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不是程天行所为,龙泽都要去见一下他。

汽车一路飞驰,到了市区速度不减,左突右拐,常常险险擦过旁边车辆,看似危险却是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这样的速度立即引来交警注意,几辆警车跟在后面,穷追不舍却只能望着远去的车兴叹。

龙泽飞奔了半个小时,在一处绿化带停下,人连忙闪走,遁入程天行养伤所在的私立医院,却是晚了一步,程天行在二十分钟前已经带着人匆匆离开。他抓住照顾程天行的护士,一番威胁逼问,然后离开医院,赶往码头。

这次是在外面找了一辆摩托车,在大车小车的空隙中穿梭,像是海中追捕猎物的鲨鱼迅疾而灵活,风在他耳畔呼啸而过,龙泽双眼眯成狭长的一条线,眸中怒火燃烧。

他跟着程天行那么久,自然清楚他们的船靠在何处,一路飞奔到码头,远远看到一艘大船已离开海港,向着海天相接之处而去,船身之上一只飞鹰图案,正是程天行引以为傲的流鹰号。

龙泽望着远方大船眸色一紧,向不远处停靠在码头的一艘快艇跑去,到了之后也不看船上之人直接跳过去。

艇上两个男人正准备出航钓鱼游玩,被这个突然跳下的人吓了一跳,口气不善道:“这是私人快艇。”

龙泽恶狠狠道,“现在我买了。”

说完他将人丢在岸上,从衣服中摸出一张卡扔了过去,报了一个六位数的密码。

两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引擎声响起,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快艇已经分水而去。

白色快艇飞空掠海地破浪航行,船舷处激起层层海涛,汇合在船尾处形成一条汹涌的水带,像是在蓝色海面上划开一条白色的线。龙泽看着流鹰号的方向,直直追了上去。

流鹰号是程天行重金所铸,不但豪华舒适,船上设施完全按军用船的配置,搜索系统,探测系统,通信导航系统,武器控制系统,船上还配备艇炮和鱼雷。此时,流鹰号离开码头还不算远,周围海面上还有不少船只穿梭,巨大的船身在近海岸不能全速前进,龙泽的这一艘快艇尚未引起对方注意。

海岸线越来越远,龙泽再这样紧追上去必然会引起对方注意,看距离不是太远,龙泽弃了船,跳入大海。

长蛇摆尾,龙泽在水中全速前进,像一枚鱼雷冲向目标,惊起身旁的鱼四处逃散。

一逃一追半个小时,船上之人未发现异常,龙泽已经潜入大船底部,双手抓住船底柳钉空隙,缓了片刻,恢复人身。

流鹰号速度越来越快,在海面上留下一条闪光的水带,泛起万顷碧波,龙泽对这艘船非常熟悉,整艘船结构都在他的脑中,趁人不备悄悄上船,旁边有保镖路过,龙泽连忙打晕,找条裤子换上躲在暗处。

今日程天行的脸色极为不好,众保镖只觉乌云压顶,各个紧绷面色,但在甲板上看到目之所及都没有其他船只,便松了神经。走廊上两个保镖一边走,一边闲聊,轻声抱怨老板又在莫名发火,刚进入房间想拿点东西,只见屋中人影闪过,其中一个连对方是人是鬼都没有看清就被放倒;另一个刚要伸手拔枪,对方动作却比他更快,枪刚从腰上拔出来就被对方夺走。

龙泽将枪口对准来人,目光灼灼,用极低的声音问道:“程天行是不是在船上?”

保镖惊愕,慌忙点头。

“那有没有一个女人被抓上船?”

对方茫然,“不清楚。”

龙泽不多言,去找程天行就知道结果,他没有开枪,却是拧断了那人的脖子,无声向船头方向前进。

若是遇上一两个保镖,龙泽就出手干掉对方;若是有三四个,他快速闪开,躲在暗处,避免打草惊蛇。

船体虽大,但由于程天行是临时决定出航,船上人员不多,全是清一色肌肉健壮的男人,最先发觉有人不见是大刘,是他让阿强和阿华去拿东西,等了几分钟不见人来,就打电话准备骂他们一通,却发现无人接听电话,船上没有任何异常情况,他站在宴会厅门口,没有贸然向程天行报告,又叫了一个人去找。

船头前方的宴会厅宽敞豪华,屋梁挑高,阳光从上方玻璃穹顶倾泻在大厅,船尾方向是镀金栏杆大楼梯,楼梯延伸到二楼平台,站在那里可以俯视整个宴会厅,顺着平台再往里面走直通甲板。程天行坐在宴会厅的沙发上,身边几个保镖都枪支在手,子弹上膛,腰板站得笔直。

83杀人

大厅正中央薛彤被绑在椅子上,双手被绳子捆住反剪在椅子后方,发丝散乱在脸庞,绳子绕过前胸,将她牢牢绑在椅背上。

程天行坐在几步远的对面看着她,目光阴狠,“你说龙泽会不会来救你?”

