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襄费劲的在脑袋里的词典中搜索,结合情景,她猜是幽闭恐惧症的意思。
在等待她回应的几秒钟内,他的视觉已经能适应黑暗,可以看见她的轮廓。
她摇了摇头,“没有。”
看着吴鸿生转身,找到电梯的紧急呼叫铃,她鬼使神差的说——
不过,“我有抑郁症。”
话一出口,她的手比脑子快一步抬上来,想要捂住嘴,指尖碰了下唇,又缓缓垂了下去。
为什么她会把心里想的脱口而出了,他会觉得她是随便说说吗,或者会觉得她口无遮拦很无聊吗。慌张的瞬间,思绪如同海潮翻涌而来。
吴鸿生似乎皱起了眉头,努力的想看清她,问着,“那这样的环境,你还可以吗?”
她愣了一下,耳蜗里的海浪声逐渐平静。
他的语气里是关切和担心,再没有别的情绪。
也许是吴鸿生这个人身上,有让人安定的气息,困在不到两步就能触及对方的空间里,周襄无力反抗,只能坦白从宽。
是开玩笑的,她该说这一句,到嘴边却变成了,“没关系,我挺喜欢暗一点的地方。”
话音落下,电梯里的灯意外的亮了。
光线来得突然,她下意识的眯起眼睛。
叮咚一声,头顶响起,接着是平淡如水的女声说着,“由于故障导致电梯停止运作,维修人员正在抢修中,请您不要慌张,耐心等候,给您造成的不便我们深感歉意。”
这段话重复播放了两遍后,取而代之的,是交响乐版的蓝色多瑙河。
周襄回过神来,感慨着,“想得这么周到,看来物业费没白交啊。”
吴鸿生笑了,“电梯都停了,你还表扬它?”
周襄眨了眨眼,“我骂它也不会立刻就好啊。”
他薄唇一抿,眼中笑意不减,点头,“很有道理。”
时间滴答的走了几秒,电梯当然没有要恢复的迹象,趁此,她也知道有点冒昧,还是问了句,“前辈是住在这儿?”
吴鸿生今晚是被以前的经纪人叫来聚一聚,再过几天他前经纪人移民澳洲,能碰面的机会相对就少了,不免有些遗憾。
他走神片刻,对歪着脑袋看他的人笑说,“不是,我一个朋友,他住在这里。”
周襄无声的扬了扬下巴,口型是个哦字。想想也是,这里的公寓售价对她来说,无疑是个沉重的负担,可对吴鸿生而言,大概和买个厕所差不多吧。
转念,她又好奇吴鸿生口中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
吴鸿生刚出道的那几年,为了提升演技,试过不停的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从显而易见的肢体语言,到一个细微的眼神。
但是他没有那么神奇的读心术,只是猜测她此刻的想法。
“目前我没有女朋友。”他这么说着。
周襄愣了一会儿,微蹙着眉问他,“我有表现的很明显?”
吴鸿生低头,手背挡在鼻尖下,笑了出声。
他那有数不清的少女心遗落在上面的肩膀,轻轻颤着。
啤酒易拉罐上的水珠滑下,浸湿透明的超市塑料袋。
维修人员不知道是不是半路回家睡觉了,他们等到此时,早已经在电梯里坐下。
吴鸿生不是高高在上冷如霜的人,周襄也不是那种柔肠百转的性格。于是话题由正在热映的电影,自然的过渡到圣诞节,两个人聊天的氛围,彷如认识了多年的老友。
多半是周襄在不急不慢的讲着,偶尔卡壳一下,吴鸿生却不打断,等她想起,接着讲下去。
可能是少女时期看过太多他的电影,到现在只要新闻里有他的名字出现,她还是会留意。
所以现在吴鸿生给她一种很熟稔的感觉。亲近的像是在深夜里起床,迷糊的走到厨房,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她最喜欢的那个水杯。
周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零点过五分。
她抿了抿唇,饿的快胃疼了。
“前辈你介意,我在这里吃东西吗?”
