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忠也不看那帐册,专心地看着棋盘上的棋子,沙砺相磨一般的声音说道:“我们遇上了一个很意思的对手。”
“他们到底是谁,这些人似乎是针对江家而来的。”江柳意疑惑道。
阿忠落下一粒棋,冷笑两声:“想知道他们是谁,看看他们的银子最后去了哪里就知道了。”
“好,我马上去查。”江柳意说着就要起身。
“不必了,早就查过了。”阿忠心间鄙夷这个女人的愚蠢,都这个时候了才想起去查银两下落,不是太晚了吗?
江柳意回头看着阿忠。
阿忠抚掌冷笑连连:“江家生意被这些人彻底打乱之后,我便去问过最近京城,以及京城附近有没有什么异样,后来得知在沛城有十数户商户一夜之间崛起,这些人财大气粗,经商精明,我不料错,这与在京中对付江家的人是同一批人。从在沛城起,这些人便是缴纳税银的大户,每月往国库里交的钱都数不胜数,而且,他们与宫中来往甚密。”
“你怎么知道的?”江柳意问他。
“你以为那个宁贵妃除了带孩子以外,就没有别的用处了吗?皇后楚环跟皇帝身边的太监小林子来往极多,小林子本是君家的人,君家不再之后,这些人都早已另寻他主,我估算着,这小林子便应该是投了皇帝,不然如何能得皇帝重用?”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事情都是皇上做的?”江柳意惊诧不已,如果这一切都是皇上所为,那岂不是说明江家已经暴露在了皇帝眼皮底下?
“倒也未必,古长月并没有这样的脑子经商做生意,不然当年也不会由着君家把持天下商户了,大概是楚环,如今的楚环无所依靠,唯一可以依存的大概只有古长月,她自然是与古长月同心同力的,如果这些事是她做出来的,那么银子都流进了国库,又有看似无穷无尽的银两与江家相争,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实在想不出在这羲和国,还有谁有这份本事。”
江柳意听得后背冷汗直冒,咬着嘴唇说道:“那之前皇帝想下旨将我纳进宫中,是不是也是为了控制江家的生意?”
“或许吧,毕竟江家已经没几个人可用了,你勉强算是好用的。”阿忠说话刻薄,但这并不影响江柳意依然对他崇拜。
这位京中人人赞美的千金小姐难得对一个人表现出如此狂热的喜爱,所以连接近阿忠的人她都看不顺眼,那可怜的春花小姐什么都没做,就被江柳意拧着耳朵警告不得靠近阿忠。
至于江柳意如何得知有张春花这么个人在,那就问问是不是君玉歆干的好事了,君玉歆,怎么忍心眼看着如此年轻貌美的小姑娘在一个恶魔身上浪费时间,甚至有可能危及她性命呢?所以她做了做好事,告诉了江柳意,有个叫张春花的小姑娘与阿忠来往颇多。
灵姬笑话她:“你不过是不想看见任何跟君家有仇的人过得快活罢了,那阿忠对君家所做之人何其卑劣,你岂会允许他生命中有温暖存在?君小姐,你却是越发无情寡义了。”
当然,君玉歆也并不反对灵姬的这种说法,只是长眉微挑,一抹浮于嘴边不达眼中的浅笑。
阿忠抽丝剥茧地分析着,如果君玉歆在这里,也会为他的推论叫好,其实阿忠没有任何分析失误的地方,之所以得出错误的结论,只能怪君玉歆太早就开始给江家营造这样一个假象。
正如君玉歆所说,她或许遇了此生最为强劲的敌手了,这并不是云之遥所能应对的。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楚环的人,她为何不直接对我们下手,要用如此隐晦的方式?”江柳意有些心焦,江家这几年已经足够低调,怎么古长月还是在盯着他们?
阿忠终于将棋盘上的残局下完,一粒粒捡着棋子,不急不慢地说道:“因为江家手中还有兵权,若是真撕破了脸皮,古长月可没把握像五年前对付君家一样彻底根除江家。更何况如今离诀国新帝登基,顾舒玄在羲和国可是受过不少委屈的,古长月当年也没少给他难堪,若此时羲和国大乱,离诀国就正好趁乱攻打。你以为那条海上的航线,真的是用来做生意的?”
