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早已卧床不起,宫务现在由淑妃和德妃管着,景华原本的册封典礼,因为战事不力直接取消,她眼前只是睦妃,有巴结者称呼一声“贤妃娘娘”都要被景华退回去重新学规
矩。
景华肉眼可见的低调起来,也不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到处炫耀恩宠了,姿态放得四平八稳。没有在皇帝面前刷存在感,倒比那些送荷包、抄佛经、祈福的妃嫔得了更多皇帝的赏
赐。
前朝很快从勋贵中选出了一位军候、两位伯爷坐镇,带着大批粮草军械赶赴战场。
其中昌盛伯老伯爷老当益壮,用兵如神,带领偏师诱敌,让敌军陷入沼泽中,用火攻一举消灭了敌军有生力量。这一战打得实在漂亮,成为两国大战的转折点,朝廷开始逐步占
据上风。
而昌盛伯正是德妃的祖父,后宫形势因外朝局势变得紧张起来。
第168章 目标明确做太妃4
皇后和德妃的关系一下子紧张起来,即便皇后伤心得卧床养病,可她依然是皇后,前朝还有太子在呢。
可是,局势总不会一成不变,没过多久,外面就传来消息,老国公听到仅存的长子被敌军枭首示众之后,气绝身亡了。就是那个在谣言里一会儿投敌、一会儿叛国的张国公,实
际上,他被俘之后拒绝投降,慷慨就义。他的人头被敌人当做功勋,一直悬挂在高台上炫耀武功。等朝廷大军打过去,才收拢遗体,运回京城入土为安。
这是何等样的人间惨事,不亲身经历的人永远无法感同身受。
皇后接连失去亲人,这样的打击,加倍摧残着她的健康。
后宫永远与前朝相连,昌盛伯老伯爷立了偌大军功,升了侯爵,宫里德妃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尤其在前朝传出,陛下训斥太子之后。若是平常,这就只当父亲教导儿子了,可
在这个节骨眼上,皇家的一举一动都让外人解读出千百种意思来。
这与景华关系不大,景华只关心大胜之后,族人得到了哪些好处?朝廷不可能组织移民到草原上放牧,所以这次大战占据的好草场就归了自己的部族。有了水草丰美的草场,族
人就能多养牛羊马匹了。
“哥哥想承办马场,为朝廷养马?”景华问跟着凯旋大军一起进京的嫂子,有些惊讶问道。在她印象中,哥哥还是那个一根经的粗莽汉子,没想到已经能提出这样具有政治敏感
性的建议了。
“是啊,若论养马,还是咱们草原人更在行。之前你传回去圈养的法子,能养温顺的牛羊,但要养出骏马,还是要在蓝天白云下、在大草原上放开蹄子跑才行。”嫂嫂笑眯眯道
:“你是个有见识的,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在皇帝陛下面前说话。当然,要是不行就算了,千万别为难自己,不要让人以为你往娘家扒拉好处。”
景华轻笑,“嫂嫂放心,只要我在这里立着,天然就代表了部族的立场,若真要用人管理草场、放牧骏马,咱们部族肯定是头一份。”
嫂嫂自然也知道,她也庆幸自己的小姑子是个拎得清的,既然做了部族的捧在掌心的小公主,总要为部族做出贡献。人年纪越大,越知道责任有时候是凌驾于自由之上的。
“这里是我收集制作毡毯和纺织羊毛的技术,嫂嫂带回去交给族人。中原人技术发达,改造的织布机能纺织羊毛,咱们学会了这些手段,就不必只卖粗制的羊毛,成品价格能翻
几倍,族人也能过上好日子。优质绵羊还是要继续选种,这些东西不可能一直保密,只有咱们越来越强,才能走在比人前面。我在宫里找到两个年过二十五的宫女,她们有手艺
、懂技术,在中原没有家人拖累,愿意去草原。二十五岁对中原人来说,只能出去做人继室或者自梳做教养嬷嬷,但咱们草原人不讲究这些。这是难得的好姑娘,嫂嫂,你懂我
的意思吧。”
“懂,懂!”嫂嫂喜不自胜,待看过两位宫女之后就更满意了,她们在美人如云的后宫自然只能算清秀,可在外面也是上等的美人,更别提她们还有技术傍身了。嫂嫂都在扒拉
自己娘家兄弟,看有没有合适人选了。
景华的心思都在拉拔族人身上,对后宫自然就放松了一些,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皇后和德妃的关系已经僵硬到一定程度了。
可这与景华有什么关系呢,不论谁做皇后,总归不会是她。不管皇帝如何决定,只要不妨害她的利益,部族的利益,管他呢!
