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重新迈步,空洞而呆滞的双眼直直看着前路,看着大门口,看着她该走去的地方…
随着凌语芊的离去,偌大的客厅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沉默着,各有所思着。
一会,季淑芬首先打破沉默,整个人显得更加理直气壮,“哼,我就说她是个贱人,这下无话可说,不可辨驳,自个承认了,算她有自知自明,不然这丑事传出去,看她还怎么做人!”
贺云清不语,但那面色,已异常难看,隐约透着极力的忍耐。
“阿煜,你明天就去找律师,尽快把这婚给离了,虽然她刚才说不要一分钱,但我们最好还是形式上给一些,反正我们不差这钱,一定要白纸黑字写明,以后不得再纠缠!”季淑芬怒气逐渐减退,鄙夷轻蔑之意却丝毫不减,语气还难掩兴奋和激昂,转向李晓彤,“彤彤,不如这事就交给你办,你是自己人,会办得更好更快。”
“我…”李晓彤微愕,下意识地看向贺煜。
可惜,贺煜依然沉着脸,让人压根看不到其他表情。
季淑芬则握住了李晓彤的手,言语恢复愤慨,“当时是这不要脸的狐狸精介入你和阿煜的感情,如今老天爷开眼,让那狐狸精现出原形,你得好好把握住,阿煜未来的幸福,靠你了。阿煜一离婚,我们就开始筹备你和他的新婚,或现在就着手也行…”
“这场婚事,是我撮合,除了我,谁都别想拆散!”顿时,一声怒斥打断季淑芬的话,只见一直静默的贺云清腾地站起身,给季淑芬一记怒瞪后,命令李晓筠和贺芯,“你们两个,跟我来。”
说罢,威严沉怒的身影走向大门口。
季淑芬恍了恍神,急忙大嚷,“爸,你怎么可以这样,都这个时候了还维护那小贱,是她不守妇道红杏出墙,这样的女人我们不能要,我们绝不能再让她祸害阿煜,她不要脸,阿煜还要呢。”
“语芊有没有守妇道,你应该清楚,在座的人都清楚,阿煜更清楚!所以,你们休想再污蔑她,休想再用这子乌虚有的罪名赶走她。”贺云清也回头,锐利的眸冷冷直射季淑芬,“这婚事,是阿煜当时亲口答应,假如他不遵守承诺,那总裁之位,他也不配!”
季淑芬更加气急败坏,怒火冲走了理智,不顾一切地反击出来,“你这老不死,这个老淫…”
“拍--”
像上次那样,贺一航快速给她一巴掌,然后内疚自责地对贺云清请罪,“爸,她今天吃错药了,神志不清,您先回去,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教训她,是的,这个“精神失常”的儿媳妇,确实该受点教训!
贺云清无视季淑芬挨打的脸庞,给她留下一记不知所谓的瞥视,怫然离去。
贺芯和李晓筠彼此相视一下,赶忙跟上。
整个大厅又是有了片刻的沉寂,季淑芬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悲愤痛哭地朝贺一航大吼,“你为什么又打我,为什么不让我把他的恶行揭露出来,到时看他还能不能道貌昂然地维护那小贱人,这个老不死,这个大淫…”
贺一航霎时再扬起手,横眉怒目。
幸好李晓彤及时拉走季淑芬,扶她退到一边去,“伯母,您别激动,不如先看看伤口。”
说罢,又朝贺一航请求道,“伯父,麻烦您能帮我把药箱拿来吗?”
