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淑芬一听,急忙喊住他,“阿煜…你别走,先别走!彤彤难得来一次,你陪陪她。”
贺煜脚步稍停,但并没有回头,数秒后,继续迈步朝楼上走。耳边,是母亲气急败坏的呐喊声,还有李晓彤温柔体贴的安抚声。
素来健步如飞的他,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回到卧室。
沉寂的空间,让他又是感到浓浓的空虚、沉闷和烦躁,他没有真的立刻去洗澡,而是走到床前,和衣躺上去,闭上眼,脑海再度被凌语芊含泪委屈的模样盘旋住。
稍后,他睁开眼,掏出手机,开到短信箱,翻到她昨天发来的短信。
“不守信用的大坏蛋,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这次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了!”
不守信用?他有答应过她什么吗?怎么忽然被冠上不守信用的罪名?
这次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了!她这话弦外之音,是指他曾经被她记恨,后来又得到她的原谅?他怎么没印象?他根本就没刻意做过什么事情讨好她,寻求她的原谅啊!
其实,昨天刚收到这条短信,他就被困惑住了,后来每看一次,都会纳闷一次,此时也不例外,仍看不懂这条信息的真正涵义。
不过话说回头,根据她那古怪的脾气,做出一些古怪的举动也不出奇!
深沉的眸子,再往短信上扫过一遍,贺煜放下手机,拿来婚纱照观看。这几天,他都会拿它出来,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清纯状,娇媚性感的迷人状,以此静静度过漫长孤寂的夜。
他正看得入迷,忽然外面响起敲门声,伴随着李晓彤的叫唤,“贺煜,你在吗?我可以进来一下不?”
贺煜回神,剑眉下意识地蹙了蹙,把相册合起,往床头柜一搁,起身去开门,动作慢吞吞的,极不情愿。
坚实的红色木门缓缓地打开,李晓彤笑容可掬的样子渐渐闯进他的视线。他俊颜冷酷,对她注视几秒,手从门把上收起,转身回到床上。
李晓彤也紧跟进内,这是他结婚后,她头一次踏入这间卧室,装饰与之前已经大不相同,之前是充满男性阳刚的布置,如今是极富浪漫色彩的布置。
这样的转变,也是贺爷爷要求的吗?又或者,是他自己想这样弄的?李晓彤心头冷不防地揪起,目光触及床头柜上的婚纱照相册时,更是心如刀割,可惜,那人再也感觉不到,故她只好自我调节和压抑,继续抬步,走到他的面前。
望着不理不睬的他,她面容再现哀伤,深吸一口气,还是低声问了出来,“还记得下个星期二是什么日子吗?”
贺煜眸光晃了晃,下个星期二?不正是…出发去北京的日子?
“两年前的那个时候,我们正式交往,下个星期二,算是我们拍拖两周年的纪念日。煜,我想你陪我一起过,那天你能否放下所有的公事陪我?”李晓彤已经在他跟前蹲下,手轻轻搭在他的膝盖上,“去年的纪念日,我们一起出海,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喜欢,今年还会继续。还记得你的诺言吧,如今,我希望你实现它!”
贺煜恍然大悟,不过,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他脑海猛地冒出另一张泪眼婆娑的绝色容颜,心中随即生起一个主意,点了点头。
李晓彤大喜,准备握住他的手,却见他起身,伴随着漫不经心的逐客令,“时间不早了,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本是欣喜若狂的脸容,瞬时转向苍白,最后,李晓彤便也低声道,“不用了,我有开车来。那你先休息,我们再联系,晚安。”
贺煜不再接话,自行走到衣柜那,拿出睡衣进入浴室。
李晓彤心头悲怅依旧,一会,便也心不在焉地离开。
季淑芬依然在一楼客厅等候着,见到李晓彤下来,赶忙迎上去,“怎样?阿煜答应了吗?”
