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煜没做声,只冷冷地回他一瞥,反而下意识地朝另一个人影看去。
只见高峻正好也注视着他,视线与他对上,黑蓝相间的眸瞳里,暗暗涌动着复杂高深的光芒。
目光停驻约莫五秒钟,贺煜收回视线,再朝池振峯看了看,接着冲警察点点头,随他们步出了会议室。
抵达公安局时,林律师也及时赶到,林律师是个年约40来岁的中年男子,两年前开始帮贺煜做事,能力非常好。他陪同贺煜一起进入问话室。
那带头的警官,果然是廖警官提及的那人,姓华。他仍然面无表情,根据程序刻不容缓地开始盘问,还播放了野田骏一递交的录像证据,令贺煜不容抵赖。
贺煜也反而直接承认出来,不过,并没有说强奸,而是说,他与凌语芊两情相悦,情不自禁共度欲海。
华警官听后,眼中闪过一抹嗤笑,继续对贺煜审视一会,质问,“贺先生,请问录像中的女人是谁?”
“我前妻。”贺煜依然答得淡定从容。
“你们什么时候离婚,是谁提出的离婚。”
“三年前,是我前妻提出。”
“原因呢?”盘问的语气,步步逼近。
贺煜略略沉吟,回道,“因为我和她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她当时年纪还小,意气用事,提出离婚。”
“那你呢?贺先生当年已是一个大集团的管理者,有足够的稳重和成熟,又是因何允许她离婚,还把孩子的抚养权判给她?你没想过,要解开这个误会?”
“我爱她,但我是个自尊性极强的男人,我想给她一些教训,把孩子判给她,也是爱她的一种表现,因为我清楚儿子是她的命根子。”这番话,其实应该他说给她听的,让他的小东西知道,他是那么地爱她。
华警官的气焰,低下不少,稍作停顿后,接着问,“这几年,你们有没有联系过?”
“没,当年航空公司弄错,我们都以为她和儿子已经遇上空难。”
“所以,半个月前你算是重新遇上她。你对她还有情,我可以理解,但据了解,凌小姐已经另嫁他人,可见她对你的感情不是那么深,至少,不是你认为的刚刚重逢就足以共赴巫山云雨。”
“那是因为我有足够的技巧和能力,我不清楚她为什么嫁人,但我知道,她依然爱我,故当我主动时,她慢慢妥协、迎合,我们的过去,足以让我们两情相悦,不管经历多少时间和多少事情,都不会改变。”贺煜依然誓言旦旦,胸有成竹。
“录像中的视频呢,又作何解释?”
“那是我们夫妻间的一个房事情趣。”
“夫妻?我想贺先生你必须留意一下你的措辞,你们已经离婚,她现在是野田先生的妻子。”华警官这哪像是警察,简直就是律师,不得不令人怀疑,他是否受过某些人的“特别叮嘱”,咬死贺煜不放。
而贺煜,又怎么会是省油的灯,继续面不改色,回答自如,坚定的语气配上不悔的眼神,“在我看来,她永远是我的妻子!”
小小的审问室,再次寂静下来,这次,维持着好长一段时间。
华警官已经停止盘问,可那锐利的眼神丝毫不减,继续紧盯着贺煜,宣布出来,“由于贺先生提供的供词无法与受害人达成一致,根据法例,我们必须暂时将贺先生拘留,以配合进一步审查!”
