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夫人嚷道,“木家家大业大,怎么就是被我逼的,她自己说的,分明是自甘堕落。”身后容十唤一声母亲,容夫人回过头去,容十笑着说道,“母亲既容不下飞卿,我们两个搬到乔家一所小院子里住去。”
容夫人说声等等,容十已飞快走了,回去没事人一般与飞卿孟浪纠缠,第二日一早就带着飞卿住到了醉仙楼后一所小院,乃是昔日乔太太娘家的宅子,乔安临走前,容十跟他要了钥匙。
容夫人气得躺在床上装病,容知县吩咐下人,夫人生病的消息,谁也不许告诉容十和飞卿。容夫人躺了几日不见回来,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架子前去讲和。
容十从莺儿口中知道了飞卿和裴玉莲偶遇之事,听到裴玉莲辱骂飞卿,想起之前因她给恭王告密,险些害死众人,咬牙打定了主意。


第73章 偶遇

乔安麦穗淑娴一路行来缓慢,墨砚与秀禾兴奋自不必说,麦穗没出过远门,沿途大惊小怪,孩子一般兴奋,乔安看着她笑,早该带她出趟远门,这次既出来了,就不着急回去。
沿途看遍了各色美景,每到一处停留,麦穗都要将没吃过的尝上一尝,见了人就要攀谈几句,学会了许多方言土语。乔安耐心作陪,淑娴则更喜察看风土人情,乔安耐心作陪,让大家尽情尽兴。
一个多月后,来到雍州地界,雍州上谷县天阑峪乃是皇陵所在,乔安近日着迷风水,特意绕道前去一观。
不能靠近皇陵,拿了罗经登上对面山顶,远远察看山势,但见群山环抱着气势恢宏的皇陵,辽阔坦荡雍容不迫,北有后靠如锦屏翠帐,南有做朝如持芴朝揖,中间有影壁山做书案可凭可依,向东山势如青龙盘卧,向西山形似白虎雄踞,山下两条大河环绕夹流碧如玉带。
乔安赞叹不已,“地臻全美,景物天成。”麦穗和淑娴也在一旁凑热闹,麦穗笑道,“虽说我不懂风水,白头山再有龙脉,与这天阑峪相较,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见那恭王是痴心妄想。”乔安摇头,“他不会那样愚蠢,我一直疑心背后另有文章。”
麦穗笑道,“恭王已死,与他最亲近的韩侧妃自尽相殉,堪舆受尽酷刑,也只说了白头山风水之奇,背后的文章,只怕只有恭王知道,永远成谜了。你也别执着了,只做该做的就是。”乔安笑道,“刚成亲那会儿,麦穗拿杀鸡吓唬我,为了这鸡剁头后为何还能飞,我和容十费了许多心力方明白,恭王之事,我们两个都没放下,容十比我还要执着。”
麦穗嗔道,“竟看出来我有意吓唬你了?”乔安挠挠头,“当日果真吓着了,事后想起来,知道是你有意吓唬我。”乔安遂对淑娴说起麦穗回门那日对他各种搓磨,淑娴听得笑个不停。
说笑中淑娴道,“说一句平安不爱听的话,若果真有心入仕,就不要太痴迷于眼前官职,你想啊,这行宫建成少则十年八载,难道就一直做这虞部从事?再头疼,也要逼着自己读书,读得多了了悟了,悟出其中锦绣,有了兴趣就精进了,到时候文章加上算学,才可立于众人之上。”
乔安连说有理,麦穗笑道,“三婶娘这样的见识与筹谋,别说是郡夫人,就算做国夫人,也绰绰有余。”淑娴叹口气,脸上没了笑容,麦穗笑道,“戚叔父乃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婶娘该满意才是。”淑娴又叹口气,“我只想过小日子,不想招惹高官,更没想过做什么郡夫人。”