薛彤嘴巴被胶条所封,哪里说得出话,低着头不看程天行,眼中却是愤恨。

“哦,对了,龙泽还不知道你在我这里。”程天行自言自语,“不过他很快就会知道你失踪了,说不定在满世界找你。”

薛彤偏着头,仍是不看他,越看他越像一只发疯的野狗。

“他反正都会来找我,我知道他恨不得将我剥皮抽筋。”程天行语带怒气,在大厅踱来踱去,越来越愤怒,走过来拽起薛彤的头发,“你们这对狗男女,还真想逼死我不成!”

薛彤头皮被拽得生疼,咬紧牙关,目光如尖刀盯着黔驴技穷的程天行。

程天行一口浊气在胸口,挥手“啪”地一声打在薛彤脸上,愤怒道:“想杀我,没有那么容易,告诉你,我死了也要你陪葬!龙泽那家伙永远都别想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似乎这样还是不能发泄他的怒气,程天行朝门口吼了一声,“大刘——”

本应该站在宴会厅正门外面的大刘却没有进屋。

程天行又喊了一声,朝旁边保镖吼道,“大刘呢?给我叫过来。”

保镖步履匆匆出门,程天行继续向薛彤发火,钳住薛彤的下巴,“知不知道为什么叫大刘?告诉你,大刘对C市很熟悉,我知道你是C市人,我会送你一份大礼——安排人把你的父母一起干掉。你要记得,你们全家的遭遇都是龙泽那个妖怪带给你的,他就是个扫把星,是你全家厄运的源头,我看你到时候还喜不喜欢他。”

薛彤恶狠狠盯着他,恨不得用目光将他扎得千疮百孔。

程天行正欲说话,却听到枪声响起,面色大惊,“哪里来的枪声?”

站在墙角的保镖变了脸色,拿起对讲机联系其他人,要求报告情况,对着对讲机吼了半天却是无一人应答,声音慌乱,“老板,没有人回应。”

“那你去看情况。”程天行大怒。

保镖刚走到门口,又听到程天行惊恐的声音:“不要出去,好好在这里守着,用电话叫人。”

保镖继续联系,叫了几个人无一人应答;转而呼叫船长,连叫几声都没有回音,跑到窗边一看,船速越来越慢,有停泊之势,顿时惊恐,“老板,船好像停了。”

程天行恍如惊弓之鸟,面无人色,左手握紧手中东西,右手拿起桌上手枪,向左右保镖示意,几个人连忙跑过大楼梯,站在二楼平台之上。

整个大厅只剩下薛彤一个人被绑在中央的椅子上,程天行居高临下看着大厅,忽然发出怒吼,“龙泽,既然来了,你就出来……”

他的声音在宽敞的大厅回荡,站在他身边的六个保镖心弦紧绷,虽是不明白具体情况,却是警惕地注意四周动静,将手中冲锋枪握得紧紧。

没有任何回音,所有人屏气凝神,有人看着屋顶,有人看着窗外。

“既然想杀我,就出来……”程天行面色惨白,五官扭曲,咆哮道:“你的女人在这里,你还不出来,你信不信我杀了她……”

“我知道你枪法好,动作快,你来杀我啊,看一下是你的动作快,还是炸弹炸得快!”他扬了扬手中东西,那是一个炸弹遥控器,在薛彤的椅子下方绑上了几枚威力足够大的炸弹,他的左手指按在遥控器的红色按钮上方,只要轻轻一按,薛彤就会被炸成碎片,“想救你的女人,你就来啊!怎么变成缩头乌龟不敢现身!”