这样的结果,出乎意料,但也在意料之中,贺煜没有争辩,林律师则用眼神默默与贺煜交流,然后,林律师离去,贺煜则被带进拘留室。
【销魂缠绵,刻骨的爱】231 这三年,他过得很糟糕
第二天,野田峻一接到警察局的来电,说要再录一次口供,故他带着凌语芊再度踏进了警局。
接待他们的人,还是上次那个华警官,他把贺煜昨天录口供时的录像播给他们看。
看完后,野田骏一勃然大怒,批判贺煜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狂妄污蔑与诽谤。
凌语芊则满腹心潮澎湃,既为贺煜那个什么两情相悦彼此沉沦的胡说感到羞恼,而更多的注意力停留在贺煜后面所说的个别句子。
“我爱她,但我是个自尊性极强的男人,我想给她一些教训,把孩子判给她也是爱她的一种表现,因为我清楚儿子是她的命根子。”
“在我看来,她永远是我的妻子。”
想不到,素来倨傲狂妄的他会在外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还是在录口供的时候,可惜角度问题,她看不清楚他当时的表情和眼神,以致确认不到他说这话是发自真心又或为了脱罪才特意撒的谎。
凌语芊来不及揣测,华警官已开始审问。她思绪不觉更乱,迎着华警官锐利探究的眼神,心中窜起一丝莫名的排斥,怔愣着,并不回话。
野田骏一唯有再次替她回答,找借口这样解释,“很抱歉,我太太被那次的侵犯担惊受怕着,以致暂时无法正常自如地谈及此事。”
华警官略作沉吟,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和公式化,“她必须说,她不说的话,根本构不成对方的罪状。”
野田骏一颌首,重新看向凌语芊,哄她说出事情经过。
可惜,凌语芊无动于衷,依然神思恍惚的样子,野田骏一于是作罢,继续以“受害者丈夫”的身份,和华警官再录一次口供,仍咬定贺煜是强奸犯,还七情上面,表露得极为愤慨狂怒,不时嚷着要正义的中国还他这个抱着友好态度来投资的外商一个公道。
大约半个小时,整个审问过程结束,华警官安抚说会继续跟进此案,会为他们还以公道,叫他们继续等消息。
野田骏一这也带着凌语芊走出问话室。
凌语芊整个人陡然清醒,美目四处张望着。
野田骏一见状,本就沉郁的心猛地多起一股吃味,无法克制地冷嘲出来,“在担心他吗,就算他被关在地狱,也是他应该的。”
这是她头一遭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看到这种嘲讽的表情!
也是她头一遭听到从他口中发出的酸溜溜的语气!
凌语芊眉心不禁蹙起一朵梅花状,呆看着他。
野田骏一内心愈加憋屈和愤然,忽然一把拉住她,冲到走廊的尽头,气急败坏地低吼,“丹,为什么还执迷不悟?你到底要执迷不悟到几时!ok,之前你可以保持沉默,让我来说,可今天呢,他都这样对你,你还有什么好顾念,他污蔑你,侮辱你,诽谤你,这样的禽兽根本不值得你维护,你知不知道!”
说到最后,过于激动忿怒的他还大力摇晃她的手臂。
凌语芊即时感到了痛意,娥眉皱得更甚,不过她没挣扎,只咬紧贝齿,默默承受着他的发泄。
野田骏一顿时又是一阵抓狂,但终究还是停止对她的伤害,轰地甩开她的手,对她无奈又无语地瞪了一眼,转身重新踏上出警局的路。
凌语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离去,数秒后,跟着走上去。
在电梯口,她赶上他,一起进入电梯。
野田骏一不再做声,甚至不让自己看她,只因害怕会再被她的六神无主所激怒,然后再对她做出伤害的举动,何况这些伤害的举动还是无法让她清醒的!
凌语芊也继续缄默不语,神思恍惚地看着不停跳动的楼层数字,直到电梯停止,电梯门打开,野田骏一首先出去,她也又跟上。
不过,当她穿过一楼大厅出到警局大门口时,猛然碰上一个出其不意的人。
高大的身材,帅气的外表,阳光般的气质,低调的打扮,一张俊脸被一副大墨镜几乎遮住了一半。
“语芊--”
好闻的嗓音一如既往的亲切和友善,带来正能量。
凌语芊已经止步,娇小匀称的身子也僵了一僵。
野田骏一则满眼狐疑和戒备,盯着不速之客越走越近,待解下墨镜完全露出真面目时,他魁伟的脊背也倏然挺直,异样的寒芒在眼中消逝而纵。
肖逸凡!
那个红遍中国的大明星。
丹在中国的朋友。
也是,贺煜的朋友。
肖逸凡却仿佛没见到野田骏一,布满柔情的双眼一直锁定着凌语芊,“我们能谈谈吗?”
