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我喜欢地球。”他也看着窗外的景色,眸色放得极远。
我心头一甜,追问:“为什么?”地球不如斯坦发达,他是爱屋及乌?
他这才侧眸望着我,语气淡然,目光幽深:“因为昨晚抵达地球后,你的身体明显比平时兴奋。”
我脸上一热,只好无语的转移话题:“现在回到我的家乡了,这几天干什么,你都要听我的,不许再专~制。”
“可以。”他的嗓音低柔而温和,“在我允许的范围内。”
“…穆弦,这就是专~制。”

我们是昨天半夜抵达地球,快天亮才到了蓉市。睡醒之后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疗养院看望外婆。
商务车在笔直干净的公路上奔驰,莫普专注开车,莫林在前排欢欢喜喜的照镜子。为了伪装,他俩都披上了一层合成橡胶皮,还带了黑色眼球罩。只是他们的轮廓太扁平僵硬,现在又覆上一层苍白皮肤,看起来很难形容…就是两个怪怪的人。
我们抵达前夕,散布在地球各处的斯坦人,都已赶到蓉市待命。莫林对他们事无巨细的提了很多接待上的要求,所以我们一路都很舒适。
但由于在地球的斯坦人不是雄就是雌,没有无性别的机器人,穆弦直接给他们加了一条命令:“我不希望你们有存在感。”
于是…虽然此刻同一条公路上也许有十辆车远远近近保护着,但不会有人到我们跟前打扰。
很快就抵达了市郊的疗养院,看着碧水青山、优雅舒适的院落,我忍不住捏了捏穆弦的手,感激的望着他。他只微微一笑。
刚走进疗养院门口,就看到一个四十余岁、面貌俊朗、西装革履的男人大步迎上来,一脸谦卑笑容、单膝跪地:“欢迎殿下、王妃。我是这里的院长水荼翎。”
我吃了一惊,而他身后十几米远处,几个白衣护士也许听不到他讲话,但明显露出惊讶表情。
穆弦淡道:“不必拘礼。”
水荼翎站起来,笑容满面:“能够面见殿下和王妃,是我毕生最大的荣幸。基本礼节是必须要的!”
这时莫普笑着说:“水荼翎,到地球这一年多还习惯吗?”两人聊了几句。
我这才明白过来——穆弦一定是专门派了个人过来当疗养院院长,这样更方便照顾外婆。
他不声不响就做了这么多。
我望着他清秀平静的侧脸,轻轻的,又捏了捏他的手掌。他的手一紧,将我反握住,唇角轻轻一勾,笑容依旧浅淡,却令我心头阵阵激荡。