李晓彤反握住她的手,颌首。
季淑芬立即面露喜色,声音也雀跃了不少,“太好了,彤彤,伯母叫你放心是对的吧,我就知道阿煜不会那么容易放下你,不管那小贱人有多厉害,也不可能迷惑他太久,瞧,他醒悟了,终于知道谁才值得他爱,谁才有资格陪伴他一生!”
李晓彤心知肚明,并不像她那么乐观,但也没说什么,提出辞别。
季淑芬点头,习惯性地道,“让阿煜送你?对了,刚才阿煜怎么不陪你下来?他在洗澡?这孩子,不是应该送你回去再洗吗,算了,我上去叫他…”
“不用了伯母。”李晓彤阻止,“谢谢伯母的好意,我自己有开车来,故不用他送了,这一来一回将近一个小时,让他多休息吧。”
季淑芬先是一愣,随即开心呵笑,不厌其烦地称赞,“彤彤你就是体贴,那伯母由你了,来,伯母送你出去。”
李晓彤继续客气地浅笑着,在季淑芬的陪同下走出大屋,来到贺家专门准备给来访客人停车的地方,在季淑芬一番叮嘱关切声中,缓缓驶离贺家。
她打开汽车音乐,是一首名叫“非常完美”的歌曲,也是她最喜欢听、曾经听过无数遍的歌曲,只因里面的歌词,就像在描绘形容贺煜。
说他是非常完美的恋人,一点也不夸张,自小便是天之娇女的她,不泛男人的追求,除了大学期间情窦初开谈过一次恋爱,后来都兴致缺缺,直到,贺煜的出现。
第一眼见到他,她就觉得自己的真命天子降临了,为他维护和说好话,还有后来竭力帮他接近他,都与这个有关。素来高傲的她,不惜破例主动追求,主动提出当他的女朋友。
他对她的爱,远远不及她对他的,可她没有计较,依然把他当完美情人,视他为未来老公。然而谁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她最终输给了一个条件比她差很多很多的女人!
所以,她很不甘,很不服气,同时也很恨他。他怎么可以这般薄情,怎么可以这样辜负她,说变心就变心!她可是把一生都押在了他的身上呢。
尽管如此,她还是放不下他,尽管每次都誓言旦旦地扬言与他划清界线,但结果,她还是主动去挽救,就像今晚!只因她无法失去他,不能就这样没有他!
李晓彤,曾经你说凌语芊搭上贺煜可悲可怜,其实,真正可怜悲哀的人,是你呢!
委屈悲愤的泪,顿时滚出李晓彤的眼眶,渐渐越流越凶猛,整个脸庞都湿濡一片。
视线模糊了,她却依然加速往前驰骋着,幸好临近深夜,加上这条路是专属于G市的某别墅区,道上并没多少车辆,她尚且平安无事地回到家中。
她不立即下车,而是趴在方向盘上无声痛哭,直到一阵敲打声从车窗上传来。只见李晓筠一脸担忧,拼命敲着车窗,伴随着叫喊,“姐姐,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车窗隔音很好,不过李晓彤能从妹妹的嘴型猜到所说的话,于是打开车门,走了出去。
李晓筠马上挽住她的手臂,“姐姐,是不是事情失败了?煜大哥没有答应你的请求?”
少顷,李晓彤才回话,嗓音依然哽咽不已,“他答应了,下个星期二我们会一起度过。”
李晓筠眸光迅速一闪,继续困惑不减地道,“既然如此,那姐姐怎么还伤心痛哭?”
李晓彤又是停顿了片刻,痛定思痛,幽幽相告,“他对凌语芊,还是无法忘怀。”
“无法忘怀?姐姐你确定?”李晓筠尖叫了起来,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
李晓彤深深悲痛中,对此并无任何疑惑,忽然转开话题,低声问道,“筠筠,你觉不觉得姐姐为了这段爱,变得毫无自我,毫无尊严甚至很卑微下贱?我有时在想,是否真的值得这么做!”
