每个华国家庭都会在家里挖个地窖藏食物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但他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岳父的养子卢飞。
他岳父前几年就噶了,挺突然的,他岳父一向健朗,他一度以为他能把自己都送走。
老白不知道的是,他岳父两年前有事出门不小心摔了一跤,本来也没有什么事情,上点药,休息两天也就好了。
只是,他岳父不走运,碰到了一个街溜子,那街溜子见他衣着不错,看着就是肥羊的样子,就假意要扶他,实则摸了他的钱包跑了。
跑之前还狠狠推了他一把,让他磕到了头。
他岳父是失血过多死的,算得上是因果轮回了。
等他被找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大家也都以为是他自己因为脚伤不小心摔倒,撞上了尖锐的石头,才出的事。
那个时候是不兴办隆重的葬礼的,也就找个地方草草埋了。
老白岳父这么一走,倒让老白心里松快了许多,之前每见一次岳父,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凉飕飕的。
就是这个便宜大舅哥不知道怎么被岳父洗脑的,除了对他的震慑略微少了一点外,行事作风就跟岳父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对他远在海外的妻儿都极为维护。
老白把约瑟夫夫妻的事情一说,对方就起了杀念。
老白觉得会不会有些太大惊小怪了,就随口问了一句,卢飞告诉他,他的妻儿和二叔一家正在准备回华国。
“若是他们把密道的事情说出去,没人在意自然是没事的,但若有人顺着这条线查到我,或者查到其他的,你想想后果。”
“怎么突然回来了?”
老白心里有些不得劲,二叔和妻儿都是自己的,要回来却不告诉自己,而是告诉一个外八路的卢飞,他倒成了外人了。
这么多年下来,加上当初亲眼见过岳父割喉,他对妻子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但对唯一的儿子还是很惦念的。
虽然,他其实很不希望再和二叔打什么交道,但想到能再见到自己的血脉,也是开心的。
为了儿子的安全,他当然是非常配合卢飞的行动了。
杀约瑟夫夫妻不是卢飞亲自动的手,他指派了一个弟子过去。
说是弟子,其实就是这些年卢飞收养的孤儿。
不说那十年,就是之前三年的自然灾害也有被逼着很多卖儿卖女的家庭。
卢飞就会在他养父的指点下,买下这些孩子,或者路上遇上小乞丐,看着资质不错,也会带回去。
这么些年下来,在他和老白岳父的手底下活下来的就这五个假公安。
作案的过程和萧玖他们推测的差不多。
萧玖问他们,老白二叔一家为什么要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都答不知道。
他们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就是听命行事。
不过,他们知道市中市里跟卢飞勾连的人是谁。
如果卢飞顺利得到市中市,之后,一定需要他们这些卢飞信任的人接委托,把口碑打出去。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有瞒着。
“是谁?”
“真名不知道,大家都喊他光爷。”其中一个假公安说道。
卢飞和光爷怎么勾搭上的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吞并市中市的事情一早卢飞就在计划了,但光爷的态度一直很暧昧。
卢飞忌惮市中市幕后的封老,不敢轻易动手。
直到最近,光爷松口,两人才算正式结盟。
但两人都不想直接和封老对上。
毕竟市中市里的人都听他的,惹怒了他,直接发个□□,他们也别想好了。
于是,他们就想了一出顺水推舟,曲线救国。
就有了之前老白指认孟卓远,有公安想要给他安罪名的事情。
如果事情顺利,孟卓远进去了,他们就帮一把孟卓远,把人捞出来,先和封老搭上关系。
这之后,再徐徐图之。
实在不行,等白二叔他们回来了,再重演一遍当年的血案也不是不可以的。
至于卢飞为什么会盯上孟卓远,知道市中市的幕后之人是封老,这就是那位光爷的功劳了。
孟卓远明面上的身份完全没有问题,就是国际饭店的经理,他和封老的关系也是光爷露给卢飞的。
孟卓远那边没有陷害成功,但卢飞也没有放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