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制,凡经筵日,锦衣卫掌印官于文华殿内侍奉,而该值千百户二人,校尉三十人,皆于殿外等候传唤。
这对张佳木以往是个苦差,很久时间,要听那些文官们引经据典,洋洋得意的宣讲着那些言必称经典的废话,他是掌印官,这是会典上规定的差事,所以亦无办法可言。
而对文官们来说,这样的场合教训一个掌握重权的武官重臣,也是一件值得开心会意的事。所以,每次经筵的时候,总会有一个两个文官用历史上的掌故来刺一下张佳木的神经,久而久之,对张佳木真是一个摆脱不掉的苦差事了。
还好,这种事皇帝也不大喜欢,没有人喜欢盘腰板脸坐在那里,听着一群腐儒感觉很好的讲故事,不过皇帝的嫡孙对这种事很有兴趣,在孝宗一朝,经筵举行过的次数很让当今皇帝和皇太子这一对爷俩汗颜。
当然,孝宗也成了文官嘴里能力和操守最强的一位中兴明君…真是天知道,他还不如当今皇帝勤政呢
不过现在对文官来说这也是件苦差了,虽然君前不能行礼,不过在殿外和宫门遇到了,他们就只能向张佳木行礼了…而对张佳木来说,这是很快意的报复时刻,他很享受看到那些文官不甘的眼神,当然,还有深深俯下去的腰身。
最近已经有文官上书,请改成制,不必把每次讲书的事都劳烦锦衣卫堂上官了,他已经很多差事,实在太忙。
这件事奏上,是一件无可不可的小事,皇帝当然允准了。
同时还改了升殿的规矩。以往,凡是正式朝会升殿,锦衣卫堂上官佩金牌站于御座西侧,六名千户朝服于殿前侍班,这样做,是为了建立起一道防线,保卫皇帝的安全。
其实已经流于形式了,大家都知道,皇帝面前那些健壮的持铜头拂尘的宦官才是“最后的防线“,不管是府军前卫的带刀官,还是锦衣卫的堂上官,都只是礼仪上的摆设罢了。就算是张佳木武功高强,恐怕也没有人会把他当高级保镖来看吧。
规矩一改,彼此可以不怎么见面,算省了不少事。
皇帝不驾临,文华殿就是太子在外朝的正殿。
平时在宫中他是宿于乾清宫东面的东六宫内,一应起居都是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但距离乾清宫太近,不免有不小的压抑感。
只有在出临文华殿时,面前全是诚惶诚恐的进讲文官,一口一个臣惶恐,臣死罪…太子虽然年幼,但已经颇知君王之威了。
“臣,叩见太子殿下。”
因为是天天见面,所以张佳木只是一跪即起,并不需要行大礼和太子宣喻。
看着这个没几天就要成为自己姐夫的人,太子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两年前,他还是一个稚童之时,看张佳木当真是用仰视的眼光。
张佳木的武勇,胸襟抱负,为人处世的那种叫人觉得温润舒适的态度…这一切都是叫太子心折不已。
不过在皇帝稳住了局面,给东宫分派了文臣讲官之后,这种局面很快就消失了。
在文臣嘴里,张佳木这样的臣子骄纵跋扈,要么横行霸道,贪污白银和兼并土地,要么就是心怀异志,前唐藩镇跋扈,武将尾大不掉,甚至视皇权为无物的情形在文官们的嘴里格外的触目惊心
心态的变化,大约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并且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随着年岁渐长,太子对张佳木这种实权武官的忌惮也是与日俱增。尽管因为在行宫火场中被张佳木救出的那件事使得太子对张佳木的忠忱之心没有怀疑过,但无论如何,太子还是在心里觉得有一种莫大的威胁之感。
看着眼前的张佳木,太子想起早晨与皇帝的对话。
“父皇,这样赏赐张佳木,伊于胡底?”太子神色很激越,眼神中的惶恐怎么也遮掩不住,他道:“才二十的人,已经是侯爵驸马,再赐太保,将来又如何再赏?”
“朱勇也是很年轻就给的太保,他还是公爵并且,在正统九年的时候,朕把军权从张辅手里拿下来,给了朱勇,你说,他比张佳木如何?”