李晓筠听罢,又迅速恢复过来,劝解道,“姐姐,你为什么这么说呢,煜大哥与别的男人不同,想得到他的爱肯定不容易,自然得付出很多。”
李晓彤抿唇,满唇苦涩。
李晓筠继续满腹诡计,“你应该知道,那个不要脸的贱女人就是在煜大哥面前故意装得楚楚可怜和深情痴迷,然后把煜大哥魅惑住,这也说明煜大哥喜欢这样的女人,你对他,也必须这样才行。”
楚楚可怜,深情痴迷…李晓彤不禁想起那次和贺煜在酒店过二人世界,忽被凌语芊闯进,当时,凌语芊正是泪眼弯弯、可怜哀怨,贺煜随即性致骤退,结果还不欢而散。
李晓筠一直不着痕迹地留意打量着李晓彤,又接着说,“姐姐,你别多想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种田地,既然你放不下煜大哥,那就努力把他夺回来。如今煜大哥和那贱人出了问题,说明他们根本不是命定的一对,你应该抓住机会,星期二务必使出浑身数解,让煜大哥的心重新回到你的身上。而且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只有你才配得上和煜大哥长相厮守!”
李晓彤已经回过神,凝望着妹妹,由衷感谢,“筠筠,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已经彻底失去这段感情,彻底失去了他。”
“姐姐别客气,你是我姐姐,我不帮你帮谁?”李晓筠假惺惺的,“所以,你一定要继续努力,别辜负筠筠的一片好意。”
李晓彤唇角勾出一抹笑,淡淡的,浅浅的,是从伤痛中勉强挤出来的一种笑。
李晓筠则伸手搭在她的肩上,继续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状,“来,我们去睡觉,睡好了才有精神好好策划如何夺回煜大哥。”
李晓彤不再吭声,静静任由李晓筠拥着,朝屋里走去…
这天上午,凌语芊再次被贺云清叫回公司,说是贺煜不去北京了,故他希望她能去!
身下明明是柔软舒适的高级沙发,凌语芊却宛如坐在火炉旁,浑身感觉不自在,为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撼着,心里头,混乱无章。
贺云清坐在她的对面,深邃锐利的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稍会,又开口,“丫头,爷爷可是时刻记得你说过的话,你说阿煜不去的话,你会去,爷爷希望你别食言哦。”
凌语芊略微稳定一下神色,回望着贺云清,纯澈晶亮的美瞳依然丝丝闪烁,如实说出心中的想法,“语芊自然不会对爷爷食言,只不过,语芊真的难以相信贺煜会不去!爷爷说过,他是公司的决策人,不能不去的。”
贺云清抿了抿唇,解释道,“爷爷曾经是这么认为,不过阿煜告诉我,公司进军北京的事并非一定要这次施行,他会另选时间专门去一趟。至于这次,就纯粹为了交流会,且必要时拜访一下北京土地局的负责人。贺煜安排了良叔等人和你一块去,他们都是公司的资深员工,很多工作都已非常熟练和胜任。”
今天早上,贺煜突然来陪他晨运,提出这个临时的决定,当时,他也很诧异和不解,问为什么,可惜煜小子不肯明说,只说另有事情要办。
这个孙子,有时想法很古怪,很令人捉摸不透,不过能力无庸置疑,这几年来有目共睹,故他深信,孙子不会做出任何损害到公司的事!因而,心中尽管好奇,也就没继续追问或探究下去,他还甚至突发奇想,莫不是这小子开窍了,故意这样安排,然后再偷偷跟去,借此机会把语芊哄回来?于是乎,他对孙子这个决定更不反对,还迫不及待地约见语芊,势要让她答应这个旅途。
贺云清在暗自思忆期间,凌语芊同样思绪满怀,困惑不断,在揣测贺煜因何临时改变主意!难道他还不死心?打算这头先把她骗去,那头跟着尾随?可是,就算她去又如何?在G市,他都无法令她回心转意,难道去到北京就有妙计?不,应该不会,他根本不会在乎和紧张她,否则,他昨晚也不会不争取的。
那么,他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又或者,其实什么也没有,他只是真的碰到别的重大事情要办,所以走不开?