“你是谁?”野田骏一抢先质问,语气不佳。
肖逸凡这才看向他,眼波涌动,约莫几秒,若无其事地答,“我是语芊的好朋友,多年不见,想和她叙叙旧。”
“不准!”野田骏一不加思索立刻反对。
肖逸凡眸光顿时又是一晃,唇角别有深意地扬起,“我还以为日本男人自大专制只是一种传闻,料不到有事实可凭。贺煜比你更爱语芊,但对我和语芊的聚会,是从来不会阻止。”
一听这个恨之入骨的名字,野田骏一胸间仿佛烧上一把火,怒斥,“你休想为贺煜那禽兽说情,他犯了法,必须接受惩罚。”
“犯不犯法,不是你说了算,是由法律来定断。不过我可以确定,你现在的做法是违反了人身自由和人权平等。就算你是语芊的丈夫,也无权阻止她和朋友见面。你不是很尊重语芊吗,原来你是说一套,做一套,兴许,这就是你们日本人的特性?”肖逸凡字字铿锵地回击了一把,伴随着冷视的眼神,随后重新看向凌语芊时,语气恢复了清新与柔和,“语芊,好久不见,你好吗?你不问我好不好吗?我很想和你谈谈,我想告诉你关于我的近况,也想知道你的情况,还记得我们的梦想吗,这几年我的目标又迈进了不少,很多喜悦和成就很想与你分享,你呢,几年过去你的理想变了没,你的梦想实现了多少,我们谈谈?我想,我们一定要谈谈。”
随着他的述说,凌语芊心头起了极大的震颤和撼动,她甚至不由自在地想起一些过往,曾经他和她分享成就的美好时光,于是乎,在他越发期盼和热切的注视中,她对野田骏一讷讷地道,“骏一,你先回去?我和逸凡很久不见,想聚聚。”
见她终于表态,野田骏一面色刷地更沉。
“我会赶回去吃午饭的。”凌语芊补充了一句。
野田骏一依然不语,继续饱含深意地注视着她,数秒后,给肖逸凡一记敌意的瞥视,扭头,拂袖而去。
凌语芊目送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直到肖逸凡轻声呼唤,她才回过神来,在肖逸凡的带领下离开警局,坐上一部白色跑车。
肖逸凡熟捻地操控着方向盘,快速奔跑在主干道上,凌语芊看着他,一会忽然道,“逸凡,不如我们就在车上谈吧。”
肖逸凡大手微微一僵,随即也将车子驶到路旁,停下后侧目仔细审视打量着她。
她还是非常的绝美脱俗,岁月并没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依然深深吸引着人的灵魂。多年不见,他真希望就此好好地看她,但他又想到还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得做,于是使劲压住心中的悸动,轻声问了出来,“语芊,你还爱着贺煜吗?”
突如其来、直截了当的话题,让凌语芊即时愣住。
肖逸凡则继续往下阐述,“我想痴情而又执着的你,应该还是爱他的,不管多少时间什么空间,你都不会停止或消除对他的爱,就像贺煜,他也永远爱着你,无论楚天佑或贺煜,心里只有你,你们注定一辈子心系彼此。所以,语芊,请别伤害他。”
伤害…
逸凡,你怎么可以说我伤害他,是他伤害我,从来都是。
凌语芊迎着肖逸凡,眸色黯下。
肖逸凡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娓娓解释出来,“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替贺煜说话,其实,早在三年前我和他已经是好朋友,离婚那件事之所以那么顺利,是他特意安排的,因为爱你,他不得不送走你。他的大脑被植入晶片,坏人想操控他,但他的能力超乎想象的强,坏人根本无法得逞。据说这伙人惯有的手段,会利用目标人物最重要的人来威胁和对付,逼目标人物就范,而你,正是贺煜唯一的软肋。他担心你有事,刚好碰上你要离婚,他便顺势对你无情和狠心,知道你不能没有琰琰,甚至委托我帮忙,使得最终顺利把琰琰判给你。其实,他一直都在后悔,直到传来你飞机出事的噩耗,他更是彻底崩溃。这三年,他过得很糟糕,甚至可谓生不如死,就连我,也无法说清楚那是怎样的痛苦,因为我没有切身体会过。我从没看过一个男人会如此爱一个女人,也没想过一个男人能如此爱一个女人,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叱咤风云的天之骄子。可惜,他再厉害再能干,再能呼风唤雨,也唤不回他最爱的女人。而今,当他得知你没死,他是何等的激动和狂喜,然而又得知你已经嫁人,他几乎疯掉,在这种超狂热超激烈的情绪当中,他做了一件错事,伤害了他最爱的女人。他知道你很痛苦,他何尝不是要崩溃,可他阻止不了自己,他不能失去你。”
【销魂缠绵,刻骨的爱】232 决裂
春风一般的嗓音,抑扬顿挫,字字珠矶,宛如一个个石子砸在凌语芊的心海上,掀起了千涛万浪。
其实,当初能顺利获得琰琰的抚养权,她也曾觉纳闷和有点不踏实,原来真的事有蹊跷,是他故意那样安排,是他让肖逸凡帮忙。
她不禁想起刚才在审问室看到的他的某些口供--把孩子判给她也是爱她的一种表现,因为我清楚儿子是她的命根子。
她,一直被蒙在了鼓里!