“这…”太子一时无辞以对。
朱勇在土木之变时领五万先锋中伏,随行全部的大将都战死,他自己也力战而死。后来因为是战败,景泰年间其子虽屡次请谥,但朝廷都不许,后来还被削夺了岁俸以示惩罚。
天顺元年复位,因想起朱勇是正统年间的第一大将,太师张辅已经是半退休的状态,土木一战虽然莽撞中伏,但力战而死,也是壮勇殉国,所以追封朱勇为阴平王。
要说起来,朱勇的父亲朱能是成祖身边的大将,虽死的早,但旧部之多,不在英国公之下。而朱勇悍勇敢斗,继承父亲爵位之后就接过了张辅的兵权,然后屡上条陈,都是敢言敢为,很得王振和皇帝欣赏。
正统年间,朱勇以公爵加太保,总理军权,都督左右府,说起来,权势也并不在张佳木之下了。
太子无辞,皇帝便以告诫的口吻向他道:“吾儿将来总要即位为皇帝,朕和你说,用人之道,在于能收能发。朕今日能给张佳木太保,明日亦能收回。凡事只要自己做的了主,安抚得住人,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吾儿现在担忧的,不过是平衡之道,这可以从容设法,慢慢儿来,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想,出这么大的乱子,京城里就斩了一些乱党,余者没有波及。伤到的百姓,烧掉的房舍,都赔补了,去掉了关税,人心安稳如常,这样一来,就算有人有心,也是乱不起来,社稷安稳,首要是在人心,其次在驭人之道,最后,才是平衡之法。吾儿下去后,好好想想,怎么在‘势’上做做文章,多动动脑筋,不要总信那些文臣的,他们说的固然有理,治国也得靠文臣,但权术机变之道,他们可差远了”
一番话,说的是云山雾罩,虽然皇帝很少和太子这么长篇大论的说话,这种态度令得太子受宠若惊。
但出门之后,脑子想来想去,却仍然是不得要领。
倒也不能怪太子,幼而失学,不比当今皇帝好歹还认真念过几年书。太皇太后在时,对皇帝功课抓的紧,皇太后自然也时时督促,王振虽不成话,但原本就是儒官进官,对皇帝的功课也很在意上心。
底子打的不坏,又在皇太后和王振等人的辅佐下掌过大权,帝王心术驭下之道当然玩的熟练,太子幼而失学,现在又不过刚醒过神来的感觉,对皇帝的这些话听不大明白,倒也是怪不得他了。
不过好歹皇帝要他和张佳木保持良好关系的意思太子是听的明白,当下瞧着张佳木,太子情绪自也是很复杂,但圆而胖的脸上还是摆出了算是和善的笑容。
坐在御座上,太子摆了摆宽袍大袖,和声道:“不必站着立规矩了,坐下说话好了。”
以往彼此见面,就是这么着,不过太子如此和声悦色的说话,最近倒是很久没瞧着了。因为得罪的宦官很多,太子跟前说怪话的宦官不知道有多少,所以太子对张佳木观感极为不佳,说话起来,自然也是不耐烦的时候居多。
这种情绪太子当然是隐藏起来的,但张佳木是何等人?一听说话的语气就是明白过来,太子今天情绪尚且不错。
“听说父皇给你加了太保,这真是恭喜你了。”太子含笑道:“这般年轻就有如此殊荣,佳木,其不乐哉?”
“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臣实在是感愧无及。”
“对了,”太子提起这件事,倒是想起来不对了,他问道:“怎么到孤这里来了?你这会不应该去乾清宫谢恩么?”
