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雅手窝在他掌心奇怪问道:“怎么成你带我逛了?”
“你阔别故土八载,我四年前过来查案,头两个月苦无进展,寂寥的时候逛遍了整个江宁。”荣恪笑道,“先去布虎店,如何?”
“好啊好啊。”温雅雀跃道,“听你说起的时候,就想进去看看。”
一路走走停停,说笑间,布虎店已在眼前。
走进去一瞧,琳琅满目眼花缭乱,颜色多样形态各异,单头虎、双头虎、直卧虎、奔跑的,踏着祥云的,脚踩五毒虫的,另有虎头帽虎头鞋虎头枕。
温雅挑一只黄色虎头枕抱在怀中,笑说道:“这个回去给昕儿。”
“他多大了,能稀罕这个?”荣恪摇头。
“我送的,他自然稀罕了。”温雅调皮问他,“给你买个虎头帽吧?”
荣恪笑道:“好啊,你买了我就戴。”
温雅沿着货架走过去,一个一个瞧着仔细挑选,兴奋得不停说话。
旁边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两个孩子也在挑选布虎,妻子腹部隆起,显见是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那个男人自从温雅与荣恪进来,就拿着手里的布虎发呆,一动也不动。
这位小娘子说话的声音,和他在宫里大殿中听到的一模一样,那个声音从珠帘后传来,和煦婉转,比早起山间唱歌的鸟儿还要好听,救他于水火,使他绝境逢生,这些年,他一直也不曾忘。
又看向她身旁的男子,虽戴着帷帽,威风凛凛仪表堂堂,是镇国公不会错。
店中人多,他不敢妄动,安静等着他们挑好布虎,看他们跨出店门,将手中布虎扔回货架,疾步追了出来,妻子忙一手牵一个孩子跟上。
追到僻静处,男人喊一声爷,扑通跪倒在地磕三个响头,大声道:“小的给爷见礼,给太……太太见礼。”
荣恪转过身惊喜看着他:“张阿生?没想到在此处碰上,快起来。”
张阿生爬了起来,温雅也看着他,和气笑道:“原来是张阿生,白了些胖了些,你可成亲了?”
“成亲了。”张阿生说着话一回头,妻子牵着两个孩子,气喘吁吁追了上来,见他回头笑骂道,“你个死鬼,只顾着在前面跑,不要我和孩子们了?”
张阿生忙招手道:“快,快过来给恩人磕头。”
女子忙忙过来跪了下去,又摁着两个孩子磕头,温雅笑道:“有了身子的人,快起来吧。”
荣恪皱眉看向张阿生:“快,扶你家娘子起来。”
张阿生扶起她来,温雅打量着他的娘子,面容清秀,眉宇间透出娇憨,笑着褪下腕上镯子递过去:“我们与你家夫君是故人,这个算作见面礼。”
青玉的镯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女子两手拼命后缩:“太贵重了,小女子受不起。”
“你替你家娘子收下。”荣恪对张阿生说着话,从袖筒中拿出三个银锞子,递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银锞子,另一个递在张阿生手中,“这个是给未出世的孩子的。如今你的心愿可达成了?”
“成了成了,因为去了趟京城,又跟着爷办过差,县太爷说小的见过世面,让小的做了里正。”张阿生搓着手嘿嘿笑,“这次跟南诏打仗,险些被征了兵,铺盖卷儿都打好了,官府出了告示,说是停战了,小的朝着京城方向,带着全家给太后皇上磕了十几个响头,多亏太后皇上护佑,小的才不用抛妻别子上战场去。”
“你应该谢他。”温雅指指荣恪,声音里带着骄傲,“没有他,你这会儿还在战场上呢。”
看张阿生又要跪倒,荣恪忙道:“大街上,就别跪来跪去了。你带着妻子儿女到鸡鸣寺找秦义,他会好好招待你。”
“秦义兄弟也来了?”张阿生笑道,“这几年给小的捎了好几次京城特产,小的还欠着他几顿好酒。”
“去吧去吧。”荣恪笑着摆手,“有空的时候,我们也到你家里瞧瞧去。”
“爷和太……太太肯去,小的倾家荡产招待。”张阿生又拉着妻子儿子恭敬行了礼,一家人往鸡鸣寺方向而去。
“我不如张阿生。”荣恪看着一家人的背影,摇头笑道。
“谁说的?”她笑着握住他手,“这次提前结束战争,你保护了多少个张阿生。”
荣恪反握住她手抿着唇笑:“刚刚你好像跟张阿生在夸我。”
“就是夸你啊,你让天下许多个张阿生心愿得成。”温雅揭开他帷帽,脸钻进去笑看着他,“我也会让你达成心愿,你想要几个?”
