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紧紧抓着我,泣不成声。
我暗暗捻动心诀,拼命抵挡,强撑着元神道:“牡丹,别放弃。一有机会,我们就冲出去!”
“不行,这是移影之术。除非有人以身…”
正说着,突然我见到一抺金光。一闪之间,竟有一双翼灼烧着探了下来,金甲羽!他强行用身体劈开灵诀,烈火顿时纷纷脱身而去,向着他打开的出口飞速的缠烧,我大叫着:“你疯了,快快离开!”
“姑姑的焕日神通已经破九重,想保住这里,就抢金…”金甲羽的身体已经开始融化,他把自己堵在出口,身体弯拱以翼相撑,有如一道桥!
牡丹一把抓住我:“来不及了,快走!”她说话之间,已经闪动念力,瞬移之术顿时开启。
我眼中泛起一片通红,心碎成千万块,疼得我无法呼吸。这个一直陪我练招,沉默寡言的男人。最后却消融在这片烈火之中,他给了我一个梦,成全了我心中的愿,却就此消亡在烈火之中!
姑姑,为什么要如此的执着,你究竟是有何等的憎怒,要用这种方法来平息?
一念是天堂,在这天堂之内,狱火从不曾熄灭过。因你仍有一念,是在地狱!
牡丹刚一松开我,我浑身欲爆的力量,极欲舒缓的疼痛,直将我送上半空。
冲飞于空的霎那,看到飞旋的刑天,火球乱弹,道场上百余名姐妹一个一个的倒下。姑姑仗舞如轮,令刑天兽暴虐非常。我已经看不清朱孝廉在哪里,亦也顾不得再看,眼中惟有姑姑,她身后那有如太阳一般的光圈。
强大吗?那就拼了吧!
我双掌相合,怒气顶得我元神欲爆,杀心顿起。剑由心生,五气连诀催出剑气百千,乱飞于空,杀杀杀!
血花乱溅,腥浓的味道充盈了鼻腔,刑天兽接二连三的扑倒在地,剑诀由心引,飞去来转,带出无数血泡。当怒火涛天,剑气也至最强。
在剑旋的光影之下,我疾冲向姑姑。一向对她臣服,因惧她,敬她,也爱她。但我们越是低姿态,她的执愿就越是强烈。
怎么能要求我们跟她一模一样?她爱的就爱,她恨的一道恨?不可能不可能,我当初也学姐妹们的笑,没有经历,同样做不到!
手中的剑与她的仗猛烈的碰撞,我的身体飞在半空,她挥仗而挡。她那霜色的眸终带出了由衷的笑,亦含着惊,挟着怒:“芍药,你也跟我一样!”
“不一样。”挥掌挟风,向后疾疾荡去,接着又是一记挥剑。仍让她挡住,我眼前晃动的影子都带了红色,声音却是连我自己都诧异的冷静:“我不会因得不到,而变得如此卑微!”
她怒,掌心与我交震。疼痛已经感觉不到,此时念力逼出强悍的力量,咆哮着急欲冲出我的身体,就要跟她斗!
“你说谁卑微?你们都是靠我才能活!”她臂手如蛇,拧住我的腕子欲将我扯成两半。我岂能容她,力量在我身体里走的何其酣畅,那是盛怒也是恸痛到了极致,弯腰反腿弹去,狠狠踢到她的身上。哪怕拼个两败俱伤,哪怕死在她的手上,也不想再在她的执愿之下,作个傀儡。
我们撞击又飞离,她的速度又急又快。不过我也不差,捻诀之势快如游龙,剑光急飞,好生的酣畅。又是一记掌掌相撞,我说:“靠你才能活,也拜你所赐生不如死!”
飞速的旋转,尘舞如镖,指尖飞弹火弹激射。所有林木都让调转而来,飞剑如雨,我猛然推掌,全部送向姑姑,身周五气翻飞,杀得刑天不得近身。
“想不到你有这种修为,倒是我小看你了。”
“壁中之境,并非桃源。美景美色,才是杀人迷阵。而我们都是你的凶器,所谓花仙,全是妖孽。”我不回应她的话,挥臂向天,捻诀随心:“沙舞尘暴,乱流冰霜,剑走十锋阵,火雨漫扬,木网结龙,五气连诀!”
既然想斗,那便斗吧。绝不再让你的执愿,蔓延!
随着我的大吼,四股暖流飞而入体。一如当初在七重天,她们合力继我,由我摄魂刑天!