“如此说来,我们还有机会。”江柳意点点头,同意阿忠的说法,古长月绝对经不起在五年内两次内乱,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消耗不起的。
“有自然是有的,就看江小姐你舍不舍得了。”阿忠奇丑无比的脸上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
“你说说看。”
若真要算起来,君玉歆与阿忠在暗中过手已有两次,这两次都几乎不相上下,君玉歆两次设局,阿忠都解得极为漂亮,换做君玉歆也找不出更好的方法来。
而这一次算是第三次。
这第三次君玉歆简直有点想与这位阿忠坐下饮茶聊一番感想了,这世上英雄不有少,但不是个个都能舍得自断一臂。
江家将所有的生意都彻底放弃断绝了。
君玉歆揉着下巴,听着灵姬一副难以想象的声音说道:“我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江家这些年的生意虽说比不得当年君家,但也有不小规模,我们为了打击他们的生意也没少费银子,但他们竟然…竟然干脆闭门歇业,低价转让了!”
“此人手笔的确不凡,其中气魄胆量不是常人所有的。”云之遥也感叹,他们都在等江家的反击之法,谁能想到他们干脆以退为进?
君玉歆拈了片叶子在掌心把玩一番,想了想这个阿忠的手段,越想越有意思,越想也越可怕,若非是她准备得完美妥当,只怕与此人过招,要赢当真不容易。
“他们以为我们是古长月和楚环的人,所以才壮士断腕,及早撤退,以免被古长月和楚环两人吃干抹尽之后还要给他们治罪。这一招的确漂亮,但你们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们做得不比他差。”君玉歆宽慰众人,敌人虽强大,但他们又岂是弱小之流?
“君小姐可是有对策了?”灵姬看着君玉歆一副悠然自在,毫不着急的样子,便知她定是备好了后手。
“他们不是以退为进吗?我就让他们退无可退!”君玉歆冷笑一声,带着肃杀之气。
“玉歆,你是想…”云之遥不太喜欢这样的君玉歆,总是太冷了些,他看着揪心。
君玉歆冲他笑了笑,却是对一直没说话的金钱豹问道:“盐砖还有多少?现在盐价市场怎么样?”
金钱豹拖着他肥大的身子连忙回话:“盐砖大概还有两船,现在的盐价市场基本上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这些天下了几场秋雨,我与云公子…嗯,又做了些手脚,官盐存放太久会受潮化掉,所以他们也开始低价出售,但价格总高过我们一些。”
做了些手脚?君玉歆偏头看了看云之遥。
云之遥挠着脑袋一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往他们存放官盐的仓库里倒了几桶水,没往盐砖上面倒,往地上倒的。”
君玉歆又偏头看金钱豹。
金钱豹赶紧说:“这不关我事啊君小姐,是云公子的主意,他说这样可以逼得官盐跳价。”
“干得好。”君玉歆却是一笑。
金钱豹这才抹了把冷汗,继续说道:“官盐跳价以后,我们又怂恿江柏道囤了些,他手头银子不够,我们就往高利贷的钱庄存了几笔银子,又引诱他去借货,现在,他手上有大把官盐,私盐,和借据。”
“那两船盐砖全部卖给江柏道,价格低一点。”君玉歆看上去心情愉悦,她就知道再小的事情云之遥都会办得极认真极好,从不让自己失望。
“全部吗?数量会不会太多?”金钱豹担心道。
“不多,我们来培养一个私盐大户。”君玉歆转身坐下,望着众人:“金钱豹,这几日你们不用做别的,就将市场上所有已经降价的官盐全部买下来,君家的掌柜会告诉你离诀国那边的人是如何烘干已然潮湿的盐砖的,这件事情你交给钱隆去做吧,你去离诀国避避风头,你不是说要进一批香料回来卖的吗?去进货吧。”
一直默默做事从不多话的钱隆拱了拱手,他跟着君发财君隐多年,见识自然要比金钱豹更广一些,所以他目光毒辣地一眼就看出了君玉歆的意图:“小姐,你是要…”
“钱掌柜的,好眼光。”君玉歆打断了他的话,钱隆商海沉浮这么多年,自然看得穿君玉歆的打算,但这话若是挑开了说明,就没那么多乐子了。


第247章:构陷宁氏

小林子端着茶水进了御书房,御书房里古长月正忙得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明明说好了海上不会再有海盗,为什么会有人抢了他的货物,好说他也是皇帝,他的商人乃是皇商,这些海盗未免太过猖獗了些,他越想越生气,恨不得立刻出兵剿灭他们才好。又骂咧咧顾舒玄果然是个无能之辈,当初剿灭海盗竟还有残留。
他一把骂一把扔着桌上的奏折,小林子想着,果然那位小姐说得没有错,愤怒的人往往是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愤怒。
小林子将茶水递到古长月手边,又捡起地上的折子,对着古长月支支吾吾了半天,有话不敢说的模样。
“有什么话就说,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像个娘们儿似的。”古长月还在气头上,便忍不住骂了起来。
小林子吓得往地一跪,连声说道:“皇上,这些天几位大人们一直在给你递折子,折子里写了民间私盐泛滥一事,请求陛下立刻拿个主意,这折子小的明明往你案上放了的,但不知陛下是否忙过政事,没来得及顾上?”