“三个吧。”他快速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两儿一女,镇国公府人丁稀少,要两个儿子传宗接代,女儿嘛,捧在手心里呵护宠爱。”
温雅就笑:“各给你加一个。”
“不行,太辛苦。”
“闲着也是闲着。”
“带上吕爷爷,将你调养得健壮如牛。”
“像牛一样就不好看了。”
“你怎样在我眼中都好看。”
“嘴巴又抹了蜜了?”
“有没有抹蜜,你尝尝看就知道了。”
……
“讨厌,大街上呢。”
“戴着帽子呢,旁人看不见。”
嗖的一声,一颗石子破空而来,打在荣恪帽檐上。
荣恪歪戴着帽子抬眸看去,翟冲抱臂站在街角,拧眉看着他。
荣恪牵着温雅的手快步往前走着,问她道:“我们这些日子一举一动,是不是都在这位翟爷眼里?”
“有可能啊。”温雅笑道,“翟冲可是最忠于职守的。”
荣恪激灵灵打个寒颤,压低声音恳求:“雅雅,他时刻盯着,我的身子会出毛病。”
“事关我的安危,他不听我的。”温雅无奈摇头。
看他唉声叹气,轻笑说道:“他成亲夜里,大双小双听墙角去了。”
荣恪来了兴趣,挑眉道:“快说给我,我好拿捏他去,求求这位爷,咱们的私密时刻,他能不能别盯着。”
温雅打趣道:“你不是想当皇帝吗?皇帝宠幸妃子的时候,窗户外面围一大堆侍奉的人,都听得仔细着呢。”
“不会吧?”荣恪不置信问道,“那皇帝岂不是很窝囊?”
“以为当皇帝就能事事如意吗?”温雅笑道,“回头给你看敬事房的记档。”
“又替睿宗皇帝说话呢?”荣恪笑道,“关于睿宗皇帝,有一件事要告诉雅雅。”
……


第149章 前缘
二十三年前, 少帅荣麟被乌孙元帅金逵之子金彪刺伤,伤重阵亡,元帅荣守忠横刀跃马,在阵前向金逵叫阵,金逵出马应战,两个人打得昏天黑地,最终金逵被斩落马下,本居于上风的乌孙人军心开始涣散。
齐王派身旁的内寺所卫潜入乌孙皇城,刺死当政的相国程环, 乌孙国内大乱。
殷朝将士痛失少帅满心仇恨,一鼓作气大败乌孙并生擒金彪。
金彪乃是乌孙第一勇士,力大如虎, 有勇有谋,他与齐王交涉:“王爷乃是荣少帅至交, 荣少帅故去,王爷定是痛彻心扉。殷朝有句话叫做以物寄情, 听说荣少帅每晚以三滴血喂他的赤乌刀,赤乌刀上有他的精魂,王爷可想让赤乌刀陪伴身旁寄托哀思?赤乌刀在我手中,王爷若肯放我回到乌孙,我当将赤乌交给王爷。”
齐王冷笑:“人都不在了, 要刀何用?来人,将金彪拉到少帅坟头,血祭少帅。”
“元屹, 荣麟的精魂你都舍弃,算什么至交好友?元屹,两国交兵善待俘虏,你竟敢不遵守?元屹,我乌孙皇帝陛下不会放过你的……”
金彪在抗议叫骂声中被斩于荣麟坟头。
齐王并未放弃寻找好友的兵器,为太子期间,登基后,一直派人前往乌孙秘密查探,三年后终于有了消息,赤乌刀被乌孙皇帝挂在床头辟邪,除去皇帝自己,谁也不能触碰,有一名新纳的妃子好奇,只摸一下,被乌孙皇帝当场斩去首级。
其后符郁逃亡,睿宗皇帝放任其回到乌孙,派人与乌孙皇帝交涉,归还赤乌刀,则不追究质子私逃,否则,发兵征讨。
其时乌孙国力衰弱,乌孙大皇子气量狭小才学不足,三皇子年幼,而符郁骨子里有乌孙人的狼性,坚韧狠辣,又受过汉学熏陶,可谓文武兼备,是乌孙皇帝最满意的皇位继承人。
于是,乌孙皇帝将赤乌刀送到睿宗皇帝手上,睿宗皇帝悬挂于福宁殿书案旁,寄托对好友的追思。
荣恪说完抿了唇看着温雅,温雅握住他手轻声道:“所以,先帝对少帅的心,和你对哥哥的心,是一样的。”
“是珍珍写信告诉我的,珍珍说有一次与父皇闲谈,父皇说自己不值一把刀,她便问起详情,知道此事与我有关,便给我来了书信。”提起珍珍,荣恪摇着头笑,“小丫头重情重义,当年我派秦义接她到京城,说是一直记着我的恩情。”
“你还恨着先帝吗?”温雅问他。
“看到他的手册,心中十分愤恨,喜欢就去喜欢,非要搞得深情悲切。睿宗皇帝这个人,做什么都要思虑长远,偏生命短……”荣恪摇头。
“就是因为命短,才总是思虑长远的。”温雅打断他。
“你总是护着他。”荣恪不满。
“你还恨他吗?”温雅揪着不放。
“不恨了,我嫉妒。”荣恪咬牙,“好一出生离死别无怨无悔,真是可恨。”
“明年皇陵祭奠的时候,你跟着我去吧?”