穿过幽静庭院,在一些老人和护士的注目下,我和穆弦跟着水荼翎,走到了疗养院中最漂亮雅致的一幢白色房屋前。
我望着褐色木门,心跳骤然加快,转头看着穆弦:“穆弦,等会儿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陪她聊天。她一定也很想了解你——我坐在你们中间,不会有肢体接触。你耐心陪陪她,好不好?”
“嗯。”
门开了,迎面居然看到六七位老人,坐在宽大的嫩黄色沙发上,抬头看向我们。正中那个面目慈祥、眼神激动的老人,不是外婆是谁?
“外婆!”
“遥…遥遥!”
我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她。
所有的辛酸,所有的甜蜜,渀佛瞬间涌上心头。我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反倒是她有些诧异,笑道:“上星期不是刚来看过外婆吗?怎么…傻孩子。”虽然这么说,她的声音也哽咽了。
可她哪里知道,对我来说,次次见她,都知道只是遥远的幻影。怕她起疑,我连忙止住泪水松开她。
其他几位老人都含笑望着我,有的眼角也有了泪水。
这时忽然听水荼翎问:“张大妈、苏阿姨,你们几位今天怎么也来了?”
外婆笑着答道:“今天遥遥要带丈夫过来,我叫她们过来看的啊!”说完轻轻推我:“遥遥,快叫小穆坐下。”
我连忙转头,这一看,又忍不住笑了。
穆弦的脸色显得有点紧绷,笔笔直直站在沙发旁,目光相当漠然。他一定是没想到,屋内会同时有这么多女人(虽然最年轻的都超过了六十岁)。
听到外婆的话,他看一眼我们,淡淡点头:“外婆,你好。”然后立刻转头,目不斜视盯着窗外。
“小伙子,过来坐!”一位年轻点的大妈笑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沙发,其他人立刻附和。
我哪里敢啊,连忙推脱:“他站着就好。”这时,水荼翎眼明手快递了把椅子过去,穆弦立刻坐下,她们这才不再坚持。
跟外婆聊了一会儿,其他老人也问起我的工作和婚事。我含糊其词带过,只说在国外办的婚礼。可聊着聊着,她们又把话题回到了穆弦身上——毕竟她们今天就是被外婆邀请来看新郎官的。
苏阿姨问道:“小穆,听说你是当兵的啊?”
穆弦转头看向这边,但是眼睛盯着地面:“我的确掌管了一支军队。”
我听得一乐,索性由她们询问。
“军队?你管多少兵呀?”
“非战争时期,基本编制十万。”
“哎呀,这么厉害!”苏阿姨惊叹,“长得又俊,这么年轻,又能干!小遥遥有眼光。”
“是啊,个子高、皮肤白,男孩子皮肤白点也好。你看腿多长,不胖不瘦刚刚好!”有人感叹。
“眼睛也很大,比女孩子还漂亮!”
我哪想到她们的话题,会聚焦在他的相貌上!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的看着他——不会发火吧?
在众人热烈的注视下,他已经转过头去,脸色冷冰冰的。可白皙的侧脸,缓缓浮现红晕,黑眸中也闪过一丝窘迫和不耐烦…
可他并没有起身离开。
他只是纹丝不动的坐着,神色清冷,目光淡漠,面颊…越来越红。
我的心情忽然暖暖的平静下来,靠在外婆肩头望着他,心里阵阵发甜。
这一定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一群女人评头论足,还不能马上冷着脸摔门走人。
是因为之前答应了要陪着我吗?
好喜欢…这样的他。
“穆弦,你出去等我吧。”我的笑容止都止不住,“我再陪外婆聊天。”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看我一眼,点点头,大步就走了出去。外婆嗔怪道:“怎么叫他出去了?”我笑着说:“外婆,他的脸都快着火了。”