然后,景华发现,皇帝陛下可能不是这么想的。
众人在花园赏花,皇帝会特意叮嘱:“剪一捧格桑花来,给睦妃拿回去插瓶。她家乡的花儿,看着以解思乡之情。”
这不是对景华的温柔体贴,而是对众人的宣告。景华看后宫众人看向自己的眼神,那尴尬劲儿别提了。
在别的妃嫔伴驾的时候,皇帝用膳吃着蒸鱼做的好,也要吩咐一声:“给睦妃送过去。她总和朕说草原上羊肉鲜美。鱼羊为鲜,让她尝尝。”快马加鞭从江南运来的珍贵活鱼,
就这么送到景华桌上。伴驾的妃嫔多尴尬啊,转身就把这“圣宠”传出来了。
更过分的是,皇帝看到蜀中进贡的蜀锦,笑眯眯吩咐道:“这颜色正,给睦妃做骑装正好,今年秋猎,也让朕见识见识她英姿飒爽的风采。”
面对皇帝的一系列骚操作,景华痛苦的支起额头,“德妃那边怎么样?”
“砸了一屋子东西,都没找个手脚不勤快的宫人背锅,就这么传出来,不高兴已经到了极点。”乌兰面无表情回禀。
“换我我也生气!不对,我现在就很生气。”蜀锦是德妃在蜀中做官的族叔送来的,其中意味还用说吗?结果皇帝转头就给了自己,景华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的时候跑去争
宠,不然皇帝怎么突然之间抽风了。
“我现在去和德妃解释,不是我向陛下邀宠,你们说她能信吗?”景华抱着万一、可能、侥幸问道。
这回不止乌兰面无表情,连一向直性子的高娃都一脸同情的看着景华,脸上写着五个大字:说啥梦话呢?
“那我最近得罪陛下了?”景华痛苦饶头,德妃眼看着要水涨船高,皇帝这么大张旗鼓的拉自己出来站台,是想坑死自己吗?不过他这样做,是不是说明他想废皇后了?大人物
们做事总是这样,想做什么自己不说,一定要下面人揣测心意,然后“逼迫”皇帝行事,然后皇帝就不是那个见风使舵、忘恩负义、宠妾灭妻的人了。
要知道,当年皇帝以庶皇子之身登基,张氏一族可没少出力,张皇后的后位,完全是赏功酬能。
皇帝想干什么景华不想干涉,只是德妃做了皇后自己怎么办啊?
明明是皇后和德妃的争斗,为什么要把自己扯进来?景华抓着头发,想不通皇帝是什么逻辑。中原人、草原人都是人啊,怎么皇帝的思维就这么扑朔迷离呢?
景华还抱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儿准备继续苟下去,小厨房传来消息,“这次送来的羊奶不新鲜,加再多茉莉煮也去不了腥味儿,小公主不肯喝。”
景华紧张得冲到偏殿去看小小,发现小小只是发脾气,不愿意喝羊奶。接过奉在一旁的羊奶喝了一口,景华也没尝出太大不妥,无毒,只是不新鲜而已。宫里就她这里喜欢用羊
奶,采买正好是德妃管理的宫务。
景华拿帕子擦干嘴角奶渍,盯着脏污的手帕愣愣出神,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就避得开的。
皇后的身体慢慢好转,开始接受众人请安。
皇后病愈之后的第一次请安,宫里妃嫔来得格外整齐。大伙儿嘴上正常说笑,眼神却到处乱飞。钟昭仪理了理鬓角,娇笑道:“看到娘娘凤体痊愈,妾就放心了。娘娘也要放宽
心绪,外面传什么世子谋逆的瞎话,咱们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钟昭仪说的是皇后的哥哥,张世子被人弹劾咒诅陛下,妄议他们一家战死,都是皇帝过河拆桥,飞鸟尽,良弓藏。在府中暗藏兵甲,意图不轨。
皇后面无表情点头,“嗯,谣言止于智者,你这样想,本宫就放心了。”
钟昭仪又笑道:“娘娘说的是。对了,德妃姐姐,听说老侯爷已经请旨让爵啦?老侯爷真是高风亮节,于战场上力挽狂澜不说,还教子有方。妹妹家里兄弟也是不争气的,待会
儿可否去姐姐宫里请教一下。”
德妃高高昂起头,瞟了一眼皇后,骄傲道:“好啊,若有空闲的,不妨一起去吧。”
昌盛侯老侯爷力挽的狂澜正式张国公倾倒的巨浪,反应在后宫里,就是越来越强势的德妃和越来越沉默的皇后。
景华听得脑仁儿疼,尤其是钟昭仪不依不饶,捏着嗓子指桑骂槐。
“咚!”景华猛得搁下茶盏,不耐烦道:“有完没完?阴阳怪气有意思吗?”
