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都成我的事了?我还得找个总督出来?”荣恪揉揉太阳穴,“这些日子累死我了,我要回去歇息几日,孙智周那儿的破事,我不想管。”
“你敢抗命?”冯茂指指他。
“太后说让我帮忙,又没说帮到什么程度。”荣恪懒散一笑,“我走了,你回垂拱殿,好好做你的少傅去。”
刚走几步身后有人喊:“荣恪,等等。”
是个孩童的声音,止步回身一瞧,是小皇帝在叫他。
忙过去躬身行礼:“皇上有何吩咐?”
小皇帝端端正正肃立着,板着笑脸一本正经,颇有些君王架势。抿一下唇说道:“吕太昌说,你八岁活捉了乌孙二皇子,还打败了他身旁两个卫兵,是真的吗?”
“是真的。”荣恪点头。
“朕那天招来三个小黄门,他们一起扑上来,把朕给打败了。”小皇帝拧了眉头,沮丧说道,“朕也八岁,每日习武射箭,怎么就做不到?”
“当时是狭路相逢,他们看到臣就愣住了,臣袖子里藏着两支袖箭,一摁机括射死了那两名卫兵,又趁着二皇子发愣,扑上去把他压倒在地,也没什么招式,就是孩子打架那样,跟对方打着滚扭在一起,谁也不肯松手,其实臣那会儿已经快撑不住了,头晕眼花,好在有一队我们的官兵赶了过来。”荣恪微笑说道。
小皇帝哦了一声:“那你还是厉害。这样吧,回头朕给你个差事。”
荣恪忙说遵命。
出了宫还在心里嘀咕,打量我好使唤是吧?怎么太后给我差事,皇帝也要给我差事?给什么差事呢?打弹弓?捅马蜂窝?掏鸟蛋?爬树?下太液池摸鱼?听说冯茂每天带着小皇帝做这些,自从冯茂进了上书房,小皇帝有了些变化,往写好的字上涂几个墨点啊,书上画只乌龟啊,鞋里装几个石子,骑马的时候嚷嚷脚疼啊,三师找太后告过好几次状,太后就说:“淘气是孩子的天性,该玩耍的时候玩耍,可若是因此耽搁了学业,再重罚冯茂。”
荣恪叹口气,她怎么就那么明白事理呢?
自己小时候身边要有这样一个人,何至于为了能多玩耍一会儿,还得每日跟大人们斗智斗勇,那会儿觉得做一个孩子可真不容易。
突然就有些羡慕小皇帝,能得她陪伴得她疼爱,你何其有幸。
第30章 鲁莽
那日从宫里回来后,荣恪了结了楚子都的事,没去理孙智周,孙智周正乐得不用理他,进宫也没有借口,索性逍遥着,等候祖母和母亲归来。
白日里暑气盛就在花荫下喝着太后赐的凉茶看书,傍晚暑气消散了,就带着秦义四处闲逛,将京中名胜一一逛遍,好吃的都尝一遍,好看的自然也不错过。
月底的时候得到消息,祖母和母亲到了东都,再过一两日就能抵京。
对秦义笑说道:“咱们迎接去吧,有些话得事先嘱咐好了,免得进宫惹来麻烦。”
“太好了,还能去东都逛逛。”秦义笑嘻嘻去准备。
人刚出去,转眼又跑了回来,气喘吁吁说道:“爷,宫里来人了,快去接旨。”
荣恪换了衣裳兴冲冲迎出去,见来的是崇福不是薛明,兴奋劲儿去了一半,果然崇福说传皇上口谕,证实找他的是皇上不是太后,另一半兴奋劲儿也没了,面无表情接了旨,跟着崇福进宫。
进了宫被翟冲带进垂拱殿东暖阁,东暖阁是太后的居所,不由又兴奋起来。
进去时太后正和小皇帝说话,瞧见他的身影微笑看了过来,待他行了礼,和煦说声坐吧,又向外吩咐一声:“给镇国公上个冰盘。”
屋中四角放着冰盆,清凉舒适,感觉不到屋外的暑气。
荣恪坐下来刚想说不热,一眼看过去,太后今日穿银色礼衣头戴白玉冠,从头到脚都泛着光,不知怎么突然有些燥热,手心微微出了细汗,搁在柳真端来的冰盘上方觉得好些。
稳住心神问道:“太后唤臣来可有吩咐?”