看着凌语芊动容的神情,肖逸凡抓紧时机继续劝解,“语芊,原谅他好吗,请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他真的很爱你,尽管他不懂如何表达,可他真真切切地爱你,比任何人都爱你。”
原谅他…
再给他一次机会…
这样的话,并不陌生,曾经她原谅过他,给过他机会,可惜结果都…
再说,如今情况已经大不相同,现在不是她能原谅就可以原谅,不是她能随意给他机会,她的责任里,多了另一个男人。
所以,眼见肖逸凡又要劝解时,她使劲压下那些不该有的混乱思绪,毅然转开了话题,“逸凡,你不是说想告诉我关于你的近况吗,说说你吧。对了,上次你的演唱会,我有看,你演绎得好棒,超完美,你的梦想持续实现中,真棒,恭喜你。”
肖逸凡始料不及,顷刻目瞪口呆,好一会,唯有慢慢接起话来,把自己的情况告知于她,然后,还顺势问她的情况。
相较于他的全然坦白,凌语芊只轻描淡述,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结果,让肖逸凡想了解她为什么如此重视野田骏一的第二个计划也失败。
她真的变了,彻底变了,这个变化,是因为野田骏一吗,他不禁替贺煜感到紧张和沉重起来。
“对了,采蓝怎样了?你们都有联系吧,她手机号码有没有变,她嫁人了没,生娃了没,过得好不好?”凌语芊继续若无其事地问,这也才发觉自己是那么地想他们,她决定,找个时间把采蓝约出来。
可惜,肖逸凡给出的回复,中断了她的打算。
“我不知道她怎样,我已经两年多没与她联系过了。”
“两年多没联系过?为什么呢?我记得,你们很好的。”凌语芊嗓子不觉一拔,俏脸也露出了焦急之色。
肖逸凡见状,迅速投她一个安定的眼神,解释道,“她已经离开g市,她的房子一直锁着,她妈妈也不见了,我曾问过振峰,振峰说她好象恋爱了,当时提出辞职估计是嫁人去了。”
“估计是…嫁人?那你们怎么不参加她的婚礼?你确定她是嫁人了?来,请把她号码给我,我打给她。”凌语芊焦虑持续,已经掏出了手机。
当初为了彻底忘却贺煜过上新生活,她决定阻断与中国所有的联系,连最好的朋友也不例外,为了阻止自己和采蓝联系,她甚至把采蓝的号码删掉。
肖逸凡便也迅速取出手机,报出一组号码。
凌语芊迫不及待地拨打出去,可惜结果是号码已经失效。
“语芊,你别担心,她应该没事。至于我们为什么不参加婚礼,是因为她没有通知,加上她终究是女生,我们也就不去探究了,如今你回来,那我们再找她,还有贺煜,有他出马一定能够尽快找到采蓝的。”肖逸凡继续安抚,且又巧妙地将话题转到起初的事情上,“你先去警局消案吧,让贺煜无罪释放出来吧。”
躲避的话题再现,令凌语芊心情又起纷乱,好半响,她讷讷地道,“他那么有能力,肯定不会怎样,肯定很快出来的。”
肖逸凡听罢,眉心一蹙,“你怎么知道,是谁跟你这样说的吗?野田骏一跟你这样说的?”