“睦妃这是说谁呢?”德妃也搁下茶盏,眼神不善的问道。
“说钟昭仪。”景华点了点愣在当场的钟昭仪,快人快语道:“我是不明白你们中原人,说话做事扭扭捏捏,钟昭仪你说着半天,不就是想说张家落败,要废皇后吗?”
“胡说!我没说过!”钟昭仪厉声反驳。
“行了,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你都叨叨这么久了,现在才来反驳有意思吗?嗨,我就不明白了,张家是张家,皇后是皇后,从来没有听说娘家败落了,就不能做主母的。在我
们草原,主母的部族就是不在了,依然是主母,你们中原不也讲究糟糠之妻不下堂。皇后是一国之母,因一家兴衰而易,岂不是把国母推到一族之女的位置上?枉你们个个自称
才女,这点礼法都不懂,还不如我这蛮夷呢!”
景华集粗俗和直白于一身,犹如叫破皇帝新衣的小孩儿,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宫妃,扬长而去。
反应最快的是曹贵嫔,出了凤仪宫,曹贵嫔小声追上德妃,小声道说:“当初立后也是看家世的啊,不然怎么不立平民之女。如今出事儿了就不能把一国之母置于一族之女了?
真是好歹都让人说了!”
德妃被人叫破肖想后位,正在气头上,从高高的肩舆上俯视曹贵嫔,冷哼道:“怎么不当着皇后、睦妃的面说?”
第169章 目标明确做太妃5
“朕听闻你今天在凤仪宫为皇后说话了?”和睦楼里,皇帝摆弄着腰间玉佩,仿若漫不经心的问道。
“算吧。”
“什么叫算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也学会打官腔、绕弯子了?”皇帝调笑道。
“我本意是刺一刺那个阴阳怪气捏着嗓子说话的钟昭仪,后来想想,话一出口,的确对皇后有利,所以算是。”景华坦坦荡荡把和别的妃嫔矛盾展示在皇帝跟前。
“爱妃倒是坦诚,那爱妃是真觉得皇后不当废吗?”
景华抬头奇怪的看了一眼皇帝,“这事儿能和我一个做妃妾的商量吗?”
皇帝笑道:“爱妃自谦,朕不问了。”
“那不行,陛下都问了,又不让我说,我憋的慌啊。”景华坐到皇帝身边,“在凤仪宫说的话,都是哄外人的,我心里的想法是陛下想保护皇后就保护,觉得张家拖累就废了她
,我都无所谓啊。”
皇帝本以为她要剖白以他为天,和朝上那些“此乃陛下家事”“唯陛下之命是从”的滑头一样。却不想她话锋一转,嘟囔道:“反正陛下也不可能让我做皇后!”
这句大实话惊得皇帝一愣,以他的城府,能微微怔愣,已经是很大失态了。
“爱妃说的这是什么话?朕最心疼你不过,这又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谣言?这是大实话!说起来,我也出身尊贵,为陛下诞育过子嗣,还能讨陛下欢心。若是陛下真肯立我为后,我明日就摆明车马为难皇后去,陛下肯给我一句准话吗?”景华
凑过去,双手环在皇帝脑后,笑盈盈看着他。
皇帝让她盯得不好意思,微微低头啄了她脸颊一下,嗓音沙哑低沉,“又调皮。”转移话题的意思非常明显。
景华才不惯她这坏毛病,放开他坐到矮塌另一头,冷笑道:“既然陛下不会立我为后,我上蹿下跳蹦跶什么?等三十年河西的时候,让人当做秋后蚂蚱一锅端了吗?”