半空之中,华光阵阵。未倒下的姐妹们,皆合力向我。我的身体暖流无限,力量源源不绝!
姑姑,你看吧,在这片你认为是最好的地方,却不曾得到一个人的支持。最忠诚于你的人,也一样要用性命告诉你,过于的执着,是无法开出真正绚烂的花朵的。
天空开始下流火,残阳如血。而我眼前,也是一片血光。力量勃张到了最强,让姑姑的招术在我眼中,也变的并非那般势不可挡。
我飞速的旋转,调力,挥招。
她的冰霜我可以融化,她的烈火我可以冻结,她的每一招,我都可以抢在她的前面。她的步伐凌乱,便连眼神都不再倨傲。我要一点点打碎她的执愿,只有这样,才能让她不再挣扎在自己的魔障之中。
寻到了破绽,我飞速的旋向她的身边,向着她肋下三分狠狠的击了一掌。如擎天倾塌,我清楚得听到自己手骨的断裂之声。与之同时,她被我击飞了出去。
姑姑的身体重重的砸向墙复再狠狠的跌下阶,金仗被远远的震飞了出去,她的表情,错愕又愤恨。
我一步一步的逼近她,疼痛也在将我煎熬,每一步都像踏在刀尖上。有绵暖的力量消然而至,睨眼见到翠竹指尖在动。向着我的右手,我微微的笑。看着跌坐在地上发呆的姑姑,她的眼中带出了迷茫和痛楚。
“你输了。”我看着道场,四分五裂,竹林已经倾倒万千。我转向姑姑,有个东西塞过来,我回眼一看。是朱孝廉,正拿了金仗给我。他浑身已经狼狈不堪,估计是借助翠竹的帮助,也进行了一场狠斗。孱弱的书生,也有武勇之时。
“你没事吧?”他关切看着我,我摇摇头。接过金仗走向姑姑,他拦在我前面,又是那傻气的举动:“小心点。”
姑姑看看我,复看看他。突然尖叫起来,歇厮底里:“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养育你们难道是错了吗?”
“没有。”我摇头,“你为什么要利用万花林来杀人?”握着手中的权仗,踏向姑姑的秘密。不打败她,她永远不会放开。不让她输,她就不能解脱!
论实力,我自然远远不及姑姑。但倒下的是她!
她是孤身一人,而我,有朋友!
我再次问她:“为什么?”
姑姑盯着我,眼中的迷茫渐又成了清冷,但那抺哀伤却清楚的自眼底呈现。看得我心痛!
她慢慢的站起身来,一步步的走向我。
朱孝廉执着的拦在我的身前,她看着我们:“为什么?既然你这样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吧。这世间的男人,总是会变的,不管此时表现的多么的专一,总有一天,这份专一也会成笑话…”
她的目光投向更远的未明的地方,我知道,她终于愿意再度去看自己的过往。
那是由姑姑的念力呈现出来的图画,悬在半空形成一道光幕。恍惚之间,我仿佛魂魄难定,游游荡荡竟似入了境。
竹林,桃花坞,远处的山峦之上的积雪…绿竹青翠欲滴,天空湛蓝如洗。这景色我何其的熟悉,分明是我从未离开过的万花林!
竹林的尽头,仍是那片山谷,瀑布飞流,宛如玉带。我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拈指唤剑如流光,身舞袂飞若虹霓,白色衣衫随风起,舞成一团雪!我像是与空气化为了一体,默默看着这一切,如此的清晰。
一只小雀飞的太低,被吸进剑阵挣扎不出。剑光凌逼至,雀鸣啾啾而哀,那团雪白倏然而止,剑影随之消散无踪。纤细婀娜的婷婷而立,舒展着手臂,手掌间托着那只小小的雀儿。挽着简单的花髻,余发如飞瀑垂于身后。
她慢慢的转过身来,五官娇艳,表情一如的清冷。那是姑姑!
素面无妆的她,有着此时所没有的天真,并非是容颜有多少差异,重点在于她的眼神。看着小雀儿的她,眼中带着柔软的温情。
“刚离巢吗?这里很危险。”她收回手臂,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掌中的小鸟。指尖带出碧意,回春引脉令它重新振奋,展开了那双小小的翅膀!
她眼中带出点点笑,手臂轻托助它飞翔。它啾啾叫着围着她转了两圈,投于林中不见!