贺一航心里其实还很疼季淑芬,刚才之所以那样,只是一时气愤,且担心那事暴露出来,如今,有李晓彤给台阶下,他扭捏一把,便也去拿药箱,结果还亲自为季淑芬上药。
李晓彤于是找到另一种药水,来到贺煜的身边,温柔地道,“煜,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打自贺云清走后,贺煜便俨如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的,只有那双高深似海的眼眸在不停地涌动着复杂的波光。
得不到他的回应,李晓彤主动托起他的手,开始为他消毒。
刺激性极强的双氧水,慢慢渗入溃烂的皮肉,即时带来一股钻心的痛。
贺煜眉头一紧,低眼,看向痛的来源,这才见到,黝黑的手腕上被咬出一块血红,很是触目惊心,但其实,更令他恐慌的是,那双冷然绝望的清眸,刚才反复在他脑海闪现,让他感到莫名慌乱。
当时,尽管她不说话,他却仿佛听到:贺煜,我们爱断情绝了,我们正式结束了!
第二次了,她已经两次提出离婚,还不惜自毁名声,她明明辩解着,却又忽然改变主意承认,为什么呢?只因被伤透了心?怨恨他看着她挨打?
当时的情景,太过突然,他还来不及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被那妒忌给蒙住了眼睛,以致看不到也想不到母亲会当着他的面继续给她一棍!
其实,痛的何止是她,在那棍落下之后,妒忌和恼怒也马上从他身上消除,但,他要她反省,要听她的解释,要她记住这个教训,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和肖逸凡那小子有任何交集,即便是聚餐也不可以!
可惜,显然她没有,最后她还是倔强地提出了离婚,哼,他不禁怀疑,今天这一幕是她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离婚!
不,他才不会让她得逞,不管是不是她故意安排,他都不准,上次不准,这次也不准!
想罢,他薄凉的唇顿时抿得更紧,深沉的俊颜更是阴霾得散出了一阵阵寒意。
李晓彤边忙碌,边暗暗留意着,精明的大眼睛也在悄然闪烁涌动,一会包扎完毕后,她坐直身子,注视着依然一脸沉思的他,歉意地道,“不好意思,我不是专业的,现在还疼吗?”
贺煜回神,不吭声,只对李晓彤投以复杂的一瞥,慢慢抬起另一只手,食指和中指并列,在纱布上轻轻摩挲。
贺一航和季淑芬那边也已经搞定,贺一航突然跟贺煜道了一句,“阿煜,你要不要打个电话叫语芊回来?她的伤,严不严重?”
不待贺煜回应,沉默了一会的季淑芬马上嚷道,“打什么电话,叫回来做什么?我不准她回来!这婚,是离定了!”
“离离离,你以为有那么容易!”贺一航压制的怒气又渐渐挑起。
“什么不容易,不就是总裁吗!我就不信那老不…贺云清真会那么绝,他还要靠阿煜来发扬光大贺氏呢,再退一万步,就算阿煜不做,也可以回去继承我爸的公司,我们季家尽管不及贺氏,但我想凭阿煜的能力,再过几年肯定能超越贺氏!”季淑芬说着,越发嚣张起来,“哼,到时正好可以把贺氏给灭了,看他贺云清还拽什么拽!”
贺一航更是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唇角一扯,发出一声嗤笑。
这时,贺煜总算开口,低沉的嗓音毫无波澜,“你今天总共打了她多少棍,都打在什么地方?”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季淑芬陡然一愕。
“妈!”贺煜嗓子拔高。
季淑芬不得不回答,“就几棍而已,除了第一棍趁她不备刚好打中她的小腹,后来她知道了,跑得快,每次也只是轻轻碰到一下而已…”
“你打她的小腹?真的打她的小腹?”贺煜质问之际,人已冲到季淑芬的面前。
看着忽然冲过来的儿子,季淑芬仿佛看到一座大山直逼过来,本能地朝丈夫那边躲避,这也才忆起,刚才一时之快竟自个爆出了计谋。
贺煜两眼赤红,咬牙切齿地瞪着她,稍后,转身朝外面冲。
季淑芬见状,急忙起身去追,“阿煜,你站住,给我站住!”