龙泽没有现身,薛彤不知他藏在何处,绑在椅子后面的双手却在扭动,在她的右手中指上带着一枚戒指,上面闪光的红宝石并非珍品,戒指却价格不菲,是她前些日子在网上所购,薛彤见识过这个世界黑暗的一面,她要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戒指内藏一枚微小利刃,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薛彤一边看着周围动静,一边凝神去割捆住手腕的绳子。

程天行喊叫的声音微微颤抖,“龙泽,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很能干?我告诉你,你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得不到,你就是个妖怪,没有人接纳你!”

没有人回应他,更没有人现身,程天行又怒又惧,向后退了几步,示意旁边的保镖将枪口对向薛彤,“不出来是吧?龙泽,我数三下,你不老老实实出现在大厅我就杀了她!”

“一……”程天行四处张望。

“二……”程天行扯着嗓子吼。

正当他要开口数第三下,楼下宴会厅大门开了一条缝,龙泽从前面大门缓缓走了进来,手上握着一把手枪。

“哈哈哈!”程天行发出笑声,“龙泽,没想到你这么痴情。”

龙泽站在门口,望了一眼薛彤,她在背后的动作很小,但龙泽看得一清二楚,他转眼望着平台上的人,面覆寒霜,“程天行,有事就冲着我来,你怎么沦落到抓一个女人来威胁人的地步?”

“和你,不需要讲这么多!”程天行枪口对准龙泽,向他示意自己手中的遥控器,命令道:“把枪扔掉。”

龙泽瞥了一眼薛彤,她手腕的绳子已经被割断,为了不引起程天行注意,她从后方扬手割椅背上的绳子,龙泽看了一眼程天行,缓缓将手中的枪扔出大门之外。

“去死吧!”程天行怒吼,随即开枪射击,左右保镖的冲锋枪火力全开,对准门边的龙泽狂乱扫射。

程天行在开出第一枪,随即向后闪进走道,跨过门后的同时,他按动了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钮。

龙泽在程天行吼声出来的一瞬已经闪动身形,如光电闪到薛彤身边,一把抓起椅子上的薛彤抱入怀中,脚下一蹬扑倒在远处,炸弹在耳边发出轰天雷的巨响,椅子瞬间成了灰烬,周围的沙发、木桌也都被炸成碎片,甚至十几米处二楼平台都炸出一个缺口,站在边上的两名保镖闪避不及,顿时血肉横飞;强大气浪冲击而出,另四名准备逃跑的保镖被气浪掀飞,从楼上摔下。

空中木块、砖头乱飞,夹杂在其中的碎玻璃此时和子弹的威力差不多,迸发在整个大厅。

薛彤被龙泽压在身下,脑中被炸得嗡嗡响,混乱之中只觉有黏稠的鲜血汩汩流到自己身上。

碎玻璃片还在地上翻滚,细小碎片簌簌掉落,薛彤一摸龙泽的背部,凹凸不平血流不止,顿时大惊:“你怎么样?”

龙泽发出痛苦闷哼,“薛彤,快走。”

他欲从薛彤身上翻下,却是力不从心,薛彤用力推开他翻身坐起,泪水瞬间涌出,地面鲜血一片,龙泽全身血肉模糊,右腿外翻的血肉中甚至露出白骨,玻璃碎渣嵌在中。

龙泽趴在地上,尘灰满面的侧脸写满痛苦,无力地用手去推薛彤,“走……”

薛彤将自己的腿从他身下小心挪出,用手按住流血最多的地方,哽咽出声,“泽……你不会有事的……”

龙泽趴在地上痛苦不堪,连呼吸都是痛苦。

薛彤全身无力,双眼水光模糊,只看到鲜红的血从她指缝中渗出,染红了整双手,她哭道:“你坚持住……”

厅中烟尘呛人,重伤的龙泽听到有人步入宴会厅,心上一紧,他所在的地方离后门仅两三米,他用足全身力气抬起半边身体,一把抓起薛彤,用力将她摔到门外走廊,“走……”

薛彤被摔在走道的地毯上,而龙泽力气用尽,趴在地上无力地喘气。

烟尘缓缓落下,程天行握着枪,踩过狼藉的地面,像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步步逼近,看着地上血流肉烂无法挪动的龙泽,嘴角勾起,他在龙泽身侧两米之外停住,带着轻蔑的笑俯视龙泽的侧脸,“你不是很厉害吗?原来还是会被炸弹炸死!”