“哟,真生气啦~朕何曾说过这种话,不气,不气,是朕错了还不行吗?”皇帝连忙坐过去,搂着景华轻声哄道。他在内帷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主要是没人和他闹过脾气,新鲜
感上头,他也愿意伏低做小。上次景华剖白自己在草原上的地位和他在中原的地位一般无二之后,皇帝倒真有些平等相待的意味。
“哼~这还差不多,陛下要是好好问我,我岂有不认真回话的,非要拿我寻开心,可别怪我把话杵回去。”景华顺势倒皇帝怀里,“我还是那句话,皇后废不废的,只要不能让
我当上皇后,我就不关心,都依陛下心意。”
皇帝摩挲着景华的胳膊没说话,心里却盘算开了,睦妃说的不错,肯在废后一事上自陈己见的,都是于后位有想法的。有维系礼法的名儒重臣,不赞成废后,不见得他们觉得张
皇后有多贤德,只是母族败落,便休弃妻子,不符合士大夫们的审美,他们也绝不赞成扶正妃妾,“毋以妾为妻”是儒家名训。那些以张世子悖逆为由,罪及出嫁女的臣子,也
不一定认为张皇后失职,只是后位尊贵,张家败落,却该由新人统领后宫,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后宫也同样适用。不废皇后,各家在后宫中的女儿如何上位。
张世子的罪行几分真几分假皇帝心里清楚,张世子的人品、才干,皇帝更清楚,灌两口黄汤胡言乱语几句有,但若说谋逆私藏兵甲那是万万不可能。这些罪名之所以没有让三司
介入详查,是他还没拿定主意如何处置皇后和太子。若非岳丈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世子的位置是绝不会落到他头上。岳丈一代英豪,老国公也是沙场名将,可惜子不类父,岳丈
早就越过儿子培养起孙子来。当初那些传岳丈通敌叛国的无稽之谈,皇帝根本没放在心上,堂堂国丈私通敌国为什么?为以后在敌国做一个人人防备的“异族”,为了离开世代
生养自己的故土?还是为了有朝一日太子外甥继位再来攻伐自己,被定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异族~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皇帝低头看着自己怀中的睦妃,这是一个知情识趣的漂亮女人,若她是某个朝臣的女儿,即便家世不显,自己也能强推她上后位,毕竟在这宫中
,如此得他心意、又如此清醒的女人不多见。可偏偏是异族,即便自己哪天为色所迷昏头了,天下臣民也不会接受一个异族国母。
想到这里,皇帝突然有些愧疚,“朕记得你晋封大典还没办,这次你直接升贵妃吧,做朕的贵妃,离朕更近一点,好不好?”
景华抬头惊讶的看着皇帝,隐约有泪水盈于眼眶,低头轻轻嗯了一声。皇帝感怀得收紧抱着她的手臂,景华却悄悄给乌兰使眼色,在心里狂骂:狗皇帝!枉我这么认真表白心意
,居然还想拉我入火坑。我只差在脑门上贴着我是异族,不可能做皇后,不要把我牵扯进后妃斗争,他妈的居然还不放过我。贵妃常用做封后的过渡,自己若做了,岂不更与德
妃结死仇。皇帝还是没放弃在自己和德妃之间做平衡吗?那就别怪自己想办法自救了。
景华伺候皇帝用了午膳,让他在这里小憩。看皇帝呼吸均匀睡熟了,景华才轻声吩咐捧着一大叠礼单的乌兰:“抄录一份名单给我就是,人不见了,陛下好不容易来一趟,别打
扰他。”
“打扰什么?”原本闭目养神的皇帝问道。
景华回头轻笑,“还说不打扰,这不就惊扰陛下了?不是什么大事,是最近给我送礼的有点儿多,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礼都重,我不敢收,退回去也有讲究,所以要先看
看礼单。”
皇帝心思一下子清明起来,睡意都没了,对乌兰招手道:“过来朕瞧瞧。”
皇帝拿起托盘上的礼单翻了几本,皮笑肉不笑道:“倒真是重礼?她们送这些来做什么?”
“巴结我呗?”景华凑到皇帝身边,陛下睡不着,我给你按按吧,下午还要批折子,久坐伤身。”
“后宫里很多人给你送重礼?”皇帝你问道。
“最近才多起来、重起来,还不是陛下盛宠的缘故?您看见的才是冰山一角呢!肯送礼的都是实在人,还有躲在我必经之路上,小声嘀咕皇后不贤,我最受宠,后位非我莫属的
。带人去找,传小话的宫女肯定早跑没影了。我嫂嫂进宫,也要捎带几句外面的请托,往我娘家送了重礼,让在朝上帮忙敲边鼓,鼓动陛下废后,日后定推举我为皇后的。日后
的事情不知道,不过礼是真的重,陛下若心疼我,不然允我拿钱不办事儿?”