“镇国公,是朕找你来的。”小皇帝声音里含着兴奋。
“是这样。”温雅说得轻缓,“皇上生母的牌位供奉在万岁山白衣庵,皇上想要过去祭奠,指名要镇国公护卫。”
原来这就是皇上要给我的差事,荣恪刚要推脱,可太后看着他的目光那样清澈,推脱的话到了唇边,却没有说出口。
温雅又微笑道:“我也问了,内禁卫那么多,怎么偏要镇国公?皇上说了,镇国公本领高强,有镇国公护卫,他才放心。我也知道老夫人和夫人就快抵京,皇上只去一日,明日一早出发,傍晚即归,老夫人和夫人最快也得后日才到。不会耽搁镇国公家事。”
看荣恪还是不置可否,又和气说道:“其实,若非镇国公护卫,我也不放心。”
“臣领旨。”荣恪起身拱手,朗声说道,“太后但请放心。”
小皇帝一听他答应了,装出大人模样说一声:“镇国公好样的,回头朕有重赏。”
温雅说声读书去吧,小皇帝跳下榻,蹦跳着走了。
温雅看小皇帝走得远了,方又开口道:“皇帝的生母是白衣庵一位祖太妃的侍女,一直没有进宫,也没有位份,我得见过祖太妃后,问问她先帝当时的意思,再决定怎么追封。上次也是因为此事心烦,一来是事出意料,二来心里有些怪责先帝,怨他没有跟我提过此事,果真如镇国公所说,过了几日也就淡了,觉得没什么。只是皇帝心里惦记着,我想着让他先去一趟,我得了空再去。”
“也可以召祖太妃进宫。”荣恪说道。
“那不行,不能让祖太妃进宫,我要去白衣庵。”温雅说着话,脸上的笑容添了几丝顽皮,“上次出宫去公主府,觉得宫外新鲜,总想着再出去走走,可也得有个借口,前往白衣庵不就是个借口?”
荣恪笑了起来:“太后去往白衣庵的时候,臣心甘情愿护卫。”
“就是说这次不甘愿?”温雅笑看着他,“皇帝的生母没有位份,只能让他秘密前往,护卫的都是靠得住的人,翟冲离不开,我想来想去,就镇国公和大长公主驸马最为可靠。”
“臣明白了,臣心甘情愿。”太后说他是靠得住的人,荣恪心花怒放。
温雅笑看着他,从袖筒里掏出一封信,冲着荣恪一扬:“我哥哥给我回信了,信虽短,能看出他很惦记我,没有生我的气,也没有骂我。”
她说着话,喜孜孜笑了起来,一双明眸中神采绽放。
她这样笑的时候,一张明媚的脸就像含苞的芙蓉花一点点绽放,荣恪看着她,真好看。
温雅将信塞回袖筒:“我看了很多遍,几百遍?也许几千遍?我高兴得想笑,可当着人只能收敛,夜里一个字一个字想着哥哥的信,捂在被子里偷笑。”
她笑得轻快雀跃,唇角一双小而深的梨涡若隐若现,笑着笑着,忍不住笑出了声,自己吓一跳,两手挡了脸从指缝里看着荣恪:“我今日失态了,不过,我真的很高兴。”
“太后高兴,臣就高兴。”荣恪的话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觉得唐突,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去,温雅放下双手,默然看着他,良久才说道:“镇国公请回吧。”
荣恪告退的时候,忍不住去看她的神情,已经敛去笑容,又是端然庄重的太后模样。
次日护送小皇帝前往白衣庵,往来顺利,回程中小皇帝心情沮丧,冯茂与他同车,耐心哄着他,荣恪骑马在前带队,进了丽正门,两个俏丽的姑娘迎风而立。
“大双小双。”冯茂激动喊着,钻出皇帝马车跳了下来。
两个姑娘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只是性情不同,大双温柔可亲,小双活泼明媚,二人冲冯茂福身行礼,小双一眼瞧见他身后的马车,笑说道:“好漂亮的马车,比我们府上的还要气派,我倒要瞧瞧里面坐着的是什么人。”
说着话几步上前去扯轿帘,荣恪说一声放肆,她的手收了回来,噘着嘴不满哼了一声,冯茂笑眯眯看着她,掀开车帘道:“尽管看。”
小双眼眸一转,对上小皇帝一双兔子眼和红彤彤的鼻头,呀了一声问道:“怎么哭了?是不是七爷欺负你了?七爷惹不起大人,就知道欺负小孩儿。”
小皇帝瞧着她:“你是谁啊?”
