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小芊芊这是看呆了吗?被哥的美色迷住了?”这男人,连说话都是那么直接和大胆。
凌语芊怔了怔,哑声失笑,美色?不错,他确实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但她绝不是花痴,她是想到刚才那件事,在猜刚才在暗处紧盯着自己的人是否真是他。
“你…来多久了?为什么不直接找我们?”她红唇轻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尚东瑞怔了怔,继续吊儿郎当地道,“没有啊,看来小芊芊一直记挂着哥呢,早说嘛,我就不会去参加那个什么校友会了。”
不是他?!
“你确定真的没有?”
“确定啊,虽然我很想不停给你增加好印象,但不至于撒谎欺骗。”尚东瑞先是肯定地保证,继而语气略微紧张起来,“怎么了,为啥这样问?难道又有其他狂蜂浪蝶?该死的,是谁这么大胆,敢跟我抢小芊芊…”
呵呵——
瞧着他迅速变脸、半认真半玩笑的可爱模样,凌语芊忍俊不禁,妩媚地笑开来。
尚东瑞即时看呆了,被迷住了,瞠目结舌地瞅着她,丝毫移不开眼,直到一声呐喊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海龟叔叔!你也来了?”
是琰琰,小家伙不知道是刚好玩完碰碰车呢,又或特意跑过来的,一把挽住凌语芊的手臂,明明很小的身子却颇有气势地挡在凌语芊的面前,尽显其强大的占有欲。
不错,他看得出这个海龟叔叔对妈咪有那种意思,每次看妈咪的眼神都特别闪亮,就像见到金豆子,散发出贪婪而兴奋的光芒,与他以前随薇薇阿姨看电视时看到的某些情景一样,薇薇阿姨说过那是一种特别喜欢的信息,这个海龟叔叔,特别喜欢妈咪,想抢走妈咪!
“海龟叔叔,今天是元宵节,家人团聚的好日子,你不用陪家人吗?”
“哎呀小豆丁,瑞东叔叔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叔叔是从海外归来,叫海归,不是海龟。”
“乌龟本来就住在大海里,既然前面是海,后面的字当然是龟啦,至于你说的那个‘归’,应该与冬字组词,叫冬归!”琰琰坚持己见,非常认真的样子。
尚瑞东几近抓狂、崩溃。冬归?晕死啦!不过,要是只能二者选一,他倒宁愿叫冬归,而非什么海龟,大海里的乌龟,乌龟…乌龟…他尚东瑞天不怕地不怕,根本就不是什么缩头乌龟!
当然啦,小豆丁是佳人最宝贝的儿子,在佳人面前,就算心情再不爽也不能发作,何况小豆丁本身就很惹人喜欢,除了偶尔会调侃戏弄自己,其他方面都极可爱,所以,尚东瑞努力地把闷气压下,继续展现自认为最耀眼、最温柔的笑容,耐心亲切地对待小豆丁,还事不宜迟地宣布要带他去玩各种游乐项目,把爱屋及乌的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
正所谓扬手不打笑面人,琰琰见状,找不到再刁难的理由,便暂且作罢,而且,他终究只是个五岁大的孩童,随着全身投入玩乐,渐渐就忘掉了大人的感情之事,还不受控制地对尚东瑞表露出崇拜与钦佩的神色,和尚东瑞玩得乐也融融。
凌语芊眼里心里尽是琰琰,见他玩得那么开心,不禁也满腹欣慰,然后,对给琰琰带来快乐的尚东瑞萌生感激,感谢。
中午时分,他们就在游乐场内的一家西餐厅用餐,相较于刚见面时的互相揶揄,尚东瑞与琰琰已经相处得非常融洽,两人坐在一块,拿着餐单,有模有样地讨论着点什么菜,凌语芊看着,又是忍不住感动,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尚东瑞正好点完菜,见到她这个倾国倾城的笑容,霎时又被迷得神魂颠倒,指着凌语芊的绝美的容颜,吆喝琰琰,“小豆丁,你看,你妈咪这样笑是不是很好看,超好看?”