凌语芊娇颜微微怔了下,不再做声。
肖逸凡继续劝说,因为心情受到震荡而语调拔高不少,“不错,贺煜很能干,很有人脉关系,可这事明显不同别的,并非只要他有实力就行,中国始终是法治的国家,只要你的一句话,他必被定罪,所以这次的事,完全靠你。语芊,你去警局消案吧,我知道你也不希望他出事,也不希望他被判坐牢的对不对,你们两情相悦,根本就不是什么强奸。”
两情相悦…
听肖逸凡也用这样的字眼,凌语芊顿时又觉格外难堪,不禁低嚷出来,“不,我才没有与他两情相悦,是他坏蛋,一点都不顾我的感想,从来都只会欺负我,他根本就是混蛋,是魔鬼,我讨厌死他了,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语芊--”
“不要说了,逸凡,你别再为他说好话,我不听,真的不想听。对了,时间不早了,我得回酒店了,你送我回去吧。”凌语芊继续激动地低吼,见肖逸凡久久都没动静,于是去拉车门,准备下去。
肖逸凡这也才回神,阻止她,“好,我送你,让我送你。”
说罢,他启动引擎,无奈地往前行驶起来。
车厢里,随之安静。
肖逸凡边操控着方向盘,边不时瞄向凌语芊,一会,打开汽车配带的音乐,正好播放的是刘德华的一首“爱你一万年”。
低沉磁性的嗓音,配着深情款款的歌词,俨如一道道,锐不可挡射入凌语芊的身体,大力冲击着她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她浑身骤然僵硬,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过去,那一夜,贺煜带着她,重温一个个浪漫,最后,鸳梦里沉沦。
随着时间的流逝,歌曲已经转到其他的,然而她的听觉世界里,却是换成了那首“放纵的沉沦”,她的视觉世界,是她随着他一起火热燃烧,放纵沉沦欲海的情景。
那一夜,她情不自禁,她随心沉沦,这样的情况下,还能说他是那样的罪名吗?
车子已经抵达酒店,在距离门口大约五十米的专属通道停下,凌语芊却仍陷入沉思世界,肖逸凡熄火后,并没唤醒她,只静静地深望着她,直到一声手机铃响。
是凌母打给凌语芊的,问她大概何时回来。
凌语芊低声回答自己已到酒店楼下,然后挂线,由于尚未完全从刚才的深思中恢复,她先是呆愣了一会,这才跟肖逸凡辞别。
肖逸凡继续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响后才下车,走到副驾驶座那边,为她打开车门。
凌语芊走出车外,与他面对面地静立,盈盈水眸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保重”。
她低垂着头,心不在焉地朝酒店门口走,刚拐过弯,忽被一个出其不意的人影堵住了去路。
季淑芬!
时隔数日,这疯婆子又出现了,还是那么的盛气凌人,充满敌意和仇视,愤恨的双眼像要把人生吞活剥似的。
这次,凌语芊并不绕路避开,而是左右环视一下,把她引到旁边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处,娥眉微蹙,冷瞥着她,等待她发话。
季淑芬先是满眼怒火地瞪了一会,大骂出来,“你这小贱货,自己不知廉耻魅惑我家阿煜,却反过来告他,你给我如实招来,是受何人指使来陷害阿煜的!”
对季淑芬狗嘴吐出来的屎话,凌语芊已经不让自己去在意,但不代表会任由辱骂,迎着季淑芬恶毒的嘴脸,她美眸也骤时冷下,盯着季淑芬足足半分钟之久,毫不客气地警告,“管好你这张臭嘴,否则,我会真的让他被判强奸罪!”
季淑芬始料不及,立刻被气得面色大变,更加怒火中烧,继续破口大骂,“你这小贱人,你这算什么,威胁我?呵呵,现在找到另一个靠山了就反脸不认人,别忘了当初你为了嫁给我儿子是怎样张开双腿被我儿子睡,你这小狐狸精,小淫…啊,你要干什么,放手,快放开我!”
“我要干什么?如果杀人不用填命,我恨不得现在就送你归西,让贺一航从地狱里解放出来,与兰姨双宿双飞,过上真正幸福快乐的日子!”凌语芊依然用力扼住季淑芬的下巴,嗓音冰冷地反击,见季淑芬被气得发狂崩溃,憋屈的心里顿时说不出的痛快,并非她不安好心,而是这个恶毒的疯婆子欺人太甚,欠教训!
她忽然又想起以前在贺家所受的由这个疯婆子给予的各种苦难,于是一起算上这笔账,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就算你儿子很优秀,你觉得我配不上他,可我确定地告诉你,由始至终都是他缠着我,八年是,现在同样是!至于你,这天底下大概没有比你更极品的婆婆,我和他离婚,部分原因是你造成!当然,我不是为此感到可惜,我反而应该庆幸,蛇蝎心肠的你,根本不配当我凌语芊的婆婆!你不是喜欢李晓彤吗,你儿子现在单身,你怎么不叫他把李晓彤娶进门,这样你们可以婆慈媳孝,和睦共处。去吧,别老像只臭苍蝇似的跟着我转,有时间不妨去想怎么把你那心仪的儿媳妇娶回家,满足你的心愿,这样,你就算死,也瞑目!”