离开疗养院,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轿车开往市内,我靠在穆弦怀里,只觉得心满意足。
莫林坐在他身后,正在给他按摩肩膀——昨天跟外婆聊到很晚,外婆很自然就说:“遥遥,晚上陪外婆一起睡好吗?”本来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穆弦当即开口:“不行。她陪我睡。”
外婆很意外,我连忙把穆弦拉到一旁,期盼中又夹杂着生气,默默看着他。他就没再反对了。
等他和莫林莫普都走了,我跟外婆聊了很久,抵足而眠。外婆夜里睡得不安稳,我起身给她倒茶,谁知走到外间客厅,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又回来了,高高大大的蜷在沙发上。而门外隐约还有人影走来走去,我开门一开,水荼翎一脸忧郁:“我怎么能让殿下睡在沙发上,天哪!我愧对帝国!”
穆弦立刻就醒了,驱逐走近乎抓狂的水荼翎,后半夜我被他拉着,也睡沙发上了。
一觉醒来,两个人都是腰酸背痛。所以他现在让莫林给揉肩膀。
不过这一趟“回门”之旅,实在比我预期的更好——穆弦真的像个普通人家的孙女婿,陪伴着我。
当然,也不用让外婆知道,她嘴里那个“漂亮、害羞,还有点愣”的年轻人,其实是银河系战斗力爆棚的冷酷指挥官了。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莫林美滋滋的问。
我早想好了,让莫普开向城中一条古老的民俗小巷。
暮色缓缓降临,灯火次第亮起,青色小巷古朴而喧哗。
尽管没有下属前呼后拥,但我们四个走在游人众多的小巷里,还是太吸引人注意了,频频有人讶异或者含笑的看着我们。
这没办法,因为四个人里,只有我看起来正常点。
最活跃的是莫林,探头探脑看得目不暇接。只是他虽然笑容可掬,但配上他此刻阴白干瘪的长相,大得吓人的眼球,我看着都觉得吓人,更何况身后还跟了个相貌一模一样的莫普。
还有长相俊美、脸色阴冷的穆弦。
从我们踏入小巷的第一步开始,穆弦看着迎面而来的男男女女,眉头就紧紧蹙起。我跟莫林早有预谋,听到他冷声说:“这里不行。”我们俩已经钻进了人潮中。
不过很快被他提了回来。后来他虽然妥协,但几乎是时时刻刻把我左拉右拽,避开任何可能的触碰。
不过越往里走,人流倒是稀少了些,莫林和莫普看着那些风俗小玩意儿,都很感兴趣,甚至连莫普都买了一大包,说回去送给朋友。穆弦脸上也有了些笑意,陪我驻足在一个个小摊前,挑选喜欢的东西。
夜已经深了,我有点饿,跑去买吃的。铺子门口还有四五个女孩在排队,穆弦自然不愿意过去,走到五六米远的无人处等我。
过了几分钟,等我吃好了这一回头,有点意外——莫林莫普不知去哪里了,穆弦面前几步外,站着两个年轻女孩。
两个女孩说着什么,穆弦眉头微蹙着。我一点也没觉得醋,只觉得好玩,轻轻上前两步,就听到一个女孩说:“帅哥,你是军官吧?陆军吗?跟我们合个影吧?”
我不由得看一眼穆弦。
下飞船时,莫林就为穆弦的衣着担忧——因为穆弦毫无疑问是个彻底的制服控。莫林买来的休闲装被他弃之如敝,哪怕我劝,他都淡淡的不理。后来就穿了件深鸀色的军大衣,里面还穿着他自己的军装,只是摘掉了肩章和勋章。
虽然军大衣又厚又严肃,但穿到他身上,还是挺拔得叫人侧目。露出的暗灰色衬衣领口、黑色皮军靴,更衬得整个人冷峻又清贵。夜色灯光下,白皙的俊脸叫人看一眼都怦然心动。
“不行。”极为冷淡的低沉嗓音隐约传来。
女孩们可能也有点意外他的干脆拒绝,其中一个说:“那我给你拍一张好不好?”
他居然往后退了一步,冷冰冰的说:“只有我的妻子可以给我拍照。请你们马上离开。”
我有点囧,那两个女孩明显更囧了,又不好发火,讪讪的走了。
我忍不住笑了,赶紧走过去,把他拉远了。
夜色越来越深,我沿着河堤往前走。他不急不缓的跟着。即使不回头,也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停在我身上,我踩着河堤的碎石,就像走在他给我的安宁世界里。
前方草坪上,有两个中学生,铺着野餐布、还拿着望远镜在看夜空。我想起自己中学时光,忍不住停下多看几眼。说真的,这一年多在斯坦星,还真是出生入死,回到地球,才觉得回到了真实世界。
“时间都过了,今天肯定没有流星雨了!”男孩大声哀叹道。
“再等等吧!”女孩犹豫的说。
“等个毛啊!”男孩郁闷的说,“白逃课了。”
我噗嗤一笑,穆弦已经走上来:“怎么了?”
我拉着他往前走,笑着说:“我想起高中的时候,跟同班同学也是逃课,出来看流星雨。可这个东西真是不靠谱,等了一晚上没看到,第二天还被班主任罚打扫卫生。”
穆弦眸中升起笑意:“你喜欢?”
“还好。就是当时大家都兴冲冲的,我也被感染了。寒风里等了一个晚上也没看到,有点不甘心。现在看到他们也这样,有点感叹。”
他看我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淡道:“告诉那两个孩子,十分钟后流星雨。”
我一怔,他已经抬起腕间的通讯器:“莫普,叫护航舰队往地球大气层投放一批碎石。华遥要看流星雨。”
我又惊讶又疑惑:“碎石?”
他答道:“流星就是坠入大气层的星体碎片。”
我隐约记得流星雨也是这个成因,连忙说:“不用了,这…”他却言简意赅:“飞行员就绪了,你要多少颗流星?”
我一愣:“…我不知道。”
他对着通讯器道:“那就两千。”