麦穗抱着他手臂,淑娴又道,“初到京城的时候陌生,做生意也不顺手,一年多下来刚顺手些,对京城也越来越喜欢,只想陪伴爹娘,逍遥自在做生意。戚将军说一不二,而我,不想再受人摆布。”
麦穗心中为戚将军一叹,心想戚叔父啊,我为了让婶娘对您增添好感,特意送了她住到白水村,爹爹总跟她提起你,这一路上我和乔安有意无意替你说好话,可婶娘不爱听,还总惹她不悦,看来我是帮不上忙了,您老人家自己多努力吧。
想着噘嘴道,“一直想认姐姐,却总能高出我一辈去,戚叔父实在可恶。”淑娴又被她逗笑了,二人坐在亭子里说起飞卿,麦穗担忧容夫人知道她的过往,淑娴笑道,“飞卿是个厉害的,放心吧。”
乔安摆弄着罗经,专心察看皇陵风水,堪堪两个时辰过去,依然潜心其中,麦穗和淑娴说说笑笑,就见墨砚沿着山间石阶跑了上来,鼻尖挂着汗珠,笑说道,“都打听清楚了,上谷县山中有许多冰粉树,又因山涧泉水清甜,酿出的冰粉凉悠悠甜丝丝,别的任何地方都吃不到。”
麦穗听得口水都快下来了,墨砚又邀功道,“最正宗的乃是城中的吉祥冰粉铺,每日客满为患,掌柜的也奇怪,只限量供应,卖完了就关门,秀禾已经去占了桌子,大奶奶,赶紧下山吧。”
麦穗拉起淑娴就往山下跑,乔安无奈收了罗经跟在身后,淑娴一边跑一边说,“麦穗,慢些,我跟不上了。”乔安笑道,“仔细崴了脚,今日吃不到还有明日,多住几日,你吃够了,我们再走。
麦穗方放慢脚步,淑娴平息着气喘打趣道,“就她这嘴馋的模样,能有吃够的时候吗?难不成你们二人一辈子呆在这上谷县?”乔安笑道,“吃是吃不够,不过这一路上性子更野了,等不及要去下一处尝美食看美景呢。”
麦穗笑道,“打趣我做什么?”淑娴上下看她一眼,“这样贪吃,只怕到不了京城,就长成了水桶腰。”麦穗呀一声,双手掐在腰间比划着,带着几分紧张小心问乔安,“可胖了?”乔安笑道,“婶娘吓唬你呢,活泼好动,多吃些也不会胖。”
淑娴看一眼乔安,故意逗麦穗道,“平安怕你忧心,只说好听的哄你。”麦穗忧心忡忡起来,下了山进了城中吉祥铺,看到眼前琉璃碗中的透明爽滑,不由食指大动,埋头有滋有味风卷残云,早将长胖的忧心抛之脑后。
吃得饱了又想起忧心来,拉着淑娴到处闲逛消食,将淑娴累得直说腿酸,乔安又去山上察看风水,夜间刚躺下,麦穗一把摁住,舔唇道,“今日吃得太多,只白日里好动不够,夜里也要动一动。”
乔安心花怒放,自在躺着享受,怡然自得,第二日不再拦着麦穗,反而劝她多吃些,淑娴奇怪不已。
又是一日闲逛,傍晚回到客栈,正坐在堂间闲谈,外面传来脚步声,到了客栈门外停住,静谧中竹帘挑起,随着微风入堂,走进一位少年,明珠玉冠束了乌润的长发,明润白皙的脸上修眉凤目,身穿宝蓝色轻裘脚蹬白底蓝靴,目不斜视到了窗边雅座,身后的老者服侍其脱下轻裘,里面是蓝色锦袍,腰间紫金玉带,端然坐了,启唇低低对老者吩咐一句什么。
这样玉树临风的人物,麦穗已是看得呆了,淑娴也看了过去,赞叹一笑,乔安顺着二人视线看过去,脸色一沉道,“上楼回屋去。”麦穗沉浸在惊叹中,顾不上理会他,乔安起身来抓她的手,麦穗挣脱开去,“看看嘛。”
客栈的伙计满面笑容拎着食盒进来,走到少年身旁将食盒递给老者,麦穗眼尖,瞧见伙计袖口中有亮光一闪,转瞬间伙计已掏出匕首,飞身朝少年扑了过去,麦穗大喊一声小心,紧张得站起身来,随着喊声,窗外两位黑衣人纵身而入,眨眼间那伙计哼都没哼一声,已经跌倒在地横尸当场。
乔安抓起麦穗的手说声快走,身后那位少年喊一声等等,起身朝他们走了过来,看着麦穗冷冷说一声,“多管闲事。”麦穗愣住,不致谢反而责怪?乔安在一旁皱眉道,“我家娘子救了阁下一命,阁下该感激才是。”