琰琰一听,想也不想便回答,“嗯,非常好看,超级好看!”
“听到了吧听到了吧,所以呀,你以后得多笑,一直笑。”
“一直笑?那岂不是成傻子了?”凌语芊啐了一口,笑靥依然绽放如花。
“成傻子?就算真的成傻子,那也是最美最迷人,最勾魂夺魄的傻子!”
噗——
凌语芊翻了翻白眼,给他一记没好气的哼嗔,但还是笑容不断。尚东瑞还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很幽默,很风趣,总会找到话题逗她,让她本是想板着脸对他,结果却总是无法如愿。
尚瑞东淘气地朝她眨了眨双眼,大手探入口袋里,掏出一个漂亮的小盒子,递到琰琰的面前,“小豆丁,生日快乐!”
生日礼物,无人驾驶模型飞机,今年最新发明产品!
瞅着耀眼发光的盒子,琰琰小脸也跟着绽起无尽光芒,当然,不敢立刻接过,先是朝凌语芊看了看。
凌语芊唇角微翘,点头示意,“记得谢谢东瑞叔叔。”
得到指示,琰琰迅速接过,同时大声道谢,“谢谢海龟叔叔,呃,不,东瑞叔叔!”
哈哈——
尚东瑞心里不禁乐开怀,对琰琰做了一个鬼脸,拿出另一个盒子,递给凌语芊,“这个,是你的。”
“我…我也有…”凌语芊目瞪口呆,惊讶诧异不已。
“虽然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却是你生琰琰的日子,所以,你更应该接受这份礼物。”尚瑞东解释,扬了扬盒子,“来,打开看看?”
凌语芊再沉吟片刻,终于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然后,被慑住。
那是一个音乐盒,这不同于普通的音乐盒,里面有着北京城各种出名地标的缩影,非常的精致,非常的漂亮,非常的独特,就连音乐,也是她最爱的歌曲之一。
颤抖的双手紧紧捧着它,凌语芊直望着尚东瑞,说不出话来。
“很感动是吧?那以后就常笑多笑,对我笑!”尚东瑞又是暧昧地朝她眨了眨迷人的桃花眼,迫不及待地争取福利。
凌语芊不做回答,却已再度笑颜逐开,正好这时,侍应把菜端上来了,大伙的注意力于是转到美食上。
美好的心情,让食物也变得更加美味,几人吃得津津有味,尚东瑞继续对她们展现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呵护,凌语芊则一个劲地微笑,总算是满足了他的心愿。
不过,这期间,凌语芊又忽然有种特别的感觉,还是像刚才在游乐场那样,觉得有人在背后窥视她,可惜好几次回头后,都没有发现。
尚东瑞留意到了,不禁询问,“怎么了?你…在看谁?”
“呃…没,没什么,这个餐厅布置挺不错,便忍不住多看两眼。”
是吗?真的只是这样吗?他尙东瑞是何等人物,怎么会被她轻易蒙过去?他忆起自己刚到达时,她对他发出的那个古怪询问,便也不多说,锐利的眸子暗暗审视着周围,把目光所及之处都搜索一遍,直到用餐完毕。
出到外面热闹的地方,大家的心思开始转移,先前一些怀疑和困惑随之抛开,继续投入欢乐。
整整一天,三人在游乐场度过,可谓琰琰玩得最开心的一天,小家伙还因此对给他带来快乐的尚东瑞产生了极大的变化,临别时,依依不舍地拉住尚东瑞的手,巴巴地道,“东瑞叔叔,你可要记住你答应琰琰的事,下次再带琰琰去玩哦。”
“嗯嗯,会的,一定会,来,叔叔跟你打钩钩,一百年不变,变就是猪八戒!”尚东瑞真挚的语气难掩兴奋激动,今天真是一个好日子,他不但频频博得佳人笑,还获得小正太的青睐与依恋,看来离他抱得美人归的日子不远了呢,他都差点想打电话回去推掉今晚的聚会,陪她们一起逛灯会,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
今晚是一年一度的元宵佳节,根据习俗整个家族聚会欢庆,规定了除非天灾**,任何人都不得缺席,否则将逐出家族,所以,相比衡量之下,他只送她们到灯会举办的地方,暂且分别,反正来日方长,只要他继续持之以恒,动之以情,眼前的这个美貌与智慧兼备的可人儿必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将来赏花灯的机会还会有,至于眼前这个顽皮可爱的小正太,也会改口喊自己爹地,而不是什么大海的乌龟!
