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她在心里用力呐喊着他的名字,双手攀住他的颈项,热切回应着他的吻,感受着他解开她的睡衣纽扣…
贺煜,贺煜…
是她的贺煜回来了吗?
凌语芊思绪更乱,更加意乱情迷,本能地回应着,脑海充斥的依然是刚才那句熟悉的话,是那张刻骨铭心的侧脸,还有此刻这狂热得让人熟悉心悸的吻。
毫无意识的低喃伴随着狂热迫切的吻,不间断地输送到凌语芊的身上。
“芊芊,你这磨人的小东西,你这迷人的小妖精,我爱你,我要爱你…”
美丽的水眸,因为多出一团迷惘之色而更添一份妩媚,迅速勾出贺煜埋藏内心深处的野性和望,理智轰然崩溃,不由分说勒住她水蛇般的纤腰,一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对准她娇艳欲滴的红唇狠狠…
曾经无数次,贺煜惹她生气,她会用力捶打他的胸膛来发泄,而他总是先装模作样地哀叫一声,然后坏坏地拉着她的手来到他的下半身,就像,现在这样!
凌语芊霎时又是一阵震颤,全身僵硬,不仅是因为手指被他腿根惊人的热度烫到,更因为这句极度熟悉的话。
“哎呀,痛,轻一点,或者,换个地方打,来,打这里。”贺煜一声低低的哀叫,边说边抓住她的手,往他大腿伸去。
“你…滚开,别碰我!”凌语芊又羞又恼,下意识地抡起拳头往他胸膛捶打过去。
贺煜眼疾手快,长臂一伸及时拉住她,结果,双双倒在大床上,彼此的身体紧紧贴合,比刚才那蜻蜓点水的一吻更让人脸红耳赤。
凌语芊本能地后退,慌乱间整个身体往后倾倒,花容即时变色,惊呼出声。
轰!
想到他今晚对着其他女人做的那些恶心的事,可能会将他带回的其他女人的味道传到琰琰身上,凌语芊不由加快脚步冲过去,准备轰人,谁知那人刚巧抬头,两人的脸毫无预警地碰在了一块,他温热的唇,轻轻划过她的。
那让她莫名生气的大色狼,竟然不经允许偷溜进来,还跑到床前去看琰琰!
又是那该死的侧脸!
当心头严厉地响起这句警告话语后,凌语芊用力地将视线从遥远的夜空收回来,离开阳台,回到屋里,正准备走向大床,却惊见,床前不知几时多了一个高大的人影,她先是本能地吓了一跳,继而,借着淡淡灯光看清楚那人的脸后,惊惧顿时被气恼取代。
凌语芊,赶紧睡觉去,别再为不相干的烂人浪费自己宝贵的睡眠!
在夜总会生气还不止,回到家中还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
所以,自己这气生的不莫名其妙吗!这难过,不是自讨苦吃吗!
可,他毕竟不是贺煜啊!
是的,她根本就是莫名其妙,虽然那等作风有点不雅,可这本就是那种地方,有这种事情发生并不出奇,若换成其他陌生人,她肯定不理会,更不会鬼使神差似的跑去冷嘲热讽,他对她来说,虽非陌生人,却也是不相干的人,既然是不相干的人,自己生气什么,难道就因为当时看到的角度正是他的侧脸,是那与贺煜一模一样的侧脸吗!
当时,怒气腾腾地离开夜总会后院后,她回到厢房,褚飞见她面色不好,问她怎么回事,她谎称没什么,心里却是一直不痛快,像有样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呼吸极度不畅,她不时想起那人是怎样把沈若菲压在长椅上若无旁人地做着龌蹉的事,然后,就莫名地恼火。
如他和轩辕彻所猜,凌语芊确实还没睡。
这厢,听完轩辕彻的建议后,贺煜并没有立刻就去,而是静坐沉思一会,才迈出卧室,走向旁边的房间。
轩辕彻在那边翻了翻白眼,还想说什么,结果,却听耳边传来了嘟嘟嘟的挂线声,哎,他不禁怀疑,上辈子他和他是不是一对情人,欠了他的情债,这辈子,专门负责来帮他追老婆的!
呃,什么跟什么啊!
果然,贺煜怒火缓了不少,但语气狂妄依旧,“冲着你这句话,我对你今晚的胡说八道给予原谅,下次,记住别再说一些让我想杀人的话!”
