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川蹲在一旁,也眼巴巴地看着。
阿媚顿时觉得有点压力,有种要养一大家子的感觉。
就在此时,之前那道凄凉幽怨的声音再度响起,不过说的却不是原先的那一句话,而是——
“十方土,十方土,十方土…”
陷入沉睡的花萝冷不丁的睁开了毫无焦距的眼。

第六十二章

花萝缓缓地坐起。
她的眼神空荡之极,就像是一个目不能见的人。她呆呆地坐着,嘴里在呢喃。阿媚竖起耳朵,才听清楚她呢喃的是什么。她居然也在重复三个字——十方土。
阿媚瞬间以为之前自己听到的怪异声音是花萝从中作祟。
但是,很快的,阿媚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那道诡异的声音又再次响起,而这一回说的是先前那一句话:“我在魔谷等着你。”花萝再次呢喃:“魔谷…魔谷…魔谷…”
她此时可以确定,那一日她听到的声音,花萝定是也听到了。
她不过是在装不知道而已。
可是这是为什么?
她问司空:“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司空摇头。
阿媚这下可以确认了,能听到这道声音的人除了她之外,还有花萝。那一天师父说他也没有听到,师父断然不会骗自己的,说的肯定是真话。师父修为如此高,能掩过师父的耳目直接找上她,莫非是用了传音密符?
阿媚很快又自己否定了。
传音密符也得通过一样传递的事物,好比她与她爹用的东珠,且得两方人都同时确认才能用的。如今加上花萝,可不止两人。就在阿媚满腹疑问的时候,花萝站了起来。
她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僵硬地往东北方走去。
阿媚敏感地察觉到花萝要去的地方定与十方土有关,当即不由多想,抱起司空便跟上花萝。

司空问:“娘,我们要去哪里?”
阿媚说:“找十方土。”
司空又说:“可是爹还没回来…”
阿媚道:“你放心,娘也能保护你。”
若魔谷里的妖魔是冲着她来的,那道声音也只有她与花萝听得见的话,想必是避讳着师父。思及此,她对跟上来的云川说:“待会若有异变,你保护司空。”
云川“喵”了声。
说话间,花萝渐行渐快。
生得一模一样的小山丘冷不丁出现一道漆黑的夹缝,足足有半人高,里面漆黑幽深,有阴寒之风刮出。花萝没有任何犹豫走了进去,阿媚正想跟上的时候,云川咬了咬她的裙裾,担心的神色不言而喻。
司空攥紧阿媚的袖子。
“娘,我怕。”
阿媚蹙眉想了想,说:“司空,你留在外面。云川,你也别跟我进去。”云川一个打滚,毛茸茸的爪子化成手脚,渐成人形,光滑的脑袋长了指甲大小的稀疏毛发,他低垂着头,不敢看阿媚的眼睛。
“我一定会保护好司空的!”
司空真的害怕,搂着云川的脖子不肯放手,浑身都在颤抖。
阿媚说:“若遇到危险,给我传音密符。”她把妖王的传音密符给了云川,叮嘱:“有危险一定要立马说,应付不了就跑。”
云川点头。

无穷将璟流引到一处洞穴,他站在穴口,说:“她在里面。”
璟流不动,看他。
无穷冷笑道:“莫非你怕了?想不到三十三重天的神君也有害怕的时候。”
听他如此称呼,璟流面上没有半分惊讶,他扯开唇角,不冷不热地说:“我自是有害怕的时候,而且还不少。只是想来你不太清楚,我与九重天上的上仙不太一样,从不心慈手软。”
说话间,无穷闷哼一声,竟是吐出一口血来。
他脚步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不敢置信地道:“你…”不过是瞬间,他露出一抹奇怪的表情,“你果然是怕了,想要杀人灭口…”
璟流道:“你忘了一点,你不是人,你是魔。”
五派大会之时,擂台上他与云川的比试,他已然看穿他的身份。眼罩不过是为了遮掩魔修的气息。他轻弹手指,无穷的眼罩脱落,紫黑的气氤氲而出。