“原该是去谢恩。”张佳木面无表情的道:“但实在是有要紧的事来求见殿下。”
“哦?”太子心中一紧,知道必定不是什么好事,但事到临头,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勉强应道:“有什么要紧的事,卿宜从速道来。”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五百四十五章 离间
第五卷权倾天下第五百四十五章离间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预见,但张佳木陈奏之后,太子圆圆的脸上,仍然蓄积了足够多的怒气。同时,他的眼神犹如尖刀利刃一般,死死的盯住张佳木的眼睛
张佳木却并没有转移开眼神,但亦不会挑衅太子,使得事态激化。
他只是淡然而视,眼神中一片湛然,其中蕴藏的含意,太子虽在暴怒之中,却也是看的清楚明白。
如果撕破脸,那就只能打御前官司,而这么一场官司,太子是一打必输,死定了的。
“这是万氏宫人弄出来的花样…”太子几乎是咬牙切齿,他一字一顿的道:“孤一定会彻查清楚,给太保一个交待”
“殿下言重了。”张佳木躬一躬身,安然道:“臣禁断和买,也是为了安定市面,禁令一出,市面安然,百姓沸腾而欢呼鼓舞,殿下身边亦有从侍之臣,一问就知臣之言是否属实。此令一出,殿下再派人出市和买,别人不知道是下面的小人作祟,还以为是殿下授意,这对殿下的声名,实在有碍。臣,冒昧赶至,并不是要与殿下为难,臣对殿下的忠忱之心,可对天日,只是为了殿下的声名考虑,就算如此,臣罪亦是万死莫赎,请殿下将臣重重治罪”
张佳木的话,堵的太子甚是难受,有理有节,而且还有表白出来的忠诚拥戴之心。太子纵是想说几句难听的话来叫张佳木难受一下,可也是说不出来了。
而张佳木说完之后,已经免冠下跪,一副等候处置的模样,这样,更叫太子有点束手无策了。
这一次的单子,实在也是和万氏有点关系,甚至,是和太子的母妃周贵妃有关。
原来张佳木虽然一次进献极多,而且允许年年进献银子来弥补宫中不能和买和崇文门税关停止的漏洞。
交上来的银子,实在是比这两样还多些,所以皇帝一则为了自己的名声,二来为了安定人心,三来也是并没有损失,所以就痛痛快快的答应下来。
但这么一来,皇帝自己没有损失,后妃和东宫却是损失不小。
因为皇帝并没有把银子下发,却是自己老实不客气的全落袋了。皇帝善财难舍,把银子全搂进自己的小金库去,可苦了这些享受惯了的后妃和东宫中人了。
原来税关在的时候,太监们总有进献给后妃有权有势的几位,东宫当然也不少了。太监中有钱的多,甚至自己有小厨房,经常承办后妃和太子的午膳和晚膳,也是常有的事。
至于吃的用的玩儿的,更是常常进献,根本不在话下。
税关一停,太监们都叫着穷了,这些常例的东西,却是一概免了。
太监们不贡,皇帝也不给,后宫中的日子当然难过了,等和买一禁,就更加是一片鬼哭狼嚎之声了。
这一次是万氏说动了周贵妃,只一句话:“凭他禁谁,还能禁到咱们头上?”
一句拱动了周妃,然后交代给太子,太子原本就对这两件事不以为然,他对宦官的亲近和信任比起他的父亲更有过之,宦官们原本就在拱火,母妃和万氏一交待下来,更加不必说了,自然就立刻答允。
以他东宫储君的身份,交待给光禄寺去办,并没有直接派出宦官,这样在太子看来已经是给足了张佳木的面子。
岂料对方不接这个面子,还要把他的面子摔个粉碎
此时此刻,太子才知道什么是进退两难,什么是投鼠忌器,什么是尾大不掉他,恨不得一个窝心脚把眼前这个大臣给踢死
“你,起来吧。”良久之后,认清现实的太子才恨恨出声,对着张佳木道:“事情已经这样了,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
“是,臣遵太子殿下的令旨。”
“以后,”太子板着脸道:“孤也不会派人去和买了,再有以孤名义出宫和买的,你可以着令人一律打死不问。”
“是,臣知道殿下的意思了。”
“好,卿可以退下了。”
“殿下万安,臣告退。”
君臣二人对答之时,虽没有情绪波动,但却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回想起来,一年多前,太子和张佳木说话时却是犹如良朋好友,不过这么一点时间,彼此却生份到如此的地步,也真是叫人感慨了。
太子与张佳木说话时,在侧殿门边看着眼前一幕的彭时和崔浩等人却也是在沉思之中。
良久,崔浩才摇着头轻声道:“犯颜直谏,学生倒没有想到,锦衣卫堂上官面见太子殿下时,居然是如此的风骨硬挺。”
他的话虽轻,在彭时那里却是如打雷一般的响,这个内阁成员和国子监的祭酒大为吃惊的张大了嘴,犹如雨天的蛤蟆一样,大喘着气,脸上也露出愤怒的神色,但一时半会的,却也是说不出什么驳斥的话来。
另外一个翰林讲官却是不觉顺着崔浩的话,点了点头,赞道:“面刺寡人之过,由眼前这事看来,张佳木不愧太保这三公之封。”
“难道还叫他做太师”彭时回过神来,铁青着脸,喝斥着。
虽是如此说,但彭时怎么也算不上是义正言辞了。
该死,这个该死的锦衣卫堂上官
“大人,学生觉得这是个机会。”崔浩微微一笑,向着彭时道:“一会太子必定会有所不满,学生想,不如善加利用,极言张佳木之骄狂和跋扈。”
“可…”彭时犹豫着,沉吟着道:“可此人说的话是有道理的。”
“这个可以暂且不管。学生以为,有机会就该抓住,别的事,暂且先不必理会。”
“那你觉得该怎么说?”