“切!我说…”呵呵,轩辕彻终究还是没胆子说,为了安抚兄弟的火气,还乖乖地给出一个建议,“好了,她不是最喜欢胡思乱想吗,我猜她现在应该还没睡,反正就住在隔壁,你不如过去看看,探究她到底想的是什么,必要时,避轻就重解释一下。”
“你…有种就再说一次!”
“有用的?哪有什么有用的,你以为我真的是万能,每次都能想到对策?明明是你的事,却搞得我什么都知道似的,我还以为我跟你女人有一腿呢。”
“好了,别说得像绕口令似的,给我闭嘴吧!说点有用的!”
“本来就是移情别恋!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词,可这是事实,只有移情别恋,她才喜欢上你,一旦喜欢上你,说明她已移情别恋。”
贺煜一听某个字眼,更加烦躁地吼,“靠,喜欢就喜欢,干嘛说移情别恋!”
“咦,不对,她生什么气吗?她不是不喜欢你吗?管你鬼混不鬼混,怎么鬼混,除非,她移情别恋,喜欢上你了?”忽然间,轩辕彻又开口。
她那鄙夷轻蔑的眼神,冷嘲热讽的言语,如刺一般插在他的心窝,难受得很呢!
任务方面,不管多棘手多难搞,很快都会游刃而解,但偏偏应对这个小女人,他是素手无措!
倒霉?是啊,真够倒霉的!
“哎,兄弟,我说的互相帮助是基于任务上,任务上我可是兢兢业业,没少给你好点子,当然,你也帮我不少。至于感情,我也一直帮衬着你,你自己数数欠我多少回了?我哪知你这么倒霉,总遇上这些麻烦事!”
“庆祝你的头!跟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要你给我想个办法,你还幸灾乐祸,以后别再扯什么互相帮助了。”
“那么,在她看来你就是一个见到女人就会发情的种猪了?不过兄弟,幸好你现在的身份是‘贺熠’,而非‘贺煜’,否则你真是水洗都不清了。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为这个万幸,值得庆祝。”
贺煜也略略回神,颇为认真地道,“应该不是跟踪。反正现在我是头大了,不知如何跟她解释,难道要如实告诉她,我在执行任务,那雌性动物其实是个间谍,借主动吻我之际给我送上一种能刺激体内荷尔蒙,一旦继续呆在密封的空间,情欲会越来越高涨的药,而我只好带着那只八爪鱼跑到夜总会唯一一个空旷地带,慢慢缓解药性?可是,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要让老狐狸知道我把任务透露出去,不毙了她才怪!”
“就算她去谈生意应酬,不是应该在房里吗?咋那么巧碰上你?哎,我说兄弟,难道她跟踪你?”轩辕彻再度开口,带着兴味地猜测。
在商界混了这么多年,贺煜明白,身为公司高层应酬在所难免,而她把小日本的任务杠上了,他本还为此担心,可后来经过暗中调查,发现她只是单纯的陪人吃饭,夜总会什么的都交给男性同事去办,他便也放心,谁知她竟然给他破戒,还去了g市最出名最煽情的夜总会!
是啊,他根本想不到她会去那种地方!
她?轩辕彻怔了怔,隐约猜到一些,脱口而问,“你是说你女人?在夜总会?她怎么会去夜总会?”
对这方面,贺煜倒不担心,让他烦恼的事,另有其事,他稍作沉吟,闷声叹道,“其实,今晚还是有个小意外,那个…我被她碰见了。”
“今天她用消魂丸,只是对你试探,看你意志坚定,下次必投重本,你得随时做好准备,我叔父安排的那个军医医术挺高明的,你得把他电话记在心里,随时可以找到他。”
轩辕彻立刻被噎得无话可说,其实,他也就开开玩笑而已,又怎会不清楚贺煜的性子,别说是公厕公车,就算是香喷喷刚刚出产的“私家车”,贺煜也不可能上,因为,贺煜已有了凌语芊这辆“私家车”,这辈子,恐怕是只上这么一辆了。
上公厕什么味道?坐公车什么感觉?
当时,贺煜没好气地回了轩辕彻一句,“去你的,什么味道?你说上公厕是什么味道?坐公车什么感觉?”