无穷说:“魔又如何?仙又如何?魔就罪该万死吗?你们这些仙就一定是好人吗?”
璟流说:“我从未说过我是好人,”话锋一转,“但你的确罪该万死。”
眼罩霍然飘上半空。
一股比一股深的紫黑之气喷薄而出,似有灵魂在嚎叫。
“炼制出遮挡魔气的眼罩,且还能险些骗过我的耳目,少说也有百来条人命。我杀你,也只是替天行道,造福苍生。”无穷没想到会被璟流识破,登时变了脸,化作一股黑气冲向璟流。
璟流手掌结印。
未料黑气硬生生拐了个弯,竟是窜进洞穴之内。
璟流随即跟上。
洞穴里一派漆黑,他掐诀点燃一个火把,擎着火把入内。只见洞穴里魔气森森,却格外静谧,无穷的气息与洞穴已然融为一体。他越走越深,忽有潺潺声响起,一条暗河蜿蜒而下,两边长满了曼珠沙华。
魔气愈发浓郁。
他眉头微皱,顺着暗河而上。
就在此时,忽得无穷气息,他当机立断,单手结印,引得火把上的烈火轰然射出,黑影现形,无穷滚落在地,一股鲜血流下。璟流横眉冷对,道:“曼珠在何处?”
一道幽幽的声音飘来。
“三百二十一年了,今日我竟还能在仙君口中听到我的名字…曼珠只觉这些年受的苦都值得了。”璟流望去,暗河里爬出一道身影,以曼珠沙华为裳,头罩黑纱垂落于地,将全身遮挡得严严实实,“无穷不过是我的手下,仙君何必为难他?”
宽袖微扬,无穷化作一道弧线落在曼珠的脚边。
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媚气。
“仙君,好久不见。”
璟流仔细打量曼珠,忽而冷笑道:“你倒是因祸得福了。”
曼珠咯咯地笑出声:“若无仙君狠心逼我堕入魔道,我为再见仙君狠心舍弃仙身,钻了魔谷谷主的空子,今日谷主之位也轮不到我。我该感谢仙君才是。哦,不,差点忘了,仙君早已是三十三重天的神君,曼珠不喊一声上神,实在是失礼。上神有礼,在下乃魔谷谷主曼珠,倾慕上神已有七百八十年。”
璟流不为所动。
他除了觉得恶心之外还是恶心。
他以前曾经深深地认为所有感情都是值得尊重的,能让别人喜欢,那么那一份感情也是值得尊重的。直到后来,曼珠以爱为名义肆无忌惮地伤害了他所爱的人。
他便觉得都是狗屁。
他不想尊重,也不想珍惜,更不想悲天悯人,他只要他徒儿离开黑海水牢。
“说完了?”
曼珠黯然道:“璟流就不能对我怜香惜玉一番?”
他淡道:“怜香惜玉是要看人的。”一道风自他袍袖掀起,曼珠的头纱落地,露出了一张已非人样的脸,五官尽毁,只剩半只耳朵半只鼻子,嘴巴歪成诡异的弧度,下巴有一道粗壮的如同蜈蚣的伤疤爬满整个脖子,坑坑洼洼偶尔冒出白色的蛆,为曼珠沙华所遮掩的身体是腐烂的,黑纱一掀,浓郁的香味一去,透露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曼珠惊慌地披回黑纱,恨恨地道:“你这么待我,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他步步逼近,手中已然凝聚光波。
奄奄一息的无穷倏然钻进暗河。
璟流不以为意。
曼珠说:“你杀了我不过是怕阿媚知道你以前的无能!怕她想起之前的事情!怕她恨你!”
“住嘴!”
曼珠哈哈大笑:“黑海水牢的三百年固然我是罪魁祸首,可若非你当初无能,她也无需身陷黑海水牢三百年!在神途与她之间,你选择的到底还是前者!世间两难全!你越怕,它来得越快,你让我魂飞魄散你必会永生后悔,哈哈哈哈哈哈哈!”
“轰隆”一声。
曼珠的五官被光波燃成灰烬,可她的笑声仍在洞穴里回荡。
璟流难得失控,左手一扬,洞穴半壁坍塌。
曼珠剩下的身躯渐渐消散,化作焦黑的花梗,已然千疮百孔。舍弃仙身堕入魔道,她原形为曼珠沙华,死时必然会化作一株完整的曼珠沙华,可如今只有半截花梗。
他顿时晓得中了曼珠的摄魂术,堕入魔道魂灵不俱,她必是将自己一分为二,难怪已为魔谷谷主的她如此不堪一击。
似是想起什么,他面色顿变。
恰逢此时,腕间有疼痛传来。
正是阿媚有危险的感应!

