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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精神百倍巡视过店铺,骑快马去田庄, 到庄稼地里四处瞧瞧, 再骑快马回来看账。
他冷静笃定,言语简短却有安定人心的力量, 店铺里和田庄上的人,又有了能依靠的主心骨。用顾掌柜的话说, 天塌下来都不怕。
日日如此,不曾间断。
不同的是,每隔三日就要连夜骑马去一趟宁州城, 去往广宁王府求见侍卫统领,王府的门子收了银两,一来二去就认识了,每次瞧见他们,总拱手说:“方统领尚未到呢,确切的日子?没听说。”
九月二十二这日,门子说是方统领到了,正在面见庄公子,少爷兴奋得跃马扬鞭,回到富阳冲进王家的铺子,二姑娘一句话,少爷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僵立着半晌没动,也没说一句话。
二姑娘说:“我阿姊没回来,也没来信。”
少爷许久回过神,马不停蹄折回宁州城求见方统领。
名帖递进去,不大的功夫,门子出来了,对高升摇头道:“方统领说了,不见。又说,以后也不用再来。”
高升骑马去了卫州,向游峰求助。
游峰很痛快:“行,我召见方子都,他巴不得呢。只是有一个条件,你得去见见月娘。”
“可以。“高升也很痛快,”我会将我和凤娇的事,点点滴滴全都讲给她听。相信她听了以后,任何的心事都会放下。”
游峰忙拦住了:“不行,她刚刚好些,你成亲的事我都没敢告诉她,还是过些日子再说。”
游峰没有吹牛,他在瀛楼一句话下去,不到一刻钟,方三就急火火来了,进来单膝跪地恭敬拜见。
高升冷眼看着这位方统领,方蕙口中的三哥哥,凤娇的仰慕者。
一袭黑衣器宇轩昂,神情漠然,目光淬了冰一般冷,偶尔看人的时候,闪着探究的寒光,不像侍卫,倒像是怀疑所有人都犯了案的捕快。
游将军为二人引见,方三一听富阳高升高公子,转身就走,游将军喝一声回来,瞧着他轻咬牙关:“方子都,反了你了。”
方三没敢说话,游将军道:“坐下,仔细回答他的问话。”
高升不等他坐下,急急问道:“凤娇呢?她既与你一同离开京城,为何没有回到富阳?”
“不知道。”方三硬梆梆回答三个字。
高升起身一揖到地:“求方统领告诉我。”
方三不说话,游将军喝一声:“老实回答。”
方三才一脸不情愿说道:“她没有回富阳,至于她去了何处,我已向她发誓,不告诉任何人,若说出去,她就不让我做她的友人了。”
“友人?”高升直起身子冷笑,“男女之间能做友人吗?”
“我喜欢她,可她不喜欢我,让我做友人,做友人我也愿意,只要能守护她就好。”方三挑衅看着高升。
“她是我的娘子,用不着你守护。”高升手握了拳头。
方三也握了拳头:“休要啰嗦,男人之间用拳头解决。谁的拳头硬,谁就有资格守护他。”
高升站了起来:“楼前就有一块空地。”
方三冷笑道:“高手决斗,用不着场地。”
说着话向高升扑了过来,游峰迅疾起身,身形飞快闪动,挡在高升面前,对方三摆手道:“这是我的至交好友,你休要放肆。”
方三止住攻势,游峰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既发过誓,就不要说,就算是皇上问起,也不能说。”
方三躬身道:“将军英明。”
游峰摆摆手:“去吧,好生护卫王爷。”
方三身形一闪,纵身从窗户跃出,足尖轻点每一层突出的飞檐,眨眼间人已到了楼下,展翅的大鹏一般轻轻落在地上,仰头瞧一眼站在三楼窗边往下看的高升,扬长而去。
高升不满看着游峰:“他对你言听计从,你那些逼问敌军战俘的手段,稍微拿出来些,我就能找着凤娇。”
游峰指指窗外:“刚刚那身手你也瞧见了,我打不过他。”
高升挑了长眉,游峰摊摊手:“他是我师父的关门弟子,天赋异禀武学奇才,是师门中/功夫最高的,我也就仗着师兄的威风管束他。”
高升指指他,游峰摊摊手:“知道你从小打架无敌手,可也就是个稳准狠的水平,他能飞檐走壁,又精通许多样兵器,以后见着他千万别握拳头,我不在身旁的时候,能躲就躲着点儿。”
高升拳头握得更紧:“可是他觊觎凤娇,打不过也得打。”
“勇气倒是可嘉。”游峰嬉皮笑脸,“过不了一招你就得英勇就义,正好成全了他。”
高升一拳砸在几案上,瞪着游峰道:“你派兵帮我找人,边塞三州掘地三尺。”
“行。”游峰翘了二郎腿,“有这小子护着,你家娘子不会有事,我也会派人盯着他,你就放心吧。说些别的,富阳那个姓昌的人,如你所料,确实是南诏的一位富商,名叫昌逵,庄泽的座上宾。”
“就这些?”高升瞥他一眼,“那昌逵是南诏人,小孩子都能看出来。这么说来,你就查到一个名字?”