“不去。”
温雅跟他说起自己看到先帝手册时的那个梦境,对他说道:“我知道不是先帝托梦,只是我自己在梦中开解自己罢了,都两次了,在梦中救我的总是你。”
本想着哄荣恪高兴,没想到他不悦问道:“你在梦中抱他了?还想去亲他,他躲开了?”
温雅拍他一下:“做个梦也泛酸吗?”
“那你呢?瞧见琼华母夜叉一般冲了出去,她说孩子是我的,你明知道她在气你,还恶狠狠瞪我一眼,在将军府的时候,我叫一声玉娥,你就沉了脸,吓得玉娥都不敢正眼看我。”荣恪瞧着她。
她哼了一声:“没人看你才好呢。”
他就握住她手笑。
小吵小闹闲谈说笑间,走过小桥流水青瓦白墙大街小巷,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一抬头,鸡鸣寺已在眼前。
“我看看老太君去。”温雅笑道。
进了鸡鸣寺后一所院子,小双正在廊下与冯起荣开玩耍,瞧见二人身影呀了一声嚷嚷起来:“大哥,不,二哥带着二嫂回来了。”
她与大双没见过荣麟,荣夫人刚认下义女的时候,总爱追着荣恪叫大哥,后来月婵委婉提醒,才改了口。
一声二嫂,温雅顿住脚步,红着脸躲在了荣恪身后,月婵与荣瑛一左一右打起了帘子,荣夫人迎面而出,荣恪抢步过去扶住母亲,笑道:“雅雅说了,今日只叙家礼。”
荣夫人闪避一旁,板着脸说一声请。
温雅进去时,老太君盘膝坐在榻上看着她笑,鹤发童颜精神矍铄,温雅福身下去,老太君一把攥住她手拉她坐下,眯着两眼打量着她笑问荣恪:“这就是你喜欢的小寡妇?”
荣恪说是,老太君嗯了一声:“真好看,我怎么瞧着像一个人?”
端详着又呀了一声:“跟宫里的太后很像,太后老成持重些,不若她娇俏可人儿。”
“老太君身子可好?”温雅笑问道。
“好,托你的福,好着呢。”老太君拍拍她手,看一眼她手腕,“怎么没戴镯子?月婵,快,把我压箱底的那只拿出来给她。”
月婵笑着拿一个锦盒过来,打开来是一只白玉镯,老太君拿起来为她戴在腕上,拉了月婵的手过来,手腕上也有一只白玉镯,笑说道:“两只是一对,都是燕山白玉,月婵那只上面刻着麒麟,你这只刻着猛虎,荣麟抓周抓的赤乌刀,死在了战场上,荣恪抓周就抓的这只玉镯,一生围着媳妇转。”
温雅忍不住笑,荣恪忙道:“左手抓的玉镯,右手抓一方白玉印章。”
“燕山白玉极其稀有,那方白玉印章是你父亲预备下,上贡给高宗皇帝的寿礼,抓周的时候,你父亲抱着你,你一把伸进袖子给拿了出来,被你母亲夺走后哇哇大哭,后来抓到玉镯就不哭了。”老太君笑道。
“白玉印章?”温雅沉吟着笑道,“荣元帅敬献给高宗皇帝的寿礼,高宗皇帝赏给了齐王,齐王登基后,年号文德,白玉印章上刻文德二字,做为御书房的鉴赏印,文德帝驾崩后,这枚印章给了太后,做为垂帘听政的御印,与国玺一起盖在诏书上,方可下发。”
“小二和太后的渊源,原来在这儿呢。”老太君拍着温雅手背,笑呵呵看着荣恪说道,“说来说去,小二这辈子还是要围着媳妇转。”
荣恪忍不住笑,月婵和荣瑛也笑。
荣夫人在一旁忍无可忍:“母亲这两年是不是装糊涂呢?”