“语芊丫头,爷爷可是很疼你的,你千万别令爷爷伤心啊!”贺云清又做声,伴随着一阵叹息。
凌语芊重新定了定神,脸上为难之色尽显。爷爷说得没错,他对她真的很好,尽管这次,他这般恳求她去北京,主要原因是为了她和贺煜有机会和好,但也还算是疼她的一种表现,毕竟,他知道她曾经的梦想是成为贺煜的妻子,与贺煜相伴相随一生。
“丫头——”
“好,语芊听从爷爷的安排!”凌语芊总算开口,不管是为了报答这个慈爱善良、对她疼爱有加的老人呢,又或还有别的连她自己也理不清的缘由,她还是答允了。
贺云清大喜过望,老怀欣慰,激动连连,只差手舞足蹈了。就连嗓音,也比平时更苍劲有力,“那就这么定,我立刻叫人去安排,对了,明天周末,你好好休息,下周一回来和良叔他们讨论一下行程的安排,总之,有什么事你随时告诉爷爷。”
“嗯,谢谢爷爷!”凌语芊轻轻颌首。
“那先这样,你看看有没有其他事要忙,没有的话就回家吧,这外出旅行,衣着方面应该也需要准备准备。”贺云清笑容不断,善解人意。
凌语芊便也告辞,离开贺云清的办公室后,准备顺道回公关部看看,不过走着走着,碰到李晓筠。
李晓筠嚣张跋扈的脸上仍是那种仇视和轻视的表情,而且,还似乎多了一丝不怀好意,睨视着她,冷嘲热讽,“想不到你还有脸回来!该不是想继续迷惑煜大哥吧?”
凌语芊眉儿下意识地蹙起,对李晓筠冷扫一眼,决定置之不理,重新迈步从李晓筠身边绕过去。
李晓筠视线也随着转动,对着凌语芊的背影,继续不怀好意地道,“煜大哥已经和我姐旧情复炽,下周二是我姐和煜大哥拍拖两周年纪念日,他们约好坐游艇出海玩,像上一年那样,会在一个美丽的岛上,过二人世界,浪漫庆祝。”
凌语芊的脚底,顿时像是踩在铁钉上,立马定住了,而且,伴随着一阵钻心的痛!心驰宛若被投下一颗炸弹,激起层层波浪,满池翻掀!
原来,她猜的都错了,他既不是因为其他重要的工作走不开,也非为了哄她回心转意,而是,为了与李晓彤庆祝拍拖纪念日!
已经走近来的李晓筠,瞧着凌语芊面色陡然惨白,不禁更得意,更加大感痛快,“怎样,是否觉得很心痛,很难受?”
心痛?难受?何止心痛和难受!自己仿佛被烈火燃烧,全身上下都在痛,有血液流过的地方,都在痛,痛得快要无法呼吸。自己不是已下定决心和他了断的吗?不是不希望他再破坏自己平静的生活吗?不是顾虑他会偷偷跟去北京的吗?如今他这样,便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应该求之不得,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凌语芊颤抖的手迅速顶在旁边的墙壁上,极力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李晓筠则继续恶毒地朝她伤口撒盐,“我早说过,不管你多骚多不要脸,都不可能一辈子把煜大哥魅惑住,只有我姐才是煜大哥的终身伴侣,才配永远站在煜大哥的身边!至于你,还是识趣点,别再丢人现眼,对了,回去后记得好好策划怎样去取悦下一个恩客…”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迅速覆盖住李晓筠那可恶至极的诋毁和辱骂。
【销魂缠绵,刻骨的爱】089 六千公尺的高空,爱恨交缠
凌语芊已经站直身子,右手高举着,满眼愤慨瞪着李晓筠,看着自己在她那可恶的右边面颊上刚留的五爪印!