可惜,贺煜根本不会听她的话,高大的身影疾风一般,转眼间便消失于门口转弯处。
季淑芬更是恼羞成怒,想也不想准备抬步往外追,贺一航及时拉住她,她还不惜继续挣扎,直到最后,好几分钟过去了,贺一航把她放开了,她才捶胸顿足,抓狂责骂。
“伯母。”李晓彤走上前来,轻轻地拉住她。
“彤彤,你看,他竟然真的去追,都这样了他还迷恋那小贱人,真是气死我了!”季淑芬继续发泄着怒气,忽见李晓彤看向门口,黯然的俏脸正染上一抹淡淡的伤痛,便赶忙停止,改为安抚,“彤彤…”
李晓彤回头,微微一笑,连那抹悲伤惆怅也隐起,“来,我扶你过去坐。”
季淑芬咬了咬唇,随她过去,一坐下便故作轻松地问道,“对了,伯母还没问你,今晚怎么有空过来了?”
“我在网上看到一套刺绣图挺不错的,于是拍了下来,今天刚到货,想着拿来给您。”李晓彤解释着,其实,她是想借此机会约贺煜出去用餐,谁知贺煜没应邀,她唯有跟他回来贺家,也才有机会碰上刚才的画面,一幕先让她欢喜,然后又让她哀伤悲痛的情景。
她压住伤痛,把刺绣图拿出来,给季淑芬献上,“伯母您看看喜不喜欢?”
季淑芬接过,仔细观看,渐渐笑颜逐开,大赞漂亮,然后握住李晓彤的手道谢,“彤彤,你真是太有心了,对了,等下吃完饭再走。”
“呃…”
“我们今晚不去那边吃了,我立刻叫保姆去煮。你一定要留下,伯母需要你,你也需要伯母,彤彤,你懂的!”
李晓彤稍作停顿,终点了点头,接着,季淑芬说有礼物回赠她,她便也随季淑芬上楼去。
至于贺一航,继续静坐客厅,眼神迷离,一脸沉思。
是夜,贺家大庄园外的凉亭上,皎洁的月光映出了凌语芊娇小孤独的影子,还有那泪痕斑斑的美丽容颜。
从华韵居冲出来后,她一个劲地狂奔,直到出了大庄园,看着四处无人的大马路,这才发现自己毫无去路。
她清楚,只要自己一通电话,便能叫司机开车出来送她,但她没有这样做,既然选择了决裂,又岂会再回头,所以,看着渐渐暗下的天色,她选择走到对面这个亭子来。
整整一个小时,她就这样倚靠在柱子上,不顾身体传来的痛,呆呆地望着天空,看那夕阳消逝,月上枝头,脑海则无法克制地追忆与天佑一起度过的甜蜜时光。
那些美好的回忆,实在太深刻,深刻到即便心中感到绝望,却仍情不自禁地回味;深刻到每次饱受伤痛都会从中寻求慰藉和缓解。
“小东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你为叶,我为花,花未落,叶不掉,一生相随,世世合欢!”
“天佑,我爱你,我要一辈子都跟你在一起,即便你不要我,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爱其他女人。”
“真的哦,不准骗我!”
“如果我违背这个诺言,罚我一辈子也得不到你,一辈子也不能和你爱爱!”
“讨厌!”
“真的讨厌吗?不是说爱我一辈子的吗?”
“咦,讨厌!”
“呵呵,小傻瓜…”
极具磁性的嗓音,轻轻喊出小傻瓜三个字,带着无尽的宠溺和疼爱,像是心里吃了蜜糖,令她深深陶醉和沉迷,于是一直认为这样的快乐和幸福会永远下去。
可惜梦想终归梦想,假如之前还有什么希冀,都在今天,被那一棍给击碎了。
今天受到最严重的一棍,是刚开始季淑芬朝她小腹狠打的时候,反而不是后来打在腰上的,然而最令她感到痛彻心扉的正是后腰那一刻,他竟然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打下去!