十分钟后,我跟他并肩坐在草坪上,两个孩子时不时回头看我们,那男孩子很是质疑的问:“大哥,真的有流星雨啊?”
穆弦根本不答,我笑笑:“有的,再等等。”话音刚落,就感觉一道银光从头顶闪过,女孩“啊”了一声,我们都抬头望去。
府南河波光盈盈,大地寂寂无声。
星光如同大雨坠落。
大地被映亮,天空划满银光。璀璨的流星,像是一朵繁花盛开在宇宙里。
“哈哈,真的有流星雨!大哥,你神了!你是天文台的吗?”前方的男孩跳了起来,女孩也拉着他的手,喜不自胜。而地面各处,都响起人们隐约的欢呼声。
我看着这令人窒息的美景,缓缓回头看着穆弦。他的神色还是淡淡的,看我一眼:“够不够?”
我抱着他的腰,脸深深埋进去,笑了。
“够,很够了。”
很晚的时候,我们四个坐上车往回开。也许是都累了,大家都没说话。莫普打开车载电台,传来女主持人兴奋的声音:“虽然晚了一个小时,今晚的流星雨还是来了,而且比天文学家预计的更加壮观,这是一场百年不见的流星暴…”
我揪着穆弦的衬衣笑着说:“都流星暴了,你可真暴力…”
约摸是觉得回家太晚了,他不太耐烦的把我的手抓住,低头就堵住我的嘴。

小剧场-追星
由于斯坦星是银河系最发达的行星,诺尔殿下更是声名赫赫,当他携妻子抵地球度蜜月的消息传开,其他星球驻地球的代表,也都蜂拥而至,前往拜见。
这日清晨,华遥望着楼下一长溜名车,很是吃惊。等她看到一整叠拜访人员的名片,更是目瞪口呆。
“xxxx?美国银行业巨子?”
莫普耐心解释:“他是仙女座β行星的蓝血人。”
“xxx?中国最年轻的市长之一?”
“他是邢氏机械文明在地球的代表。”
“xx?流行音乐天王?”
莫普看一眼资料:“他曾经是个流亡雇佣兵,半兽人,据说跟易浦城闹翻了,就来地球发展。”
这回华遥显得很激动:“可不可以要他的签名?”
莫普微微一笑:“我想完全没有问题。他这次求见,就是希望得到斯坦帝国在地球的庇护。殿下,他是你的偶像吗?”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看过来。
华遥也感觉到了,两人同时望去——原本在看《环球时报》的穆弦,不知何时抬头看着他们。
“你崇拜他?”轻柔而危险的声音。
华遥微微一僵:“别误会,我外婆喜欢他!签名是给外婆要的。”
穆弦的眉头登时舒展,低头继续看报纸。华遥松了口气,正想问莫普什么时候可以签名,就听到穆弦淡淡的声音传来:“让xx明天直接去疗养院。”
次日,华语巨星xx来到疗养院探望老人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蓉市,造成前所未有的轰动。又过了两天,华遥去疗养院探望外婆,趁穆弦不在,小声问:“外婆,xx有没有给你签名。”
外婆疑惑的点头:“有啊,我还好奇怪,那个明星怎么送了我一堆签名cd啊照片啊,又跟我合照…我都不认识他。”
华遥美滋滋的接过看了又看,最后小心翼翼的塞进了自己的包包里,然后忍不住对外婆说:“外婆,这个xx,我最喜欢的明星,其实真的是个半兽人哦…”

60章


夜色幽深,山岭如魅。
坐落在山脚的学校,宁静而暗黑,只有几点灯光点缀。学生都放了寒假,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站在小操场边的一棵枝叶茂密的桃树下,对穆弦说:“这棵树我是五年级的时候栽下的,不错吧?”
穆弦清清冷冷站在我身后,低声应道:“嗯。”
旁边的莫林忽然插嘴:“王妃殿下,你小时候的求学条件还真是辛苦啊。”
我笑笑:“这里是附近最好的学校,其实并不苦。”
我们到地球已经半个月了。
玩遍蓉市后,莫林在地图上圈了些地方,我们就开始了全球旅行。当然,有超光速战机和各地斯坦人的接待,几乎都是瞬间穿梭到目的地。
我们去了壮阔嶙峋的东非大裂谷,也去了酷冷如地狱的西伯利亚冻原,还有化石林、魔塔山…玩得最尽兴的当属莫林,其次是我跟莫普。穆弦嘛,一直平平淡淡的。这让莫林始终有点愧疚,昨晚特意唆使我问穆弦,真的没有想去的地方?
穆弦仔仔细细想了之后回答:“那就去看看你生活过的地方。”
于是今晚我们到了这里。
我十五岁前,都是跟外婆生活在老家,高中才到了蓉市。十年过去了,小镇上的一切,渀佛还随时光停滞着,没什么变化。
我们又在不算宽敞的校园里逛了一阵,我凭着模糊的记忆,大略指给穆弦看:
“一到课间,我就来这个乒乓球台打球。”
“我最喜欢音乐教室,这个老钢琴当时可新了,我还学过几天。”
“这些呼啦圈,曾经很风靡过。当时市里还搞了比赛。不过我用过的,估计早被扔了…”