李晓筠料不到会挨打,立即被震住,好一会,才晓得抬手捂住火辣辣的脸,对凌语芊发出杀人似的目光。
凌语芊依然脸白如纸,但又愤恨不减,冷冷地警告出来,“不想再受这种痛,以后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李晓筠更是恼羞成怒,本能地扬起手,准备反击回去。
凌语芊及时握住了她的手,不容她反抗,拽得紧紧的。
虽然李晓筠的体形和凌语芊差不多,且和凌语芊一样自小身娇肉贵,可由于凌语芊这几年生活贫困,练就了不少体力,故要是真正豁出去的话,李晓筠根本不是对手。
结果,李晓筠被抓得痛不言堪,龇牙咧嘴,气急败坏地大骂,“贱人,放开我,快给我放手,不然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凌语芊面不改色,使劲箍住李晓筠的手,随着李晓筠骂得厉害,她也持续加大力度,直到李晓筠闭嘴泄气才缓缓松手,再给李晓筠一记厌恶痛恨的瞪视,拂袖离去,一路奔出公司,来到熙熙攘攘的街上。
她形同行尸走肉,脑海反复闪着某件事--贺煜带李晓彤出海游玩,到美丽的小岛过二人世界,庆祝和欢度相恋两周年。
每次她和男性朋友相见甚至通电话,贺煜都胡乱数落批判她不守妇道,就算是昨晚,他依然理直气壮地说,只要他一日不签字,她都不可以和别的男人扯上关系。可他呢?如今他还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却不经允许和旧情人去庆祝拍拖纪念日,难道他这样的行为就是个负责任的丈夫?
凌语芊越想,心中越是悲痛交加,就这样神思恍惚地走着,直到经过某座小公园,被一阵孩童嬉笑呐喊声惊醒。
自小,她每当遇上不顺心的事,都会到一些小公园闲逛,因为那儿是很多小孩子聚集的地方,看着一张张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童颜,心中即便再多郁闷和愁苦也会慢慢消退。
此时,悲痛欲绝的她更需要他们来冲走心中的痛,她于是略转一下脚步,踏进公园,像往常那样选了一张石凳坐下,目光锁定那群嘻哈玩耍的孩童。这些小孩子,或大或小,大的将近六七岁,小的只有两三个月,但每一个都那么可爱,那么快乐。
其实天佑曾经陪她去过公园的,当时也是很多小孩子在玩,见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们,天佑忽然道,“芊芊,不如我们也生个宝宝,到时我们每天早上都带他来散步,我们一定是最帅最漂亮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对着他半认真半玩笑的坏坏模样,她霎时羞红了脸,回他娇嗔,但脑海已情不自禁地勾勒出他所说的画面。
虽然,当时一无所有的他可能无法给她和宝宝一个富裕安稳的家,可她还是愿意为他生宝宝,愿意陪他一起挨,而且她相信,艰苦的日子不会太久,因为他绝不会让她和宝宝吃苦的,他一定努力给她和宝宝提供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让她和宝宝成为世上最幸福的人。
后来,她真的怀孕了,可惜,无缘来到这个世界。
她和他之间,有很多美好的梦想,但都没有实现,都来不及实现,将来,恐怕也不会再有实现的机会了。他和李晓彤旧情复炽,在他们两周年的拍拖纪念日上,关系必会大大递增,说不准还会弄个宝宝出来。
“姨姨,球球…球球…”
蓦然间,一声清脆的呀呀叫声,在凌语芊耳边响了起来。
她定睛,看到一个小宝宝出现在跟前,大约两岁多的样子,长得虎头虎脑的,胖呼呼的小手正搭在她的膝盖上,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仰望着她。
心中即时萌起一丝母爱,凌语芊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上小宝宝光滑白嫩的小脸。
“姨姨,球…球…”小男婴继续发出含糊的话语,手指向某处。
凌语芊顺着看去,只见自己坐的石凳下面,躺着一颗浅绿色的小胶球,她赶忙低头去捡,然后,递给他。
这时,一个人影缓缓走近,伴随着慈祥温柔的教导,“东东,快谢谢阿姨。”
凌语芊抬眸,见到一个两鬓发白、面容慈善的老妇人,老妇人搂住小男婴,对凌语芊道谢。
凌语芊摇了摇头,示意老妇人无需客气,且下意识地问,“东东他,多大了?”