“江离!”远处传来呼唤,随着声音,奔来一个红衣的女子。
原来姑姑的名字,叫做江离。
“你不走吗?”红衣的女子有如热烈的火焰,一双大眼格外的清亮。
江离摇摇头说:“我要在林中修五气连诀,况且雪妖尚未除。临冬之时,他又要掀起暴雪成灾,我们若都走了,谁来保护万花林?”
红衣女子说:“师父飞升之前,曾对我们说,避世潜修固然气灵体清,但不知红尘世俗,难悟通明界。这万花林里,精怪多生此消彼长,弱肉强食也是自然之律,你又能护那些弱小到几时?师父一直说你灵力最佳,悟性也强。证道飞升不也是你的心愿吗?难道你要被这里的花精树怪拖累一辈子不成?”
江离说:“弱肉强食是自然之律,这些我当然不会过于干涉。但雪妖性戾,以涂炭生灵为乐绝不能容。它一日不被我净化,我一日不离开万花林。这也是我的修仙之道!”
第二十四章
第二十四章
红衣女子叹了口气,露出颇为可惜的表情:“各有所志,我也不再勉强你了,你自己保重了。”
江离拱手,目光坦然:“保重!”
守护万花林,纵然只剩她一个人,纵然力量尚有不足,仍是她心中不变的坚持。这样的江离,令我钦佩!
眼前的景物叠换,我仍处身当中,完全与空气相融一般。目可见,耳可闻,鼻可嗅,身可感。姑姑的念力,如此的强悍。带领着我,无声无息的投进她的过去!
是桃花坞一带,距离林界与雪山之间的美丽地方。
乍暖还寒,似是冬末春初时节,这一点与我所知的万花林不同!桃花含苞,有的已经朵朵绽放,地上春草萌生,野花绽放。桃花纷落,将林地铺成一片锦绣。有大团的蝴蝶在飞舞,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蝶影之间,隐约看到一个人形。
我所熟悉的万花林中,并没有这样的蝴蝶。也许姑姑回忆中的万花林,并非是这壁中的画境。
江离再度进入了我的视线,这次她换了碧绿的衣衫。在桃花映衬之下,格外的鲜明。她的脚步从容而轻灵,慢慢趋近,扬袖一挥。那团聚的蝴蝶便四散开去,总不肯远离,围着她飞舞不休。
“江离,这个人擅闯林界来历不明。不如送与我当食粮可好?”一只硕大的蓝色斑蝶口吐人言,扑闪间,化成一个梳着双螺髻的蓝衣小姑娘模样。
“此人尚有余息,总该问清因由。岂能滥杀无辜?”江离垂眸看着地上的人,是个男人,黑色的长袍沾满了血迹,长发凌乱。
他已经不省人事,却仍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蝴蝶飞舞在他的身周,有不少仍落在他的脸上身上,鲜血带出的腥甜味道弥漫,身下的草斑驳出点点红色。
“看他手中拿着兵刃,身上全是刀伤。必是个好勇斗狠之徒!”蝶妖舔舔嘴唇,碧绿的眼睛带出一丝渴望,似是不甘即将到嘴的美味就此失去。
“你并不缺食粮,不过是想汲他的元阳。”江离的声音缓柔,却是一语道破蝶妖的心思。
蝶妖讪笑着:“我并非恃强凌弱,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江离说:“他中了毒,你还要么?”
蝶妖的表情微诧,身子一动复化蝶形:“那自然不要了。”
说话间,大群的蝶转瞬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江离看着地上的人,半抬着手腕动了动手指,弹出两道绿藤,纠缠着化成两个藤草人,扛着地上的男人便跟着江离往林中去。
我的意识像是风,随着她亦步亦趋。林中有小筑,与我所在的万花林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不算华丽,也不见那些女兵。
江离指挥着两个藤草人把伤者搬到一楼的房间里,那藤草人十分的笨拙,江离得不时的运气催力,额头还泌出丝丝细汗。木意化形之术,江离显然运用的还不是很纯熟。
我觉得还不如她亲自去扛省事些,但她似乎不大愿意去挨碰。
江离的木意化形还不够高明,回春引脉也很不到家。但绵暖的生力总算是可以灌注进他的四肢百骸,虽然伤口不能在短时间完全痊愈,但总算他的气息变得沉稳。当黄昏渐临,晚风带出寒冷的时候。那人终是缓缓张开了眼睛。
五官棱角分明,就算脸上沾染血污,发丝凌乱,我也承认这是一张非常英俊的脸。眼睛生的格外好看,眼线清晰如画,睫毛浓密。眼珠有如黑曜,瞳心的一点光格外的动人。
他的手本能的握紧,那是在寻找他昏死仍不弃放的刀!
