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胡以晃看来,淮军的火炮如果不能发挥威力的话,在三河镇这样的地利面前。淮军誓死攻坚的决心值得怀疑,是否有决死的信心也值得怀疑,而就算淮军誓死进击,能否克服地利地严重困难,那就更加值得怀疑了。
胡以晃也和普通的将领一样,在对方军队的武器严重超过自己的同时,就会怀疑对方的战斗力与决死敢战的信心。就如同英法强国的军队一样,在宣传中都是靠着火器欺付人地鼠辈,其实近代军队火器强悍的同时,训练与战斗力和战斗意志一样的强悍。这一点胡以晃现在当然领悟不到,也根本不可能知道。
在视察了前沿阵地之后,胡以晃在陈享荣的胸口重重一捶,大笑道:“好你个陈兄弟,这里修的固若金汤,三河交给你,我老胡没有信错人。”
陈享荣虽然被他捶的胸口生疼,人也禁不住后退几步,当下却也是嘿嘿一乐向着胡以晃笑道:“这里地利如此之好,如此重要的地方交给老陈防守。岂敢掉以轻心?去年开始,咱就征集了不少人在这里修筑营垒,后头那大寨就用了一万多人,附近山上好敲的石头全敲来了,底基高。寨垛用砖头砌的。有射孔,有十几门大炮。可能不如那黄子淮军多和好,不过在这里也尽够用了。咱们这次就看看,淮军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
对陈享荣的这种充足地信心胡以晃十分的欣赏,他用满含欢喜的眼神看一眼陈享荣,在这个老伙计胸前又重重捶打了一下,然后环顾诸将,笑道:“在庐州的时候我还有点儿担心,在这里一看,可就什么心也都放下来了。既然这么着,咱们就好生打一场痛快仗,给淮军那些兔子点厉害,教他们知道,不是有了枪炮就能横行的。”
他看一眼诸将,为了更进一步的提高士气,便又笑道:“洋人和咱们一样都拜上帝,算是同教兄弟,咱们东王已经派人到上海,看看能不能从洋兄弟手里拿一些火枪火炮来。他淮军能买,咱凭的不能买?清妖已经乱了阵脚,湘军也被翼王灭了,咱们再买来枪炮把淮军彻底干服,天国就能一统天下啦!”
太平天国其实已经陆续在上海的一些商行买了一些火枪,组建了相当数量的洋枪部队,不过他们财力有限,购买的并不多,而且在英法诸国试探过太平天国地虚实后,觉得这个地方政权的民族意识特别明显,最少比颟顸的清政府要能打交道的多,所以就英法诸强的眼光来看,太平天国并不值得合作,虽然还没有到两边翻脸动手地地步,不象历史上那样各国列强组建了退伍军人和职业流氓组成了几千人地洋枪队,可胡以晃所说的向英法列强购买火枪和火炮,仍然是一种不大可能地美好憧憬罢了。
不过这种层面的事情他的部将当然不可能明白,当下各人更觉得欢欣鼓舞,一个个面露喜色,乱纷纷向着胡以晃道:“请豫王放心,咱们一定戮力死战,绝不会让淮军攻破营垒。”
胡以晃轻轻点头,又在诸将面前训示勉慰几句,最终带着满意的神情,与陈享荣等人翻身上马,返回三河镇中。
半路之上,胡以晃面露沉思之色,在驱马又赶了片刻之后,终于向着陈享荣道:“陈兄弟,我刚刚的命令有些孟浪,马队还是不要与淮军的骑兵拼命了,对方有枪远射,咱们的骑兵兄弟就算能驱散赶走对方,也非得死伤极重,咱们养这一点骑兵不容易,可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陈享荣虽然是他的副手,不过在战略层面比胡以晃差的老远,他只是老实憨厚勇于任事,在战场上勇敢,主镇一方时做事也很缜密罢了。
当下虽然并不是很明白,却是向着胡以晃点头一笑,答道:“那成,我一会便向骑队传令,让他们收缩回来。反正,淮军一镇不到一万人,这会子派到咱这里来的,就算加一些地方团练,也不会超过一万人能上战场,这一点,咱们还都算清楚。”
胡以晃默然点头,表示赞同陈享荣的分析。确实,太平军虽然对淮军的具体人数和编制都不大清楚,不过淮军编镇这么大的动静还是清楚的,一镇不到一万人的主力也自然探听的明白。