一鼓作气地斥责,心中压制多时的郁结和委屈也跟着消散,伤痛的心灵仿佛被圣水洗涤过了似的,明净,清澈,舒适。
凌语芊依然不给季淑芬好脸色看,不待季淑芬反应,也不管季淑芬会不会被气得吐白沫,留下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扭头绝然离去,不过刚走出几步,见到忽然出现眼前的人影,轻盈的双脚霎时又像被钉在了地面,动弹不得!
妈妈——
妈妈怎么下来了!
下来多久了?
那站在不远处的人影,正是凌母,她先是继续深望着凌语芊,稍后慢慢靠近,还从凌语芊身边越过,直达季淑芬的面前,善良贤淑的眼神被一层薄冰覆盖,冷冷瞪着季淑芬,同样决裂式地发出低吼。
“贺家高贵的太太,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在你心目中,你儿子是最优秀的,但在我心里,芊芊更是最完美的,不是她配不上你儿子,而是你儿子配不上她!我简如萍,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便是生了一个温柔乖巧、懂事孝顺的女儿,而这辈子最后悔和遗憾的是我当年不够狠心,让她还有机会对你儿子眷恋和痴迷!这天底下,不仅是你儿子才优秀,还有千千万万个优秀的男人,我芊芊选择任何一个,都比你儿子强!这天底下,没有像你这样的婆婆,我芊芊就算没有婆婆,也不会要你这个毒妇!以后,请尊贵的你,别再纠缠我们,别再让人看笑话!”
季淑芬再度抓狂哞怒,几乎是使尽全部力气,总算说得出话,“你…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凭什么跟我说话!”
“凭什么?就凭你像只臭苍蝇似的跟着芊芊!想知道你儿子有没有欺负芊芊,你何不直接问你儿子去!如果你敢确定你儿子没做过,那你怕什么,还有,你们贺家不是财大气粗无所不能吗,你怕什么?”凌母最后说完,再也不屑看那季淑芬,拥住凌语芊头也不回地朝大门口走去。
进入电梯,只有自己和母亲,凌语芊这才讷讷地问了出来,“妈,你怎么下来了?”
凌母稍顿了顿,解答,“刚才和你通完电话,总觉得有点不妥,见你这么久还不回来,我于是下来看看,想不到…”
凌语芊恍然大悟,美眸即时涌上内疚和歉意,“对不起,让您挨骂了。”
“妈没事,妈下来更好,也才知道这世上有个这么极品的同类。”
凌语芊坚强一笑,不再做声。凌母眼波暗涌,但也不多说,刚好电梯到达她们下榻的楼层,彼此于是彻底从刚才的不愉快中出来,若无其事地踏入套房。
“妈咪,你终于回来了,想死琰琰了!”小琰琰迅速奔来,直接扑进凌语芊的怀抱。
凌语芊更是激昂不已,想也不想便立刻把他抱住,不停抚摸,不停亲吻,回到沙发坐下后,依然紧紧搂着他,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她的小宝贝,真好。
凌语芊和琰琰温馨过后,这才发觉,野田骏一不在!
【销魂缠绵,刻骨的爱】233 断不掉的爱
“他十点多的时候打过电话回来,说你和同学一起,午饭前回,他自己则有点生意上的事要搞,不回来吃饭了。”
凌母马上相告,眼神恢复了先前的意味深长。
凌语芊一怔,不多说,带琰琰走向饭厅,吃完后,如常哄琰琰午睡,待琰琰睡下了,她举着手机,踌躇发呆。
一会,凌母进来,直接了当切入话题,“芊芊,到底是怎样的情况,你和骏一真的告了贺煜?”
经过方才在楼下“一战”,凌语芊清楚这事再也无法对母亲隐瞒,见母亲终于提起,于是如实答道,“骏一先斩后奏,以受害者丈夫的身份偷偷报了案,然后才告诉我。”
先斩后奏!
凌母目瞪口呆,紧接着,在凌语芊继续往下说出整件事的经过后,更是满心震颤不断。她就觉得两人最近有点不对劲,想不到具体是这样,野田骏一竟然用各种办法软硬兼施,迫使芊芊不得不答应他去录口供。但至于贺煜的口供…
凌母快速调整一下心情,定定望住凌语芊,无比严肃,“芊芊,你老实告诉妈,你还爱贺煜吗?”
凌语芊愣然,许久才给出回应,并非直接答爱或不爱,而是痛苦地低嚷,“妈,能否别再问我这个问题?骏一,逸凡,现在连你也这么问,为什么一定要这样问,可不可以别提这样的话!”