他是信了那污蔑吧,他也认为她水性杨花,背着他出去“偷人”的吧。为什么?为什么呢?难道在他心目中,她就是那样的人?又或者,他本身三心两意,背着她和李晓彤藕断丝连,便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她也那样?
贺煜,你混蛋,别把我和你相提并论,我没你那么无情,没你那么可恶,没你那么花心!
其实细想起来,今天发生这样的事也未尝不可,假如不是这样的意外,他带了李晓彤回来,到时饭桌上必又有一番刺眼的画面给她难受,说不定,到时候的痛会比季淑芬带给的还严重,还撕心裂肺!
如果一定要面临沉痛,那么受季淑芬的打更好,这样正好可以让她看清他的无情,因此彻底死心,有勇气做出决裂。
天佑,告别了,我会当做你已在那场车祸中不幸去了另一个世界,带着我的爱去了天堂,你会深刻、永远地活在我的心底,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时光,会成为一个过去,一个美丽的回忆。
至于贺煜,从今天起,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不会在我记忆里留下半点痕迹!绝对不会!
这一刻,凌语芊不哭了,只出神地凝视着天空中又圆又大的明月,少顷取出手机,拨出采蓝的电话,可惜,采蓝关机了。接着她又拨给肖逸凡,结果是无法接通状态,她于是想到池振峯,但也想到他和贺煜的关系,便继续对着通讯录翻来翻去,结果,联系上高峻。
“HELLO——”低沉浑厚的嗓音,温和礼貌依旧。
“高峻,是我,凌语芊。”凌语芊轻轻地请求出来,“请问你现在有空吗?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嗯,你说!”高峻不加思索地接话。
凌语芊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维持着语气的平缓,“你能开车来贺家接我出去吗?我现在贺家大庄园对面马路的亭子内。”
这次,高峻沉吟了数秒,再做声时并没询问原因,直接答允,“你等我20分钟,我马上到。”
彼此已挂了线,凌语芊继续神思恍惚地把玩着手机,突然登录到微博,私信联系那个“人类的克星”,可惜,这次她再也等不到他。她于是收起手机,把手袋放在石凳上,起身在凉亭内慢走。
银色的月光,将她影子拉得细长细长的,那纯澈的美目,在黑夜里显得更加晶亮,俨如夜空中一对闪烁璀璨的星星,看着幽静安宁的周围,她不由得忆起,曾经某个夜晚独自一人傻傻地呆在这儿,痴痴等候着某人的到来,而结果,等到的只是心碎。
痛定思痛,雪亮的水眸再度被痛楚蒙上,下意识地看向马路对面,那独一无二的大庄园,那灯火辉明的大别墅。
凌语芊不禁想,自己离开后里面的人都在做什么,爷爷一定愕然意外和悲伤无奈,李晓彤姐妹估计会幸灾乐祸,季淑芬奸计得逞,贺煜呢,会顺理成章地和李晓彤卿卿我我,今晚甚至还…
不,不要再想了,傻语芊,想这些做什么呢?被伤得还不够吗?痛得还不深吗?就算他和李晓彤再怎么样,也不关你的事,再也不关你的事!