“都说老糊涂老糊涂,我一大把年纪了,本来就糊涂,还用装吗?”老太君瞥她一眼,对温雅道,“你婆母的父亲是一名三品将军,死在乌孙人的刀下,她母亲性子烈,抱着她送到我怀中,让我答应给她和守忠订亲,我刚说声行,她母亲转身离去,在丈夫灵前自刎而死,两个孩子一起长大,打小就知道彼此是夫妻,打小就要好,你婆母的性子随她母亲,守忠去了后,她吐血卧病在床,我生怕她也要跟着守忠去,只好装病,她是我养大的,总算还有孝心,强撑着病体侍奉我,想死的心也就淡了。”
温雅忙道:“婆母此生不易,我会像婆母孝敬祖母一样,孝敬她的。”
荣夫人轻咳一声,不自在低下头去。
“好孩子。”老太君拍着温雅手背问她,“准备几时回京?”
“三日后吧,端午节前得赶回去。”温雅笑道。
老太君点点头,唤一声小二,“你既带媳妇来看过我了,回京的时候将起儿带回去,还给大长公主夫妇。”
荣恪忙说声好,老太君笑眉笑眼看着温雅:“我很喜欢江宁的风光,美得精致,我也喜欢温总督,在家是绵羊在外是虎狼,是真正的男人。所以呢,我们一家打算在江宁住下来,我们有温总督照拂,你们回京后也没有后顾之忧。”
温雅忙说道:“老太君思虑周全,令我等小辈佩服。”
“还有一件事,你帮我求一求太后。”老太君看着温雅,“我这个孙女荣瑛,她的夫君与常远将军是好友,她夫君战死后,常远将军很关心她,常远将军的夫人体弱,常年卧病在床,荣瑛常去作陪,常夫人有意撮合他们,可二人谁也不肯,常夫人前年去世了,两个人都拉不下脸提此事,我心里着急,怕他们一来二去再生疏了,求太后给他们赐婚,前几年常进宫求太后给荣恪赐婚,太后没准,这次太后怎么也得准吧?”
温雅看向荣瑛,荣瑛涨红着脸不敢看她,温雅问道:“老太君说的可是实情?还请长姐点头或者摇头?”
荣瑛憋红着脸梗着脖子,不点头也不摇头,月婵在旁笑道:“是实情,长姐粗心,倒是常将军隔三差五送东西来,我们家暂住江宁鸡鸣寺的消息,常将军都知道。上回发往巴州的援军撤回去时,其中两名副将特意绕行江宁,送来两盒子燕山野山参,说是常将军听说老太君身子不好,孝敬给老太君的。”
温雅忙对老太君道:“太后欠着镇国公府的赐婚,一定补上。”
老太君眉开眼笑:“一门五寡,眼看着就成了一门四寡,等我死了,就一门三寡,不过不能急,怎么也得两桩亲事都办完了,我才能死。”
“行了,一口一个死字,也不怕忌讳。”荣夫人在旁说道,“母亲也困倦了,歇息会儿吧。”
老太君嘴上说我不困,长长打个哈欠,显了疲惫之态。
温雅起身告辞,出了屋门就听荣夫人在屋中问道:“母亲跟我说实话,这两年是不是装病?”
“没有装病,吕太昌不是把过脉吗?我是真的哮喘。”老太君困顿着嘟囔,“险些喘死,若不是小二连夜带着我出京往南,这会儿已经埋在土底下了。”
荣夫人一听忙道:“睡吧睡吧,装还是不装,您老人家高兴就好。”
温雅看向荣恪,荣恪摇着头笑。
跨出院门,不期然荣夫人追了出来,面无表情说道:“既来了,就留下,一家人吃个饭。”
……


第150章 路遇
方若兰坐在马车中蹙眉沉思。
半月前皇上突然来到辅国公府上, 只带着崇福与几名内寺所卫,方若兰听到通禀慌忙迎出去,以为他来找父亲,谁知皇上皱眉道:“朕找秦少师。”
方若兰忙将他请入书房,皇上关上房门与秦渭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皇上走后,若兰问秦渭:“皇上与你说什么了?”