想想就觉得美好,尚东瑞再也管不住自己激情澎湃的心,高大的身躯蹲了下来,对着琰琰狂亲几口,然后,又迅速站起身,捧住凌语芊的脸,在那娇艳欲滴的樱唇留下狂热一吻。
两分钟后
高大的人影已逐渐远去,甚至慢慢消失,凌语芊却依然一动不动地呆愣着,手指一直在嘴唇上不停摩挲,那炙热的余味,让她清楚记得刚才他是怎样热切狂野地亲吻自己,速度之快,让她猝不及防,力度之大,让她无从抗拒。
琰琰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一会,问了出来,“妈咪,你还好吧?”
凌语芊缓缓回神,俯视着琰琰,不做声。
“这个乌龟叔叔太可恶了,竟然不经妈咪允许就偷吻妈咪,我再也不跟他做朋友了!”琰琰又接着道,俊俏的小脸俨如乌云密布,再也不见先前的阳光灿烂。
果然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个得意忘形的尚东瑞,简直就是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好感,瞬间就被自己一个猴急的偷吻给毁得荡然无存,这一幕,想必会在琰琰脑海留下深刻的印记,接下来要剔除,恐怕不是陪玩一天就能做到的。
凌语芊意识愈加清晰,不希望儿子心情受到影响,彻底从中出来,像是没有发生过这事似的,拉住琰琰,笑吟吟地道,“不是想看花灯吗?来,妈咪带你去逛灯会。”
琰琰依然绷着脸,但也开始迈起脚步随凌语芊往前走了起来,渐渐地,伴随着周围气氛越来越浓烈,他心情也越来越好转,重新沉浸在欢天喜地当中。
元宵之夜,天上皓月高悬,各家各户挂起了万盏彩灯,各种节目应有尽有,出门赏月、逛花市、放焰火,猜灯谜,吃元宵等,阖家团聚,共庆佳节。
在这条市中心古老商业街上,更是热闹非凡,欢乐无限。五光十色的彩灯将整条街映衬得分外绚丽,灿烂,璀璨,夺目,舞龙舞狮、魔术杂耍、吆喝叫卖,戏曲演唱等各类精彩表演应有尽有,最为让人期待兴奋与大饱眼福的,便是民俗味十足的观灯猜谜节目。
每一盏灯都贴了谜语,谜语能启迪智慧又迎合节日气氛,响应的人于是特别多,加上各种形状、风味、馅料的元宵应有尽有,直接摆在摊位上任意供人享用,整个场面于是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兴奋昂然的欢笑。
琰琰虎头虎脑,这里走走,那里窜窜,还淘气地扯下人家的谜语,逼得凌语芊不停动脑子回答,正确时有奖品,回答错了则根据规则受罚,每次受罚后,她都叮嘱琰琰接下来千万别再胡乱参加,得看清楚她会回答才可报名,然而小家伙今晚铁定了心与她作对,口头上很认真地答允,行动上却依然我行我素,说这是锻炼妈咪智商的千载难逢好时机,让凌语芊简直哭笑不得。
玩罢灯谜,两人转去看杂耍,还停在一个摊位面前,听说书先生讲解关于灯会的美丽传说。
说书先生讲,古代封建传统社会的年轻女孩不允许外出自由活动,唯元宵节时可以结伴出行,借赏花灯为自己物色对象,很多年轻男女就是这样找到一生的良人,因而元宵灯节又是年轻男女与情人相知相会的浪漫节日。
说书先生嗓子醇厚而优美,说得绘声绘色,大家于是听到如痴如醉,凌语芊也不例外,尽管已经离开说书的地方,她还是忍不住深深回味,看着周围浪漫的氛围,情不自禁地想起很久却深刻依旧的一幕画面。