按住心底那股即便是极力甩掉却仍挥不去的痛,凌语芊狠狠地收回了目光,看了看手表,随即拿起手袋,步出亭子,走到马路边,沿着出去的方向往前走,大约几分钟后,看到了高峻的车子。
车头灯把路面照得异常光亮,也照红了她的脸,她本能地眯起眼,在车子缓缓停下来时,才继续睁开,高峻也正好从车内出来,绕过车头来到她的跟前。
他眉梢间带着浅浅的笑意,唇角也微扬着,绅士般地打开副驾驶座的车门,温柔的嗓音在这寂静的黑夜显得分外亲切,“来,上车。”
凌语芊冲他抿了抿唇,身体略弯,钻进车内,看着他继续优雅地为她关上车门,高大的身影再次绕过车头,回到驾驶座内。
“自己会绑安全带吧。”他自己边绑安全带,边说道。
凌语芊颌首,拿起安全带系在身上。高峻马上启动引擎,一个大转弯,车子掉头,朝来的方向驶去。
小小的车厢,寂静安宁,高峻平稳熟稔地操控着方向盘,锐利炯亮的黑眸直看着前方,偶尔用眼角余光扫视着身旁的人。
凌语芊也满腹思绪,心潮微漾起伏,她还以为,他会问她一些事情,而她也做好了如何回答的准备,不料他是那么的善解人意。
“对不起,这么晚了还麻烦到你!”她侧目,望着他,由衷地道。
高峻抿唇又笑,忽然腾出一只手,打开汽车音乐,一首流畅轻快的钢琴曲飞速蔓延了整个车厢。
听着熟悉的旋律,凌语芊不由一阵惊讶,“雪之梦!你也喜欢听这首歌?”
高峻颌首,低沉的嗓音就像雪花一般,“下雪的日子里,穿着一袭厚厚的风衣,躺在洁白的世界,感受着雪花一瓣瓣地打落在身上,带我走进一个美好的梦境,只有快乐,没有忧愁。”
凌语芊霎时更是睁大了眼,他…他想的竟然和她想的一模一样,“你以前经常这样做吗?”
“嗯!”高峻顿了顿,语气渐转遗憾,“可惜G市没下过雪,我很久没试过这样的感觉了。”
“你什么时候回美国?回去了你就可以重温的,又或者你可以等冬天去中国的北方,那儿的雪也很漂亮。”凌语芊渐渐融入了话题。
“嗯,下个月我会回美国一趟,对了,想不想跟我去美国?”
去美国?跟他一块去?凌语芊怔愣。
高峻则轻笑出声,“瞧我说的,即便你想去美国,也不会跟我去的吧,也应该由贺煜带着去的吧。”
“我不会跟他去!”凌语芊打断他的话,像是在宣示着什么,对她自己做的宣示。
高峻微怔,眸色复杂起来,不再吭声。
凌语芊咬了咬唇,随即转脸朝车外,看着路旁的景物由熟悉换成陌生,由清晰变成模糊,她慢慢陷入了沉思,以致没有觉察,有辆黑色名贵轿车在对面马路与她“擦肩而过”,车里的人,是她又爱又恨的他。
“雪之梦”在反复播放着,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停下,凌语芊也从沉思中出来,下车见到周围陌生的环境,她立即发出疑问,“这…是什么地方?”
“我住的地方。”
他住的地方?中怡国际花园,这栋高级豪宅是他在G市的落脚处?凌语芊再次详细打量一下四周,接着辞别,“谢谢你今晚对我的帮助,我先走了。”
高峻心急,一把拉住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凌语芊下意识地抗拒,在他的有心松手之下,恢复自由,再次与他道了一声再见。
“你要是担心和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我今晚把房子让给你,或者,你可以把你的朋友叫来陪你一起。”高峻又道,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凌语芊也定睛,对上他真诚的眼神,还有真诚底下那抹别样的情愫,虽然她暂时无法辨认那具体是怎样的情愫,但她内心被触动了,便也取出手机,准备打给采蓝,却首先被那一整排的来电显示给震了震。
是同一个电话号码!
曾经,他说过,除非公事他不习惯给人打电话,故即便是她,他似乎也没主动给她打过电话。想不到今晚他破戒了,还一次性打了…十次!
他打过来,为什么?为公事吗?管他呢,管他什么缘故!凌语芊冷然地一笑,毅然把它忽略过去,拨出采蓝的号码。
这次,采蓝接电话了,原来她手机刚才在充电,现在才开机。
“采蓝,你今晚方便出来吗?我在高峻的家。”
“什么,你在高峻家?你上次提过的那个高峻?你怎么会在他家?”冯采蓝立马嚷了出来,见凌语芊静默不语,便又道,“行,我过去,你等我!”