第六十三章

璟流风驰电掣,不过是眨眼间便循着腕间的指引来到夹缝之外,不由分说,他毫不犹豫地进入夹缝。夹缝极其狭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行了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磷石布有淡绿幽光,星星点点,像极夜空里的繁星。
底下是一片花海,通通都是曼珠沙华,颜色如火,宛如红色波涛,散发着浓郁的芬香。
腕间疼痛骤然加重,璟流不由喊道:“阿媚!”
然而并没有人回应他。
红色花海像极了阿媚的衣裳,一时半会他竟是寻不着阿媚。他掐诀点火,在四周分别点燃了火把,顿时将夹缝内照得亮若白昼。也是此时,他听到一道轻微却急促的呼吸声。
“阿媚?”
“师父…”
终于,在一片火红中,他寻着了那一道梦寐以求的红色身影。乌黑长发铺地,阿媚闭眼躺在花海之中,她面色潮红,像是在做一个极其可怕的噩梦。
他俯身捞起她,眉头顿蹙。
她浑身竟是热得烫手!
璟流默念仙决,一股清凉从掌心散至她全身,白色的雾气渐渐散开。他轻声道:“没事了,为师来了。”虽不知此处发生了什么,但以曼珠的性子,定是不知使了什么诡计将她引来此处。
他环望四周,并未察觉到有任何妖魔的气息,这里就像是寻常的花海。
阿媚低低地呻|吟了一声。
那声音落在璟流的心底,像是轻轻地撞击了一下,一种名为愧疚和自责的感觉蔓延整个胸腔。他竟然没有保护好她。他轻声安慰说:“很快就不疼了。”
他再次默念仙决,往她背部输入凉气,企图驱走她体内的热气。
然而,阿媚的面色依旧潮红不已。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正要放下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紧紧地攥住。
“醒了?”
回答他的却是阿媚不停地摩挲的动作,她攥着他的手掌,蹭在脸蛋上,蹭了又蹭,似乎还不过瘾,蹭完脸蛋,又蹭脖子,随后缓缓地拉下…
璟流浑身一僵。
“阿媚?”
她喊:“师父,我好热。”
说此话时,她微微眯开了眼,蒙上了一层染尽欲望的雾气。她不停地蹭着他,像是一尾落在陆地的小鱼儿,璟流就是她渴望的甘泉,想要靠近,靠近,再靠近。
恨不得投入他怀中,贴上他的身体。
何以解热,唯有师父。
璟流探向她的脉搏,登时明了。他道:“别动,为师给你解…”后半个字还未说出,阿媚霍然扑倒他,她骑跨在他的身上,不顾一切撕毁他的衣裳。
兴许是头昏脑涨意乱情迷的缘故,一时半会竟是无法撕开。
她着急了,一股脑地掐诀变火,往璟流身上烧去。
璟流从不防她,更是没有想过要去防范,被火烧着了才赶紧灭火,也顾不得被烧疼的手指头,单手捞过她,紧张地打量她全身,生怕她自己烧着了自己。
阿媚懊恼之极,撕不掉,还烧不了,一股火咻咻咻地从心里直冒。璟流见她安然无恙,方稍微松了口气。然而气还没完全叹出,她又缠了上来。
“师父!师父!师父!”
这一回,她倒是学精了,不脱他的,她脱自己的!三下五除二脱了个一干二净。
璟流回过神来,眼神已变。
阿媚再次扑了上去,啃上他的唇。没一会,她只觉天旋地转,转眼间就被压在花海之上。他抵着她的鼻尖,鼻息异常灼热:“阿媚,为师替你解毒,别闹。”
“不要…”
她扭着身体,像是拧麻花似的。
璟流忍住打昏她的冲动,单手结印。然而此时,阿媚却握住他的手,阻止了他的结印,她睁开水润水润的双眼,说:“师父,你喜欢我,我喜欢你,我们迟早都要洞房的,为什么不能现在呢?”
她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一样,直白地道。
“你…”
下一刻她的眼神又渐渐变得意乱情迷,像是梦呓一般。
“阿媚想要师父…”
情意绵绵的此话击破了他所有抵抗,明知不是好时机,不是好地点,也不是忍不住,可是他就是无法违背她的渴求…她想要的,他都想给她。
他亲吻她的唇,解她的渴,空出来的一只手结印,曼珠沙华拔根而起,形成一道红色的瀑帘,遮挡住满地春光。