秦渭摇头:“说了很多,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对你无关紧要,对我很重要,你一字不落告诉我。”若兰给他沏一杯茶, 笑看着他。
秦渭如今很依赖妻子,看她笑得温柔,忙说道:“你跟我下一盘棋, 再坐那儿让我瞧着你画一幅画,我们对几句诗, 夜里换个花样,我就都告诉你。”
“都依你, 快说。”方若兰哄孩子一般。
“他问我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疯,我说我没疯,他就问我他是谁,我说若兰说你是皇上,那你就是皇上。他问我认不认得镇国公荣恪, 我摇头说不认识,他就咬着牙背着手在地上踱步转圈,转了几圈扭头看着我, 秦少师若是装疯,朕说于你,你帮帮朕,若是真疯,朕满肚子话没处说去,跟一个疯子说说倒也无妨。
“他喝一盏茶说道,朕的母后此次说是回江宁,其实是到巴州找镇国公去了。她竟然不要人侍奉也不坐马车,只带一队内禁卫骑马前往,到了巴州霍将军府后,跟着镇国公的两个丫头出城去往山中不见了踪影,三日后又出现在将军府,其后竟与镇国公一路同行去往江宁,母后与镇国公的私情已是确切无疑,少师说过镇国公素有反心,朕也怀疑他在秦岭养兵,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他的种种行迹,朕非杀他不可。可是朕看遍左右,不是母后的人就是镇国公的人,朕知道要忍耐,可是朕不想忍得太久。”
“就这些,一字不差。”秦渭摆出棋局看着若兰,“过来,快过来,说话可得算话。”
若兰心惊不已,落子连续失误,秦渭不满指指她:“若兰,你没用心。”
她回过神忙说道:“我在想一些事,这样,我坐着让你画我。”
“脱了衣裳吗?”秦渭歪头笑看着她。
“改日再脱衣裳。”她敷衍着坐到窗下,秦渭端详着她,眉间微蹙静若处子,连声说妙。
他作画,她安静坐着凝神思忖,思来想去,此事既涉及二哥谋反,又涉及他与太后的私情,跟谁也不能说。
那该怎么办?怎样才能帮上荣二哥?
她看着秦渭,只能在他身上打主意了。
荣二哥走后,太后一怒之下让他回府帮着父亲管理小学堂,太后可能说了狠话,他回到府中晕厥过去,醒来后茫然看着她:“若兰,我有些糊涂,我好象忘了一些事,若兰的头发盘了起来,我们成亲了是吗?”
她试探着问过,他记得与她在江宁的点点滴滴,却忘了太后,忘了镇国公,忘了如何来的京城,忘了曾在上书房做过少师,年幼时年少时岳州书院时,他都不记得,他的记忆只有一年多,他记得整日关在书房中醉心诗画,有一日夜里他想出去走走,他走到秦淮河边,有两艘游船相撞,有人落水,他跳下去救人,救起一位秀丽的姑娘,姑娘问他名字……
若他能好起来,即便不记得她,看在她腹中孩儿的份上,也许能放下执念,与她一起帮着二哥与太后。
她求了延平大长公主,请吕爷爷来为他把脉扎针,收效甚微。
她决定听吕爷爷的,与秦渭回江宁旧地重游,刺激他好起来。
“若兰,你又发呆了。”秦渭悠然靠坐着,手中捧一本书笑看着她。
孩子一般纯净,每日醉心于琴棋书画,眼里心里只有妻子,这样的他并没有什么不好,若兰鼻子一酸,扭过脸挑开车帘假装去看路边风景,不能让他看到她哭,他会慌张会手足无措,会一遍一遍问她:“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得不到令他信服的答案,他会跟着她哭,他会自责自己是个傻子,因为家里家外总有人悄悄议论,说他又疯又傻。
车帘揭开,一队人马迎面而来。
人马分为两列,胯/下的马神峻,马上的人精神,虽着了常服,可看出是训练有素的卫兵,队伍中间是几辆青布马车,车内传来女子的说笑声与孩子的嬉闹声。
长长的队伍行过,最后来了两匹高头大马,马背上两名玄衣男子,头上斗笠压得很低,一位腰悬宝剑,一位跨着宝刀,二人轻松谈笑着,与辅国公府的马车擦肩而过。
“荣二哥。”若兰忙喊了一声。
荣恪拨转马头策马而来,看到她跳下马背笑道:“怎么是若兰?往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