“嗯!”凌语芊颌首,先把电话交给高峻,“麻烦你说下这里的地址好吗?”
高峻接过,快速报出地址,话毕把手机递回给凌语芊。
收了线之后,两人又静默对视了片刻,凌语芊忽然移步,沿着整个花园慢走,最后,停在喷泉边,呆看着五彩水花闪耀喷射。
高峻则倚在车身上,视线一直追随着她,黑瞳也一直泛着复杂诡异的光。
一会,冯采蓝到了,首先抓住凌语芊询问,“语芊,你怎么了?怎么无端端跑到这来?”
凌语芊心头激动,支支吾吾,并没有马上明说。
又是高峻,体贴入微地提议大家先上去。
凌语芊总算接受他的邀请,与冯采蓝十指相扣,随他正式踏进这栋高级住宅,上到他的住处。
偌大的房子,简单大气,整齐干净,与高峻很是搭配。
高峻招待两人坐下,“你们喜欢喝什么?咖啡?饮料?茶?还是白开水?”
“我饮料,谢谢。”冯采蓝先回答。
“行!给你果汁,美女喝多点维生素C,皮肤会更好。”高峻也爽朗幽默地道,看向凌语芊,注视了数秒,再做声,“给你一杯白开水?”
凌语芊抿唇,颌首。
不到半分钟,高峻分别为她们呈上一杯果汁和一杯白开水,还蓦然道,“我下去买点吃的,你们慢慢聊。”
话毕,不待她们反应,对她们留下一个招牌式的笑容,暂时离去。
屋门一关,冯采蓝迫不及待地惊叹,“语芊,你什么时候认识这个帅哥的,人长得好看,性格又温柔,对人体贴细微,哇塞,简直是男人中的极品!”
凌语芊粲齿,轻描淡述地把自己和高峻的关系说了一遍。
冯采蓝顿时又是一阵欢呼,还不禁拿他和贺煜比较,“老实说,这个高峻比贺煜好N倍,哎,语芊,你到底前世欠了贺煜什么,这辈子偏偏落在他的手上,你看,池振峯、高峻、肖逸凡,哪个不是极品好男人,兴许他们外表还不够贺煜的完美,家世也还不及贺煜,但他们有着一颗红彤彤的赤子之心啊,那是贺煜黑心变态不能比的!”
本是不经意的话,却正好刺痛了凌语芊受伤中的心,美丽苍白的脸庞陡然黯了下来。
冯采蓝见状,这才忆起正事,迅速问了出来,“对了,你还没告诉我,这么晚了还出来,还跟高峻到他家,是不是贺煜那变态又令你伤心了?”
凌语芊稍顿,告知今天发生的事,被压住的痛楚、委屈和羞愤也随之袭上心头。
冯采蓝听后,怒气立起,先是对季淑芬诅咒一顿,而后,责骂贺煜,“他到底是不是男人啊,竟然看着你被季淑芬打,就算那是他母亲也不该这样的!对了,你身体没什么事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已经没什么了。”凌语芊低声应着,美眸仍旧布满伤痛和绝望,这些棍子打下的时候,确实曾经带来或重或轻的一些痛,但随着这几个小时的消逝,随着她的心被更严重的伤害后,这些皮肉之痛已经显得麻木。
冯采蓝于是也不多说,抓起凌语芊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会,讷讷地问,“那你接下来打算怎样?真的要离婚了吗?”
