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淮军一镇中也有三四百人地骑兵,配置的装备非常精良,淮军现在的后膛枪不多,但是骑队之中就有近半的人装备了特制的骑枪,不过究竟是人数太少了,正面交战时近十倍地人力差距对步兵来说可以用火器削减人数上地差距,但骑兵接触速度极快,几息功夫后就会接触,淮军的骑兵一向是利用火器之利远射,然后跨下战马也是良驹,所以每次和任何一部地侦骑做战,都能占得十足便宜,当年在淮北打捻子时,捻军已经有不少骑兵,可是与淮军的侦骑打起来,却是屡吃大亏,整个捻军对淮军几乎没有侦察,而捻军虚实,淮军尽知。这种打法,思路是张华轩给的,完善细节的,却是当时的主将王云峰,现在淮军各镇,对骑兵的用法,基本都是出于这种思路。
不过,这种打法遇到大队的骑兵对冲,显然要亏,况且,就算能胜,张树声也舍不得拿宝贝疙瘩一样的骑兵去和人家对拼,就算拼光了对方自己损失惨重,也不值得。与聂士成又讨论一会后,张树声皱眉道:“现下清楚了,敌军人数虽多咱们几倍,而且有过万人的精锐老卒,不过这也不足畏,他们兵器比咱们差的远,况且,淮军将士谁也不惧。正面野战,一回合就冲跨了他。不过,敌人据险而守,河堤九座大营,倚高而建,正面洼地湿地,火炮难进,攻下河堤,还有沿路一座城寨,再打下来,这一仗才算胜手。”
他略微振作一下精神,朗声道:“两件事:一,如何攻坚?二,须防敌骑抄掠两翼。咱们在前头打的更酣,骑兵一包过来,可能就要坏事。”
这两点其实不待他说,在座各人打老了仗的,谁心里都清楚,张树声原本也不要他们回答,当下嘿嘿一笑,向着聂士成问道:“功亭,你看这仗怎么打为好?”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8)鼓惑
聂士成一楞,呆了片刻后方肃然答道:“回总镇,标下只是一个管带,如此大战,岂有标下说话的份?”
张树声冷笑道:“你聂功亭岂又是这么谨慎小心的人物?没有军令,你三河镇都去得了,这会子偏又谨慎小心起来,说吧,说的再离谱,也没有人治你的罪。”
“既然这样,那请诸位将军恕标下无礼。”聂士成原本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是在清军里,他当然不敢没上没下,不过淮军显然没有那么多的规矩,就是张华轩本人,也经常询问下级军官问题,很多事情由上及下就会形成传统,张华轩带头之后,淮军之中也形成了大胆敢言的风气,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张树声这会子叫聂士成说话,原也不足为奇。
聂士成略一思索,便又向帐内诸人道:“以标下看,今日情形,不外乎七个字:狭路相逢,勇者胜!”
“哦?具体怎么个说法?”
“回张大人,吴大人,刘大人并诸位大人,从来征战,不外乎是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皆得,欲败而不能,对手得一咱们得一,仗就有得打。现下咱们淮军占着天时,这帮拜上帝的发匪,老天早就厌弃他们了,人和,咱们淮军讨伐庐州的发匪,方圆几百里的皖北汉子,哪一个不衷心支持?敌人只占了个地利,咱们又何惧之用?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大帅养咱们几年了,一直打的都是顺风仗,可以说。淮军这几年下来。就没打过这种恶仗。都说咱淮军是强军,可也得打上几场硬仗,恶仗,才算本事。放眼天下,能打硬仗的军队也不少,远的不说,湘军成军以来,军械比咱们差远了,人数也远远不及,可经常就是一股几千人地湘军。就能击败几万人地发匪!以少敌多,让人占了地利,又有何惧?凭咱淮军,甭说是几条河堤没有大炮,就是尸山血海,也要凭着兄弟们的奋勇,杀出一条血路来!”
聂士成现在二十来岁年纪。座中除了张树声年近四十外,其余也都是三十左右年纪,正是热血沸腾容易冲动的年纪,这么一番血气十中足的话说出来,不但张树声为之动容,吴长庆与刘铭传、李鸿章等人,更是霍然起身,李鸿章那么傲气的人物,却也冲着聂士成一挑拇指,赞道:“聂功亭真豪杰大丈夫也!”
“不敢。标下实在不敢!”自己说出了那么一通话出来,聂士成的面部表情却又迅速恢复了平静,向着李鸿章谢过后,聂士成便又朗声道:“今观三河情形,别无他法。唯有我全镇兄弟轻装上阵,以少量火炮掩护,然后步兵强攻,不计死伤,不计损失,唯下之而已矣!”