“私盐泛滥?你几时拿过这折子给我了?”古长月怒道,这么大的事他居然现在才知道,这些奴才是怎么当差的!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当时大人把帖子递给奴才之后,奴才是一刻也不敢耽误就给皇上您送去了啊,当时您还在宁贵妃宫中逗小皇子呢。”小林子被古长月这么一吓,说话也越来越快,拼命还原当日他真的有送折子的情景。
“宁贵妃?”古长月眉头一皱。
小林子整个脸都贴到地上去了,鼻尖上的冷汗在地上印出来了个水印子,哆哆嗦嗦说道:“是啊皇上,前几日小皇子渐渐康复,一直喊着要皇上,皇上就都是宿在宁贵妃娘娘宫中,许多折子也是在宁贵妃娘娘宫里头看的,是不是折子落在娘妨宫里啊?”
古长月一掀袍子,大步流星:“去宁贵妃宫看看。”
小林子半爬半跪半起身地跟在古长月后面,一路低着头来到了宁贵妃宫中,宁贵妃当时正与小皇子玩耍戏闹,见着古长月来了请安的时候却被古长月一脚踢开。
然后正如所有狗血剧里所演的一样,从宁贵妃宫中搜出了私藏的奏折,奏折上便是写着民间私盐泛滥,盐价混乱,有损朝庭之事。
宁贵妃傻了眼,她宫里怎么会出现奏折这种东西?
“宁淑,朕待你不薄,你竟做出这等事来,该当何罪!”古长月气极,这奏折上写着的可是关乎民生的大事,宁贵妃竟也敢私藏!后宫一向不得干政,当年皇后楚环千般万般好就是因为手太长伸到了前朝,古长月才再三疏远于她,宁贵妃倒好,干脆私下里截下圣旨,隐瞒民情了!
“皇上,臣妾冤枉啊!”宁贵妃白着小脸跪在地上大声辩解,旁边的小皇子受了惊,大哭出声,唤着母妃。
“来人,将宁妃禁足,待朕查明之后再行发落!小皇子将由皇后抚养,莫让此等蛇蝎妇人教坏了小皇子!”多么残忍的古长月,明知小皇子古安和是宁贵妃的心头肉,偏还要把小皇子送走,禁足事小,将小皇子抱去给皇后楚环却是要了宁贵妃半条命了。
这逼得宁贵妃大喊大叫大声哭闹,于是这一切在古长月眼中看来更显厌烦,女人总以为自己无理取闹的眼泪可以留住男人,却不知道男人大多最烦这种东西。
“娘娘,您还是先歇着吧,皇上已经回了,皇后娘娘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皇子的。”小林子真是一个再优秀不过的细作,他的自由发挥总是那么恰到好处合时宜。
宁贵妃听了小林子的话猛地跌坐在地,直直看着古长月远去的背影,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古长月将那奏折细看一番,深知此事严重,立刻让小林子宣旨召了内务府的人连夜进宫,几位老大人老泪纵横,皇上啊,您可终于抽出时间来管一管私盐泛滥之事了,不再只盯着海上商船被抢之事。
这一管可不得了,官盐跳价,皇商少说损失了上百万两的白银,这对于一向捉襟见肘的宫中来说,算是一笔很大的银子了,而私盐的买卖仍然猖獗,不少人趁着这段时间盐价便宜,都囤了不少回去,古长月气极,令人去查私盐源头,定要抓住这个作奸犯科之人。
自然而然的,那位如今最大的私盐贩子正是江家的二公子江柏道,钱隆在抛完私盐之后早已经撤了,正专心地打理着一些更加见不得人的生意,做私盐生意砸进去了这么多银子,虽说君玉歆有钱不怕把银子扔进水中,但能赚回来一些是一些。而金钱豹也早早一船开往离诀去进一些香料回来牟取暴利,倒了血霉的江柏道手中还有着两船私盐没有出手,更不要提他手中还有一些官盐,还欠着钱庄几百万两银子的借贷。
可怜的江公子,愁得简直是要一夜白头了。
君玉歆坐在一棵老树下,老树的叶子在深秋时分已落得差不多,在地上积了一层,踩上去极为柔软,而君玉歆则是在老树下安了一把椅子,靠在上面拿本佛经盖住了脸正在假寐。
云之遥解了外衣盖在她身上,将她盖在脸上的经书拿下来放在一边,温柔地目光澄澈如秋日的湖水,安静如镜,连唇角边的笑容也暖人心脾,他看了君玉歆许久,其实吧,不管她与当年在山上相去多远,总有些是没有变的,比如这眉依然跋扈飞扬,不带半点柔情之意,比如这眼睫依然卷翘浓密,掩着她全部自己看不懂的心思。