九年前,那也是一个元宵佳节,她刚与贺煜恋爱,贺煜带她去赏花灯,他顽皮地跟她说要玩一个游戏,一个定终身的游戏,说两人暂且分开,各自漫无目的地沿着花街走,要是能在13分14秒钟之内重逢,证明彼此是命中注定的伴侣,会相爱一生,相伴一世。
她从没听过这样的传说,便认为是他自己胡编,但结果还是遵从他的安排,与他暂且分开,朝着相仿的方向走,然后,融入在纵横交错的花街上,一开始,她还满不在乎的,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消失,她不禁也急了,惊慌的眸子在人群中奋力搜索,寻求他的影子,心情也随之越来越焦急,后来整整13分钟过去了,她还是不见他的踪影,急得不禁哭了出来,直到再过十秒钟,她模糊的视线里及时出现了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他赶在13分14秒之前,找到了她,与她重逢,她一激动,不由分说地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又是哭,又是笑,大喜大悲,在那一刻尽现。
“小东西,我们注定一生一世在一起呢,这辈子,你跑不掉了,你注定是我楚天佑的女人,1314!”他有力的双臂同样把她抱得牢牢地,贴在她的耳畔深情低吟,紧接着,温热的嘴唇滑到她的小嘴上,若无旁人地狂吻她。
一生一世…
她也认为她和他是一生一世的伴侣,故她放任自己,对他奉献一切,不管遇上什么困难险阻都不改变,即便现在,明知他已经不在了,明知这辈子不可能了,她还是坚持着,整颗心只为他而跳动。
贺煜,不管天上人间,我们都相爱一生,相伴一世,好不好?好不好…
仰起头,及时阻止了夺眶而出的泪水坠落地面,凌语芊呆呆痴望着遥远而孤寂的夜空,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出来。
滚烫的泪珠儿,轻轻划过她两边面颊,顺着轮廓漫过唇角,流进脖颈里去,湿湿的,咸咸的,苦苦的,涩涩的,酸酸的,充满了对他无尽的思念,深爱,甚至…怨恨。
淅沥——淅沥——
忽然间,她模糊的视线出现了一片片白色的花瓣儿,是…雪花。
昨天下了一天的雪,今天早上刚停,到现在又下了,雪花纷纷扬扬从天而降,但并不大,薄薄的,细细的,白白的,像一个个出尘脱俗的小精灵在轻轻摆动着袅袅身姿,随风而飘,翩翩起舞,与五颜六色的灯影相互辉映,整个场面变得更加难以形容的浪漫,古典,唯美。
凌语芊禁不住地悸动起来,氤氲水眸随着雪花往下慢慢移动,头摆正时,就那样定定平视着前方,而就在那一刻,整个人突然如遭电击,重重地震住。
只见那,错综交汇的雪花灯影中,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在人海中巍然伫立,熟悉的脸,熟悉的体魄,熟悉的眼神,甚至连气息,也是那么的熟悉。
贺煜…
贺煜…
是贺煜!
自己产生幻觉了吗?自己做梦了吗?
凌语芊脑海闪现过无数个可能性,努力地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无奈,脑子像是注满了浆糊,没有一个能明确出来,被深深震撼的身躯呆呆地杵在原地,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即便灯光刺眼,即便泪珠模糊了视线,她也不敢眨一眨,更不敢举手去擦泪,生怕一个闪失,这个不知是真或假的画面会立刻消失。
“爹地!”
“爹地!”