游峰两手抱了臂:“怎么?我手下探马让高公子不满意了?”
“在南诏,不管是姓昌还是姓日,都是冒姓所化,都是南诏皇族。”高升睨着他。
游将军一惊,二郎腿放了下来,郑重看着高升:“你是说庄公子……”
“关于庄公子,我什么也没说。”高升不动声色,“我只知道,他是月娘的救命恩人,你跟他,相交甚厚。”
“告诉你无妨,我一直怀疑庄泽,派人暗中盯了他三年,可此人做事滴水不漏,一切都是推测,没有证据。”游峰手掌托在几上,“今日既说开了,你怎么看,不妨直说。”
高升说道:“富阳只是昌逵的头阵,攻下富阳之后再对三州绸缎生意鲸吞蚕食,这样等到明年开了互市,南诏国可两头取利,谋取最大利益,我朝商贾则会大大吃亏。至于庄公子,他与谢渊不过是京城科考数日的交情,他的动机恐怕不只是帮着谢渊对付我。”
“嗯,有理。”游峰点头,“这样,你对付昌逵,休要让他得逞。庄泽嘛,让方子都对付他。”
“我以为方统领是来对付广宁王的。”高升低头喝酒。
“以前的广宁王是一个闲散王爷,万事不管安心享乐,府中有几名姬妾,但算不上好色,五年前突然就变了,开始插手三州事务,王府频频下令,官员们敢怒不敢言。后来边塞防务也要干涉,我托了师父向皇上进言,才消停些。可三年前庄泽中了探花,得了皇上青眼,皇上有意栽培他,特意下御命,让三州文武官员事务无论大小,多听听庄公子的。御命下达不久,广宁王开始纵情酒色。”
游峰嘴角噙一丝冷笑:“其时月娘从京城前来投靠我,我得知消息后她已失踪数月,我四处寻找,只查探出她曾进入宁州城,我将宁州城掘地三尺,只除了广宁王府,于是我找庄泽喝酒,席间提起此事,没过几日,他就帮我寻回了月娘,我只能假意跟他交好。可此人究竟有何图谋,一直不得而知。”
说着话看着埋头喝酒的高升拧了眉头:“你今日有些贪杯。”
“你说的这些,州中事务啊,皇上王爷庄公子啊,与我一介小民有何关系?”高升叹一口气,“那是你游大将军的事,我只想尽快找着凤娇。”
游峰指着他笑:“你这副模样,好生得没出息,我初见你时,若是这副德性,估计你这会儿还在大牢里呆着呢。”
“你游峰只知练兵打仗,不知男女情爱。你若尝过其中滋味……算了,说了你也不懂。”高升给他斟一盏酒,“方蕙,记得吧?”