他看了许久,微微俯下身去,一吻印在君玉歆的额头,那方的小沙弥要出声阻止,云之遥却堪堪抬头,手指比在唇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唇畔眼角还有偷香后的得意和窃喜,满满着似要溢出来。
老树下,良人一双,佳人闭目眠,公子世无双。
人们似乎都忘了,那云之遥,是何等出众的男子,他这世上最好听的声音,略带低沉透着安稳的声音,他还有一笑起来世间一切皆明媚的笑容,他亮晶晶的眼睛里似含明珠。
灵姬便是看到了那明媚如阳的公子,青衣墨发在微风中轻扬,眼角唇畔中笑意荡漾如秋湖之水,修长手指使坏般比在唇边,然后满树秋叶纷纷落,他急着收回手挡在君玉歆上方,挡去了全部的秋风和秋叶,生怕有任何事物惊扰了君玉歆的难得好眠。
便是那一刻,灵姬心间好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带着新生的喜悦与芬芳,在枯寂的心田上疯狂生长。明明云之遥这样的温柔与深情只会给君玉歆,她却情不自禁代入了自己。
当灵姬缓步走过去的时候,云之遥让她轻一点,先在旁边坐着歇息片刻,等着君玉歆自己睡醒。
于是灵姬看着云之遥,云之遥看着君玉歆,那么君玉歆呢,君玉歆在梦中看着顾舒玄,那永远也再不能碰触到的顾舒玄。
每个人,都在求而不得,却死性不改。
时间静止了许久,君玉歆终于让安静的时间重新走动,她翻身,睁眼,睁眼便见云之遥:“你们来很久了吗?”
“刚到片刻。”明明已经快两个时辰。
“君小姐,一切都按你预料的在进行。”灵姬尴尬出声。
君玉歆坐起来,接过云之遥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问道:“该传的话传到了没有?”
“自然,江柏道已经出城去了。”灵姬摘下斗蓬,便露出毁了容的半张脸来,说来奇怪,灵姬本是不在乎脸上伤疤之人,可是除了在君玉歆面前,她从不当着外人取下斗篷,仿似对君玉歆的信任更多一些,而今日,云之遥也在此,她也取了斗篷。
“很好,宫中呢?”君玉歆没有留意到灵姬的异样,只是依然问道。
“宁贵妃失子心切,昨天晚上已经主动去找江家的人求助了,想必,古长月已经知道了。”灵姬笑道。
君玉歆望了望一望无边的蓝天:“是她主动去找的江家,还是有人让她去找江家,灵姬你可不要把话说糊涂了。”
“什么都瞒不过你,是楚环逼她去的。小皇子到了皇后宫中之后一直不能安睡,夜间还会啼苦,四五岁的小娃娃哭起来最是断人肠,宁贵妃这个亲娘哪里能受得了这等折磨?”灵姬如实说道,她知道君玉歆不喜欢他们利用小孩子或者无辜之人,本想盖过此事,但什么也瞒不住君玉歆。
“楚环这人的心思,太坏了。”连对一个小孩子都下得去手的人,实在不知怎么能做到母仪天下。
“这般说来,宁贵妃也好不了多少,怎么说她也是小皇子的亲娘,不一样对小皇子下手吗?若要论起来,她更为可恶。”灵姬叹息,这后宫里的女人都太可怕了。
“不说这些了,看紧江家,我倒想知道他们的军师阿忠,这一次怎么化解江家之危。”君玉歆说罢,又拿起书本盖在脸上睡去。
云之遥始终未再多话,只看着君玉歆与灵姬之间一问一答,这些事君玉歆不让他掺手,他便不多问,只需看着君玉歆便好。
“你也别看我了,金钱豹不在,生意上的事你要多盯着,不要到最后我没钱花了,那我可是要找你麻烦的。”君玉歆笑骂一声云之遥。
“那正好我养你啊。”云之遥笑道。
“别闹,你们先下山去吧,我再睡会儿。”君玉歆笑着下了逐客令。
待得两人走远,小沙弥走过来站在君玉歆跟前念了声佛号:“女施主,刚才那位施主待你极好。”
“待我好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所以小和尚,你最好离我远点。”
“女施主,你若要调息经脉,为何不打坐,偏要躺着?”