耳畔边,蓦然传来一声稚嫩的呼唤,琰琰迅速挣脱掉她的手,从她身边跑开,跑到前方去,跑到那个高大的身影跟前去了,抓住他的手臂,惊喜而兴奋地呐喊着,不断地呐喊着。
如遭惊涛骇浪撞击,整个心海瞬间翻掀,凌语芊仿佛被注入无际无边的力量,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娇小的身躯猛然也迅速追上去。
雪花继续漫天飘飞,纷纷而落,轻盈细微地扑打在她的脸上,发上,从她眼前一片片划过,周围也继续人来人来,熙熙攘攘,她耳边就像围绕着无数只苍蝇,在嗡嗡作响,使得她脑子越来越混乱,故她更加努力地睁大眼睛,边跑边紧盯着那抹高大的人影。
然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兴奋昂然的心又赫然转沉,越来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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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新晋贡士一名:zta06201029妞;新晋解元两名:maomao11love和weifengfuqin妞!

 

 

019 重逢,竟是这样的!


然而,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兴奋昂然的心又赫然转沉,越来越沉。
不是贺煜,他不是贺煜!
他的头发,是短的,很短很短,他的皮肤,并非健硕的古铜色,而是略偏优雅的白皙,还有,他戴了眼镜!
所以,这个人不是贺煜,根本就不是贺煜,而是…而是…而是贺熠!
记得她第一次去贺家,本是约了贺煜当晚在贺宅外的小亭子见面,谁知贺煜爽约,她独自步行离开,途中扭到脚,被贺熠救了,一开始她就把他当成了贺煜的。
他们俩,长得极为相似,但打扮气质是迥然不同,眼前这个人,是属于贺熠的打扮和气质,自己又一次认错了人!非但自己认错,连琰琰也认错!
混乱的神智瞬间转醒,凌语芊扶住琰琰,沉痛地低吟出来,“琰琰,他…不是爹地,他不是。”
琰琰一怔,马上驳斥,“不是爹地?不可能,他就是爹地,妈咪,他是爹地呀!”
“不,他不是…”
“那他是谁?”
“他…他是熠叔叔,贺熠叔叔。”凌语芊声音更加沙哑,身体无法抑制地哆嗦了起来。
“贺熠叔叔?是谁啊?”琰琰一时想不起这个人物,又兴许,潜意识里不想认识这个人物,不希望刚萌生的兴奋被粉碎。
凌语芊见状,胸口霎时又像被狠狠插入一刀,为琰琰的固执感到分外心疼,她何尝不希望这样,但现实如此,不容她否认。
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她使劲压住那股钻心之痛,继续耐心地解释,“是四叔公的儿子,即是爹地的堂弟,故你也叫他叔叔,来,叫熠叔叔。”
仰望着跟前的人,琰琰并没叫喊出来,他叫不出口,对着这个和爹地极为相似的男人,他不想用其他的称呼!
凌语芊便也由他,站直腰杆,视线重返眼前的高大人影上,心里有很多话想跟他说,譬如,先跟他打招呼,问他为什么也来逛灯会了,然后,问他过去这一年多过得好不好,还问他,遇上的那件大事解决了没。
很多很多的话可以说,她嘴唇也颤抖得厉害,无奈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只呆呆地看着他,雪亮的眸子一瞬不瞬。
倒是他,开口了,第一句话竟是这样,“你把头发烫了。”
低沉的嗓音,平平静静,听不出任何用意。
凌语芊定了定神,一怔愣,随即低声回道,“嗯,这样看起来人成熟一些,方便工作。”
“大哥喜欢你留直发,那样很清纯,很娇媚,像个小精灵,仅属于他的小精灵。”看到她眼中渐渐露出困惑之色,他稍作停顿,补充道,“对了,这些是大哥跟我说的。”
眼中困惑慢慢转成悲哀与痛楚,凌语芊唇角倏忽一扯,苦涩地呢喃,“我也喜欢他永远陪在我身边,可惜,他没有。”
俊美绝伦的容颜,僵住,彼此间,安静了下来。
“熠叔叔,你真的是熠叔叔吗?是我出生的时候,一直陪在妈咪身边,给妈咪打气的熠叔叔?”琰琰总算发话,小家伙心情平复下来,慢慢接受了事实。
高大的身影越发僵直,灼热的视线缓缓地从凌语芊身上抽离,转向旁边的小人儿,面露微笑,“是的,想不到琰琰这么大了,对了,今天好像是琰琰生日呢,生日快乐!”