“还差两个月就三岁了。”
还差两个月就三岁!当年…假如宝宝没有被逼失去,如今刚好和东东一样大了吧。她不禁再次伸手出去,抚摸东东的脸儿。
老妇人见她手指哆嗦很是激动,不禁关切地道,“妹子,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凌语芊手一顿,窘迫地道出,“大婶对不起,我只是…一时想起我儿子。”
“你儿子?原来你有孩子了呀?”老妇人即时诧异,这妹子,估计也就二十岁的样子,想不到竟然当妈了,自己的媳妇儿今年可是三十岁了呢。
“没有,宝宝他没有生出来。”凌语芊则又是难以言表的剧痛,视线重返东东那,母爱再度显露。
“没有生出来?流掉了吗?”老妇人也又是一阵怔愣,语气渐渐惋惜起来,“所以说你们年轻人啊,要多加小心,像我媳妇当初怀孕的时候,也总是什么都不怕,万一流了多可惜。”
流?不,不是流掉的,而是…凌语芊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年在手术台上,医生给她递来打胎药,她不肯吃,但结果在母亲的痛苦哀求甚至下跪之下还是不得已地吃了下去,然后仿佛凌迟处死,灵魂陪着宝宝一起脱离了躯体。
老妇人似乎感受到了凌语芊的悲痛,急忙给予安抚和劝解,“妹子,你也不用太伤心,流掉就流掉了,你还年轻,会再有的。其实啊,现在的年轻人,哪个没有经历过流产的,你好好调整心情,养好身体,说不定很快就有了呢。你平时就多点来公园,看看小孩子们玩耍,对你身心也有帮助的。”
凌语芊水眸盈盈,布满感激之情,由衷地对老妇人道谢,“谢谢你大婶,谢谢!”
“呵呵,不用客气。”老妇人依然和蔼可亲的,顺道提出辞别,“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你继续散心哦。”
凌语芊颌首,与老妇人说再见,还又对东东亲昵一番,目送她们慢慢离去,紧接着,又突然想起老妇人刚刚说过的那番话,随即再次陷入沉思。
记得有则报道说过,中国有近九成的女性生平中都堕过胎,有些是已婚女士,基于计划生育的限制,意外怀上第二胎,不得不打掉;有部分是未婚女性,没有家庭和经济基础,只好暂且不要小孩;再有一部分,是在校学生,她们年不经事。
自己的情况,与她们有点儿相似,但又有着极大区别。宝宝的到来尽管也有点出其不意,但自己从没想过要舍弃。她们极大多数人大概只是失去宝宝那一刻或短时间内痛,不像自己,俨如噩梦缠身,永远都无法摆脱。另外,她们将来还会再生,自己却恐怕这辈子都要孤独一生,除了天佑,自己不会再爱上任何男人,如今天佑彻底“死”了,自己的未来再也没有了。
天佑,还记得你说过的诺言吗?你说要和我生六个孩子,三个男的,三个女的,让我把母爱发挥到极点。不,你肯定不记得了!你再也不记得了!
距离中午越来越近,公园里的人潮开始散去,原本热闹喧哗的公园渐渐安静了下来,凌语芊从悲痛中出来,打了一个电话给冯采蓝,二十分钟后,两人在一间餐厅见面。
得知整件事的情况,冯彩蓝勃然大怒,对贺煜破口大骂,连李晓彤姐妹也不放过。
凌语芊兴许已经痛过恨过一段时间的缘故,心情恢复了平静,不过面容还是异常惨白和憔悴,待采蓝停止怒骂后,她幽幽地问,“采蓝,你觉得我还要继续去北京吗?我还有必要再去北京吗?”