“我是国公爷的丫头,贴身侍奉的丫头。”小双大声说道,内禁卫队伍中刷刷刷无数道艳羡的目光纷纷投向荣恪。
小皇帝哦了一声:“你还挺好看的。”
“那当然了。”冯茂放下车帘冲着小双笑,“三年没见,长得越发水灵了。”
“那你说说,我好看还是她好看?”小双指向大双。
冯茂笑道:“各有千秋。”
“虚伪。”小双乜斜着眼看向正跟荣恪说话的大双,“都喜欢她。”
荣恪笑看着大双: “一路上可累?”
大双摇头:“尽顾着新鲜了,不觉得累。”
“老夫人和夫人可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老夫人本来一心游逛,眼看到了京城,又着急了,就吩咐让队伍走快些,一早就到了,午后宫里来了懿旨,说是太后赐晚宴,小双想跟着进宫,夫人不许,她心里老大不痛快,就跑出来四处闲逛,我怕她惹祸,硬拉着她来了这儿,等着爷回来。”
荣恪听到进宫太后赐宴,后面的话再听不进去,回身上马吩咐道:“快速前行。”
有皇帝在马车中,快也快不到那儿去,他心急如焚,怎么就早回来一日?怎么刚回来,太后就命进宫?进宫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秦义嘱咐她们了没有?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怎么不来见我?
队伍行至宣德门外,刚下马,秦义抹着额头的汗迎了过来,瞅瞅四周无人,压低声音说道:“一见面就嘱咐了老夫人和夫人,跟太后该怎么回话,老夫人说不能欺君,夫人骂您在太后和皇上面前谎话连篇,说要告您一状,爷,您快想想对策吧。”
荣恪原地转了个圈,看皇上下马车换了大轿,皱眉对冯茂说道:“坏事了,快走快走,先别问什么事,见着太后你可得帮我说几句话。”
冯茂说声放心,二人跟着皇上的大轿进了大庆门,翟冲迎了出来,对二人道:“我奉太后之命迎接皇上回宫,太后说二位辛苦了,请回吧。”
荣恪破天荒客气朝翟冲拱拱手:“我有要事面奏太后,请翟统领通禀。”
“太后正在准备宴请镇国公府上太夫人和夫人,没空见大臣。”翟冲面无表情说道。
“我在白衣庵见到了祖太妃,祖太妃跟我说了一些话,让我转告给太后。”荣恪急中生智。
翟冲说声稍等,护送着小皇帝换乘肩舆,进了大庆门。
冯茂看着荣恪:“你为了避嫌,都没进后院的门,怎么会见到祖太妃?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你和皇上午后小憩的时候,祖太妃带人来前面给禁卫们送凉茶。”荣恪看一眼冯茂,“不信?祖太妃是不是花白头发,眼角有些鱼尾纹,个子适中体型稍胖?”
“多数老太太都长这样。”冯茂嗤了一声,“我说荣二,你一听老夫人和夫人进宫就急了,你闯什么祸了?这会儿没事,说说吧。”
“祖太妃身旁有一位小师太,穿着缁衣戴着帷帽,身形高挑,猛一看身影还以为是太后,是不是有这样一个人?”荣恪问道。
“有。”冯茂点头,“你真见着祖太妃了?”