曼珠沙华,花不见叶,叶不见花。
黄泉路上,曼珠沙华盛开,行走之人,忆起前世今生。

峚山之巅。
他说:“我收你为徒,以后你唤我一声师父。”
仙界之上。
他说:“阿媚,你不能当碧霜,为师也不能是芜衡。”
黑海水牢。
无穷无尽的黑暗,疼到滴血的心口,独自舔舐伤口的悲哀与寂寞。三百年,她一点一滴地舔舐,终究难敌离开时他登上三十三重天的打击。
之凉问她:“你可曾想过他也许有苦衷?”
她说:“三百年的痛苦,五百年的遮遮掩掩,我曾经以为自己能满足的,可是到头来我发现不行,之凉,我累了,乏了,也倦了,给我一碗孟婆水,恨也好爱也罢,我通通都不要了。”

璟流睁开眼时,阿媚已经清醒过来。
她背对着他,背影像是一座雕塑。
想起之前的事情,他心中前所未有地满足,伸臂揽住她的腰肢,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不由一怔。他道:“怎么了?”阿媚缓缓转过身,依偎在他怀里。
她说:“有点累。”
“弄疼你了?”
“没有。”
他刚想仔细打量她,还没松开,又被她一把抱住,她说:“师父别动,就这样让我抱抱。”他的心没由来软得不可思议,双臂缓缓圈住她。
半晌,她忽然道:“师父昨天找到十方土了吗?”
璟流立马想起了曼珠,他说:“已经见到魔谷谷主。”
她随即问:“那十方土呢?”
璟流道:“魔谷谷主已然入魔,只剩半个躯体,修为大大减弱,不会是我们的对手。”
“还没我修为高么?”
“嗯。”
阿媚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催促道:“师父,我们赶紧离开这里吧,趁热打铁取得十方土。”璟流却道:“等等。”他探上她的脉搏,确认她体内完全解毒后才松了口气。
他说:“等聚魂瓶召回妖王之魂,我给你一个大婚,再补上洞房花烛。”
“啊…”她倏然从他怀里抬起头,说:“昨天我是被花萝勾过来的,花萝与魔谷谷主一定是同一条船上的!我记得花萝进来后不久就消失了,后来…”她皱紧眉头,说:“不知怎么的,就开始觉得浑身发热,再后来,师父你也来了…”
她可以清晰地回忆起昨天的所有事情。
似是想到什么,她眼神微变,道:“糟了,师父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司空和云川?”
“…并无。”

“云川?”
“司空?”
阿媚在外面高喊,然而夹缝外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她闭上眼睛,感受云川的气息。兴许是进入了魔谷,云川的气息被掩盖,她并未感受到。
她睁开眼,对上了璟流的视线。
她慢声道:“云川与司空必定是被魔谷谷主抓走了,师父,你可知道谷主在何处?”
璟流道:“若为师没有猜错,应该是在魔谷深处。”
“好!我们立刻过去。”阿媚刚迈开一步,却又停了下来。她晃了晃脑袋。璟流的心思向来是分了一半在她身上的,立马就发现她的不对劲,问:“可是哪儿不适?”
阿媚脸红说:“之前…太激烈…”
璟流一听,不由开始自责,说:“都是为师不好,太过没有节制…”
阿媚说:“事不宜迟,不如师父你先去救云川和司空吧。”
璟流也想早一步解决曼珠,听了阿媚此话,便道:“好,为师顺道取了十方土。”既然曼珠是魔谷谷主,她只要一死,十方土便等同于囊中之物。
他摸摸她的头,道:“你在这里等为师。”
她乖乖地点头。
璟流离开后不久,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却是极其复杂的情绪。她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睁开,她喊道:“花萝,你出来,我与你谈个交易。”
花萝现身,问她:“什么交易?”
她面无表情地道:“三十三重天的丹华神君,你要吗?”