“好说的很,该大臣只知奉迎皇上,供给皇上,却待太子刻薄,薄待东宫,是没有把皇太子看在眼里。”说到这,崔浩轻笑一声,神色轻松的道:“我想这样说就足够了。”
这般说法,对一个自尊心很强烈,又受过严重挫折半桩大孩子来说,杀伤力确实是足够了。在场诸人均是相信,此话一出,太子对张佳木的情谊将消失的无影无踪…这可比说张佳木有造反之意要可信的多了。
毕竟比起恩义来,皇帝远超太子,比起权力来,皇帝远超太子,张佳木选择和皇帝更加亲信,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这种怀疑和愤恨就会如一条毒蛇一般,从此以后盘桓在太子心头,直到有一天发作出来。
事关父子君臣,事关老皇新皇的选择效忠,就算是当今皇帝也不便介入太深,除非是皇帝有意更换储君。
而众所周知,更换太子简直就是不可能。
“好吧…”经过不多时间的考虑,彭时也觉得这是一次良机。离间太子和张佳木的情感,这是他和李贤多次在深夜长谈后的决断,也是李贤定下来最要紧的方针。
现在的局面,离间皇帝和张佳木是不太可能了。况且,李贤指出,皇帝在目前的情形下,也要靠张佳木震慑不法,君臣之间已经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和信任。任何打破这种平衡的想法和做法都是愚蠢的。
机会就在太子身上。
一个权臣可以得一代君主的信任而执掌大权,这虽然危险,但还可以接受。要紧的是储君即位的时候,一定要更换新人,这一点,至关重要。
一个文臣受几代信任都会掌握到巨大的权力,更何况,是一个手握重兵,还掌握了特务之权的超级权臣
有这种考量,就算是崔浩的方法实在是有欠光明正大,有些阴损恶毒,却也是只能这么做了。只是,彭时在决断的时候,忍不住瞪了崔浩一眼,这个后生,才几天功夫,就这么叫人刮目相看,有些政治洁癖的彭时却是有点儿接受不了。
“那学生去做这件事吧。”崔浩却似乎没发觉彭时的态度似的,神色轻松的笑着道:“这件事有欠正道,学生的提议,就由学生去做。”
“也好。”
这种事,彭时确实是做不来,也有点不知如何开口,而崔浩却是神色如常,待张佳木走后,各人并没有立时出现,只有崔浩信步而出,到太子身前侍奉。
而太子神色不愉,崔浩俯身说了些什么,时间并不很久,但彭时等人却是很清楚的看到,太子容颜大变,圆圆的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而双手在御椅上连连拍击,最后牢牢抓住,虽隔的远,但各人还是看到,太子的指节都因为用力太猛而捏的发白了。
“崔大人这样…”适才说话的翰林讲官嘀咕着道:“有失正道。”
“吾等所为,为国为民,就算术法有失光明,大节是对的”彭时闻言大怒,回头轻声斥责道:“不准如此说崔某人”
“是是,学生失言了。”
“唔。”不论如何,崔浩的目标却算是完成了,经此一事,太子再也不会在心底亲近张佳木,就算表面和睦,但仇视的种子却深深种下了。
想到这里,彭时也是微微一笑,努力这么久,终于抓到一个机会,虽然做法简直就是文官之耻,但无论如何,大家的用心还是光明正大的。
“将来叫他退居侯府,安享尊荣,这也是为他好”捻着下巴上灰白的胡须,彭时禁不住得意洋洋的想着。
第五卷 权倾天下 第五百四十六章 谢恩
第五卷权倾天下第五百四十六章谢恩
自文华殿出来,到达乾清门附近的时候,年锡之等人已经盛装官袍,等在乾清门外了。
“见过太保大人。”
各人齐齐躬身,向着张佳木行礼下去。
“太保,太保…”张佳木嘴唇上显露出一丝笑容来,他向着众人挥一挥手,笑道:“不必多礼了。”
因又向年锡之问道:“怎么样,辞让表章写好了没有?”