“躺着舒服。”君玉歆拿过经书又盖在脸上,闷闷的声音自书下传来。
“阿禄,色字头上一把刀,来跟为师颂经去。”老方丈远远地叫走了小沙弥。
君玉歆在书页下方浮出一个笑容。


第248章:江家龌龊

“我倒是不知道,二弟你这么出息,竟在暗中寻了个这么好赚钱的买卖,怎么不告诉大姐,让大姐也跟着赚口饭钱!”
江柳意脸上全是藏都藏不住的怒火,恨恨地盯着江柏道,他们忙着让古长月消除戒心忙得焦头烂额,江柏道倒好,自己往刀口上面拼命撞。
“你一个女流之辈,江家几时轮到你做主了?”江柏道自知这一次他酿出来的祸事极大,便想靠着更大的声音盖过别人的声音。
“我是个女流之辈不假,但我可不会害得江家陷入危境之地!”江柳意冷哼一声。
“你!”江柏道拍着桌子站起来,就要冲到江柳意跟前。
“够了!”江九怀让他们吵得心烦意烦,事情远比他们二人看到的严重得多,身为姐弟的他们却依然在为这种意气之争吵闹不休,这不免让江九怀心生疲惫。
江九怀的低喝让江家姐弟暂时安静下来,但依然横眉冷目,江九怀看着两人说道:“你们两近日来谁与宫中联系过?”
“父亲的意思是?”江柳意不明白。
“今日早朝的时候,皇上雷霆震怒,喝骂朝官与后宫嫔妃来往过密,其间话头多指向我江家,这两日你们两个谁与宁贵妃私下来往过?”江九怀问道,按着古长月话中的意思,这件事应该是发生在江柏道私贩盐矿被人查到之前。
江柳意白了脸色,抿了半天的嘴唇才说道:“半个月前,宁贵妃的孩子让皇后抱走,来向我求救过,我看事情也不大,便与她通过一两封信,信中只做安抚,并未提及其他。”
“糊涂!”江九怀骂道:“那本状告民间有私盐贩卖的折子便是在宁贵妃宫中找出来的,贩卖私盐的人又正是柏道,你还与宁贵妃暗中来往,岂不是坐实了江家一早就知道柏道暗中私卖盐矿,还串通宁贵妃隐瞒真相之事?你让皇上会如何想江家!”
“当时只传出有私盐之事,但我并不知道卖私盐的人正是江柏道,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贪财还手脚不干净!”江柳意急于撇清责任,不由分说地将江柏道推了出去。
“不管此事到底是谁做错了,最后受害的都是我江家,江家若是倒下,我看你们两个怎么争!”江九怀恨铁不成钢,他倒是不指望这两人能如当年君家的兄弟姐妹一般和睦相处,但至少不要彼此暗中放冷箭。
一直静默不说话的阿忠放下端了许久的茶盅,似笑非笑的声音让他发出的声音更是难听:“如今最应该担心的事,难道不是二公子让他手下的兵马又离京城近了十里地吗?二公子可是要准备兵临城下,一个不合,便要杀入京中?”
“是又如何,我江家的事还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手。”江柏道不屑地看了一眼阿忠,这个奇丑无比的人光是坐在这里就足够令他恶心的了。
“如今人人都知道此事是江家不对在先,二公子你贩卖私盐,伤的乃是国之根基,若你此时真的杀进京来,也不得人心,自然寡助,我不觉得二公子你有多大的胜算。”阿忠却不理江柏道的嘲讽和不屑,依然淡淡的说道,在他不说话的时候,身上那份淡雅之气是不论多丑的面容也掩盖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