少年皱一下眉头,没听到一般,转身又坐回窗下吃冰粉去了,麦穗忍无可忍,挣脱乔安的手冲过去指指他道,“生得一副好模样,竟是不识好歹,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少年嘴里含一小口冰粉细嚼慢咽,抬头看一眼麦穗,浮出似笑非笑的神情来,乔安跑过来抓着麦穗的手拖她到楼上,进了房间关上门道,“这样奇怪的人,咱们不招惹。”
麦穗气道,“果真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气了一会儿也就忘了,乔安听淑娴的话,拿出一本《孟子》仔细研读,麦穗为让他清静,出门欲往淑娴屋中。
楼梯口一人沿着木梯缓步而上,又是那位少年,麦穗白他一眼哼了一声,气冲冲进了淑娴屋中,少年看着她背影笑了一笑,身后老者道,“爷,将客栈中的人清出去吧。”少年摇头,“不用,这样喜怒皆形于色的人,不会威胁到我们。”
淑娴看麦穗进来,笑说道,“出门在外,少惹事生非为妙。”麦穗靠了她,“有婶娘护着呢,堂堂三品郡夫人。”淑娴打她一下,“又提这个。”麦穗笑道,“就是觉得很威风,羡慕。”淑娴笑道,“到了京城你就知道了,王孙勋贵比比皆是,三品官也要夹着尾巴做人。”
麦穗笑道,“戚叔父也会夹着尾巴做人吗?倒是想不出。”淑娴笑笑,“不知道。”麦穗拊掌道,“如今提起戚叔父,婶娘也能笑了。”淑娴摇头,“我是高兴要回家了,能见着爹娘,与他无关。”
次日秀禾又早早到吉祥铺抢座位去,乔安淑娴墨砚却说吃腻了,由着她去。麦穗进来坐下刚吃几口,有人笑道,“这样人多,抢着吃一般,是不是更加美味?”就听一人喊道,“公子,此处有一空位。”正是麦穗的桌子旁,麦穗往旁边让了让,笑说坐吧,一抬头气道,“又是你,是你的话,却是不让。”
说着话,身子又挪了回去,坐在长凳中央,少年一笑,作势欲挤坐在麦穗身旁,一股淡淡的清香气息萦绕而来,麦穗忙往旁边一躲,起身道,“不吃了,扫兴。”
傍晚再去竟又碰上了,麦穗一翻白眼转身要走,少年起身一错脚步挡在她面前,“在下姓萧,因沿途有仇家追杀,那日有意诱其现身,没带侍卫也没有清场,欲生擒逼问幕后主使,小娘子坏了我的大事,情急之下出言责怪。”
麦穗挑了双眉,“既事出有因,就略过不提了。”少年说声爽快,麦穗坐下来,少年瞧着她的吃相直笑,被赶来找麦穗的乔安看到,黑沉了脸,回到客栈说是在上谷县盘桓太久,吩咐墨砚与秀禾连夜收拾,次日凌晨离开。


第74章 书信

几日后到了京城,自是繁华盛境美不胜收,一行人径直来到尹家大宅住下,尹氏二老十分和善,绿珠热络得过来招呼麦穗,尹老太爷对淑娴笑道,“女婿已经派人送了信来,我和你娘都知道了圣上赐婚之事,十分高兴呢。”淑娴面上淡淡。
接风宴后,乔安带着墨砚王大自去忙碌,麦穗正与淑娴说笑,绿珠拿着一个锦盒进来,笑说道,“姑爷派人送来的,几日前就到了。”淑娴打开来,里面是一窜手珠,质白而莹润,麦穗一探头,“这样的材质倒没见过。”淑娴道,“是象牙。”说着话抽出一封书信,信中言说这象牙乃是将军的战利品,是将军沿路一颗一颗亲手磨制,后附一首诗,诗曰: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淑娴说一声“字倒不错,却附庸风雅。”随手扔在了一旁,麦穗拿起看了看,摇头道,“看过戚叔父的书信,这不是他的字。”淑娴嗤笑道,“正奇怪呢,一介武夫字会写得这样好,那他的字什么样?蜘蛛爬过一般?”