贺云祥这个老桥段,屡试不败,一收到邀请,贺煜便知今晚会发生什么,轩辕彻起初还调侃他终无需禁欲,还让他记清楚那个沈若菲的味道,好跟他分享。
曾经每一次任务,两人都会相互讨论,给意见,如今尽管分开两地,彼此间也还是形成了一种默契,关于任务的行程都会跟对方说一说,商讨得结论,所以,今晚贺煜应约会见腾华集团的代表,轩辕彻也是知道的,他们还已知道,作为本次被调查对象的腾华集团,是贺氏集团的一个垫脚石,而那个所谓的公关部经理沈若菲,实则是贺云祥安插的间谍,美其名,便是用美人计,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说难听点,就是一个高级妓女任人上。
临近深夜,大家都已入眠,客厅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贺煜轻手轻脚地穿过客厅,上楼,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先是窝在沙发上发呆一会,随即拨通轩辕彻的电话。
另一厢,贺煜对司机报出贺宅的地址后,往宽大的椅背一靠,全身放松,眯起眼,边小憩边回想某人的倩影娇颜,直到抵达目的地。
将小巧精致的手机轻轻握在掌心,沈若菲再朝计程车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凝重的俏脸恢复以往的轻松,才重返到刚才的队伍中去。
“明白,那先这样,再谈。”由始至终,沈若菲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语气,可见她与对方的关系并非单纯的老板和下属关系,兴许,正如对方所说,她从未让他失望过,故她,有资本不卑微!
“嗯,我知道,你从没让我失望过,这次,也不会例外。时间不早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脑子清醒了,想东西也顺畅。”
“当然!老板你放心,我会继续跟下去,不管怎样一定不让你失望的。”
大约几秒,电话那端才响起回话,“呵呵,是吗,连咱们的小菲都这样说,看来当真是个不容轻视的对手,不过,我相信凭咱们小菲的魅力,他最终逃不掉的。”
“老板,任务已完成,一切按照咱们的计划进行,只是,这条大鱼有点让人难以看懂。”
车子扬长而去,沈若菲艳丽的面容渐渐沉下,掏出手机拨通一组电话。
话毕,转身,截止刚好路过的一辆计程车,笔直的背略微一弯,钻进车去。
贺煜黑眸半敛,若有所思地凝望着她,约莫十来秒,性感的薄唇扬起一道迷人的弧度,邪魅地应,“好,我拭目以待!”
“贺长官,真的不用我送你?”沈若菲抛下众人,跑到贺煜身边,见贺煜笑着摇摇头,不由将柔软的身子贴近他,低声挑逗出来,“贺长官,你还记得今晚说过的话吧,那下次,菲菲使出杀手锏,务必将你带上床,希望到时菲菲约你别推辞哦。”
夜深人散,在凌语芊和褚飞那伙离开夜总会后,另一个包厢,贺煜也在众人拥簇之下,带着几分醉意迈出夜总会的大门。
沈若菲脸上的媚笑开始一点点地隐藏起来,风情万种的眼也渐渐透出锐利的精光,双眉紧蹙,沉吟了好一会,终也抬步,朝那高大挺拔的身影追去。
说罢,他毅然甩掉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贺煜收起分散的思绪,黑眸恢复精锐,重新俯视着沈若菲,意味深长地回绝,让人摸不着他到底是何用意,“下次吧,下次沈经理不妨使出杀手锏,让我再也无所逃脱!”
呵呵,要我的身体?我看,你这饥渴动物,除了要本大少的身体,还要…
贺煜分心之际,沈若菲默默打量着他,见他一直不回应,不由又道,“听闻贺长官素有果断之称,不管面对多大的案子都会雷厉风行,在这方面,倒犹豫了?你放心,菲菲看中的只是你的身体,暂时还不想要你的心,菲菲不会死缠着要你对我负责的。”
男人睡女人,一点都不吃亏,可谓不睡白不睡,眼前这只饥渴万分的雌性动物,更是性感迷人,是男人的天敌,但并不包括他在内,一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小女人,贺煜知道,自己就算是有一万个胆,就算现在其实那药性尚未完全褪去,也不能乱来,否则,这一脚迈出去,结果必然是一失足跌成千古恨。
听罢沈若菲沿用起凌语芊方才说过的话,贺煜内心不禁暗暗一阵苦笑,脑海随之闪过凌语芊干净美丽的脸,从而,做出一个决定。
“还知道你什么?这个…”沈若菲刻意停顿一下,媚眼半眯,丁香小舌伸出红唇上舔了舔,继而,踮起脚跟贴到他的耳畔,低吟,“菲菲喜欢在床上说悄悄话,贺长官想知道,不如咱们就去开个房间?你若没钱,菲菲有!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谁来付钱都无所谓,最主要的是,咱们能尽兴,能消魂!”