吴鸿生随即注意到,她放在身侧印有超市字样的塑料袋里,包着一碗东西。怎么不早说,大概都冷了吧。
周襄抽出筷子掰开,在掌心搓了搓,再从袋子里端出关东煮,摸着还有点余温。
她揭开塑料碗盖,一手托着碗底,夹起一块白萝卜习惯性的吹了一下,想起应该不烫,就直接放进嘴里。
她吃饭的时候很专注,低着头,睫毛温顺的垂着。吴鸿生看着她柔软的头发藏在衣领中,有种想伸手去替她撩出来的冲动。
他曾经在香港投资过一间法国餐厅,初衷是为了给前女友一个惊喜,她是在法国长大的华裔。
他们分手了后,餐厅也继续经营了很长一段时间,原因是他对法国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有空会自己当chef,给人做菜,设计菜单。
他不是三分钟热度的人,如果有感兴趣的事,他会愿意花一辈子去研究。
后来餐厅歇业因为那段时间太忙,无暇顾及。另外,还有一点他自己任性的成分在其中。
食客绝大多数是冲着吴鸿生这个名字来的,所以他们不是很在乎菜品的质量,好像只是来拍张照纪念,到此一游。
餐厅变成景点,这对厨师来说,是一件挺令人遗憾的事。
也许,每一份深情都不是突如其来的,需要时间去日积月累。
但好感相对而言显得随意,可以是随机播放的音乐中,有那么一首简单的旋律,正好打动了他。
比如,她安静吃东西的样子,让他觉得舒服。
就像在寂静的夜里,可以什么都不去想,只欣赏玻璃窗把车水马龙的嘈杂隔绝,留下繁华的灯景。
周襄好不容易戳中一粒在汤水中游走的丸子,就听见吴鸿生问她,“好吃吗?”
她不带犹豫的将筷子伸了过去,自己先愣了一下,没来得及收回手,吴鸿生几乎是下意识的张嘴接过。
既然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周襄也松下肩膀,看他的眼神,是在询问味道如何。
有很久没有吃过速冻食品,再尝一次真的不怎么样,可他违心的说,“还不错。”
周襄撕开纸巾的封口,擦着嘴巴,将碗筷收进塑料袋里扎紧,以免味道跑出来。收拾完这些她转过头,正好和吴鸿生的眼睛对上,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吴鸿生没有迟疑的点头,留意到她自然的去掉了前辈这个称谓。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话问出了口,她有点忐忑的看着他。
吴鸿生没猜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一会儿没立刻回答。
在她心中有些莫名的沮丧,正准备自我介绍时,他眼里夹着温软的笑意,看着她,“周襄。”
他的嗓音偏低沉,又略沙哑,在她的记忆中说过无数经典的台词,竟然没胜过他念的这个名字。
可惜下一秒,他接着说,“我有看到,关于你的新闻。”
周襄听着就蔫了,即便圈里不乏‘黑历史’比本人要红的案例,但她不想成为其中之一啊。
她抿了一下唇,慢慢问,“那……你相信吗?”
怕他不理解,又补充,“有一些新闻里的我,非常的……让人难以接受。”
吴鸿生没有直接给她答复,而是问她,“那都是真的吗?”
她坚定的否决,“不是。”
他笑着说,“我想也不是。”
她小声说,“谢谢。”
吴鸿生平时不太会讲大道理开解别人,现在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他思索了一番,才说,“不要给自己太多的压力,艺人这份工作确实挺烦的,有时候一条捕风捉影的新闻,就可能把你辛苦几年的口碑都毁了,甚至不认识你的人,都来指责你的不对。所以,不必去理会攻击你的人,无动于衷是最好的武器。”
顿了顿,他说了这么多,最想表达的是,“你的好,看得见的人自然会知道。”
周襄圆了眼睛,看着他好一会儿,没出息的只能想到,“我们微博互粉吧。”
“我的手机不在身上,而且不经常玩微博。”
“没关系,前辈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行。”
是气氛太好,他的目光太温柔,才让她忘记了吴鸿生只是一个大写的人品好,不能因为多安慰她几句,就得寸进尺了。
听到她又把前辈搬了出来,他无奈的接着说,“所以,能给我你的电话吗?”