他从黑色大衣的口袋掏出一只盒子,递到琰琰的面前。
琰琰依旧先朝凌语芊看过来,等待凌语芊指示,这次,凌语芊没叫他接,沉吟数秒后,自个儿伸出手,直接接过礼物,待看清楚,心头不禁又是一震抖。
他给琰琰买的礼物竟然是…奥特蛋!
这是一种类似变形金刚的玩具,外形是一颗蛋,但可以变形成奥特曼与怪兽,故又被称作奥特蛋。
这个玩具,是贺煜曾经答应过琰琰,等琰琰生日的时候送给琰琰的礼物。
琰琰也已看到礼物,忍不住兴奋大喊,“哇,是奥特蛋耶,熠叔叔你怎么知道琰琰喜欢这个,难道也是爹地告诉你的吗?”
迎着琰琰一脸惊奇的样子,又瞧了瞧凌语芊满眼迷惑状,贺熠抿了抿唇,做出解释,“大哥跟我说过琰琰喜欢这种玩具,我托人在日本买的。”
贺煜跟他说的?又是贺煜说的?凌语芊无意识地呢喃出声,“看来,他很喜欢跟你说话?!”
“是…是我主动问他的。”贺熠继续解释着,从她手中拿回玩具,递给琰琰。
琰琰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掏出一只扭转起来,很快就变成一个奥特曼,还高举起来炫耀给贺熠看,同时,不忘对贺熠道谢。
“熠叔叔,谢谢你的礼物,琰琰太喜欢了,超级喜欢!爹地去了另一个世界,琰琰还以为不会再收到这样的礼物,想不到熠叔叔实现了琰琰的梦想,琰琰好感动,真的好感动。”
俊俏的小脸因为兴奋而发光,又因感动而发热,贺熠默默看着,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朝他脸上摸去,那一寸寸稚嫩的肌肤好比铁炉里发红的铁块,狂热烤炙着他粗粝的指腹,使他直颤抖,直哆嗦,甚至连身体也震动起来。
滴~~滴~~
忽然间,一阵清脆的手机铃声作响,把所有人的神智都唤了回来。
凌语芊摸索向自己的手袋,找出正在响个不停的手机,按下接听键。
是尚东瑞打来,趁着家族聚会中途稍作休息的空档,找她聊天。
“你和琰琰还在灯会上吗?今晚有什么收获?”磁性的嗓音仍是喜悦中带着温柔。
凌语芊略作停顿,回道,“他参加很多灯谜活动,会的不会的都参加了,我们被罚吃了很多辣酱。”
“真的吗?小子真调皮,早知道我陪你们一起啦,又或者,你应该打电话问我,让我来杀他们个片…片甲不剩!”
片甲不剩?
凌语即时窃笑一下,揶揄,“你中文都没认识透,那些诗词未必行吧。”
“我脑子是装不了那么多中文,但我有电脑啊,百科全书,一搜索什么都有的!”
呵呵…
凌语芊又是忍不住微扬一下唇角,但笑着笑着忽觉身侧有两道东西仿佛利剑一般直射过来,只见贺熠目光如炬紧盯着她,让她心头莫名一慌,脸上的笑也瞬间凝固了,急忙对尚东瑞辞别,“Nilson,我有事,先挂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尚东瑞也觉察到了她的异样。
“呃…没什么,只是…旁边准备放焰火,琰琰想看。我迟点再给你打电话,不,明天回公司再说了,拜拜!”话毕,她立刻挂线,然后,看向贺熠,见他还是眼神炽热地瞪着自己,整个心便又抑不住的慌乱。
凌语芊,你这是干吗了,与同事聊聊电话而已,为啥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而且,眼前这个人是贺熠,温润如玉的贺熠,从不会伤害你的贺熠,故你根本没必要慌,没必要忐忑不安的。
尽管她在心里不断自我安抚,胸口却还是无法克制地砰砰直跳,心跳得越发急促,还猛然生起一股想逃的念头。
不过,被贺熠及时阻止,深邃的鹰眸不再似先前的炽热,嗓音也很是平缓,“好久不见,找个地方坐下聊聊?”