龙泽在地面小幅度抽搐,身下一滩血,手指动了动,眼中愤恨不甘。

他悲惨的样子取悦了站立的男人,程天行发出笑声,“龙泽,是不是很不甘心?你一直都以为自己是神,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程天行双手握枪,龙泽的命就在他的手中,他笑得更为放肆,“不管你是神还是妖,最终都败在我的手下!你永远都斗不过我!”

痛苦的呻吟被龙泽压抑在喉间,断断续续道:“程天行……我…这辈子最…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救了你……”

“那你去地狱后悔吧!而我,依然是Y市的龙头,风光无限!”程天行手放到了扳机之上。

“砰——砰——”两声枪响。

有子弹穿透,龙泽顿了一下,却没有觉得疼痛。

枪从程天行手上脱落,站立的男人惊恐地瞪着双眼,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在他的身后,一个血洞在后脑勺,一个血洞在背心。

又是连续几声枪响,程天行吐不出一个字,缓缓倒在地上。

他身后的薛彤站在距离前门不远,双手握着手枪,眼中坚定和恐惧并在,每一次呼吸都是深沉。

84船上

看到程天行倒下,薛彤心惊肉跳,跌跌撞撞跑到龙泽身边,抓住他的手,声音颤抖:“泽……”

龙泽手指微动,脸上抽出极淡极淡的微笑,“薛彤,做得好。”

他背部受伤严重,趴在地上动不了,薛彤怀疑他伤到了脊柱,听到他微弱的声音,眼泪像冲破堤岸的洪水倾泻而下,“你坚持住……好不好……我们以后一直在一起……”

“好……”龙泽声音微弱。

虽是如是说,薛彤却看到他眼帘不断下垂,她像全身像跌入冰窖,寒凉刺骨,“你说了要给我幸福的,你要是不在我以后遇到危险怎么办?”

“会的,我睡一会。”龙泽眼睛眯成一条线。

薛彤不知他是想睡觉恢复体能,还是身体无法支撑,心里怕得要死,眼前阵阵发黑,“泽,你坚持住,我去找药,你不要睡着。”

龙泽没有给出回应,眼帘微阖,伤口还未凝血,血不断冒出,将下面的地毯染成深红。

薛彤全身颤抖,满地鲜血在眼中层层晕开,龙泽的生命似乎在不断流失,她紧紧握住他的手,大口大口喘气却觉得被人扼住了咽喉,呼吸不能。她甩了龙泽的手,撑着僵硬的腿站起来,穿过满地碎渣的宴会厅,另一头还有受了重伤倒地不起的保镖在呻吟,濒临死亡边沿,地上甚至有被炸断的肢体,薛彤不看一眼,向套房方向跑去。

她不能看着自己心爱的人生命慢慢枯竭,龙泽是她见过最强悍的人,他绝对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她在心中反复对自己说,似乎这样才能支撑自己脆弱的身心。

流鹰号她不算陌生,跑入最近的房间拿了一叠毛巾,甚至找了一套干净床单,将剪刀、矿泉水等物品一起打包,拖着疲乏的身体跑回宴会厅。

薛彤在龙泽身边蹲下,将他背上的碎玻璃一片一片除去,用毛巾敷在他背部流血最厉害的地方,试图为他止血,她只知道龙泽的身体是特殊的,他的自我恢复能力极强,往日血流也能很快自我凝固,她把床单剪开,一圈一圈绕过他的腿,缠绕住伤处。薛彤知道,她所做的,都只是微小的努力,关键在于龙泽自己。

薛彤蹲在龙泽身边,手上在忙碌,口中不断和龙泽说话,“泽,你快点醒过来,你看周围好多死人,我一个人会害怕,你不能丢下我的……”

“你不是投资做生意了吗?要是你不醒过来,我肯定斗不过左辰逸,他以后赚了钱,肯定不会把钱分给我,到时候我会被人欺负,我不想再被人欺负了,你要保护我……”

“龙泽,你再不醒来,我就自己一个人回去,过段日子就把你忘了,然后带着你的钱嫁给别人,这辈子都不会记得你……”

薛彤声音含糊不清,她不敢随意挪动龙泽,蹲久了便瘫坐在他旁边,拿起毛巾擦掉自己的鼻涕眼泪,紧紧抓住他的手,在他身边絮絮叨叨:

“泽,记不记得你第一次带我去海边,帮我在海底捞了好多贝壳,以后你再帮我捞好不好?不知道你能不能捞到有珍珠的贝壳,我想要天然珍珠,我要你亲手捞的,你说过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说了的话不能食言,不然我会讨厌你一辈子。”