不过他并没有说实话,原本他让骑兵拼命去驱赶淮军的侦骑,探听淮军动向,却是为了守不住三河撤退时做准备,一定要明白敌军的部署和实力后,他才能根据战场形式果断撤退。三河自然要坚守,不过如果一定守不住,倒也不妨要保存一下实力,胡以晃多年战场厮杀,这一点心中自然明白的很。
不过在查看了三河镇里外的防御后,胡以晃以他的战场敏锐的嗅觉感觉到这一战并非完全没有机会,这样水网纵横有大量河沟和沙滩地的防御阵形,实在是太方便守军防守了,所以马队的实力一定要保持,好在关键时候,给敌人重重的一击。
胡以晃在返回三河镇的时候仍然有大量的百姓船工在镇里镇外忙活,他并没有注意到一个就在自己身前扛着粮包经过,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那是一个典型的皖北汉子,黑红的脸庞,个头高大结实,扛着两石重的粮包仍然形若无事,在胡以晃眼前这样的皖北汉子太多了,不值得他这个大军主将多投以视线,当下马鞭挥舞,亲兵们赶散这些扛粮包青壮,簇拥着胡以晃风驰电掣般的疾驰而去。他没有注意到对方,而那个皖北汉子却是仔细的打量了这个身着王袍的太平军将军,庐州这里只有一个豫王,骑在马上的这个将领是谁自然就清楚的很了。这个汉子也是淡淡打量一眼,看着胡以晃等人离开,自己便也扛着粮包慢悠悠的放在车上,然后跟着车回到码头。
“走吧,该看的全看了,留在这儿太久小心出事。”那汉子回到码头,把工钱一结,却没有继续去扛活,暗中集结了四五个与他相同装扮的扛活苦力,却是笑着吩咐众人一起随他离开,寥寥数语,却是显的身份不俗。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6)军纪
这个扛活的苦力汉子却是聂士成,他的部下留在了临淮关,把守这个重要的关隘,不过现在皖北大半已经被淮军所掌握,临淮虽然紧要,不过有战事的可能却是几乎为零。聂士成有鉴于此多次请战,后来因为他的身份特殊,也算是他利用了这一点,形同要挟一般,张树声等几个总镇官拗不过他,只得将他与十几个卫士调到三河这里来,然后由聂士成的副手留在临淮负责防御便是。
到了这个时候,淮军在临准已经集结了全镇九成的主力,配合当地的被收编还没有改成内卫的团练部队,加起来约是一万一千人左右,团练虽然装备远远不及淮军,不过皖北的团练都是本乡本土的丁勇,这几年一直与驻守在庐州的太平军打拉锯,本土做战士气极高,几年的拉锯战打下来,存活下来的丁勇都算是身经百战,悍勇之余,战场经验也极其丰富,张树声等人召来这些还没有来得及解散的团练,也就是让他们当当辅兵,必要的时候协助一下做战便可以了,这样一来,淮军主力可以全部投入做战,战力还是有相应的上升。
聂士成到达主战场后却是尴尬,他的部下没有带来,现下又不可能拨一下营让他指挥,没奈何之下只能在总镇做一些参谋工作,打打下手,也经常到团练那边去做一些协调工作,算是物尽其用。
可怜聂士成千辛万苦跑到主战场来,自然是图的在战场上打个痛快,当兵吃粮,图的便是这种疆场痛快,尽显壮士血性。可惜现在他的部下留在临淮关,那里也是紧要关隘,绝对不可能此时调到三河战场来。他就是再有血气之勇,没了部下,总不能以一营管带的身份带头披坚执锐的冲锋。便是他肯,张树声等上官也绝计不会允准。
倒是和团练接触之后,颇为认识了一帮胆大豪勇之辈,皖北团练确实在全国也较强悍,其实就是第三镇的总镇张树声等人,也是当地地团练出身,当地团练悍勇。可见一斑。
聂士成与这些团练熟识之后,倒是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他现在闲着没事,倒不如混入三河镇中打探一下虚实,虽然之前已经有不少情报把三河驻兵的大概情形报了出来,不过自从战事将起,对面太平军具体的防御布置却是不清不楚,淮军向来用重火器攻坚惯了,前方的侦骑把三河那里洼地的情形一说,不但几个主管都头疼。就是总镇和各团的参谋们也都是挠头。三河镇外实在是太多的洼地和河道沟渠,而除了从洼地正面攻坚外,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迂回过去,三河镇实在是陆路和水路地中心点,除非淮军愿意绕道百里,冒着粮道辎重被人隔断的危险直接去攻打庐州,不然。就非得强攻三河不可。