第六十四章

“云…云川哥哥,不用跑了。”
“是吗?”云川一个急停,扭头一望,后面果真没追上来了。想起方才的情景,心里不由有些后怕。他抱着司空在夹缝外等待,孰料碰上了探不出修为的妖魔。他不愿拖阿媚后退,与妖魔过了两招,晓得不是对手后,抱起司空狂跑。打不过他跑还不成吗?
他气喘吁吁地放下司空。
司空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尽管他没跑,可一路上下颠簸,只觉胸腔里的肝肺都要蹦出来了。
云川说:“我们先在这里等一会,待妖魔的气息散后再回去。”刚刚与妖魔过了两招,完全没看清它长什么模样,只知有一股黑气萦绕,阴森得可怕。成佛与成魔果真是天与地的差别。
“云川哥哥,那是什么?”
忽然,司空伸手手指,好奇地问。
云川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除了连绵起伏的山丘,他什么都没见到。他微微侧头,耐心地问:“你指什么?”一股黑气猝不及防地从云川身后泛出,司空眨巴着眼睛。
“对不起呀,不疼的。”
“什…”话还未说完,云川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黑气变得浓郁,似是想要蚕食眼前这具鲜美的肉体,然而却因为司空软糯软糯的声音而却步。
“不许吃。”
黑气从云川身上离去,化作一条硕大无比的双头巨蟒。明明极其威武雄壮,可在小男娃的面前却低下了头颅。司空伸出手,巨蟒小心翼翼地探出两个脑袋,趴在地上。
司空分别轻拍了下,道:“云川哥哥是我的朋友,谁也不能吃他。小蟒,你要在云川哥哥醒过来之前好好保护他哦,不然娘会伤心的。”
巨蟒发出一声低吼。
司空满意地又拍拍它的头,往魔谷深处走去。飞禽走兽躲避,一路上极为安静。

一处洞府将近,司空停下步伐,一张小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恐惧。
可是似是想起什么,他又握紧了拳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后,他捏着小拳头走进洞府。洞府设有众多结界,可是对司空却起不了半点作用,他如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地穿过八重结界。
洞府里别有洞天,岩壁,地面都爬满了一株又一株的曼珠沙华。黑水汩汩而流,手腕粗细的一股黑流滋养着所有曼珠沙华,沿着黑流而上,只见一池黑水,水面漂浮一朵巨花,正是由无数曼珠沙华而成。
司空停在池边。
他怯怯地看了眼,又怯怯地喊:“…娘。”
黑池蓦然激起两股冲天水流,曼珠沙华散开,一道黑色人影如风闪出。
“砰”的一声。
司空凌空而起,背部狠狠地撞向岩壁,一只皮肉已然不剩的手捏住了司空的脖子,硬黑的指骨划破他娇嫩的皮肉,猩红的血沁出,却又极快地消失,划破的皮肉迅速愈合。
“…娘。”他艰难地喊着。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说话的人头戴黑纱,严严实实地挡住全身,正是曼珠。
司空哭着说:“娘,我疼。”
曼珠冷冷地道:“不,你不会疼,我才疼。又跑哪里玩去了?”
话音未落,她却是不给司空说话的机会,凭空变出一条鞭子,狠狠地抽他。
带刺的鞭子沾满模糊的血肉。
小男孩被鞭打得体无完肤,可是又迅速愈合,又再次伤痕累累,又重新愈合,像是没有止境的疼痛和折磨,他哭喊着:“娘,我痛呀。”
她仿若未闻,抽得更为起劲。
“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让我有这样挥之不去的念想!璟流,我恨你!”
“她是断肠草!是天下剧毒!我哪里比不上她!”
“你不爱我,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永生永世都活在后悔之中!”

终于,曼珠累了。
司空重重地摔落在地,闷闷地哼了声。
血痕渐渐消失,烂开的皮肤也在愈合,不过是眨眼间,他又安然无恙。若非衣裳早已破烂,血迹无法抹除,恐怕难以想象方才的那一场折磨。
曼珠扔出一套衣裳。
司空无声地穿上,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曼珠摸着他的头,说:“小心肝,娘给你新做了一套衣裳,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