“嗯!”沉吟了片刻,凌语芊还是决然地道出。
冯采蓝再度静默,上一次,她还想着劝语芊,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可这次,似乎没有必要了。
那个大家族,兴许很富贵,很显赫,但再也不适合语芊呆下去,没有精神的寄托,没有爱情的滋润,再好的物质生活也只会把人的意志消磨,慢慢变得行尸走肉,生不如死,最后,走向枯萎。而她,不希望好朋友的结局是这样。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改为拥住凌语芊,将那单薄娇小的身子深深搂入怀中,在背部轻轻拍打,轻轻地安抚。
凌语芊身心疲惫,便也顺势窝在好友怀中,借这副小小的身躯,获寻短暂的安宁。
整个屋子,静悄悄一片,直到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凌语芊的手机,可她无动于衷,继续眼神空洞地窝在冯采蓝的怀中。
冯采蓝本也不想让其他事破坏这份安宁,可那铃声好像催命符似的,连绵不绝响个不停,她不得不替凌语芊拿起,一看来电显示上的名字,先是一愣,随即递给凌语芊。
看着深刻入骨的两个字,凌语芊无神的眸瞳也微荡漾了下,不过也仅是如此,并无任何接通的意向。
冯采蓝见状,于是帮她挂断,谁知,很快他又打来,冯采蓝稍作思忖,亲自接通,劈头大骂,“死变态,死色狼,你还打来做什么?谁要你打来!”
电话那端,先是静默了数秒,贺煜那隐约透着压制的怒气的低沉嗓音徐徐传来,“她呢?叫她听电话。”
“语芊没空听你的电话,不会听你的电话!”冯采蓝想也不想便拒绝,继续气咻咻地痛骂,“你妈是心肠歹毒的老妖婆,你是毫无血性的禽兽,你们母子都不是人!”
“叫她听电话!”贺煜又道,嗓音明显拔高了不少。
冯采蓝岂是省油的灯,岂会畏惧,她索性把电话挂断,再愤愤不平地骂了一通,少顷平静下来后,目光回到一直沉默的凌语芊身上,即时怔了怔,内疚道,“语芊,我…”
“没事,你做得很好!”凌语芊微笑,安抚。
冯采蓝这才放心,“对了,你今晚打算在这里过夜吗?或者,我们去租酒店?”
“迟点再说吧。”凌语芊看了看门口,在等高峻的归来。
冯采蓝明了,背往后一靠,与凌语芊并肩而坐,空气里,再一次回归宁静。
同一时间,贺家。
贺煜硕大的身躯,窝在沙发上,棱角分明的俊颜由于盛怒而显得更加冷硬,黑眸紧盯着手机,射出的一道道怒火几乎将手机烧毁。
方才,他开车离开家门后,沿着整条大路寻找,他开得极慢,左右留意,直到驶出大路却依然不见她的人影,他于是继续前进,进入闹市后还是没有结果。后来,他心想她会不会回娘家去了,于是把车子驶到她家楼下,打她电话,电话是通了,可没人接!
他明知道她住在哪栋哪层,但并没上去,只待在车内等,持续打她的手机,偶尔还出到车外,抽上一根烟,就那样半个小时过去后,他才带着怒气和自尊,绝然离开,重返家中。
李晓彤还没走,母亲叫他送她,他拒绝了,要是以往,他会送,但今天,他只吩咐司机代劳,然后不顾母亲的呼唤和张嚷,自个回到卧室,把门反锁,就这样窝在沙发里,又是拨打她的电话,这次,有应答了,却不是她,而是那个冯采蓝!
他认得那个声音,这种无理的声音,只有那个粗俗的女人才有。他就不明白了,这小东西怎会和那种人交朋友,还是很好很好的朋友!难怪她变了,由小绵羊变成了小野猫,变得懂反抗,懂得提出离婚,估计都是那个粗俗的女人教的吧!
贺煜越想,心中越是盛怒,不禁再次拿来手机,发短信,“不管你在哪,都立刻给我回来!限你三十分钟之内马上回来,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按了发送键,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不久,有回复!
“不回去!坚决不回去!你以为你是谁?语芊任你挥之则去招之则来?还不客气?你想怎样?最多不就是离婚吗?变态大色狼,现在不是你要离婚,是语芊要离婚,语芊要彻底甩掉你这个无人性的禽兽!”