而三河镇前那大片的洼地却是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的难题,远远看过去,对面的太平军营垒高大坚固,依堤而建,然后便是超过五六里地的河滩沙滩地,夏天涨水时有未膝的深度,冬春之际虽然枯水,人马也能行走,不过这种半湿地想把超过千斤重的火炮推上前去,却是完全不可能的任务。
这样一来。淮军的一半左右地火炮不能使用,剩下的就算能拉到战场上,也都是中小口径的火炮,这些火炮用来轰击战场上的目标威力尚可,不过用来攻击敌人建在河堤上的营垒,效果却可想而知。有工事和湿润的土地来吸收弹片伤害,就算是对人员的杀伤,也绝不会很理想。
淮军对这种地形实在是头疼地紧,总镇参谋们天天研究,却是拿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张树声等人虽然身经百战。不过这几年说起来做团练的时候是打的防守战为主,自己永远是地利好的一方,加入淮军后向来是平原上的大规模做战,每一次战争纵然是敌人的人数远远超过淮军,可是在地形上却是没有遇到过这种让人挠头的地形。一时之间。这几个向来运筹帷幄,视敌人如草芥的大将军却是也没有了章法。
聂士成破敌心切。念头一起来便也不管不顾,当下先瞒骗不报,自己便做了主章,联络了几个团练中的大员后,让对方派了十来个当地精细地探子,由聂士成带队假做扛活的苦力,混入了三河镇中。
几天下来,他在三河镇的码头和粮营、军营中来来往往,因为生的精壮有力,不少苦活累活都寻他们去做,聂士成乐呵呵的不在乎,银钱多少也不讲究,这几天下来钱没有赚到几个,一起扛活的苦力对他们也是骂声四起,不过整个镇子里的防御虚实却也是摸的七七八八。
今天又看到胡以晃带着大队兵马赶来,他意识到攻打庐州的战役怕是要在三河决出胜负了,而胡以晃带着后续精锐赶来之后,想必会严肃关防,到时候他这帮子有些突兀的苦力只怕会引发怀疑,倒不如早些撤走,搞到地情报已经足够多了。
傍晚时分,聂士成带着一小队人悄没声息的离开了三河镇,从运河离开后绕道一圈,在第二天的天明时分,这才返回了淮军的控制区内。
在遇到了出来侦察的淮军骑兵后,着急了几天地张树声这才轻松下来,当即摸着头皮笑道:“聂功亭这个小子,真是胆大包天!”
张树声其实也不是个省油地灯,不是一个胆大豪侠的主,也断然在皖北拉不起团练,当不得家主不得事。这会子笑骂聂士成,也不过是一军主帅最少得斥责这种行为,不然每个军官都有样学样,这个兵也不必带了。
刘铭传与吴长庆等人自然也知道张树声地心思,两人当下也是忍不住笑,却是一起道:“这一次却看他打探的如何,若是不成,打四十军棍,关十天,若是成,减半便是。”
张树声轻轻点头,表示同意这两个只差自己半级的同僚的意见,淮军的军纪森严,不论是谁触犯军纪都要惩罚,哪怕就张华轩亲自来了,再欣赏聂士成,这军纪处罚,却也是免不了的。
这几个军中大佬皆无所谓,坐下几个皖北的团练大员却都是面面相觑,这阵子他们与聂士成接触较多,知道他也是皖北庐州北乡的人,入淮军后窜起的很快,为人豪侠仗义,显然是个胆大敢死能带兵的豪杰,况且又得淮军主帅张华轩的赏识,怕不是将来一定会青云直上,功名绝不止管带这么简单。清朝就重军功,文官并不很歧视武将,而新朝将立,这些刀头添血帮着张华轩打江山的武将们功名肯定非比寻常。可就是这么一样悍将,做到了一营管带的位置,干冒艰险混入敌营内打探虚实,回来之后不仅无功反而有过,一营管带一样的要打军棍,关禁闭,各人丝丝倒抽一口冷气,却是对淮军森严的军纪,有了一个最直观的认识。原本还有几个人打算团练改为内卫后进入淮军内效力,博取功名,此时热腾腾的心思,不免得就冷了几分下来。这些能在乡里拉起团练来的都是在地方垛垛脚地震的人物,没得入了军后不小心触犯了军纪,却要被打军棍关禁闭,不论别的,面子上便是下不来。