“那除了这个,你还知道我什么?”
沈若菲红唇一扬,颇为得意地回道,“当然,对于看中的目标,菲菲一向不容怠慢,想要得到你,当然要了解你的情况。”
“你知道?”贺煜眸色一晃,刻意摆出一副惊讶状。
“是吗?像刚才那个‘堂嫂’?想不到,贺长官喜欢乱伦。”
“哈哈哈…可是,我对女人很挑剔的。”
极力忍着这种前所未有的失控,丰满的身子毅然朝前靠近,在他健硕精壮的胸膛上挑逗磨蹭,沈若菲嗲着嗓子,妩媚而煽情,“企图?菲菲确实有企图,贺长官应该知道自己的魅力有多大,有多吸引女人吧?想菲菲阅人无数,却是头一遭碰上你这种极品男人,菲菲的企图就是…把你吃掉!”
沈若菲喉咙陡然一紧,身体某处无法克制地涌过…想不到,男人只需这般轻轻一弄,她就起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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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6)她淘气,他发飙

凌语芊的美,足以勾动任何的男人,可他从没想过贺熠也会陷入其中,毕竟,辈分上凌语芊是贺熠的堂嫂。
结果,贺煜回了一记白眼,没说什么,只是,鹰眸若有所思,他想,贺煜应该也为此琢磨和迷惑,只不过,万万想不到贺熠不仅外表像自己,甚至喜好也一样,爱上同一个女人!其实,当他得知贺熠也喜欢凌语芊,且程度丝毫不亚于贺煜,又何尝不是震惊与诧异。
记得第一次见到贺熠,他足足惊呆了很久,最后还是在贺煜饶有兴味的揶揄中回神,后来,待贺熠走开,便也忍不住对贺煜调侃回去,“总裁,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贺熠才是你的亲兄弟?以后你想玩失踪,可以找他来当替身。”
与贺熠见面,也就每年一次,且每次都只是客气地问候几句,并无深聊,他印象最深的就是贺熠那张与贺煜极度相似的面孔。
身为贺煜的得力助手兼好朋友,他与贺家的人甚是熟络,但并不包括远在京都的“贺熠”。
池振峯将视线从上空收回,挨着贺煜坐下,略微侧目,凝视着这张熟悉的俊脸,有瞬间的失神。
“既然睡不着,聊一下吧。”贺煜又是发话,高大挺拔的身躯已往旁边的长椅坐下。
数星星?池振峯不由抬起头,黯然的眼看向遥远的夜空,那儿并无星星,只有半轮明月孤独安静地悬挂着。
贺煜先是默默与他对望片刻,随即意味深长地开口,“你呢?半夜三更跑来这里做什么?数星星?”
“还没睡吗?”那人已经走到他的面前来,淡淡的月光底下,果是池振峯颀长的影子。
就在他一下深一下浅、毫无目的颠颠颤颤地往前走着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一声迟疑的低唤,他没回头,却知道那是谁,这个声音的主人跟随了他很多年,是他的得力助手,好朋友,甚至,好兄弟。
“贺…贺熠。”
没有执意去想答案,他只是痛楚悲怅地笑了笑,那笑比哭还难看,男人不能哭,只能用笑来掩饰,这样才不会被人看穿,不会被人取笑,不会自己嘲笑自己。
呵呵,他何尝不希望把她放下,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问题是他真的可以做到吗?人生少了她,他还有幸福快乐可言吗?