麦穗奇怪道,“婶娘待人向来厚道,为何单单对戚叔父这样刻薄?”淑娴脸色红了一红,麦穗逗趣道,“戚叔父写的字如何?婶娘可想知道?”淑娴说声不想,麦穗伸手道,“婶娘既不喜欢,这手珠就送我吧。”淑娴一缩手,将手珠握于掌心,唤了绿珠进来,递给她吩咐道,“扔了去。”
绿珠迟疑着,麦穗给她使个眼色,悄悄摆摆手,绿珠会意,点点头出了屋门。
麦穗看淑娴懒懒歪着,央求道,“出去逛逛吧,心里怪痒痒的。”淑娴戳戳她额头笑道,“午后天热,等有了凉气再去不迟,最热闹的不是白日,而是夜里,夜市鬼市早市,一夜不睡都逛不过来。”
麦穗对这鬼市最为好奇,淑娴笑道,“潘楼东边十字街,茶坊店铺摊位,五更点灯天亮即散,接着就是早市。”麦穗觉得五更天黑黢黢游逛十分有趣,央淑娴明日就去,淑娴摇头,“鬼气森森的……”就听门外有人喊道,“我陪你去,我最爱逛鬼市了。”
邱珺华跳了进来,一把抱住麦穗笑道,“就知道你跟我志同道合,鬼市最有意思了,真的能见到鬼。”麦穗被她唬得愣了神,邱珺华松开她哈哈笑道,“不经吓。”又跳着过去搂住淑娴,“贺喜娴姐姐。”
麦穗一把扯开她,凶巴巴问道,“你怎么能叫娴姐姐?”邱珺华笑道,“娴姐姐银子多,出手豪阔,我自然要巴结的,只是如今成郡夫人了,以后不敢叫姐姐了。”麦穗咬牙道,“本来就不该叫,也不看自己什么辈分。”
邱珺华叉腰道,“什么辈分,戚将军是你的干叔父,又不是我的,我大哥还跟他打过架呢,平辈相称有何不可?”麦穗也叉腰道,“你大哥娶了云舒姐姐,云舒姐姐还叫一声小舅母呢。”邱珺华嗤道,“你们乔家留不住人,怪得了谁,偏要叫姐姐,娴姐姐娴姐姐……”
麦穗气得就过去捂她的嘴,淑娴一把拉住了,“行了,你们两个姑娘家家,也文雅些,听说珺华订亲了?”邱珺华没了气焰,蔫头耷脑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嫁给平安呢。”麦穗两眼一瞪就撸袖子,淑娴又挡住了,“什么样的人家?”