“怎么?你要给我保媒?”游峰一挑眉。
高升摇头,“保媒拉纤我不擅长,她被困在京城方府,你派人接她回来吧。”
“找你家娘子不够,还得去京城接人?”游峰老大不情愿,“我手下的精锐之师,琐事做多了,再磨了锐气。”
“和平时期,闲着也是闲着。”高升毫不客气,“我答应了她,你必须帮忙。”
游峰眼眸一转,此事我不愿意做,自然有人抢着做。
当下痛快点头,说一声好。


第68章 初雪
秋收过后高家田庄上的土地全部捐赠于福居寺, 原先的人虽没动,却新来了一队彪悍的和尚, 高升找住持方丈问过,方丈无奈摇头:“那些个僧人不是福居寺的, 是谢大人派去的。”
高升嘱咐顾掌柜和二掌柜盯着那些人, 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店铺里的掌柜们依着高升吩咐,从昌家店铺中购得的货品,卖往外面州县赚取的薄利,仅够维持日常开销。
未过一月,对方发现了高家店铺所做,提高了卖价, 较本钱略高, 高升吩咐掌柜们将囤货也慢慢卖出。
高家没了田庄, 店铺中艰难维持, 这些高升都泰然处之。
唯一让他心焦的是,他与游将军一直寻找, 游将军甚至派人跟踪方三, 堪堪两月过去,却一直没有凤娇的消息。
这日, 他从外面寻找归来,进了凤喜的铺子。凤喜递过一封信, 他慌忙打开来,正是凤娇的字迹,比以前好看了一些, 信很短,短到只有几个字,上面写着,我一切都好,勿念。
几个字看了许多遍,手指尖一个个描画着,手颤颤得抖了起来。
凤喜看他样子憔悴,叹口气道:“姊夫,我阿姊既躲起来,那就是不想见你,就算找着了,她还是不想见你,你就忙着家里的生意吧。”
高升不说话,怔怔坐着发呆,许久方嘶哑着声音道:“凤喜,茶凉了。”
“这么快就凉了?”凤喜忙换了热茶,扭头看着窗外道,“天都成了重灰色,要下雪了吗?”
高升喝几口茶,凤喜递了一个包袱过来,带着歉意说道:“我做生意攒了点,我哥从田庄捎了些来,凑了三百两,姊夫别嫌少,多少能贴补些。”
高升手摁在包袱上:“家中开销呢?“
“去年姊姊回来前,姊夫送了一大包银子过来,老太太都藏着呢,娘亲手头没银子了,我就去跟她抠出来一些。”凤喜笑嘻嘻说道,“对付老太太,我有的是办法。”
高升将包袱推还给她:“田庄上还有粮食可卖,不缺银子,这些你先存着,等我更艰难的时候,来找你拿。”
凤喜噘着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知道姊夫不稀罕。”
“那我拿着了。”高升说着话,拎起包袱站起身向外走去。
厚厚的棉布门帘被掀起,带进一阵寒风,凤喜打个哆嗦搓着手,隔帘子瞧着高升消瘦的背影,不由想起谢渊。
谢渊也来过几次,形销骨立的,没了以前的温和,再没见他笑过,说话都咬着牙,让凤喜不忍心给他白眼。
他总是问,你阿姊可有消息了?
凤喜劝他的话与高升的一样:“我阿姊既躲起来,那就是不想见你,你算找着了,也还是不想见你,谢哥哥还是好好做你的官吧。”
唯一的不同,在她心里,高升是她的姊夫,谢哥哥只是谢大人。
她曾直言问谢渊:“高家如今举步维艰,可是谢哥哥有意为之?”
谢渊毫不掩饰:“没错,他当初仗着银子多抢了凤娇,我要让他尝尝穷苦的滋味,也想看看,若他身无分文,凤娇可还会喜欢他。”
他的恨意让凤喜感到害怕。
凤喜也问过高升:“姊夫,你恨谢大人吗?”
高升摇头:“我只恨自己没有护着凤娇,没有亲眼确认谢渊带着她离开,我不该逃避。”
天色暗沉下来,凤喜挑帘子往外看,有细细的雪花飘落下来,是今冬的初雪。
去年初雪是腊月初一,阿姊早起穿一身红衣,说是做高家大掌柜满了一个月,要与那些掌柜们做最后较量,傍晚的时候,也是这样暗沉的天色,她早早到巷口等着,想要告诉阿姊哥哥回来的消息,阿姊回来得很晚,下了轿子瞧着天空笑道:“呀,下雪了。”
阿姊很高兴,身上带着些微微的酒气,凤喜问道:“阿姊这样高兴,是与掌柜们较量成功了吗?”