呃…
凌语芊明显犹豫。
琰琰插了一句,“妈咪,咱们去吃宵夜吧,您说过这里有间糖水店的东西很好吃,今晚会带琰琰吃,既然熠叔叔送我生日礼物,咱们不妨礼尚往来,请熠叔叔吃宵夜。”
“琰琰真乖,果然是个好孩子。”贺熠摸了摸琰琰的小脑袋,继续看着凌语芊。
凌语芊不好再推辞,结果,在琰琰挽住她的手臂后,便也心不在焉地迈起脚步,往前走去。
大约两分钟后,他们在一间糖水店内坐下,店不大,但很热闹,他们的位子,靠角落的。
彼此都点好东西,凌语芊依然无法平静下来,回避着贺熠的目光,视线丝毫不敢偏移,牢牢锁定琰琰身上。
少顷,贺熠意味深长地叹出一口气,“语芊,你变了!”
嗯?变了?有吗?
凌语芊终于转首,再度对上他。
“刚才与你谈电话的那个人是谁?对你很重要吗?看你笑得那么开心。”
呃~~
有吗?她是觉得尚东瑞说的话很搞笑,故忍不住…不过,她并没有很开心地笑啊,有那么明显吗?
“他是谁?”贺熠继续问,眼神恢复先前那种狂热,还隐隐散发着一种凌厉,让人忍不住慌乱,失措。
“他…他…”凌语芊结结巴巴,支支吾吾,数秒,又马上停下,娥眉本能地蹙起,俏脸微愠。他…他这是什么表情,还有,自己又是怎么了?为啥感觉犯了错似的!
琰琰在一边看着,想起某件令他特不爽的事,于是自作主张地相告,“那个人叫海龟叔叔,他是妈咪公司的同事,特别喜欢妈咪,今天还不经允许就偷偷亲了妈咪的嘴唇呢!”
“琰琰!”凌语芊俏脸一囧,急忙冲琰琰轻喝了一声。
小家伙鼓起两腮,仍然一副不悦状。
贺熠则耐人寻味地哼了一句,“我以为你对大哥的爱是至死不渝呢,想不到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和别的男人好上。”
什么?什么移情别恋,和别的男人好上?他说什么呀!还有,一年多不见,他咋变得尖酸刻薄了!
凌语芊越想越羞恼,不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端起服务员刚刚呈上的糖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结果,噎到了!
咳~~咳~~
她不停地咳,咳到脸都红了,期间,感觉有只大手伸了过来,轻轻拍打着她的脊背,另一只手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拭擦着她的唇角,下巴。
咳~咳~嗯~
最后发出几声轻咳,凌语芊随即亲自接过纸巾,抹了抹嘴,抬起头来,正好看到了贺熠布满关切焦急的神色。
“对…对不起。”微微一怔过后,凌语芊道歉,为刚才对他的生气。
他神色略微一定,低问,“没事了吧?”
“嗯,没事了。”凌语芊坐直身子,继续凝视着他,把话题转到他身上,“对了,贺燿说你碰上大麻烦,都解决了吗?”