冷不防地,他想起了轩辕彻对他劝解的话。
只有没能力的男人才会想到为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
这里的景物,并没多大变化,只是,物是人非。
深秋,夜凉如水,他身上仅着单薄的衬衣,寒气无情地侵袭着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他却丝毫没有知觉,迈着沉重的脚步踏在这片熟悉的故土上,望着四周围的一景一物,胸口依然是凌迟般的痛。
想罢,他把余下的半截香烟放进口中用力一吸,熄灭烟头,随手一扔放进那只已经堆满无数根烟头的烟灰缸里,回屋,直走向门口,踏出房外,一路不停走出华韵居。
所以,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她远远的,这样,他就不会再萌生见她的念头。
她的房间就在隔壁,他只需爬过这个围栏,从这边的阳台跨到那边的阳台,便能见到她,然而,他不敢尝试,并非怕不小心掉下去摔着,而是怕…见到她时他会把控不住,做出一些无法预估的事来。
曾经,他以为“贺煜”是对她无所不能的一个象征,是能让她永远坚守下去的杀手锏,但现在,他变得畏缩了,他再也不敢告诉她,因为他怕,最后这颗“定心丸”也会变得苍白无力,于是,只能躲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不吃不喝,独自饱受痛苦的折磨,而且,更可怕的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根本无法控制想去找她的念头。
兴师问罪?他确实想,可他现在这个身份,有什么资格兴师问罪?除非,他告诉她,他就是贺煜,但他并不想这样做。
本来,根据他的伤势,医生提议至少住到明天,可他还是坚持提前出院,当时褚飞得知他这想法,极力反对,问他是不是想回去找凌语芊兴师问罪,或想回去见凌语芊,接着,褚飞又自顾劝解,米已成炊,就算他想兴师问罪也没资格,见凌语芊暂时更没必要,只会让他触景生情,更加悲痛。
连道别也不跟轩辕彻说,贺煜用力按下手机的结束通话键,然后,起身下床,走到病房唯一的窗口,就那样站了一夜,第二天下午,办理出院手续,回到贺家。
没了,再也没有了!
可惜,他的芊芊已经变了,不再仅属他一个人,那么,这个倪媛媛还有存在的价值吗?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倪媛媛,确实是个不错的女孩,干净,纯洁,善解人意,就像他的芊芊,因而,在那段孤独煎熬的日子,明知她对他心存遐想,他却没将她拒之千里,反而每当她借机找他,他都顺势陪着她,甚至有一次,他喝醉了,把她当成他的芊芊,然后…
接下来轩辕彻说什么,贺煜再也听不清楚,他只知道,当轩辕彻提到小媛二字的时候,他大脑开始涌现出一幕久远的画面来。
轩辕彻心中猛叹气,叹着叹着脑海闪出一个熟悉的倩影来,语气于是转为轻快,若无其事地道,“对了煜,你可知我这辈子说过最多次数的一句话是什么吗,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只有没用的男人才会为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我的好哥们,美丽迷人的女人多的是,凭你的条件出去随手一抓,肥环燕瘦任你挑的。对了,咱们的小媛就是其中一个,小妞一心向着你,绝对干净纯洁,不如你就试着接受她吧,相处久了你会发现她比你那个什么破芊芊好一百倍的,你会发现,女人不过如此,男人风流快活才是真理…”
贺煜没再接话,电话里再度回归可怕的沉寂。
轩辕彻还是甚觉担心,但转念一想便顺势把话题移到公事上,希望借此舒缓贺煜的痛,“嗯,我知道,而且我相信你一定能顺利完成,这事差不多发展到了高氵朝,离成功已经不远了,你继续加油,其他的事到时再决定。”
贺煜唇角轻轻一抿,勾起一丝苦涩的笑,疼痛的胸口荡漾着一阵又一阵的感动,他已慢慢平复下来,“去睡吧,我没事。虽然我痛恨我现在的身份,但我是个守信用的人,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我会如期完成它。”
“我不困。”轩辕彻也赶忙回神,应得迅速。
良久,贺煜定一定神,干涸的薄唇再度开启,对着电话那端哑声低喃,“彻,很晚了,你去睡吧。”
时间就在充满悲伤的黑夜里寂静地消逝着,电话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兄弟两人都在深痛着,贺煜是亲身切肤的痛,轩辕彻则是痛着贺煜的痛。
他的内心,反复响起这句话来,脑海尽是那张绝美无双、清丽脱俗的容颜,渐渐地,又幻化成贺煜抱着身体无助地蜷缩在被子中自个添着伤口饮泣的脆弱画面。
凌语芊,你真残忍!
轩辕彻多希望自己能立刻过去,把这个可怜的好哥们紧紧抱入怀中,抚平他内心巨大的痛,无奈,任务在身根本走不开,故只能紧握住手机,听着贺煜不断低啜呢喃的言语,感受着贺煜的悲痛和哀伤。
贺煜是个怎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即便千刀万剐,即便枪林弹雨,贺煜也未尝哼过一声,骄傲如他,更不屑向人求饶,即便当年锒铛入狱,面对叔父的营救,也像个高高在上的神,荣辱不惊地与叔父达成交易,却偏偏,受困于那个叫凌语芊的女人,她才是他最致命的杀伤武器!