这一段话。张树声却是没有注意,他的思维方式,却还是在思索着聂士成的第一段话。确实,淮军自从成立以来,就没有哪一部主管打过恶仗和硬仗。开头在扬州城下第一战。那是大帅张华轩亲自领军。借助买来的洋枪洋炮,一通猛轰打跨了攻城的太平军北伐军。淮军从此扬名天下。然后打捻子,打清军,有时候是张国梁领军,有时候是王云峰领军,不过不管是谁领军,淮军对敌地思路却是没有改变过,侦察与反侦察,寻找合适的交战场所,炮兵进行炮火准备,然后步兵排成整齐的队列,最大限度的在与敌人接触时施放火力,这样的招式虽然没有什么变化,却是重剑无锋,大巧若拙,在敌人的训练不如淮军,火器不如淮军的大前提下,淮军每战必胜,几无悬念。
不过事情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却显然要有一个变化了。淮军不可能自己挑选要攻坚地战场,而对面的敌人显然也不是把守徐州那样弱旅,不需淮军攻坚,守徐州的清军就已经易帜投降,攻徐州说是攻坚,其实也是兵不血刃。
想到这里,他看一眼也在沉思着的吴长庆,这几天有风声传来,第四镇的总镇定了是钱武,这也是当初在淮军新成立时就加入的青年军官,算是大帅嫡系中的嫡系,而第五镇和第六镇总镇的人选,却是还没有定下来。有消息传来说,这两镇之中,很可能有一镇的位置是给吴长庆留的。
吴长庆,出身皖北武人世家,其父死于王事后朝廷给了吴长庆云骑尉地世职,在身份地位和当初的兵力上,都远远超过了张树声,在功劳能力上,也绝不次之。现下给张树声当副手显然算是有点屈才,淮军现在中级军官与下级军官和军士已经不缺,这两年讲武堂主要就是选拔培养这一类的军官,参谋军官也将是讲武堂之后培养的主要目标,可是高级军官却不是学校里就能出来的,如吴长庆这样早就带着几千甚至上万的兵马与敌厮杀,战场经验丰富,指挥大部队的经验丰富,加入淮军年头也不短的军官,显然不会安然在副总镇的位置上终老的。
张树声又看一眼吴长庆,神情不觉有些复杂。他对吴长庆并无恶意,也没有嫉妒地心理,军中说没派系也有派系,与淮安出身的军官相比,皖北出身的军官总是要走的近一些。而吴长庆如果当真能提拔成新镇的总镇官,对皖北系地实力自然是有所助益,是天大地好事。
他现在心理的复杂之处便在于,如果他张树声领着第三镇地兄弟打一场恶仗,这前例是没有过的,打胜打败且两说,如果胜了是惨胜,究竟在淮安的大帅是夸赞第三镇的勇气与血性,拿这个战例来激励全军,还是严辞斥责他张树声不该浪战,损耗第三镇的实力?
这一仗,从军事的角度来说难打,在政治权力的考量上,也是颇让他这个主官头疼,不打,绕不过去,打,损耗严重。想来想去,都甚觉凶险。
还不等他想好,吴长庆却是抢先开口道:“依我所见,这一仗该打,要打出咱们淮军的血性,打出威风,不能让人说咱们就凭着火器之利欺负人!”
原本他这个副总镇从不抢话,都是在张树声说话之后,然后才跟着拾遗补缺,并不愿意太出风头,今日此时,也不知道是受了聂士成的鼓动,还是自己心中有所触动,竟然是抢在了张树声之前,便已经发声表示支持。
吴长庆一开口,刘铭传便也忍不得,原本都是后世的英杰,没有一个是软骨头,这会子看着有恶仗不打而绕道,刘铭传却也自觉忍耐不得。当下也是出声附和,向着张树声道:“这一仗打了,第三镇就算是开了先河,打出了名头,如果总镇决心要打,参谋部这就下去拟定计划,根据敌人防备来强攻,同时防范敌骑来袭。”
“好,好好好!”两个同僚如此血性,张树声终于把心里的那点子阴微的考量彻底放下,当下两眼放光,站起身来双手一合,各人只听得“啪”一声巨响,这位总镇大人已经断然道:“聂功亭说的对,狭路相逢勇者胜,他***搞个乌龟阵就想吓退咱们?胡以晃也算老熟人了吧?咱们哥几个前几年没少和他打交道,忒也小瞧了咱们,就是这样,和他们干一场看看!”