“芊芊…”凌母神色一变,急忙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凌语芊的手臂。
凌语芊两手抱着头,继续无助地低吟,“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你们请都别问,别问我不会答、不知怎样回答的问题好吗,好吗?”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吗,又或早已经清楚答案,于是选择逃避?芊芊,你的心思妈怎么不懂,妈问你,是想提醒你,想你正视自己的心,然后,该断则断!
看着女儿几乎痛苦崩溃的模样,凌母就算再想点明,结果只能作罢。其实,逼女儿承认了又怎样,根本无法令女儿消除这个答案,反而会使女儿更加陷入纠结的深渊。
可怜的孩子,为什么老天总要你承受这些苦痛,这是为什么啊!
凌母黯然伤神,不禁默默悲愤控诉苍天和命运的不公,稍后,她拥住凌语芊安抚出来,“好,妈再也不问了。来,你睡一会,陪琰琰睡吧,想想琰琰,那么可爱的小人儿,你最珍爱的小宝贝,多想想他,别再想其他那些事,乖,听妈的话。”
随着凌母温柔的呢喃,还有不停拍打着她的脊背,凌语芊悲愁混乱的心开始得到平复,然后,在凌母的继续安抚关爱下,沉入梦乡。
凌母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紧锁的眉头依然丝毫不展,继续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凌语芊,整个人更显哀愁和无奈,好长一段时间后,终也起身,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自这以后,野田骏一再没回来过,凌语芊已经两天两夜没见过他,打他电话,每次他都说有事情忙,还叫她别担心。
一切似乎很正常,但凌语芊清楚他不回来是因为还在生她的气,可惜她无法说什么,因为她依然做不到答应他亲口指证贺煜。
凌母已了解实情,明白个中情由,悲愁之余,暗自关切着凌语芊的举动。
凌语薇因自身心智问题,对此并不多加留意,倒是小琰琰,每当凌语芊哄他睡觉,他都天真无邪地问骏一爹地去哪了,为什么都见不到,他忽然还提到贺煜,抱怨这么久了连个电话也不打来,难道也因为工作很忙吗,那张俊俏的小脸,无限委屈和郁闷。
其实,凌语芊何尝不是时刻惦记某个不该惦记的人。尽管她已极力克制不去留意任何关于贺煜的消息,但她管不住自己的心,她总会在想他是还在拘留呢,或已被释放。她潜意识里甚至觉得凭他和贺家的背景实力,应该已被释放。
可惜,事实并非如此。
这天,从G市走开数日的沈乐萱回来了,又约凌语芊去逛街。
凌语薇和琰琰马上欢呼,一人挽住凌语芊一只手,直嚷着要出去。
看着她们满脸兴奋和期待,又想到自己在屋里憋了几天,凌语芊便也赞同,拜别母亲,一行四人再一次踏进热闹的时尚商场。
凌语薇和琰琰兴致勃勃地走在前头,凌语芊则由沈乐萱陪同走在后面。沈乐萱不时侧目审视着凌语芊,一会,突然问了出来,“丹,你和头儿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凌语芊轻盈的步伐陡然一停,俏脸也即时转过来,满眼怔愣,而后,平静地反问,“何以见得?”
沈乐萱眼波潋滟,应答,“凭我的直觉。”
凭直觉?凌语芊唇角下意识地抿一抿。
沈乐萱则自顾说起来,语气和神态都异常严肃与认真,“丹,头儿真的是个很好的男人,是我见过这么多男人中最优秀完美的,最主要是他爱你!故你跟着他一定会很幸福,希望你好好珍惜和把握上天赐给你的这份幸福,不管经历什么样的事,都别轻易放手。”
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凝聚了沈乐萱对她的祝福和期望,同时,也说明了一个事实。
凌语芊心头马上澎湃起伏起来,乐萱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上天赐予的一个美好的缘分,英俊,多金,温柔,体贴,深情,专一,这是多少女人的择偶梦想,简直就是打着灯笼也挑不到的对象,自己有幸能拥有,理应好好珍惜!可是…可是…
“振峯叔叔,昊宇叔叔,承泽叔叔!”
突然间,琰琰兴奋的呐喊声将凌语芊从沉思中拉了出来,她定睛,顺着琰琰的注意力往前看去,只见三个年轻男人朝她们这边走来,其中一个,是…是振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