还有没有必要…
原来,自己内心里一直没想过彻底放下贺煜,之前尽管再执意和坚持,心底却仍保留着最后的让步,今天答应爷爷,不仅是于心不忍和报答,更是心底最深处的牵动力。只可惜,如今一切都变了,自己再留恋都显得多余的了。
冯采蓝虽然想法和凌语芊差不多,但她还是鼓励凌语芊如期出发,因为她觉得,去到北京行程紧凑,语芊不会有时间胡思乱想,而且在北京还有个贺熠,那个善解人意、温柔无比的男人,有他在,语芊的伤痛会减少到最低。
凌语芊听罢,不吭声,但心里已经默认了采蓝的看法,确实,假如自己当日留在G市,还真无法估计会做出什么事来!
看着凌语芊极度痛楚悲伤的样子,冯采蓝更觉怜悯,握住凌语芊的手,提议道,“既然你要去北京了,那我们去逛街购物吧,你总得买两套新衣服做做样的对不?”
凌语芊略作沉吟,便也点头,买单离开餐厅后,出发去百货商场。在采蓝的带动下,她不仅买了衣服,还买了新鞋子、新手袋和化妆品,她很久都没试过这么疯狂购物,只因心中那股不间断的巨痛。
后来,她还和采蓝吃了晚餐才结束今天的行程,分道扬镳。
整个小区依然静悄悄的,她走得不慢不急,下意识地朝四周张望,希望能像昨晚那样,看到那个熟悉的人影。
可惜,结果她只能失望而归。
父亲已经睡着了,母亲和妹妹正在客厅坐着,得知她即将去北京,母亲诧异,但也没说什么。
倒是凌语薇,天真无邪地问了出来,“姐姐,你要去多久,和姐夫一块去的吗?对了,你记得和姐夫拍多点照片回来给我和妈妈看哦。”
凌语芊看着她,又瞧了一下母亲,如实相告,“没有,他有事忙,姐姐和公司其他人去。姐姐星期二出发,星期六回来。”
凌母眸光又是一阵微微的荡漾,轻扶着凌语芊的手臂,若无其事地叮嘱,“那边人生地不熟,你多加小心,夜晚没什么事就呆在酒店,尽量别出去。”
凌语芊颌首,拥住母亲,“妈,您不用担心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贺煜的堂弟贺熠也在北京,我和他关系挺好,到时他会照顾我。”
凌母眉头一挑,继续若无其事地召唤着小女儿,“薇薇,帮姐姐把东西带回房。”
凌语薇马上领命,兴致勃勃地拿起大包小包往凌语芊卧室走,凌语芊对母亲默默注视了下,暂且回房,将买回来的东西收拾整理好。
忽然,凌语薇又疑问道,“为什么姐夫不陪姐姐去?难道姐夫不担心姐姐的吗?姐夫还生气姐姐回来和我们住?”