她点头嗯了一声,从袖筒出拿出一方月白色的布,笑道:“这个是他留给我的。”
夜里,阿姊一针一线将那块衣袖缝成了一方帕子。
那之后的事,谁也没有预料到,会成了如今这样。
凤喜叹着气出了铺门,来到台阶下仰起脸朝着天空,雪花细细的,沁着凉意落在脸上。凤喜笑着自语道:“真有趣。”
这一笑,放下心里对阿姊与高升谢渊之间情缘的叹息,心里轻快起来。
正高兴的时候,听到有人唤一声小大姐。
凤喜站直身子低头看去,一个穿着粗布短衣的少年正牵着马冲着她笑,肩上落了薄薄一层雪花,凤喜笑道:“又回宁州去吗?进来喝盏热茶吧。”
少年说一声好,拴好马随她进去,凤喜挪过脚炉让他烤脚,瞧着他脚上靴子呀了一声:“还穿着呢?这双薄,是夏日里穿的,冬天穿着会冻脚的。”
“已经很好了,若没有这个,冬天也得穿草鞋。”少年喝着热茶笑道。
凤喜蹙了眉头:“你在什么样的人家做马童呀,这样的刻薄。要不,你去我姊夫家的田庄上去吧,吃得好穿得暖,一个月还有八两银子。就是你年纪小些,田庄上干活比做马童可累得多,时令入冬,地里活计也少,明年春耕前你再来一趟,可好?”
“多谢小大姐。”少年笑着搓了搓手,“下雪天骑马打滑,今夜里,小大姐可能让我住在大门门洞里?”
少年恳求着,凤喜摆摆手说道:“我刚想说呢,这雪越来越大了,就不要连夜赶路了。不用住门洞里,这铺子的里屋就有一张榻。”
少年忙起身恭敬作揖:“多谢小大姐收留。”
凤喜笑道:“不谢不谢,你也怪不容易的,年纪不大就给人做马童,冬天还得穿草鞋,我哥哥靴子很多,我给你找两双厚的来。”
进了院子再回来的时候,一手拎着两双靴子,一手端着托盘,托盘里饭菜冒着腾腾的热气,少年忙抢步过去接住了,凤喜笑道:“家常饭,快吃吧。”
少年吃几口笑说道:“真香,上次的饼也很香,如今想起来还流口水。”
“我娘手艺好。”凤喜正看着一本书,抬头看了少年一眼,笑说道,“细嚼慢咽,吃相这样斯文秀气,不像是挨过饿的。”
少年咽下嘴里的饭笑道:“主人家倒没饿着我。”
“那这主人倒不是一无是处。”凤喜说着话呀一声,“这是个什么字?”
少年起身了过来,凤喜指着书道:“我姊夫让我看的,这个字不认识。”
“嫡后嗣续,祭祀烝尝。稽颡再拜,悚惧恐惶。”少年低声读了一遍笑道,“读完千字文,可识得三千个字,小大姐就是女夫子了。”
“是吗?”凤喜十分开心,“我懒,要不是姊夫督促我,还读不到这儿。”
说着话看向少年:“你这话听起来,很有学问。”
“主人家也教我认字。”少年笑笑,又坐回去接着吃饭。
“你这主人好生奇怪,让吃饱饭,还要求吃相,还教认字,就是不给鞋穿。”凤喜托着腮帮瞧着少年。
少年笑笑:“小大姐做生意是兴趣呢?还是生活所迫?”
“自然是生活所迫了。”凤喜怏怏得。
“那小大姐的兴趣是什么?”少年问道。
“说出来你不许笑话我。”凤喜压低了声音,“我的兴趣就是睡到自然醒,吃好吃的,穿好看的,养养花种种草逗逗鸟,再到处去逛逛。”
“这志向很好啊,一般人想都不敢想。”少年笑看着她,眼眸亮晶晶得。
“阿姊说我和猪的志向一样。”凤喜吃吃笑着看向窗外,天地间已是一片银白,大片大片的雪花不停飘落,雪花裹夹着一个人影,凤喜咦了一声跑了出去。
她一把拽住那个满身是雪的人喊道:“姊夫,果真是你,这大雪天的,你要到哪里去?”
“我去秋江边走走。”高升顿住脚步说道。
“城门就要关闭了,别去了,到我铺子里坐会儿。”凤喜喊道。
“去年初雪那日,我从京城回来,听说她在万花楼宴请掌柜们,我担心掌柜们不服她,跑过去为她助阵,一上楼梯就看到了她,一袭红衣,我一直知道,她穿红衣最好看。”高升低低说着。
凤喜听不太清他在说些什么,想要问,高升已挣开她手,疾步走得远了,到了城门口又冲着她喊:“今日雪大,早些关铺子。”
凤喜哎一声答应着。
身后有咯吱咯吱踩在雪上的脚步声,凤喜以为是那少年,笑着说道:“你怎么出来了?”