电话那端的轩辕彻也已经热泪盈眶,他也是个宁可流血不流泪的铁汉子,他从未掉过泪,但现在,为了他的好兄弟,他打破了坚持三十多年的好习惯,他似乎,感觉到贺煜的痛!
“她总说,我的爱很自私,很霸道,很专横,可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谁让她遇上我,被我爱上,所以,她必须接受这样的我,就算我不在她的身边,就算我死了,她也必须继续爱我,可事实上,她没有,她做不到!”沉怒的嗓音一鼓作气地宣示着内心的愤怒和独裁,贺煜咬牙切齿地大吼,紧接着,吼声又慢慢减弱、变小,他俨如一只受伤的狮子,将自己深深蜷缩在医院独特的白色被单里,一手捂着胸口,痛哭出来,“彻,我好痛,这里,比挨刀枪还痛,我该怎么办,彻,救我,求你救救我…”
“煜…”
“不,我做不到,不可能的事儿!我才没那么伟大!我才不要这种孬种的伟大。”
“对,不管她做错了什么,都要…”
“就算她背叛了我,我也不计较?就算她爱上别的男人,为别的男人生孩子,我也不要在意?”
“当然有!你他妈的不是说爱她吗?既然爱她,那就爱她的一切。”
“不行?为什么?以前,我妥协是希望有朝一日和她相认,重返她的身边,可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还有意义吗?”
轩辕彻顿时又被吓了一跳,嗓音拔高,不假思索地反对,“摊牌?不,不行。”
“彻,我想和你伯父摊牌,这样的生活,我厌了,不想继续下去了。”没直接回轩辕彻问他没有搞错,贺煜举着手机沉默良久后,对轩辕彻说出这样一个决定。
是啊,他也希望自己搞错,可褚飞汇报得很明显,这个屋子里的人的反应也都说明她确实怀孕了,她怀上了别的男人的“野种”!
轩辕彻是他唯一能够倾诉的人,这次的事,他照样跟轩辕彻说了,结果,轩辕彻也被严重吓到,第一个反应便是质疑他有没有搞错!
曾经,尽管也由于控制不止而落泪,但都没有今晚这么严重,原来,他也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他竟是如此的脆弱,不堪一击。
犹记得,每次琰琰闹别扭哭了,他总会这般教导琰琰,男儿有泪不轻弹,心里就算再不舒服再难受,也要努力忍住,更不能通过流泪表达出来,因为,那样会让别人发现自己的软弱。
不知几时,贺煜发现自己满面湿濡,视线被无尽的眼泪所淹没。
根本就是个小骗子,彻头彻尾的骗子!
还说什么无论生死永远成一体,这,就是你的誓言?
为啥你移情别恋的对象不是“贺熠”,而是那个小日本!那个总让你觉得很伟大,很无私的小日本!原来,你是这么的不坚定!人家只需对你好,你的心就慢慢倾向人家,把我彻底赶出你的心房!
彻说得没错,你移情别恋了,可惜,对象不是我!
曾经,你说过,你还在原地等我,我却已经忘了来过那里。但现在呢?我一直爱着你,深深爱着你,而你,却移情别恋?
芊芊,你怎么变了,你怎能变了!
她的身和心,只能专属于他,而那个神圣的地方,也只能孕育他的孩子,岂容其他男人的种子侵入!
他连她的身子被其他男人指染都接受不了,更别提她肚子里怀有其他男人的孩子!
怀孕,这,意味着什么!