“我想玩你的尾巴,你醒过来好不好?别人都没有尾巴,以后我到哪里去找像你这样的人,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

薛彤全身瘫软无力,她不知道除了跟他说话,还能怎样帮到龙泽;她不知道药箱放在哪里,这世上的药对他是否有用;她一刻都不想离开他。薛彤用毛巾给他擦脸,时不时轻轻晃动龙泽的脑袋,探一下他的鼻息,龙泽的手还是温热的,握在手中像是自己的救赎。薛彤一直注意龙泽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看到他睫毛微动,心上一阵欣喜,低声唤他,“泽,醒一醒。”

龙泽依然没醒,但眉头微微蹙起。

薛彤锲而不舍,继续跟他说话,龙泽以前也受过很重的伤,都可以自我恢复,只要他能挺过危险时刻,身上的伤就能慢慢愈合,薛彤会给他喂一点水,大部分从他嘴角流了出来,淌在地面和灰尘鲜血混在一起。

她在龙泽的身旁不断呼唤他的名字,声声哽咽,宽敞的大厅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宛如鸮鸟啼叫,太阳在头顶缓缓移动,薛彤的声音越来越小,呜咽像是山野的鬼泣。

在她力竭声嘶之际,趴在地面的龙泽一只手动了动,嘴唇中发出几不可闻的声音。

薛彤欣喜,趴在地上,“泽,你是不是醒了?”

“薛彤……”龙泽眼皮微动,想睁开却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我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薛彤声音嘶哑。

龙泽睁开很小的眼缝,只能看见朦胧的人影,“别吵了……”

“你可以撑过去的是不是?”薛彤将他的手抓得更紧。

龙泽气息微弱,断断续续道:“你别吵了……跟鬼叫一样……”

薛彤僵硬地破涕一笑,“你总算醒了,我好怕……”

“薛彤,”龙泽说得很轻,“你在这里就好,我会撑下去。”

龙泽身体虚弱,蔫蔫的模样,不一会又睡过去,薛彤知道他短时间内不能移动,将他附近的碎渣清理到一旁,又跑回套房拿了些必备品在旁边守着。

上方的玻璃穹顶正中间被炸破一大块,由于架了钢构,其他地方并未坍塌,夜幕降临,头顶的蓝色天幕上繁星满天,像是熠熠生辉的宝石嵌在深蓝色的丝绒之上,龙泽已经醒了,仍是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薛彤铺了两床被子在地毯上,侧着身子躺在他旁边,用手指在他脸上一笔一划勾勒,像是画家用心勾勒笔下的作品,用再多时间也不厌不烦。

龙泽有气无力,“你摸了很久了,歇一会吧。”

“我不累。”薛彤手指依然在他脸上抚弄。

“你是不累,可我觉得很痒,像有虫子在脸上爬。”龙泽无奈。

“泽,你会好的,对不对?”薛彤声音很轻,像是怕破坏暗夜的宁静,“好了以后就跟以前一样,对吗?”

“会的,”龙泽说得缓,“只是要更久一点。”

“那就好。”薛彤放下一颗心,目光扫过不远处程天行的尸体,又担忧问道:“他死了,你会不会有事?”

不待龙泽回答,薛彤轻咬唇,“你要走就带我一起走。”

龙泽宽慰她,“没事了,我找到了录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没人能威胁我。”

他的目光也向地面的尸体扫了一眼,“恐怕我要过两天才能清理这些人,你怕不怕?”

“他活着的时候我有点怕他,不过现在他死了,没什么好怕的。”薛彤依然抚摸他的脸庞,一下一下,又轻又柔。

龙泽微微偏头,幽幽叹气,“你不玩脸,行吗?”

“好吧。”薛彤收回手,将他一只手拢入手心,掰弄他的手指头,“泽,我不是很笨?我爸爸出了点事,结果我又被抓了,如果我没被抓,如果我能再多小心一点,你就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都是我害你成这样。”

看着重伤的龙泽,薛彤又悔又恨。

龙泽捏了捏她的手心,“你不笨,知道去买防身的东西。程天行打定主意要抓你,他会想尽办法把你逼出来,如果这次你爸爸受伤你还是不出来,或是抓不到你,说不定下次他就直接害死你的家人,他那个人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你没什么背景,他是毫无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