总镇大人这么一发话,在场诸人无不是满脸红光,这会子的军人哪一个不是沙场上滚出来的?哪一个不是刀头添血的好汉子?遇敌就怂,没有那个道理!
张树声既然这么着决定,心情倒也放松了下来,看着满脸涨的通红的聂士成,他呵呵一笑,却是扬着脸令道:“传军法官来。”
淮军各镇中都有内卫的军法官,有时候连总镇也奈何不得,不过今天的事显然就由得张树声做主了。片刻之后,内卫军法官赶到,用探询的眼神看向张树声,张树声也不多话,当即吩咐道:“管带聂士成私自出营,藐视军令,念其立功在先,减半处置,打四十棍,禁闭就不关了。”
吩咐完了,张树声向着聂士声笑问道:“功亭,不关你禁闭,还是打四十军棍,受得了不?”
“受得了!”聂士成当然知道张树声的用意,大战在即,这会子如果少打二十军棍,却关他几天禁闭,等把他放出来战事都打完了,这可是比打他四百军棍还要命的事情。
主帅如此通情达礼,聂士成满心喜欢,向着张树声行了一个极漂亮的军礼,便兴高采烈的随着军法官出去受刑去了。
看到他如此,刘铭传不觉失笑道:“淮军之中,挨打军棍还这么高兴的,聂某人算是头一个了。”
“这是咱皖北人中的好汉子啊。”张树声不胜感慨,看着聂士成远去的身影,摸着自己的光头皮向着各人笑道:“将来成就,不在咱们之下!刘总参,这个人受刑后,就让他到你的麾下效力吧,用这种水磨参谋工作,好好磨磨他的性子,不然,再好的前程,也得让他这脾气给毁了!”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9)前夜
刘铭传一笑点头,张树声这样做不外乎是爱惜人才,至于是不是也在讨好张华轩,却也不必深究。
当下聂士成被内卫带了出去,执行军法原本就是在帅帐之外不远的地方,各人刚又聊了几句,外头已经传来军棍击打人体的闷响,初时各人还不以为意,片刻之后军棍已经响了十数下,而外头的聂士成竟是一点儿声响也没发出来,到得此时,各人已经为之色变。
要知道淮军的军棍可不比寻常,几棍下去就疼痛难忍,十几棍下来,早就皮开肉绽了,寻常人早就哀嚎求饶了,聂士成不呼痛也罢了,连一声闷哼也是没有,足见其意志之坚。
张树声刚刚的欣赏确实还有点做给张华轩看的意思,到得现在,终于动容道:“这个聂功亭啊,太硬挺了一些。”
众人俱有同感,刘铭传自己也是如此个性,欣赏之余,倒也不觉得怎么稀奇,他要去带着属下的参谋军官一起做进攻方案,当下便告辞而去。
他身为第三镇的总参谋长,麾下有一批选拔自本镇的头脑灵活思维缜密的军官担任参谋,除此之外,还有去年年底从讲武堂毕业分配来的十几个参谋军官,这些人更加年轻,思维也更开放,缺点是资历不足,其余镇的做法都是把这些年轻人放在下属各团干着,慢慢儿的熬资历,等资格够了,再提到总镇这边来效力。
刘铭传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资历这种东西全部是无能之辈的借口。古来成大事的,有几个是凭资历?霍去病从成名到死,才几岁年纪?古之名将,成名多在三十左右,这个年纪,有冲劲。有精力,有活跃的思维能力,经验是差点。不过总比颟顸愚昧混到老地将军强过百倍。
大清庙堂,不就是一帮混白了头发熬红了顶子的迂腐之辈在统治么?若是不然,淮军发展,又岂能如此之顺。
便是咸丰帝,多么年轻,可惜清季宫廷教育极其变态,非要磨掉人的性灵。恨不得十岁就教育成一百岁那样的谨慎小心。然后美其名曰:少年老成。可天知道这样的老成有什么用,奕是不老成,不过比之乃兄就要强过百倍。远的不说,最近曾国藩败死,不就是因为之前湘军打地太顺,人数扩编不少,筹饷容易,曾国藩麾下名臣如云猛将如雨,俨然有着尾大不掉之势。咸丰是一个“少年老成”的君主,自幼接受的教育就是要防微杜渐,君权旁落比啥都重要,已经有了一个不听招呼地淮军,湘军就更加要防患了。于是曾国藩虽然带着湘军入江西。却被剥夺了地方事权。筹饷不便,也权制不了地方兵与官府。这次湘军一部和曾国藩本人都死在石达开手里,这种有历练有经验的老成,却是当真坏了大事。