说着话转身一瞧,是两个牵着马的男人,围着貂毛斗篷戴着雪帽,捂得十分严实,其中一个对另一个笑说道:“庄兄,这雪越来越大,看来是走不了了,我这就派人回去抬轿子来。”
说着话喊一声来人,凤喜眯着眼睛往他们身后看,这才瞧见街角那儿远远跟着一支队伍,都身着盔甲骑着高头大马,不敢靠得太近又不敢离得太远,凤喜心想,这二人谁啊?好大的排场。
压下好奇回铺子里而去,其中一个男人喊道:“凤喜,等等。”
那个男人说着话摘下雪帽,凤喜一福身笑道:“原来是谢大人。”
谢渊点点头,指着身旁的男人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庄公子,请庄公子进你的铺子里坐坐,驱驱寒气可好?”
凤喜笑说声好,比手道:“快请。”
带他们进了铺子,凤喜就是一愣,小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地上摆着的两双靴子不见了,少年消失不见,仿佛这个人从未来过。
庄公子摘了雪帽脱下斗篷,喝几口热茶,捂唇轻咳几声,苍白的脸转红了些,对凤喜笑笑说道:“多谢。”
“不用客气。”凤喜嘴上说着,心里飞快琢磨,这人好生漂亮,只是身子弱,这么些雪就有了风寒症状。
再看向谢渊,忙前忙后殷勤招待那庄公子,定是那人的官比他要大。
去岁的初雪之夜,他可还记得?


第69章 凤庄
高升在江边雪地里走了许久, 想要回去的时候城门已关,望一眼江对面的茶楼, 风雪之夜早已关了门,秋江两岸黑灯瞎火, 只有城门楼上悬几盏孤灯。
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窝在城门的门洞里半梦半醒过了一夜。
天蒙蒙亮的时候,随着开启城门的鼓声,大门轰隆隆开启,卫兵瞧见高升吓一跳:“哎呀,高大公子啊,这大雪天的, 就在这里睡了一宵?”
高升点点头, 面色有些青白, 没说话, 只做个手势进了城门。
经过凤喜的铺子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凤喜, 而是一位身形颀长的少年。高升眸光一缩,疾步过去拦在他面前, 睨着他问道:“谁啊你是?”
少年拱拱手:“我是一个过路的,昨夜里雪大, 承蒙小大姐收留,主人家让我送信,我还得急着赶路, 这就走了。”
“哪个主人家?”高升追问道。
“宁州城广宁王府的庄公子,我是他的马童,他派我送信给边关的游将军。”少年客气拱手。
“你叫什么?”高升继续追问。
“我姓李,李郯。” 马童笑道,“两个火一个耳朵那个郯,公子给取的名字。”
“你既常出入广宁王府,可认识方统领?”高升期冀看着他。
李郯笑道:“见过几次,方统领是个高手,不苟言笑,王府上下都怕他。”
高升嗯一声:“他与庄公子,关系可好?”
“客客气气的,看不出关系好坏。”李郯笑着,又抱拳道,“公子,我能走了吗?”
“可以走。”高升侧身让开,“做为一个马童,你的名字太有学问,人太机灵,说话太清楚明白。我不想深究你的真实身份,不过,以后路过此处不可以再进去,不可以再见凤喜。”
李郯上了马,看着高升笑笑,缓声说道:“对了,方统领常去庆州府,许是庆州府有亲戚吧。”
说着话打马飞快走了,高升瞧着他的背影,这孩子的骑术,可太精了些。
这时凤喜从铺子里走了出来,唤一声姊夫笑道:“大冷天的,快进来吧。”
高升进去简单梳洗过吃着早饭,对凤喜道:“再好心,也不可随意让人留宿。”
“不是随意,夏天的时候见过他一次,进来讨水喝,连夜出了城门,说是回去为父亲祝寿,这样有孝心,我就记住了,昨夜里正好又路过,本说要睡在门洞里,大雪天的还不得冻死?铺子里闲着,就让他留宿一宵,他人挺好的,规规矩矩,一大早起来收拾得干干净净,留个字条就走了,也没有再扰我。”凤喜笑着,“姊夫放心,我心里有数。”
嘴上如此说,心里却想着,昨夜里谢大人和庄公子来,他躲了出去,那两个人走了以后,他又出现了,说是到外面走走消消食。他分明是躲着谢大人和庄公子,难道他认识这两个人?或者说认识他们两个中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