倒是一样是庐州人的李鸿章淡然一笑,向着张树声笑道:“淮军军纪森严,大帅上次带兵到舒城时,学生就经历过了,今日一观更甚往日,如此雄师,安能不横扫天下。”
大帐内的诸人全是庐州附近的皖北人,不过只有李鸿章是翰林出身,其余最多也就是秀才举人,所以在他说话的时候,各人还是都下意识的欠欠身,表示对他的尊重,张树声对这个有翰林变绿林的李某人也极是佩服,当初他们一起在地方以团练对抗太平军,李家声势最大,兵马最多,立下的战功也是远远超过别部团练,李鸿章自己则是在打仗时穷凶极恶,专以打硬仗浪战出名,有着翰林变绿林的名声。一个读书人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些以丘八军汉自居的军人,却也是欣赏的紧。
当下哈哈一笑,向着李鸿章道:“少荃,你不愿做内卫,大帅亲点你到淮安做文职,做幕僚,都不愿意。大帅的亲笔信,你也不买帐,今天见了咱们打聂管带的军棍,可不要后悔啊。”
李鸿章淡然一笑,微一欠身答道:“总镇说笑了,学生愿意留在军中效力,并没有在交出团练后就归隐田亩,也是因为淮军要打发匪,发匪断绝华夏名教,以邪教蛊惑人心,这样的匪患若是当真得了势,中国千年道统一朝断绝,其祸远大过…”
说到这里,李鸿章却是一噎,底下的话倒也不必说出来了,在他看来,淮军打败清朝得了天下,不过是改朝换代的事儿。观张华轩的言行也没有太多出格的地方,而且原本也是官绅人家,将来执掌天下断不会如太平军那般胡闹,所以等淮军重新掌握了皖北后,他便在家观望风色,待淮军要对太平军动手时,此人便带着家人宗族一并投入军中,仍然要以全力,去剿灭太平之祸。
第三卷 中流砥柱 (137)麻烦
对李鸿章这样的心思,张树声等人心里自然清楚的紧。他们都是白身,心里也没有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那一套封建礼教伦常的束缚,再加上当初投淮军时,张华轩还是大清正牌的安抚使,谁也不能说错。现下扯旗造反,他们在淮军内位高权重,也只能跟着大帅继续走下去,绝不能有二心可言。可是李鸿章等人就不同了,他们有功名在身,父辈多半还曾经在清朝任过高官,一时半会的确实也拉不下脸来去效忠别人。
想到这里,张树声理解的一笑,也不再多劝说李鸿章更改其志。反正李鸿章的家族在皖北很受尊重,这样的大宗族中的代表愿意加入到淮军行伍中来,对第三镇将来镇守皖北,进逼皖南的总体任务有着极大的助力。
而且,李鸿章虽然打仗凶恶,不过怎么也是翰林出身,论起心思缜密细致,在地方的交际手腕,那都远远超过第三镇的普通军人,现下给一个副总参谋的职务,李鸿章本人也极是满意,做起事来已经极为用心了。
当下各人不再多说,须臾之后,大帐外传来一声响亮的报告声,张树声与刘铭传吴长庆相视一笑,然后一起令道:“着聂士成进来。”
“是,标下这就进来了。”
聂士成候在外面正是等的着急,他这一次打探到不少的消息,若是不及时禀告给几个总镇大人。这一遭冒着性命之危去做探子就显地很无谓了。
当下依命大踏步而入,进了军帐之后便向着张树声等人打了一个漂亮的敬礼,然后又对坐在四周的诸多团练乡绅一一颔首示意,一举一动,无不潇洒漂亮。
他此时还是一身苦力装扮。浑身穿的破烂留丢,一张脸庞上也是满是红黑之色,双手青筋盘虬,显然这几天是下了苦力,吃了不少苦头。
张树声皱眉打量,原本还对这个桀骜不驯的青年将领满是头疼和不满,在他看来,不管大帅怎么赏识,聂士成这么着擅自妄为。也太不把他这个主帅看在眼里,不过此时见了这聂士成如此模样,却打心底里一阵赏识,忍不住笑道:“聂功亭你全身是胆啊,怎么也是个管带,就这么以身犯险?”
聂士成还没答话,刘铭传却斥道:“怎么说也是犯了军纪。聂管带该当知道怎么处置吧?”