周襄有些惊讶的眨眨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恰好,等待已久的电梯门上的数字,重新亮起来,也唤醒了走神的周襄。
她急忙站起来,又弯腰提起地上的袋子。
“……我也不经常给别人号码。”
他笑了,“别紧张。”
他说,“我只是想先和你交个朋友。”
语气真挚,反倒显得周襄想得太多。可她要怎么理解,那个‘先’字。
她莫名的害怕,但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巧的是,她掏出手机,可屏幕没法按亮了。
她抬头,抱歉的说着,“我手机没电了。”
吴鸿生耸肩,淡淡的说,“那看来是我运气不好。”
她忽然觉得遗憾。虽然说不清,到底害怕的是什么,遗憾的又是什么。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十六层打开。
她说,“再见。”
他点头,“再见。”
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视线的前一秒,吴鸿生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澜。
他的感情观是理性的,在不稳定的情况下,不陷进去。在不确定的条件下,不刻意强求。
他不否认,他担心周襄或许会成为一个例外。所以他的运气不好,到底该庆幸,还是可惜。
吴鸿生抬手,按下关闭电梯门键。
突然间,一个易拉罐出现在即将合上的门缝中。电梯门又打开,他愣了一下。
她走了进来,在他面前。因为身高的差距,她需要稍稍扬起下巴,“如果我念一遍,你能记住吗?”
他有个不太好的预感,无关运气好坏,是他可能掌握不了自己。
吴鸿生故意拧起眉,“有点困难。”
她说,“两遍?”
他的神情还是为难。
“三遍?”
他忍不住笑了,不再逗她,“一遍就可以了。”
即使周襄进入了演艺圈,也从没想过和吴鸿生会发生什么,毕竟他们距离太远。说不定等她有资格与他合作的时候,他已经退出娱乐圈了都有可能。
因为不知道,爱情没有距离,只有四季。所以没料到,有一天,它会被换季的风,吹到肩上。
10
周襄回来的第一件事,先处理了手里拎着的一袋垃圾。然后打开冰箱,冷光照在身上,绢丝般的寒气扑面而来。
在她要把金属罐装的苏打水放进冷藏层时,她心中咦了一声,将它拿到眼前。被电梯门挤压过,有点凹陷的罐体印着一颗柠檬,上面写着花体英文单词beer,怎么是啤酒。
把啤酒搁到透明的架上,迟迟没有关上冰箱门,盯着那稍稍变型的易拉罐出神。
如果买错苏打水的原因是她太困了,恍恍惚惚的没有看清包装。那么困在电梯里已经清醒的她,该怎么解释,走了两步又回头,给人电话号码的行为。
她摇头,站直身子顺手推上冰箱门,为什么要想这些,反正冲动都是没有理由的。
将手机连着充电器放在床下,她换了衣服又重新刷牙洗脸。收拾完自己,她把头发撩到一边肩头,靠着床沿,盘腿在地毯上坐着,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
每隔几分钟,她会按亮屏幕,除了电量在加满,时间的数字在改变之外,没有任何动静。
可能吴鸿生也只是一时兴起,转头就忘了她的号码,或许根本没有留心记过。
这么想着,有点失落。
她立刻直了腰背,猛地甩了下头,一定是魔怔了。
请你老老实实的睡觉去好吗,心中的小人对她说着。
可当她准备上床的时候,余光看见窗帘没有拉严实,留着一条空隙。她的强迫症发作,走上去想要拉紧窗帘时,就愣住了。
她手攥着窗帘布,眼前是一点一点的白霜。她呼吸,雾气扑在玻璃上。
等回过神来,周襄将窗帘向两旁扯去,是漫天的雪点纷纷扬扬,落在这座城市里。
她低头朝下望去,花园里停着的几辆车,车顶毫无例外都积了一层灰白的雪,看样子是下了有一段时间了,她竟然没有察觉到。
今年的初雪。
缓缓拉上窗帘,房间里更暗了些。
现在睡不着倒不是因为饿了,而是脑袋里的蓝色多瑙河,就像是单曲循环一样的播放着。周襄实在受不了了,下了床把书架上的音响打开。
搬家的时候没动过里面的CD,是Gabrielle Aplin的一首《salvation》。
昨夜突如其来的降了一场雪,到了早晨就剩下大雾盖着青灰的天空。
郑温蒂怕冷,车里的暖气总是开的很大,所以周襄一坐进车里,就扒掉自己身上的装备,侧身将她咖啡色的厚羊绒外套,扔在后座上。
郑温蒂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说着,“你的新公寓真是戒备森严啊,值班室电视机里都在放孟府风云了,他还要我出示证件。”
大型年代剧孟府风云的女主,就是郑温蒂。
不过,周襄的注意力集中在,郑温蒂握着方向盘的手。她袖子略长,还是可以看见缠着手的纱布,只剩手指露在外面。
郑温蒂正在拍摄的是小说改编的,都市爱情剧,进组这么多天来,她们只是偶尔聊两句微信。今天清晨天都没大亮时,郑温蒂突然打电话来说她这两天没排戏,来接周襄去喝咖啡。
她不是没有留意郑温蒂的动向,但是除了郑温蒂的粉丝,和原著书粉之间的口水战外,并没有看到关于郑温蒂受伤的消息。
周襄问着,“你拍的是武打片?”