“好了。”年锡之笑着将一本封奏好的奏章呈送过来。
“年大人大才,一挥而就。”有人笑道:“文章自然是好的。”
“好不好,也不打紧了。”张佳木道:“我一辞,皇上当然再劝,这东西,谁会真看?写的再好,也是白瞎了。我想,年兄该没那么蠢,还去认真弄他。”
原本大臣奏折,按明制不能直接封奏上去,而是要经过通政司的预先审核和阅看,接着再送到内阁,由内阁总核,分门别类的处置好了,再把奏折送入大内。
但这明显不适用于张佳木现在的情形,所以各人嘻嘻哈哈一通,也浑没有把这件事真的放在心上。
“我先进去。”闻讯而来的当然是锦衣卫中张佳木最心腹最亲信的老伙计们,地位差些儿的,也不够格跑到这里来贺喜。
毕竟是深宫,哪里能想来就来?
“是,太保大人先请,职等在这里等候就是。”薛祥最近也闲散了,内卫交了出来,新职还没有交代,所以也难得清闲,一听到消息,就和刘勇一起赶了过来。
“大人,今晚咱要好生大吃大喝一通,才够得起太保这个名号。”黄二这一次立功不小,已经加了都督佥事,还是在原职上效力,不过,皇帝对这个莽撞汉子也很赏识,给他加了郊祭把总千户一职,以后大驾出城,除了堂上官披挂随驾在皇帝最近的地方,黄二这样的带队的把总千户官,也总会是在圣驾最近,可以一眼就看到的地方。
除了黄二,孙锡恩也得此殊荣。
如果有人看过一些大明皇帝出巡的图画,就可以知道,大驾出巡,随驾出行的不知道有多少人,而且全部衣甲鲜明,色彩绚丽,极尽奢华的同时,还要展现武勇。
锦衣卫除了堂上官披甲随侍,还有督率把总千户二员,千百户一百四十二员,校尉军余力士五千四百零二名,大汉将军一千五百四十六人随行,光是锦衣卫就是这么多人,况且还有旗手卫、府军前卫,还有五军营里的亲军诸卫。
出城祭祀一次天地就这么大的排场,倒也怪不得明朝文官拼命反对皇帝出行,因为出行一次,开支浩大,这且不说,还有关防上的安排,扰民也是一定的了,当然,还有对沿途道路和农田的毁坏等等。
身为武官,倒不会想这么多,黄二和孙锡恩新加此职,代表正式入了皇帝的法眼,除了孙锡恩无可不可,黄二倒是兴头的很,一天到晚,都是兴致很高的模样。
“你成天就知道吃酒?”今日张佳木心绪不佳,黄二自然碰了一头的钉子,只听张佳木训道:“伤也养好了,不赶紧回你的任上去训练新手,一天到晚就嘻嘻哈哈没个正形?才一个都督佥事,就把你乐的不知道自己姓谁了?孙锡恩要不是我压了一压,这一次封爵都有可能…黄二,你这厮一会出去,到我府里后院的箭道上,来回跑一百回”
张佳木的话也没错,孙锡恩是被张佳木有意压了一压。原因倒不是表面的那样,这厮心思深,手腕狠,而且行事颇少顾忌,很是阴毒。
就和养狗一样,这样的人不能喂的太饱,太饱则伤主。当然,这还是次要的,孙锡恩这厮张佳木还是有把握制得住他,但有一条,这厮心里想的那些勾当,还有和李瞎子,徐穆尘等人的私下里的勾搭连合,张佳木都清楚的很。
锦衣卫的内卫可不光光是对付外人的,新成立的部门,有一部份的职能是专查自己人,而且,越是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主儿,受到的关注就越多,被查的也就越仔细。
孙锡恩是必须得压的,眼前这黄二也得压一下,得敲打一下。管他是侯爵太保,还是都督佥事,得教下头的人明白,不管怎么样,皇恩浩荡什么的都是虚的,只有紧跟着他,才是真正的有饭吃。
果然,这么一敲打,除了一个大叫倒霉的黄二,谁都是抿着嘴笑。
孙锡恩更是笑的阴沉,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黄二,见他还在懵懂,不觉在黄二脑袋上拍了一拍,笑道:“这脑壳,活该跑一百个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