“知道,打四十军棍,禁闭十天。如果犯了大错,还会革除军籍,再厉害点,便要掉脑袋了。”聂士成倒也不惧,当下仍是落落大方道:“标下去地那天,只是觉着不能闲着不做事,大帅体恤下属,淮军将士哪一个不受厚恩?聂某不要说是管带。便是再高些官,只要不做事,便觉得对不住大帅的提拔重用之恩。”
张华轩此时已经自称总理,淮安各地提起他时,多以总理相称,也有不少人暗中称他为张王,反正大伙儿都觉得他称王称帝是迟早的事,所以称呼上也提前了一些,倒是淮军之中,不论职位高低。提起张华轩来都还是以大帅相称,原因无他,便是因这支军队纯粹是张华轩一手打造之故。
聂士成如此表态,却令得张树声等人大为满意,当下索性扯过此事。接着向他问道:“那你混入三河镇。打探出什么消息来?”
聂士成皱眉道:“怕是情形不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张树声:“这是标下汇制的三河布防图。大略详尽,这几天到处搅活,收的也少,发匪只当我是傻子,用的极多,所以大略情形,都画了下来。”
张树声搅图大喜,自己看了一会,便又推给刘铭传看,对方是参谋长,这张图画的极其详细,把三河镇内外太平军驻防的情形都汇制了下来,兵力配置,人员多少,器械多少,甚至粮食配给,民聚集之处都汇制了下来。几人粗略一看,也都是眉头大皱。
三河地利难攻,这在做战之前第三镇上下就有心理准备,不过现在看看聂士成汇制的草图,怕是难度远远超过大伙地想象之上。河圩纵横,沟渠河道极多,一个镇子外有方圆数十里的洼地,一条大道原就不宽,还被河堤、营垒、城寨围个严实,镇子背后,就是十几米宽的大河,这样的地利,想要取巧是绝无可能,看来,也只能以力而搏。
以力相搏,却也有难处。淮军惯用的火炮因为太重,想在这种半淤泥一般的洼地里牵引拉动,实在是绝无可能。再有聂士成也看清楚了,太平军的营寨全建在河堤上,土地松软,吸收好,炮弹过去,杀伤有限。
各人看着草图都是面色铁青,一时半会,俱是说不出话来。
张树声是一军总镇,这会子总有点大将之风,当下又向聂士成问道:“粗粗一看,对面地发匪当有一万五六千人左右,这个数字确切?”
聂士成缓缓摇头,苦笑道:“不准了。这图原是前天画的,昨儿午时左右,从庐州又来了七八千人,汇集一处,怕是有两万四五左右。”
张树声面色铁青:“这个胡以晃倒也敢拼,主力全到三河来了,守不住三河,庐州也不必守,直接就可以跑。”
李鸿章适才一直看着淮军诸将领议事,此时却也忍耐不住插嘴道:“他留几千人在庐州,不过是让全军上下以为后路稳定,这是为了安抚军心用的。其实三河一败,他们可以坐船渡河逃走,也能一路退往江南,根本不必再进庐州。况且,留下几千人,也是不轻易把城池交出来,对上,可以好做交待。”
此人老于官场和战场,这一番分析当真是老到精辟,鞭辟入里,说的众人不停点头,刘铭传也极是佩服,暗道:“这李某人当真老辣厉害,其实给我当副手,当真是屈才了。”
李家在皖北原就有名望,不是刘铭传这些人可比,况且在李鸿章起兵到现在,几无败仗,这样的人,原就是容易让人器重的。
只是李鸿章现下究竟是年轻,曾国藩还没有磨练过他,不少缺点也是明显,首先一条就是太过傲气,刚刚一席话说完又闭目不语,满脸的傲气显而易见,显然,在具体的战事安排上,这人是不会再多嘴了。
对他这种脾气张树声等人最近见的多了,当下各自苦笑一声,不再理会此人,只是接着向聂士成问道:“新来的兵马,马步各多少?”
聂士成当时正在码头上扛活,刚来地太平军被他看的真切分明,所以并不犹豫,立刻答道:“步兵六千到七千,骑兵不满千。”
张树声沉吟道:“就是这样,他们的骑兵怕也有接近三千。庐州这里我清楚的很,驻守的发匪常以骑兵出击各地,打咱团练一个措手不及,所以骑兵多是精锐,有两三千人的骑兵,也是个大麻烦。”
确实如他所说,淮军主力能上阵的不到八千人,凑上两千精锐的团练上来也就万把人,与正面防守的太平军将士交手时,如果再有三千人左右的骑兵突然从两翼杀过来,那时候乐子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