凌语芊身体顿时一僵,忙碌的手也倏忽停下。
“姐姐,不如你先搬回姐夫家吧,这样姐夫就不会生气,会陪你去北京,对了我去打电话给姐夫,叫他陪你去。”凌语薇说着还真放下东西,准备往外走。
“别,薇薇,别找他。”凌语芊赶忙阻止,迎着凌语薇疑惑不减的眼神,撒谎道,“因为…他有重要的事情忙。”
“重要的事情忙,是工作吗?但姐姐这次去北京出差也是为了工作呀,电视剧里经常播到很多夫妇一起外出公干的,电视还播到,男主角很爱女主角,无论工作多忙,都会抽点时间出来陪女主角观光,姐夫也应该这样才对。”凌语薇拿平时在电视里看到的情节来衡量。
“他不爱姐姐…”凌语芊则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句。
凌语薇听到了,惊呼,“姐姐你说什么,姐夫不爱你?你们是夫妻哦,当时结婚的时候,贺爷爷问姐夫是否爱姐姐,姐夫可是很大声地回答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承认的事,怎么可以反悔。”
凌语芊思绪也即时回到当下,禁不住,潸然泪下。不错,婚礼上他曾当着众人的面答应愿意娶她,照顾她一生一世,可实际上,才短短数月,他就把那神圣的承诺抛诸脑后,像对待以前那些美好的誓言一样忘得一干二净。
见到姐姐突然泪如潮涌,凌语薇心疼不已,忍不住对贺煜批评起来,“姐夫真是个大坏蛋,姐姐你别要他了,对了,姐姐不是说天佑哥哥叫姐夫照顾你的吗?不如你跟天佑哥哥投诉他,最好能让天佑哥哥亲自照顾你,天佑哥哥肯定不会让姐姐伤心,肯定会陪姐姐去北京的。”
凌语芊眼泪流得更甚,再也顾不得那么多,拉薇薇到床前坐下,孩子气地控诉出来,“薇薇你知道吗,其实他这次无法陪姐姐去,并非由于姐姐回娘家住,也非因为公事繁忙,而是,他去陪另一个女人,他要和另一个女人坐游艇出海玩!”
凌语薇得知实情,愤慨不已,小脸瞬时露出前所未有的怒气,娇嫩的声音急促异常,“姐夫怎么可以这样!姐夫已经结婚,怎能和别的女人交往!姐姐,另一个女人是不是上次在雪糕屋那个姐姐?”
凌语芊颌首,触景伤情,心里更加怨恨贺煜,恨他的不守承诺,恨他的花心和无情,悲酸委屈的泪水于是也更加挥如雨下。
凌语薇拿起纸巾,在凌语芊跟前蹲下,替她拭擦着泪水,边安慰道,“姐姐别哭,既然姐夫那么坏,咱们就不理他,让他陪那个女人去。那个女人真不要脸,明知姐夫是有妇之夫还缠着姐夫,典型的小三,小三不会有好下场的!”
凌语薇由于智力残缺,平日极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家里看电视,看得最多的便是那些偶像剧或情感剧,从中懂得不少,于是运用平时的积累痛斥贺煜和李晓彤,爱恨分明的她,再也不叫李晓彤为“那个姐姐”,而是改称为“那个女人”。
凌语芊一方面对妹妹的维护很是感动,但另一方面,又倍觉心酸和苦涩。
小三…
犹记得,当初她伤了脚住在酒店的时候,李晓彤来找过她,声色俱厉地指责她是小三,现如今…
凌语芊猛地甩了甩头,不再想这些再无意义的事情,从凌语薇手中取过纸巾,亲自拭泪,不久,泪水总算停止了,她努力吸着鼻子,看着怒气且关切都丝毫不减的妹妹,先是沉吟数秒,道,“薇薇还记得高峻哥哥上次和我们说过的事吗?过阵子,姐姐打算带你到美国治病,到时我会争取让爸妈也一起去。”
“嗯,记得!薇薇可是时刻盼着呢!”凌语薇果然是“小孩子”,马上变得愉悦起来,“爸妈也去?可是我听说美国的房子好贵,东西也很贵,我们哪来那么多钱?”
“姐姐会找工作,会努力地工作!我们离开这儿,一家四口去那边重新生活。”凌语芊更加坚定了这个临时的想法。
凌语薇恍然大悟,也肯定地附和,“薇薇也可以工作赚钱!薇薇到唐人餐厅打工,帮补家用!”
会心的笑,顷刻在凌语芊绝美的容颜如花般绽开,她习惯性地伸手抚摸凌语薇的小头颅,亲昵和疼爱之情比以往都多都深。
少顷,她叫凌语薇先去睡觉,自己则去洗澡,洗完后,接到贺熠的来电。
原来,消息灵通的他已从贺云清那里得知她确定去北京的消息,当然也得知贺煜并没有去,不过他对贺煜只字不提,仿佛贺煜由始至终没参与这趟旅行,又像贺煜和凌语芊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