郑温蒂下意识的也看向她自己的手,只是极快的扫了眼,“我……”
“别说你摔的,不信。”周襄打断她正要说的话。
郑温蒂说,“你额头都可以是摔的,我的手为什么不行?”
“后来我也实话实话了啊。”
郑温蒂目不斜视的盯着路况,半响,才吭声,“等我喝口咖啡再跟你说。”
扫去积雪的泊油路上冻着一层冰霜,看起来滑不溜秋的。
商业街不允许停车,郑温蒂将车停在对面百货的地下停车场里。下车前周襄穿上外套,顺手把她的围巾绕在郑温蒂脖子上。米色粗线围巾和郑温蒂清纯可人的脸,还是挺搭的。
这里是商业区,只要不是上下班高峰,不到周末街上的行人甚少。
咖啡店外摆着几把藤条椅,桌上放着一盆假盆栽。漆白的窗口里嵌着的玻璃上,有白色颜料的涂鸦。绿白相间的雨棚上印着店名,鲁文之家。
是郑温蒂很喜欢的咖啡店,原因是甜品好吃。
推门进去,一阵麦香混着奶油,不厚不重,刚刚好的扑来。放眼望去,有几桌椅子都还没从桌上拿下来,她们大概是今日最早的客人。
周襄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看着郑温蒂站在冰柜前,十分认真的挑选,冰柜里头的甜品由浅到深的色调一个个排着。
在暖气的包围下,没多久周襄就感觉有点热,脱下了外套挂在椅背上,正好郑温蒂已经端着餐盘来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份香草慕斯,一块黑森林蛋糕,两杯美式。
周襄拿起银色的叉子,穿透蛋糕一角,松软的巧克力色下陷。
“我最近比较喜欢抹茶味的东西。”
郑温蒂对她两天一变的口味,表示一点也不稀奇,“那你别碰,反正我的体质吃不胖。”
听她这么说着,周襄急忙往嘴里送,完了还耍赖般的冲她笑。
郑温蒂摸透了她的性子,她就是个对任何事都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连周襄自己都坦言,演戏是以养家糊口为目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多亏这样,才能一直坚持下去。
周襄舔了下嘴角,搁下叉子,两手交握放在桌上,认真的盯着她。
郑温蒂瞥了她一眼,语速平缓的解释着,“组里前两天塞进个女的,不知道是赞助还是出品的亲戚。编剧多给她加了几场戏,我刚好就往后挪了。”
周襄不满的说,“我是问你的手。”
“也跟这女的有关系。”
顿了顿,郑温蒂接着说,“昨晚她到我房间,说她的闺蜜来探班送了两瓶蜂胶给我,想见见我。我心想这都送礼了,收不收都得见一见吧,我就去了。没想到,原来是个鸿门宴。”
她故意卖个关子,“你猜,我见到谁了?”
周襄心中立马就浮现了一个答案,不由得皱起眉头来。
她就像是看见了周襄想到的人名,点头说,“对,杨嘉妮。”
“她不就是吃定我,不敢当着别人面和她撕破脸吗?”