在这种思想之下,刘铭传简直不在意什么资历,所有的从讲武堂毕业的年轻军官都被他提拔到了镇总参,就是原本放到基层做主官的军官,也被他不管不顾的弄到了手,为了这事,他与负责人事的吴长庆打了不少擂台,到底吴长庆没有拗过他。在刘铭传看来,军官既要勇敢,在战场上能带着士兵前冲,也要有谋,什么叫谋,做做参谋就什么都明白了。
他大步流星赶回自己地总镇参谋部所在地军帐内,几十个参谋军官早就等在那里,大伙儿都知道大战在即,大军未动之前,肯定要根据详细的情报拟定一个做战计划,这些天淮军的侦骑就不带停的,到处去侦察太平军的虚实,就算是进不得镇子,其实地形机要,兵力部署也侦察的差不多了,这拟定做战计划的事,眼看就要着手开始,今儿几个镇部的大头儿都去开会,想必也差不离了,做参谋的没有几个七窍玲珑心还成?当下也不要人吩咐,一个个全留在参谋部里等着消息。
等刘铭传一掀门帘进来,却是看了个满眼。老成一些地军官有点儿成色,一个个坐的笔直,虽然眼神里仍然是一样的野性与狂热,那做派就显的老成了许多。倒是很多从讲武堂出来的年轻军官一个个按不住性子,他们进讲武堂前,多半就是军队里地刺儿头,有点儿不服管地聪明机灵劲儿,这才被选送到了讲武堂里。进军校前,十有八九是普通的士官或是下级军官,这一下子就一个个肩扛铜星做了总镇里地参谋,这一次大战非比寻常,一战就能定下来皖北情形,与未来的攻伐皖南得安徽全境也有莫大的干系,拟定这样的大战的做战计划,真的让这些年轻的军人们全身热血沸腾,血气上涌,早在几天前就一个个急的嗷嗷叫,就如同饿空了腹的饿狼一般。因为战事尚且没有确定,这些军官便索性一个个站在沙盘前,仿佛自己如主官一般,正在研讨着战事。
这一股劲头刘铭传却很喜欢,若是换了旁人必定训斥,他却是微微一笑,向着各人道:“怎么,不等我来就把计划拟好了,当真如此,倒也省了不少事。”
他这么一说,各人倒觉得讪然,当下便老老实实一起打个敬礼,然后退到大帐两边,肃立待命。
刘铭传却是摆手道:“不要学这个模样,我不喜欢。参谋军官就是要灵活,脑子不能僵,一个个都石头一样,还能想出什么法子来?都过来,总镇就要开战,咱们拟个计划出来。”
他顿了一顿,又鼓动道:“吴穆大伙儿知道吧?和你们一期出的讲武堂,人家在扬州破江北大营一战,打的多漂亮?听说新一镇出来,他直接就做镇总参,瞧瞧,人家干的多漂亮!你们都是同学,又都是聪明人心眼多,这才选进了讲武堂,难道就这么认怂了?”
这一番话却是把各人激的红了眼,当下都是胸膛一挺,有人抢先叫道:“咱们一定拟个漂亮的计划出来,让吴穆那小子瞧瞧!”
“好,有这股劲头就成,不过,我看这计划很难。”
把各人的劲头鼓了起来,刘铭传却没有直接与这些青年军官商量,却把那些老成的参谋军官叫到自己身边,围成一圈,将聂士成拼命弄来的镇内情报,摊开让众人观看。
看完之后,众参谋却都是龇牙咧嘴,都甚觉为难。
一个年轻参谋轻声道:“这是死地啊,太难打了。对面又是胡以晃在指挥,这个人在战场的年头比咱全部淮军的将官都长,经验足,诱敌,围攻断粮,激将,这些法子,怕都是对他无用。”
他说的显然都是事实,胡以晃怎么也是太平军中的名将,领的军队也有不少精锐,这种军队战斗意志强,主帅经验丰富,想用巧力来轻取,怕是绝无可能。如吴穆那样用三百人兵不血刃的拿下两千人的营盘,却是占了清军绿营腐败无能,领军将领根本全无能力的便宜,若是换了三河镇这里,三千人他也未必打的下来。
只是年轻人甚重颜面,这话说出来就是坦承自己没有办法,那参谋话一出口,当下就是脸一红。
刘铭传却是不以为意,只微笑道:“好,能看到难处就好,这就算是出师了。要是一个个抱着兵书不放,想当然就脑袋一拍主意就出来,咱反而不放心了。”
在他这样的鼓励之下,众人无不感奋,当下俱道:“请大人放心,咱们一定尽全力,不使大人失望。”
“好,诸君努力。”刘铭传自己并不喜欢这种头疼的事,把所有人的劲头鼓励起来,他自己却是笑嘻嘻返身一旁,听着各人商量,唯有重要关头出声点上一两句便罢。就这么一直从傍晚到第二天凌晨,各人都是熬夜熬的两眼发红,到得最后,破城寨,追歼残敌,防御敌人骑兵突袭的办法与详细计划都已经拟定,唯有大炮一事无法解决,破河堤太平军营寨,只有用火枪的火力压制,然后强冲一法了。
刘铭传稍觉失望,不过这原本也是意料中事,倒也不足为奇,原本就只是打算以步兵配少量火炮强攻,现在唯一指望的,就是淮军将士的英勇奋战了!