皇帝怒极反笑胸腔震动,引得景华按捏不准穴位,冷哼道:“自然,他们愿意送,爱妃收着就是。”
这些手段,与自己经历的也差不多。皇帝想起那些恨不得把张家打成乱臣贼子的朝臣,完全忘了不久前他们是怎样盛赞两位国公的战功。那些经意不经意在朕耳边谈论废后一事
的,以退为进、浑水摸鱼,手段层出不穷。就是睦妃对废后也有自己的看法,只是无欲则刚,如她所说,废后与否,她都不可能做继后,自然能淡然处之。
没过多久,皇帝就下旨令三司细查张世子谋逆一案,朝廷三法司自有风骨,查出张世子的确对陛下有不敬之言,可那些甲兵在国公府礼制规定之类,并不能算谋逆。其他细节也
一并清查,加诸在两代张国公身上的污名也被洗清,抓了不少乱传流言的中下级官员。
皇帝拿着三司的结案条陈,轻叹一声:“朕这舅兄啊!为人不谨,可也无大逆之心。削为侯爵,以儆效尤。立张轲为世子,只盼他继承祖辈勇武,再为朝廷效力。太子啊,抽空
去侯府一趟,代朕慰问你舅舅表兄一番。”
太子早已上朝听政,站班就在头一位,此时出列躬身应下。
待散朝之后,太子去凤仪宫向皇后回禀这个好消息。皇后缠着抹额正在礼佛,听了这消息,低低诵了一声佛号,笑道:“能保住一个侯爵,还特地点了轲儿的名,张家子弟日后
为官为将不受限制,已经比预想中好太多了。”
“父皇不再追究,母后也不必礼佛了,母后快起来吧。”太子孝顺的扶着皇后,就要扶她起身。
皇后却摆摆手:“你父皇此举,不过为了一个稳字,后宫格局也该变上一变,我只能继续做无宠无爱,只留名分的皇后。礼佛就很好,也能平心静气。”
“母后!”太子不赞同得轻唤一声。
“痴儿,这些事情,你是一路切身经历的,早该放下无畏的濡慕。你父皇当初想废后,即便他知道泼在你外公一家身上的污水是无稽之谈,他也没有为之澄清的意思。我嫁给你
父皇,本就是张家助他上位的酬劳,如今他坐稳皇位,也不喜欢我这个曾经见证他卑微的强势的妻子了。若是祖父、父亲还在,他还能稍加收敛,可惜如今只有你舅舅,支应门
庭艰难,军中又有新的将领,张家算是跌跤了。”
“可这些都与你关系不大,你是太子,有外家助力是锦上添花,没有外家也无甚不可。如昌盛侯府之强势,到底是你三弟引为助力,还是昌盛侯府通过三皇子攫取利益,还是两
说。你做好太子本分,如今没了外家支持,更不必顾忌谁的面子,做一个孤臣、纯臣,处处以你父皇为先。我了解他,只要对着江山有益,他不会以自己的喜恶为标准,他会挑
选最合适的人继承江山。”
“是,儿子谨遵母后教诲。”太子跪在皇后身边低声应道,声音哽咽:“儿子只是担心母后受委屈。”
“放心,以你父皇不爱冒险、擅用平衡的性子,后宫必定是我、德妃、睦妃三足鼎立,我还有皇后的名分在,又有睦妃暗中相助,不会受委屈的。”
“睦妃娘娘仁义,若是日后……儿臣必不亏待。”
“善待可以,仁义倒也说不上。我与她不过各取所需,不过与人合作,诚信为本,若真有那一日,许她想要的就是。”
太子有些不明白了,听闻睦妃相助,太子还以为母后手段高明拉拢了睦妃,或者睦妃心存善念,不忍见妻妾颠倒的事情,怎么听母后说起来,竟然是冷冰冰的交易。睦妃与他年
纪相当,太子真的有些疑惑了,“当初睦妃为何帮我们呢?”
皇后轻笑,回忆起当初自己也是这么问睦妃的,睦妃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只有三个问题:你废了,我能不能登上后位?德妃若是登上后位,我的日子能比现在好吗?我若帮助你稳住后位,等你胜了,你能保我后半生无忧吗?”景华笑得灿烂:“
别管现在陛下的盛宠多么迷人,后妃的巴结多么令人沉醉,抛开表象,我想要的就是无忧啊。陛下不停在我和德妃之间制造矛盾,若是德妃真的上位,我就算做了贵妃,也要屈
居她之下,受她辖制。不如我现在帮您,您日后帮我。”
“你就不怕我过河拆桥吗?”