炯亮的眸子飞速地晃了一晃,他娓娓道出他的情况来,他说,官场黑暗,尔虞我诈,他被人陷害,在一次追捕行动中遭困于金山角一带,因为某种原因,国家得封锁这个消息,故他父母一直没跟外界说,连对远在G市的贺家也缄口不提,直到上个月,他才回到中国,今天元宵节,心血来潮独自出来走走,没想到在灯会遇上她。
原来如此!想不到具体情况竟是这样!这一年多,他竟然经历了这样的际遇!幸好有惊无险,他还能死里逃生,与贺煜相比,他算是幸运的。
听到这样的述说,凌语芊并没任何怀疑,只因他给她的信任度素来都是极高的,故她认定了他不会对她撒谎,而且,他也没必要对她撒谎的不是吗?除非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为没有营救贺煜而脱罪。
不过,这样的情况不会存在,他不是这样的人,假如他非无能为力,断然不会见死不救,他深知贺煜对她的重要性,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会竭尽全力去帮她的。这也是为什么当初贺一航跟她说过有事可以找四叔,可她一直没去找,即便想了解贺熠的情况,也没想过去问。她觉得,根据贺熠对她的情谊,除非无能为力,否则一定会主动来找她,他没来,肯定是不方便,既然他不方便,她就更不应该去增添麻烦,何况贺煜已死,再做什么都无补于事。
“对了,你呢,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吗,很抱歉,没能在你最艰难的时期陪在你身边,让你受苦了。”他反过来问她,言语间含着双层意义。
凌语芊心痛再起,但很快又被她忍住,苦涩地回道,“那段时间,确实很苦,很难熬,但总算都过去了。我妈去世了,薇薇下落不明,我现在万尚腾达集团工作,琰琰在公司专属的职工幼儿园读书,大家都还行,还算oK!”
曾经令她痛不欲生的一个个噩耗,即便现在只需一想还是痛彻心扉的过往,她没有流泪哭诉,只轻描淡述几句就交代完毕,然后,看时间差不多了,提出要回家了。
她真的变了,变得出乎意料,变得很坚强,却更让人心疼。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抚上那充满哀切却绝美如昔的容颜,可最终,还是忍住,改为传召侍应,买了单,陪她们走出糖水店。
整条大街仍然热闹非凡,凌语芊牵着琰琰走,他则立在琰琰的右侧,与她们并排而行,直想就这样走下去,然而,再长的路终究有尽头,大约二十分钟后,她们到达公路旁。
“不如,不如我…”感受到她即将离去,他心如刀绞般的难受,不顾一切准备提出送她们走,不料他手机恰好响起,接下来的谈话浇灭了他理智暂失的火苗。
“兄弟,适可而止吧!”轩辕彻打来的电话,把他拉回了某个现实世界。
握住手机的大手,力度蓦然加大,一根根手指上,都几乎要露出青筋来。
“跟了一整天,已经够了,超出额度了,你再这样下去会弄巧成拙,我三叔的脾性我很了解,他做起事来六亲不认,何况你与他没有丝毫的血缘关系!”
“嗯,知道了。”他终于给那边回了过去,手也逐渐松开来。
期间,凌语芊已截到计程车,待他挂断电话,她与他辞别。
“熠叔叔,再见喽,你有空记得找琰琰玩哦,你也可以去咱们家做客,妈咪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给你吃的。”琰琰也扬起手中的礼物,再次感谢。
宽大的手掌,在琰琰头上宠溺地揉了一把,贺熠低吟着,“乖,要听妈咪的话,别惹妈咪生气知道吗?”
“嗯,会的!”
性感的薄唇欣慰而会心地抿了一下,贺熠视线重返凌语芊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眸色很深,很沉,很复杂,而且,如烈火般灼热。
凌语芊下意识地别开脸,讷讷地道,“走了,你也路上小心。”
然后,没再看他,低垂着头,带琰琰坐进计程车内。
“熠叔叔,再见!”车子缓缓前行,琰琰摇晃着小手儿,做出最后的辞别。
凌语芊则直看着前方,面容保持淡定而从容,待再也感觉不到那如刀芒般令她极不自在的眼神后,紧绷的身子总算慢慢舒展开来,同时,下意识地呼出一口气。
“妈咪,你刚才为啥都不看熠叔叔?你是不是生熠叔叔的气呀?”小家伙真善于观察,发觉到了凌语芊的异样。
凌语芊一怔,迎着他困惑不解的眼神,快速摇头,“没,妈咪怎么会生熠叔叔的气,妈咪有看他呀,有跟他说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