邱珺华眼眸低垂,“工部石侍郎家二子。”淑娴讶异道,“京城人人皆知石夫人悍妒之名,云舒怎么说?”邱珺华丧气道,“哭过闹过央求过,嫂子说是千挑万选来的,哼,她明明是为了哥哥仕途,巴结上官。哥哥自然听她的,我如今已经不那么喜欢她了。”
淑娴沉吟道,“石家二公子何等样人?”邱珺华叹口气,“文弱书生,木呆呆的,木鸡一般,估计跟人打起架来,还得我护着他。平安虽纨绔,打架厉害,我亲眼见过。”麦穗出声道,“打住,不许拿平安与别人比。”
邱珺华抬眸看着麦穗,眼眸一转抓住麦穗的手摇着,“麦穗求你了,让我也嫁给平安呗,我们效仿娥皇女英。“麦穗狠狠抽出手去,咬牙道,“想都别想。”邱珺华哈哈大笑起来,“逗你的,瞧你那脸酸得……”
麦穗打一下她手也笑,笑声中邱珺华又忘了烦恼,拉着麦穗手道,“走,我带你逛去,让娴姐姐歇着。”麦穗恳切看着淑娴,淑娴笑问,“有人跟着珺华吗?”珺华笑道,“好几个彪形大汉跟着呢,娴姐姐还不知道我哥哥吗?”淑娴方对麦穗说声去吧。
麦穗一声欢呼,与邱珺华并肩走出,出了屋门依然在争执婶娘姐姐的称呼问题,淑娴笑着合眼假寐,云舒何等聪颖,只怕珺华的亲事另有内情,又想到珺华既知道了赐婚之事,想来是礼部出了布告,不用问,乃是某人有意安排,让她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远在边城的戚将军向老帅禀报了军务,走出中军堂,老帅的独生女儿殷黎打耳房跑了出来,来到戚将军面前笑着伸出手来,“拿来吧?”戚将军看看她,“什么?”殷黎笑道,“我都听说了,在路上为我磨了象牙手珠。”
戚将军沉了脸,“不是给阿黎的。”殷黎弦然欲泣,“那,给谁的?”戚将军道,“圣上为我赐婚了。”阿黎呆愣一会儿嚷道,“赐了谁?哪家的千金?谁也配不上你。”戚将军笑笑,“你不懂。”
转身大步而走,殷黎不依不饶追了上来,“我都十五了,有什么不懂的。”戚将军头也不回,“回去吧。”身后殷黎狠狠咬住了唇,赐婚?那我呢?我对你的一片心呢?难道你竟看不出?
戚将军回到府中,唤一声惕守,牛惕守颠颠儿过来,戚将军问道,“手珠可送到了?”牛惕守大声说送到了,又小声讨好道,“就一窜手珠,小的怕夫人不明了将军心意,请了军中书吏写了几句。”
戚将军皱了眉头,“写得什么?”牛惕守一五一十,戚将军指指他,“画蛇添足,多事。”牛惕守不敢说话,戚将军摆摆手,“去。”
牛惕守逃一般去了,戚将军凝眉在书案后端坐了,略略斟酌提起笔来一蹴而就,吹干了火漆封好,唤了牛惕守进来,“八百里加急,送给夫人。”
书信到达淑娴手中,心想这次又是什么诗词?也懒得拆开,随手往妆台上一扔,麦穗从外面进来,拿起拆开来笑道,“这次是戚叔父亲笔。”递到淑娴眼前,淑娴瞄一眼不由惊呼,她眼中的武夫,竟写得一手遒劲爽利的柳体。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问她伤口可痊愈,路途可劳顿,二老可安康,并说自己安然回到边关,如今天下承平,一切安好,信末嘱咐她勿忘请医把脉开方,免得有遗留病症。
淑娴从麦穗手中拿过书信,看着良久不语,麦穗就在一旁偷笑,笑一会儿看着发愣的淑娴,“三婶娘要不要回信?我跟珺华再逛逛去。”