“也想过,所以我查了张国公的为人,除去您哥哥,张家都是一口唾沫一口钉的好男儿,女儿肖父,我信张家的人品,愿意赌一回。”
“你放心,我与陛下不同,相信我、选择我的人,我必倾心回报。”张皇后郑重承诺。
“我做女儿的时候,阿爸许我无忧,未成,但我不怪他,我愿意为部族牺牲。陛下也曾许我无忧,我知他是逢场作戏,也不怪他。皇后娘娘是第三个许我的人,再一再二不再三
,您可不能再负我。”景华说得恳切,把威逼利诱藏进真诚里。
“定不相负!”张皇后紧紧握着景华的手,这小姑娘做她女儿年纪都够,心志却足以与她平等对话。景华的孩子不可能继承皇位,她们之间永远不会存在利益冲突,张皇后能斩
钉截铁下如此保证。
两个女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还有一句话,她们都没说,可心里都清楚。对同一个男人的失望,催生了她们的友谊。
第170章 目标明确做太妃6
“前面传来消息,陛下降旨,德妃娘娘贤德温良,加贤字为封号。只是我朝素来只有贵贤淑德四妃,德妃娘娘加贤字封号,殊荣更甚。陛下的旨意是要大办,听闻礼部那边是比
照副后来操持的。”
景华颓然的坐在椅子上,“这么说来,我这贵妃是当定了?”一日没下旨,景华就能安慰自己那是闺房私语,巴望着皇帝反悔。
其实啊,皇帝也想反悔来着。只是景华通透,别人还能糊弄过去,在景华面前食言,皇帝总觉得面子上过不去。
“贤德妃?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号怪怪的,不太吉利的样子。”景华摸着下巴自言自语。
“这话可不能说,让人听见,还以为您嫉妒诅咒呢!中原人的弯弯绕绕,咱们何必追究。”乌兰上前一步奉上一盏温热的奶茶。如今市面上的奶茶多是咸口的,加橘饼、核桃之
类浓稠一碗,吃着十分饱腹。只有景华宫里用的是甜口奶茶,鲜奶混着茶叶炒过,淋上一层黄褐色的焦糖,更香醇可口不说,关键不那么发胖。若是旧日做法,吃一碗,一顿饭
就省了。宫里没那么多地方跑马,胖起来容易,瘦下来难。如今,连皇帝接接受了这种奶茶,宫廷引领时尚,听闻已经在京畿附近流传开来。
景华摩挲着奶茶杯壁,叹道:“还得想个办法避一避锋芒,有皇后暗中支持不够,今日饭不管明日饱,该想什么办法呢?”
自己与德妃仇怨已结,看皇帝的模样也没有让她们一笑泯恩仇的打算,景华心中更坚定了支持皇后和太子的立场。
有德妃辉煌盛大的册封礼在前,景华这个按照仪制的贵妃册封礼就显得平淡无奇。刚完成了册封礼,景华就曝出了身孕。
“好,好,这孩子真是个机灵了,爱妃又要给朕添一麒麟儿。”皇帝搂着景华的胳膊喜不自胜。
“的确是个好孩子。”景华抚摸着自己尚未显怀的肚子,她本就有打算再生一个,好给小小作伴。只是没想这么快,如今局势倒是让她把这项计划提前了。
“咱们已经有了小小,这次爱妃给朕生个皇子吧。”
“陛下又说这种话,当心小小听见了不高兴,公主就不值得疼惜了?”景华一向不惯他这毛病。
皇帝被撅了也不恼,“小小是朕掌上明珠,可朕也盼着爱妃儿女双全呢!等皇儿日后长大了,就把封地划在北边,离他舅舅近一些,离京城也近一些,两日之内跑马能到,省了
你我思亲之苦。”
呵呵,孩子还没生出来,封地都先规划好了。刚刚敲定了自家部族为朝廷养马,即便迫不及待要加深联系,你也委婉些啊。景华在心里翻白眼,心里不高兴,面上自然就带出了
,怼他一句:“陛下又不缺皇子,张贵嫔不是也怀了吗?人家可是早早宣扬开了,自己怀的是八皇子,她早晚要母凭子贵的。”
“吃醋了?”皇帝点点景华的鼻尖,“与那等轻浮人计较作甚,朕也是看皇嗣的面子,等她生了,自然要加恩的。”
“不敢~”景华轻哼一声,“我偏不生儿子,我就喜欢女儿,再生一个女儿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