“你是谁?”他握紧了手中的刀,喉咙深处挤出嘶哑的声音。
大难不死,通常都该庆幸。救命恩人就在眼前,况且这个救命恩人还是个美女。但这个幸运的男人却没流露出半分欣喜或者感激之情。从他苏醒开始,凌厉的气息也开始慢慢的复苏。他更像是一头受了伤的猛兽,警惕、怀疑、杀意重重!
江离并不怕他,她以极为优雅而缓慢的姿态向着门口一指:“是你闯了我的家,爬的起来就滚吧!”
干脆利索的轰人!
这个人叫沈郁,他是个将军。姑姑回忆之中的万花林,当然不是画中之境,而是位于陈、燕两国交界的一处所在。而沈郁,是燕国大将。这些,是在后来两人的对话之中我了解到的。
沈郁当时自然是爬不起来的,他身负四十多处刀伤,有些地方甚至深可见骨。但比起他所中的毒来说,外伤并不足道。在这种情况下,居然可以极快的醒来,所依赖的并非是江离那尚不出众的回春术,而是他那强悍的意志。
在他听到“你闯了我的家…”,便确定了自己处在暂时安全的环境,又放心大胆的晕过去了。
江离随后那句气宇宣昂的“滚吧~”他是没有听到了,当时江离的表情是极端不爽的,两条本是带着温婉弧度的眉几乎都快直立起来,那略带着妩媚的眼睛此时瞪得圆圆大大,盯着不省人事的男人喘粗气!
一半是累的,一半是噎得!
回春术尚不到家,而且大夫这份工作也并非是江离的主业。但她实在称得上是一个负责任的医者。
沈郁外伤很重,但毒素更深。最麻烦的是,他是精神松懈晕倒过去,江离就无从知道他所中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毒。
江离尝试了很多种方法,但沈郁再无复醒的迹象。她的回春术只能暂时护住他的心脉,但沈郁身上越来越深的黑色告诉她,他毒发身亡是早晚的事。
江离并不想轻易放弃,她采用了最后一招,割血试毒。她是修行中人,以林中灵果为食并不沾染人间烟火。她的力量自然要比普通人强上百倍!
但显然,沈郁中的并不是一般的毒,连法术都不可驱除,甚至连压制都越来越困难。江离在林中,也与许多毒物打过交道,竟是不可辨识,可见这毒的霸道。但她做起来并不犹豫,而且十分的坦然。
她通过自身的感受,渐渐了解了毒性,并且开始有针对性的去寻找相应的药材。
我若一缕烟,随着她的脚步踏向万花林的各处。
竹林、桃花林、石林、断崖谷,甚至危机重重的雪山。
万花林里并非所有的地方都太平,虽然有先辈所遗的结阵相护,但诸如石林、断崖谷,乃至雪山以及更远的东海一带,结阵的力量就会大大减弱,而那里的精怪也更加的凶猛。
江离纤弱孤单的背影穿梭在林界各处,她与各种妖物搏斗,脸上的坚定表情从未变改过一分。她的力量尚有不足,毒素侵体令她灵力败坏许多。
精神是可嘉的,但力量还差的远。寒冰术凝力不足,木灵诀不够迅猛,土盾难以持久,至于火息就更有明显的漏洞了。
但她仍然带回了齐全的药材,力量不够的时候,还有执着!
一身是血的江离回到了小筑,她看起来比躺在床上的沈郁还要糟糕百倍。但她十分的兴奋,那眼睛的光亮程度,那嘴角扬起的弧度,用兴奋来形容最恰当不过。
她垂头看着沈郁,额角渗出的血滴在他的脸上,仿佛一滴血泪:“师父曾说,雪顶峰有晶魄凝莲,是及天精之气最纯净的花朵。看来,你还真有点运气!”