她自嘲般的轻笑,“别说,我还真不敢。”
尽管郑温蒂顶着傻白甜的头衔,那也是有观众买账的。她可没傻到,把自己辛辛苦苦十几年的正面形象搭进去。
“好歹我在这圈子里也熬了十几年,这么低级的挑衅还刺激不了我。可我要走的时候,她不知道哪来的牛劲,拉了我一把,手就划到旁边的道具上了。”
郑温蒂伸出受伤的手来摆了摆,她强装云淡风轻,眼眶却红了一圈。
她食指勾住咖啡杯,端起来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根蔓延。
“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共计一万六千二百二十二块五角,我病例都准备好了。”
郑温蒂说,“如果杨禾轩不替他的好妹妹掏钱,我们就庭上见。”
从她开始讲述到现在,周襄一直沉默不语。
郑温蒂手中的勺子刮下绵软的慕斯,刚送进嘴里,就听周襄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如果我是亿万富翁就好了。”
“哈?”
周襄心里发酸,认真的说,“管他是什么霸道总裁,搞到他破产,然后让你拿钱砸死这对狗男女。”
郑温蒂愣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
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真的是个很妙的笑话,伴随着眼泪不受控制的滑过面颊。
郑温蒂想不通,明明被抢了未婚夫的人是她。
结果到头来,却成了她不近情理,她不懂得成全,她拥有了光鲜亮丽的外表还不满足。而他们是真心相爱,他们是天造地设。
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该被人这么来羞辱,这么去践踏。
委屈吗?没有地位的人,没资格委屈。只好忍着,也只能忍着。
可是没有一个人来告诉她,要忍到什么时候。
郑温蒂用指尖抹去眼下的泪痕,怕花了妆。她吸了吸鼻子,“你再说一遍,我要录下来,万一见鬼了呢。”
光线透过格子窗,铺在暖色的木地板上。
咖啡杯里冒出的热气在光晕下升腾,街上很安静,除了刚刚走过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很兴奋的在外面拍照,郑温蒂还笑着跟人家挥了挥手。
等到周襄眼前的盘子里只剩下蛋糕碎屑,她拿起杯子,还没来得及碰上唇瓣,手机先震了一下。
她漫不经心的解锁,信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早上好,没有打扰到你吧?
周襄困惑的皱了眉,写了一句,请问您是?
信息刚发送出去,她想起了什么,脑袋就唰的一下,空白了。
不到一分钟,对方回——
记住你电话号码的人。
周襄愣了一下。
她想过也许是他,可没想到真的是他。
郑温蒂狐疑的看着周襄,因为她正低着头看手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和谁聊得这么开心啊?”
周襄无意识的脱口而出,“吴鸿生。”
以为她顺嘴说的,郑温蒂也极不走心的‘哦’了一声。
周襄抬起头,郑温蒂肯定认为她是随便应付一个人名,刚想坦承的解释,就被她打了岔。
郑温蒂对她说,“那你帮我问问他,怎么样才能把杨禾轩踢出春秋,我现在看到这人就反胃。”
周襄反问,“吴鸿生和你们春秋有什么关系,他不是聚星的吗?”
郑温蒂摇了摇头,“孤陋寡闻了吧。”
“吴鸿生是春秋的股东,听说他的股份占比,是这个数……”
郑温蒂边说着,边伸出手指来,比了个,四十。
又接着说,“然后,陆侨白的持股权是……”
她比了个,四十一。
周襄知道陆侨白是春秋影视的董事,于是被他俩的持股权就差了一个点,给惊到了。
郑温蒂没察觉她有什么不对劲,把这事当八卦来聊着,“至于他为什么还留在聚星,可能是念旧情吧,我也不太清楚,跟这位大前辈不熟,没见过几次。”
周襄放下手机,身子向对面倾去,一脸纠结的神情,“其实,我一直没敢问,你和杨禾轩的关系,算不算是……相杀相爱?”
“爱就免了,如果杀他不用担法律责任我早就动手了。”
11
如果遇到了需要化悲愤为力量的情况,在周襄熟识的人中,Dr.林会选择投身慈善工程,走入贫苦山林,感受爱与人文的伟大。
Joey会开一瓶名贵的洋酒,尽管他酒量不是很好,喝醉了会语无伦次的大谈,黑人和hip-hop的历史遗留问题。并且每次都在清醒之后,就开始懊悔为什么要开最贵的那瓶酒。
最特别奖颁给大老板,因为他会选在一个阳光透亮的地方,在桌上铺开一卷宣纸,执笔抄写金刚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