淑娴嗔道,“上次惹出祸来,都闹到了府尹衙门,还敢去逛?”麦穗央求道,“风波都过去了。”淑娴就笑,“平安可答应了?”麦穗低了头,“没答应,让墨砚与秀禾看着我,又怕他们向着我,吓唬他们说,不听话就扔在京城,不带回昌都去。”淑娴笑道,“那就老实呆着,珺华也被云舒拘着呢。”
这时秀禾跑了进来,对麦穗耳语道,“墨砚刚刚传话,看到三老爷了,带着大妞来了京城,赁下了街对面的酒楼,看起来是常住的意思。”麦穗吓一跳,忙拉她出来,“大爷可知道了?”秀禾摇头,“大爷到太学求教去了,没顾上说呢。”
麦穗叹口气,戚叔父又送手珠又写信,怎么就不急着迎娶?成亲了三叔父才能死心。探头看向屋中,淑娴正静静读书,也没回信,跺脚道,“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我写信去。”
绿珠迎面跑了进来,急急说道,“姑娘,以前的姑爷来了,正在客堂和老爷太太说话。”淑娴头也不抬道,“就说我到田庄上去了。”绿珠忙道,“说是赁下了咱们府上对面的酒楼,打算在京城安家。”淑娴放下手中的书,“与我无关,由他去。”
绿珠疾步走了,麦穗看一眼淑娴,神情淡淡,呐呐说道,“三婶娘,我有些感动了。”淑娴笑笑,“我也感动,不过只是感动而已。”说着话站起身,“我给戚将军写信去,麦穗为我研墨,可好?”
麦穗笑说好,研好墨,淑娴提笔写道,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不如,尽快成亲吧。
麦穗看着她清新隽永的字迹,捂唇笑了,三叔父的举动,反倒帮了戚叔父大忙。


第75章 贼船

麦穗忍不住好奇,跑出尹府大门,看着街对面正在改建的酒楼,从窗口看到乔仁弘抱着女儿,正客气指点工匠们干活,一改之前落拓颓废的模样,满面春风,似乎有什么大喜事。
麦穗正探头探脑,听到身后一声唤,一个激灵转过身去,陪着笑脸道,“平安,我不是贪玩跑出来的,我是出来看看三叔父的,你瞧那酒楼上,不就是三叔父吗?”
乔安一怔看了过去,麦穗脚底抹油赶紧溜了回去,想起鬼市闹剧之后,乔安对她三令五申,没有他作陪,不得出尹家大门半步,就算是地动也不得出,每日出门前都要问她,若违背怎么罚?麦穗苦着脸说,“将平安在府尹面前写的供状抄写十遍。”
这又是乔安的新发现,一直以为麦穗天不怕地不怕,如今方知她害怕写字,她能认很多字,会写的却不多,写的字歪歪扭扭极其难看,看乔安皱眉,嘿嘿笑道,“这大概就是婶娘说的,蜘蛛爬体。”乔安就笑,她又苦着脸道,“小时候我爹为了逼我写字,拿戒尺打我手心,我宁愿挨打,也不愿意写。”
乔安心想,定是岳父舍不得下手,打得不够疼,你才宁愿挨打也不写字。
麦穗回去,乖乖坐下主动写字,盼着乔安回来看在她诚心的份上,能免她几遍。写着写着打个哈欠,手托着腮帮想起那日鬼市之事。
那日她和邱珺华出了尹家,沿着热闹的街市信步闲逛,逛到天黑盏盏街灯亮起,来到北州桥夜市,挨个摊位的小吃尝过,且逛且吃不亦乐乎,各抱一堆各式零碎,饰品啊香包啊小摆件啊,一直逛到三更,遗憾看着摊主们陆续收摊。
邱珺华笑道,“我带你去河边坐画舫游河,五更天到潘楼逛鬼市去。”麦穗说一声好,二人蹓蹓跶跶来到河边,河面笼罩在月色之中波光粼粼,却一艘船也没有,跟着二人的一个彪形大汉过来拱手道,“姑娘,都三更了,没船了,还是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