计划拟定,在上报总镇同意之后,淮军将士还有一万多团练以及召集来的各地民便忙碌起来,现在的时间是三月十八,在两天之后,所有的淮军团队都进入了攻击位置,随时准备进攻。
十九日晚,张树声派人禀报此次战事的参谋军官出发,赶往淮安汇报这一次的战事汇要,同时,下令后勤部门杀猪宰羊,犒劳全军将士。是夜,淮军营地内一片欢声笑语,肉香与笑声随风飘向半空,直入对面的太平军营内。
对面显然也是有经验的军官在指挥,淮军这样的异常气氛瞒不了人,显然是攻击在即,随着淮军的动作,少量还在外面侦察的淮军侦骑也发觉对面太平军的营垒内有异常举动,士兵来回的调动,不少土枪抬炮被架在了营垒的栅墙之上,值夜的军人明显有增加,细微的说话声汇成了清晰可闻的声浪。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40)冲击
这一股股声浪与空气中那种莫名的骚动使得侦骑们心中明白,对面也在准备着与淮军来日清晨的大战,这种事情其实用不着多做打探,也不需要看在眼里才算清楚,在战场上待过半年以上的老兵,都会有这种敏锐的嗅觉。
他们平时没有感觉,与新兵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然而老兵一接近战场,与战场相通的那一点直觉轰一下就打开了,对面的敌军有多少,态式如何,士气高低,将领排兵布阵和营垒的搭建,火力的配置强弱,士兵的战场技艺,包括箭术枪法,骑术刀法剑法,这一些细节上的东西这些老侦骑只要稍稍接触,他们就会明白个大概,虽然不能与聂士成那样潜入到敌营里看的真切,不过也八九不离十。
得知这一动向的淮军高层并没有特别重视,淮军已经引弓待发,对面是何举动,已经并不重要了。
凌晨时分,东方的天际刚露出一抹艳红,启明星还在闪亮,淮军的营地却已经是人声鼎沸,第一波攻击队列的几个营头都已经准备完毕,士兵们全部轻装,那些在战场上用不到的物品全部拿下来了,只有两个子弹盒与一个火药盒,再加上火枪与刺刀,就是以前绝不离身的水壶也都放了下来,后勤营的伙夫厨子与子们把一桶桶的吃食与热汤担了上来,先分给那些早就准备完毕的将士们。淮军将士也知道一会苦战起来,很难在战场上补充食物与热水,于是就算是有些忐忑不安的新兵这时候也放开了肚量大吃大喝,吃完之后,大伙儿倚着背抱着枪静静坐着休息,在第一波冲锋的几个营身后担任续攻任务的主力们便也开始准备。
第三镇的几个主官早就起来,他们一早就在警卫的护卫下骑马出营,在距离对面太平军营垒很近的地方选了一块高地,镇总警卫营撒开防线,中级军官们簇拥在张树声和吴长庆的身后。参谋们则拿着标尺等工具站在刘铭传身旁。随时准备依据战场情形调整做战计划。
在不远处的后方,炮营和辎重工兵营地士兵们早在半夜时就起身了。他们利用各种器械和马力,吃力地把四十多门中小型的火炮推到最佳地射击位置。相对于人与马匹来说,现在淮军的六磅炮已经是小口径的火炮。炮身炮架加起来也就六百多斤重,所以勉强能拉到战场附近架设起来,而更重地超过千斤以上的大口径铁炮,却是无法拉到这种年年过水的洼地里来的。这些洼地在这种枯水季节看起来是干躁的,其实一层薄薄的干土下面,先是半湿的土层,超过一掌以下,就是淤泥了,炮身自重太重的话,走上一段时间。就会越陷越深,直到无法拖拉前进。稍轻一些的当然也会下陷,不过凭借人力和马力可以勉强拉进战场,只是炮击的效果如何,事前已经大概知晓,不过淮军既然有此利器,不用也是可惜,况且起效再小,终究比没有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