她慢慢抬起手,臂上的血倒流如织,隐隐可见森森白骨。指尖挟着一朵冰晶般的花朵,形如小碗,九瓣层叠。蓝莹如天,透如冰晶。她手上鲜红的血滴,被这花朵吞尽,瞬间汲收化无,带出红霜点点。
沈郁再度醒来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盘膝打坐的江离,仍是那身碧绿的衣衫,长发如墨表情凝和,安安静静的似是从未离开过。
只是,额上、颈上,手上,举凡露出肌肤的地方,无不是交错狰狞的伤。身下有大团的血渍。完全渗透进木板地,斑驳出大团的黑,却带出点点银斑。
他的眼睛依旧漆黑深遂,一直盯着江离看。眼角有微微的抽搐,若古潭的眸子带出一丝异色。刀仍在手边,江离并没有趁机拿开它。他仍是本能的去握,但握了一下,复又松开。
“你…还活着吗?”这是沈郁对她说的第二句话,有些许的犹豫,还有点不安。纵然伤痕列布,但她的神情与姿态,无不优雅坦荡。
江离没有睁眼,却微微动了一下表示自己尚存活于世。
他长长出了一口气,轻声说:“我叫沈郁。”
江离慢慢睁开眼,光洁的额头上多了一道深深的伤疤,让她本是艳美的容颜增了凄诡之色。
她对上他的眼睛,缓缓说:“我不是为了知道你的名字才救你的。”
沈郁说:“我中的毒无药可解。”
“有毒便有解。”
“伤是怎么来的?”
“废话!”
我的意识渗透在空气里,看这两人四目相对,他们并非一见钟情,我很确定。
沈郁太复杂而江离太简单。这样两个人,很难一念起而生出火花。但沈郁眼中一闪而逝的好奇我并没有忽略,一个女人不怕破相拼死相救,他想入非非也在所难免,况且他长的还不赖。
但实际上他误会了,而这误会确实也没有持续多久。
事实证明,江离是很记仇的,她缓缓站起身来。以一贯的优雅步伐走向沈郁,一字一句的说:“现在你该可以爬起来了,滚出我的家!”
沈郁那双古潭一般的眸子终于泛起了波澜,还不是一星半点!
我很想放声大笑。
沈郁撑着身子,江离居高临下的俯视他,占尽优势。他的唇角扬起动人的弧度,笑的时候竟是如此的温柔。
江离哧之以鼻:“笑什么笑?”
“你以身试毒,伤重至此。总不至于是为了让我听到这句话才这样做吧?”沈郁微微活动了一下颈部。
换江离诧异了,表情鲜明的体现在脸上。他是不是装昏江离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从地上的血看出来的,你中了跟我一样的毒。”他并不介意解惑,“流银之毒,令伤口极难痊愈。毒入血中,渗出银斑。败坏经脉,最后全身溃烂而亡。”
沈郁看着她的额头,目光变的温柔,轻声说:“我会负责的。”
江离本在专心听他解惑,却因他最后一句愣住。
她略有些迷茫的问:“什么意思?”
沈郁说:“回家以后,我会正式向你提亲。”
“…”江离的脸瞬间由白转红,额头的伤口更裂了三分。
沈郁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离的回答,是一记炮拳。离的太近,加上沈郁完全没有料到,右眼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直接被砸翻在床!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我相信沈郁当时被打懵了,因为他半天没能起来。
“受人恩惠,总该先言谢吧?”江离愤愤不平的又扬了扬拳头,我相信沈郁听到这一句会更懵的。
揍也揍了,骂也骂了。态度虽然恶劣,但江离还是尽了一个大夫的职责,沈郁的伤,渐渐痊愈。而江离自己也恢复如常,肌肤如雪,伤痕尽消。清除了残毒,外伤根本不会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这段时间,两人也算做了些沟通,其实一切都是观念造成的差异。他也总算知道了她的名字――江离!
一个女孩子为了救他,受了重伤还破了相。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况且人家已经破了相,所以他觉得理应负起这个责任。
许多传奇佳话皆由一段浪漫邂逅开始,英雄救美或者美救英雄,不外如是。沈郁受点影响也是正常。
不过江离对传奇没有兴趣,事实上她也并不清楚。救人基于师父的教诲,江离是个好孩子,一直铭记于心:生命,皆值得尊重。
江离说:“野兽杀戮,只为裹腹。万花林中,精怪丛生此消彼长,互制互衡。我要做的,就是保持这种平衡。垂危之时我会救,肆虐太过我亦杀。万物滋长,更叠交替。不以取乐而杀,不以贪婪而杀,不以爱憎而杀。我要守护这个地方,精练我的技法,追求我的至上之道!”
为什么要不顾一切的救沈郁,因为他垂危待救,而恰被她所遇。她期待的不是浪漫传说,而是这条奄奄一息的生命在她手中复归鲜活。他尚有求生之志,生命垂死而不放弃,值得她救。
她以身试毒,是救助的方法,搏命取药同样也救助的必经之径。她所求的已经在救助的过程中得到,她了解更多的毒素信息,并且成功将其解除。她的回春之术得到了提升,她的五系技法进一步加强,就是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