该死!
贺煜俊颜霎时更沉,长腿一伸,就那样踢在眼前的茶几上。
冯采蓝又发了一条短信来,“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话吗,再深的爱经过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之后也会减退、消失,届时,你追悔莫及!我告诉你,贺煜,这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个男人,喜欢语芊的男人多的是,而且,条件不比你差,今晚她就在其中一个男人家里过夜,人家可疼语芊了,不但接语芊出来,知道语芊还没吃晚饭,赶忙下楼买宵夜,你等着后悔吧!”
她今晚就在其中一个男人家里过夜?冯采蓝这死三八,说真的吗,或是故意气他的?
他就纳闷了,当时她一个人跑出家门,这周围是富人区,出入经过的都是私家车,极少有的士,她怎会那么快能离开,原来,她找人载她出去了,还是个男人。肖逸凡吗?池振峯吗?高峻吗?又或者,还有别的?
想到此,贺煜脸上又是一阵乌云密布,重拨她的电话,可惜,对方还没有接就挂断,他于是又打,对方又挂断,反复好几次之后,他只好放弃,继续改为发短信,“多管闲事的女人,你还想在华尔顿混下去的话,最好闪到一边去,我们夫妻间的事,你别乱搅,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语芊是我的好朋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这事,我是管定了。哟,死得很难看?我好怕啊,忘了告诉你,本小姐是吓大的,本小姐什么都不大,就胆子最大!所以,你省点!机会给过你,你不懂得珍惜,现在我代语芊正式告诉你,贺先生,你出局了!你正式被甩了!”
轰——
贺煜大手一甩,手机立刻从他手里飞出,砸在电视柜上。然而,这还没有完,手机竟然砸不坏,不久响起来电的铃声。
他满腔怒火,但还是过去捡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她的名字,迟疑地接通。
“刚刚忘了提醒你一下,下辈子投胎的话,记得当个好男人,当个干净的男人,最最主要的是,当个‘人’!”
砰——
手机又一次被扔了出去,这次,砸在电视机上,手机和电视机一起报废了!液晶玻璃屏幕碎了一地,名贵的手机,则四分五裂。


【销魂缠绵,刻骨的爱】083 失去她,他要崩溃了!
房内的空气,已濒临零降点,一下子似乎都凝结了起来,引发出一阵阵刺骨的寒意,冷飕飕的,冰寒寒的。
贺煜心中怒火到了无法形容的程度,丝毫不因那空出一个大洞来的电视机而收敛火气,还腾地站起身,翻掀跟前的茶几。
顿时又是一声巨响,划过寂静冰冷的房间,那尖锐的回音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很快,门外传来一声呐喊,喊声越发急切,伴随着用力的敲门声,“阿煜,阿煜你怎么了,快开门,快开门啊,贺煜…”
贺煜充耳不闻,依然陷在无以伦比的愤怒当中,继续寻求东西发泄,于是房内又巨响不断,连绵不绝,直到空气弥漫起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他发泄的过程,也伤了自己,手被玻璃割到,鲜血滔滔。
砰…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季淑芬冲了进来,首先被眼前的情景给震住。
整个房间好像遭到飓风袭过似的,几乎所有的家具都被摧毁,惨不忍睹,满地狼藉。
怎么会这样,天,怎么会这样?
她愣了好一阵子,才晓得看向贺煜,只见他面色阴霾恐怖骇人,目露凶光赤红森冷,如撒旦般浑身散发着极强的怒气和凶气,她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又发现他手背鲜血淋漓时,更是吓破了胆,赶忙奔到他的面前,“阿煜,你怎么了,别吓妈!”
刚才,她在外面偷听,隐约听到儿子似乎在骂谁,接着又听到霹雳啪啦的巨响响个不停,像拆天似的,她越觉得不对劲,急忙跑去把备用钥匙拿来,总算开了门,想不到里面的情况比想象中还严重和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