当时那位师太的身影从门边一闪而过,他隔着门瞧见,真的以为是太后,想都没想就闯了进去,院中有一株大槐树,树冠如盖,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坐在树荫里煮茶,那位师太则跪坐在旁边扇火。
想到当时不顾一切的鲁莽,荣恪有些脸红,轻咳一声说道:“真见着了。”
“骗人是小狗。”冯茂汪汪叫了两声。
“驸马爷学得真像。”身后有人嘲弄说道:“太后说了,今日谁也不见,二位请回吧。”
第31章 哄劝
荣恪谢绝冯茂相邀,回到国公府等候祖母和母亲归来,七月里天气酷热,心里又油煎火烹一般,坐卧不安,在书房中一直转圈,天色黑透的时候,总算回来了。
冲出去跟老夫人夫人请了安,跟夫人说声有话要跟祖母说,一把攥着老夫人手臂搀进里屋,扶她坐在炕沿,长身跪在老夫人面前,陪着笑脸说道:“祖母可算来了,想死孙儿了。”
“你想是你想,我可没想你。”老夫人手扶上他肩,乐呵呵说道,“这沿途看不完的景致,一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
“祖母,我为了让大家回京,跟太后说了假话,祖母有没有听秦义的话?有没有拦着母亲?”荣恪顺势问道。
老夫人扁一下嘴,放开扶在他肩头的手,指指外面压低声音说道:“我当然是打定了主意,一切都听秦义的,进宫绝不会乱说话。我也确实没有乱说,当时吕太昌在,太后命他给我把脉,吕太昌倒是机灵,就装模作样过来了,可是这时候你娘说话了,你娘说荣家的男人虽短寿,女人可是个个健壮如牛,不用把脉。小二,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娘。”
荣恪身子一出溜坐在了地上:“这下坏了,不知道太后会怎么罚我。”
“不至于吧,我看太后挺和善的。”老夫人眯着眼笑,“腰细腿长脸蛋漂亮,说话和和气气的,对小皇帝嘘寒问暖,跟亲娘一样。”
“那是在后宫,太后在前朝可厉害了,孙智周和徐泰在她面前都得小心应对。”荣恪垂头丧气说道。
“指望着我给你编瞎话圆谎,可办不到。”荣夫人挑帘子走了进来,严厉说道,“敢说就要敢当,自己进宫向太后请罪去。”
“娘,如果太后要我的脑袋呢?”荣恪仰脸看着荣夫人。
“那就慷慨赴死,荣家的男人没有怕死的,”荣夫人哼了一声,一双眼眸凛然生威,“虽然你死得不怎么光彩。”
“小二不能死,还指望着小二传宗接代呢,这些天我到处去逛逛,打听打听谁家有合适的姑娘,咱不挑门第,也不挑长相,只要健壮能生养就行,三代单传,好不容易这一代两个儿子,也剩了一个,小二,你要给荣家生他十个八个的……”老夫人开始念叨,荣恪脑袋嗡得一声,爬起来一溜烟走了。
老夫人看到他溜了,开始数落荣夫人:“你说你,这脑子怎么不知道转弯呢?帮着小二扯个谎怎么了?不那么说我们能顺利回来吗?朝廷猜忌我们,我们就得示弱。那可是太后,她要是责罚小二,怎么办?”
荣夫人梗着脖子:“他如果连这么点麻烦都应付不了,那也不配做我的儿子,更不配做荣家的子孙。”
荣恪在外面听着忍不住笑,回到房中打定了好主意,一觉睡得安稳。
次日进宫求见,太后依然不见,其后几日求见,都被拒绝,再后来索性说,镇国公非诏不得进宫。
也不责罚,也不赦免,就这么吊着,真是难受,荣恪心里怏怏不快,老夫人和夫人出去游逛,就打发秦义陪着,大双小双跟着,又有卫兵婢仆前呼后拥,任凭老夫人骂他,每日呆在府中,那儿都不去,谁也不见,冯茂硬闯进来,他也不理,冯茂自说自话呆上一会儿,只能悻悻然告辞。
眼看着中元节都过了,荣恪突然上奏,说是国公府其余女眷已在回京途中,他也该回到云州主持两州事务。
温雅看到奏折,微笑说道:“宣镇国公进宫一趟。”
七月十七,荣恪终于见到了太后。
太后眼睑下微微泛青,神色有些倦怠,看他一眼问道:“半月未见,镇国公消瘦了。”
“只因臣内心惶恐,一直关在府中闭门思过。”荣恪站着回话。
“思什么过呢?”太后声音发凉。
“臣府上女眷的身子并不病弱,臣为了让太后答应她们回京,对太后说了假话,太后容臣解释。”荣恪拱手。
“我不想听。”太后声音有些冷。
“何五儿的案子了结后,太后问臣要什么赏赐,臣这会儿想要一个解释的机会。”荣恪目光灼灼看着太后。
“在这儿等着我呢。”太后嗯了一声,咬牙道,“那你说说看。”
“太/祖立国后猜忌功臣,镇国公自请戍边,太宗时期乌孙侵边战争频发,太宗笼络人心,下令幽云两州独自为政,高宗时期两国联姻,和平了十几年,就不断有大臣上奏,说镇国公府独霸幽云两州,恐有立国之嫌,应当加以限制,高宗下令镇国公府无论男女老少,终身不得离开幽云之地,四代卫戍换来的是什么?战争时期就安抚勉励,带领将士上阵拼杀,和平时期就遭猜忌打压。臣的祖辈父辈忠君事国,君主怎样对待,都不改初衷,臣做不到。臣的祖母七十四岁了,一辈子向往着看看幽云之外的景致,臣的母亲没有咳疾,但父亲去后她吐血病倒卧床数日,镇国公府的女眷虽非病弱,可一门五寡是事实。”荣恪说得很快声音很大。
温雅看着他,薄唇紧抿一脸激愤,两手紧攥成拳,摆手说道:“先坐下说话。”
荣恪却不坐,身子挺得更直,若出鞘的剑,锋利而冷冽,温雅声音里添了和煦:“你别急,这些日子没有见你,并非是要责罚你,我只是让你好好想一想,以后想要做什么。”
荣恪张了张口,温雅指了指他身后座椅:“先坐下。”
他气呼呼坐了下来,温雅笑笑:“这些日子你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我们也见过许多次面,说过很多话,据我对镇国公的观察和了解,镇国公是文武兼备的人才,统辖幽云二州不在话下。你可想好了?真的要回云州去?”