假如说,他的离去曾经让她觉得幸福的城堡轰然倒塌,那么,她的背叛便是他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确实,不管外在条件有多险峻和艰苦,他都会咬紧牙关想尽办法熬过去,皆因有她给他支撑,她是他战胜一切的动力,是他战胜一切的源头,而今,这个动力没了,源头断了,他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短短两天时间,他的人生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连两年前那次飞来横祸,也不及这次的致命。
阳台上,贺煜如一只受伤的困兽,孤独疲惫的身躯无力地靠在冷冰冰的栏杆上,用力吸着捏在指尖的香烟,红彤彤的火焰辉映出他的脸庞,五官俊美如斯,却再也不见往日的神采飞扬,变得前所未有的憔悴苍白、深谙无光,幽邃的黑眸如燃尽的灰,一片死寂。
然而,另一个人则没那么好过。
接下来,两人继续谈聊,野田骏一尽量避开他在美国那边的情况,凌语芊也隐瞒着这边的,结果,话题多数围绕着公司,还有琰琰,事无巨细,凌语芊一五一十告知琰琰这段时间的情况,野田骏一听得意味犹尽,这一谈,时间倒也容易打发,本是孤寂的夜变得不再那么忧伤。
得知她搬到贺家居住,野田骏一又是一阵意外,但也给以理解,他甚至觉得这样是个不错的安排,他不在,有其他人陪着她,疼着她,总归是件好事,压根不晓得,这边的情况已经演变得水深火热。
她答应了他,然后,话题转开,她跟他说起另一件事。
终于,凌语芊没再挣扎坚持下去,他的话总是那么有理,让人无从反驳,而且,也舍不得去拨他的意,尽管,她是如此莫名其妙地想见他。
然而,结果还是无法如她所愿,野田骏一欢喜归欢喜,理智回归现实后,毅然拒绝,“丹,很感谢你对我的重视,虽然我也希望时时刻刻和你在一起,但我想我不能让你过来,你忘了吗,我们的公司还在g市,我不在的期间,要靠你来打理的。不过我答应你,会尽快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早点回去陪你,还有,我会每天给你电话,你想我的时候也可以打给我,这次,手机会随时开着,你再也不会找不到我的。”
“既然如此,那让我过去吧,说不定我还能帮你一起解决这次的事故呢。”凌语芊顺势再做请求,连她自己也想不透自己会这般热切。
“丹,我也想你,时时刻刻都想着你。”因为想你,才能活着回来。
认识这么多年,就算她有时真的会想他,但从未亲口跟他说出来,而今,她终于说了,他整颗心霎时又是剧烈沸腾起来,那么的激动,那么的兴奋。
想他…挂念他…
“骏一,我想你,我很挂念你。”
野田骏一始料不及,错愕不已,“你也来美国?可是…”
本是带着希冀之光的眼眸,瞬间黯下,凌语芊静默片刻,沉吟着说出一个想法,“骏一,不如我也去美国吧,我要见你。”
可惜,他的回答并非她所希望的,歉意的语气透着一股难以觉察的古怪,“还没,我今天打电话给你,就是想跟你说我还得再呆一段时间。不过你放心,接下来我会常给你打电话的。”
凌语芊吸着鼻子继续委屈了一会儿,心情渐趋平复,再道,“那工作都完成了吗?你什么时候回来?”
软软柔柔的声音,充满了无限的委屈,立即温暖了野田骏一孤寂的心,嗓子也异常颤抖,急切地安抚她,“对不起,丹,因为事故太棘手,我抽不出时间联系你,真的很抱歉,让你担心了。”
“没,我还醒着!”凌语芊急忙回应,一时激动,哽咽了,“骏一,真的是你吗?我给你打了好多次电话,但都关机。”
“丹,还没睡吧?希望我没有把你吵醒。”
果然是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润而低沉,如春风拂面,温暖着人的心。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错觉,下意识地用力擦着眼睛,结果发现,并非错觉,骏一二字无比清晰深刻,手指颤抖着,她急忙按下绿色按键。
怅然地叹了叹气,她退出电话薄,准备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嗡嗡声陡然作响,伴随着手机轻轻的震动,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正是他!
她握着手机,翻到他的电话号码,犹豫着要不要拨打出去,其实,这些天夜里,她都会打一次,但每次都是关机,她想,今晚也一样吧。
夜渐深,琰琰沉睡了去,凌语芊仍无比清醒,自从“假孕”事件后,她越来越想念野田骏一,他无条件的伟大、包容、谅解、呵护,与那些人的自私霸道专横愈加成了鲜明的对比。
悲伤的心情,又是因为小家伙体贴温暖的童言而慢慢驱散,凌语芊轻抹去眼泪,冰凉的手伸到琰琰的脸上,抚摸着他稚嫩俊俏的五官,脑海里,反复闪现出贺煜的音容相貌,内心里,也是深深切切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呵呵,先别说她肚子里蛋都没一枚,就算真怀孕,这才只是一个胚胎,哪能踢她。
踢?
“这样啊,我还以为是妹妹踢你呢,还准备警告她呢。”
“妈咪没事,忽然想起一些高兴的事,忍不住感动哭了。”
“妈咪…”
凌语芊回神,这才发觉,自己泪流满面。
“妈咪,你怎么哭了?是妹妹折腾你了吗?”忽然间,琰琰一声关切的话,划破空间里的静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