前些日子,我们到其他地方玩的时候,穆弦都是淡淡的没啥表情。听我说着这些琐事,他倒是每一样都仔细看着,听得很专注。
出校门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莫普。”
莫普答了声:“是。我明天去买。”
我暗想,难道他要莫普去买校史校徽?
感觉有点囧。

第二天,我们回了趟飞船上,打算清点一下行李——因为明天就要回斯坦了。谁知这一去,我才知道穆弦昨天都买了什么。
之前半个月,储物仓里堆满的都是我们三个的战利品“莫林喜欢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张飞面具、掏耳勺、野马骷髅、琼瑶的全套作品…);莫普喜欢的异国风情的手工艺品;还有我买的些书、cd、零食、衣服。
可现在,储物仓的大半空间,都被穆弦买的东西占满了:
我种下的那棵桃树,被完全移植过来;我在学校弹过几天的老钢琴,放在机舱角落里;甚至连那张灰头土脸残破笨重的水泥乒乓球台,都被搬了过来。
还有我高中时期放在蓉市家里的东西——衣服、书籍,甚至枕头、被子…我怀疑他把整个房间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你要这些干什么?”我只觉得一头黑线,跨越数千光年,带回斯坦星?
他站在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之间,抬起幽深澄澈的黑眸望着我,淡淡答道:“我不能让它们流落在外。”
我失笑,这时他腕间的通讯器响了。他走到舱门口,低声讲着。我没太在意,随意在那些杂物里翻了翻。心想幸好当年搬到蓉市前,老房子的东西都被外婆变卖、送人处理了,否则一个机舱都装不下。
背后已经安静下来,我转头,他也望着我,神色似乎有点怔忪。
我忍不住笑了,走过去抱着他:“穆弦,我很幸福,谢谢你。”
他静了片刻,垂眸看着我,缓缓说:“华遥,外婆刚刚晕倒了,正在抢救。”

外婆的猝然病倒,就像给我的世界,投入了一颗炸弹。
我们在病床前守了两天。
第二天子夜,外婆终于脱离了危险期。水荼翎院长请来的医学专家说,外婆是动脉硬化导致的脑出血。现在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已经开始缓慢的脑萎缩。
我大哭一场后,很快恢复了镇定,每天陪着外婆,陪她说话,逗她笑。穆弦就一直坐在病房里,沉默的陪着我们。我知道外婆已经上了年纪,现在终于病倒,无法避免。可每晚躺在穆弦怀里时,想到外婆很可能在某一天,就忽然不存在于世界上,永远的离开我,我就会无法抑制的哽咽。而穆弦只是静静的抱紧我,用那双清冷的黑眸盯着我,沉默。
穆弦原本打算把回斯坦的时间往后延期一个月。可是第五天的夜里,他却收到了皇帝亲笔急召——易浦城的雇佣军撕破协议,再次进犯荒芜之地。要求他在二十四小时内动身返回。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都很意外。一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才让易浦城忽然翻脸。
第六天清晨,我和穆弦坐在疗养院的草坪上。不远处,两名飞行员静静矗立,等待他。
“最多一个月。”他沉声说,“我会处理完所有事。”
“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要着急。我在这里没事的。”我心头有些发酸。外婆现在情况不稳定,我一步也无法离开。可是突然要跟穆弦分离,又哪里舍得。
他静默片刻,又说:“如果外婆情况稳定,你尽快回来。”
“嗯。”
我俩安静了一会儿,气氛有点凝重。我想大概是因为外婆刚出事,我们就要分开,才会令分离变得加倍苦涩难舍。
“好了你走吧。”我笑了,“其实我们分开不了几天的,就当…小别胜新婚了。”
他看我一眼,却没笑,只深深望着我,语气清冷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