荣恪突然就泄了气,打起精神看向温雅:“臣不愿回云州,臣那样上奏,是因为臣想要见太后一面。”
温雅点头:“今日见着了,你告诉我以后想要做什么,今日当着我的面说实话,就这一次机会。”
“臣不愿统兵打仗,也不想□□治国,臣就想仗着祖荫在家赋闲,陪伴府中女眷,兴致来了就带她们出游,四处走走。祖辈父辈亏欠她们的,臣一人还上。”荣恪拱手说道。
“我要有差事给你呢?”温雅瞧着他。
“太后如有差遣,臣愿意领命。”荣恪忙说道。
“幽云总督的人选呢?你可想好了?”温雅问他。
“工部尚书余适才,既不党附于孙智周,也不投靠徐泰,性情耿直为官清正,富文采通兵法,臣以为合适。”荣恪说道。
“余适才可是我想好的大学士人选,因镇国公赋闲偷懒,他就要被外派离京,他可能服气?”温雅摇头。
“臣去余大人府上拜访过,余大人厌弃京中应酬众多,官场争斗复杂,向往着做一方大员,而且他想要去往边疆重绘疆域图。”荣恪唇角噙了笑意。
“镇国公,你犯了欺君之罪,却在我面前慷概激昂,我不能治你的罪,还得哄着你给你顺气。”温雅说着话笑了起来,“上次曲侗气我,你曾帮着我出气,这次就算作回报吧。”
荣恪忙说不敢,温雅摇头:“你有什么不敢的?国公府女眷们的事,认识吕太昌多年的事,奏请回云州的事,这些年蹓出幽云到处闲逛的事,不知道还有多少事瞒着我,奇怪的是,我竟然也不生气。”
“太后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荣恪忙说道。
“徐泰孙智周,几位内阁大学士,各部堂官,王宫亲贵,这些人若是都如镇国公一般欺瞒我,我又该如何?”温雅蹙眉看向荣恪。
“臣会挡在太后面前保护太后。”荣恪决然说道。
“我缺的不是护卫,我缺的是左膀右臂,你只想着逍遥度日,就算有心,又怎么帮我?”温雅看着荣恪,“因何五儿的案子,你在京中有了些名声,若借此东风,我再给你个一官半职,做些事让别人知道你的能耐,你在朝堂上才有分量,才有能力保护我。”
“太后容臣些日子,臣再想一想。”荣恪低头避开她殷切的目光。
“镇国公是通透人,会想明白的。”温雅点头,“我有些头疼,不多留你了,你告退吧。”
荣恪起身欲要告退,看着她疲惫的面孔,忍不住关切问道:“太后这些日子睡得不好?”
“不好。”温雅手扶了额头,“自从听政后,睡得越来越晚,好在睡得沉,白日里精神也好,这两日奇怪,躺下去睡不着,睡着了还做噩梦。”
“可找太医看过了?是不是朝堂上有什么烦忧?”荣恪问道。
“都不是。”温雅摆手,“许是天气过热,暑气太盛。”
说着话起身向外,刚绕过屏风身子突然一晃,手下意识抓扶住身旁的屏扇,屏风也跟着咯吱吱晃动起来,眼看见人跟屏风都要倒地,荣恪眼疾手快,几步冲过去,一把将她牢牢圈进臂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