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张开了嘴对着天空,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在发笑,也像是在发恨,脸便越发的扭曲难看。
“你是谁?”鱼非池问道。
黑衣人不说话,只伸出套在手套里的手,口型似在说:“羽仙水。”
鱼非池退了退,看着这张脸有点泛恶心,估计很长一段时间的恶梦里都会梦到这张脸,实在是太过可怕吓人了,朝妍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你是受谁指使,一次又一次的加害我与石凤岐?又为什么要得到羽仙水?”
黑衣人看着她,不再有什么动作,那样的目不转睛像是看着一个待宰的猎物,冰冷又仇视。
南九将鱼非池拦在身前,疑惑地看着眼前黑衣人,他小心地对鱼非池说:“小姐,我觉得我很熟悉这个人。”
是该认识的,当年他们在南燕,因余岸之事,南九被打碎了骨,关在箱中,埋在地下,差点死去,就是拜这黑衣人所赐!
“拿下,南九。”鱼非池见黑衣人不说话,也不再跟其纠缠废话,拿回去之后再慢慢审问即可。
黑衣人却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笑容在其脸上显得扭曲又变态,像是把脸上那些纵横虬起的筋肉拧巴在了一起,拧出一个令人作呕的别扭笑容。
鱼非池不喜以貌度人,但是这样的一张脸,实在是算不是和善。
南九仗剑而出,鱼非池与朝妍二人不会武功,退回山坡高处,这属于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位置,南九守住这地方不难。
“小师妹,你别告诉我你没有准备后手啊。”朝妍瞪着她,眼看着下面的人扑上来,鱼非池还么闲散自在的样子,总不能是信定了南九一定能赢吧?
“有倒是有,不过要过一会儿才能过来了。”鱼非池笑着看了看天上盘旋的猎鹰,那是石凤岐的鹰,一直跟在半空跟着他们。
阿克苏大叔还是很好滴,虽然嘴上很是嫌弃鱼非池,但是暗中也悄悄教了鱼非池驯鹰的法子,天天用肉喂着,这再桀骜不驯的猎鹰也跟鱼非池混熟了。
鱼非池打了个手势,猎鹰扑下来,鱼非池没经验,手臂上没搭帕子,猎鹰直接抓破她衣裳,险些要抓破她的皮肤。
不过也许是鱼非池与石凤岐呆在一起太久了,所以身上有了石凤岐的气息,猎鹰在狂燥不安一时之后,很快就安静下来,收好翅膀安安份份地停在鱼非池手臂上,由着她把密信放进了信筒中。
鱼非池看着渐沉夕阳里飞走的猎鹰,并不紧张。
“唉哟,石师弟可算是把你疼进骨头里了,你知道驯一只鹰多贵吗?他居然舍得拿来让它跟着你。”朝妍啧啧叹道。
“他要是敢不把我疼进骨头里,我就敢打断他骨头。”鱼非池倒是说得自信满满。
“那现在怎么办啊?”朝妍问道。
“就在这里等,我给他的信中带着地图,镇上就有人接应,很快就会有人来接我们的。”鱼非池说。
“镇上有人接应?”
“你以为石凤岐放心我一个人来这里啊?他不知安排了多少人跟在我后头。”
“他是不放心迟归吧?”
鱼非池嘿嘿笑没说话,石凤岐不放心迟归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天快要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援兵仍未到,鱼非池觉得这有些异常,以猎鹰的速度飞到镇上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用,镇上的人赶到这里也用不了太长时间,况且还给他们带了地图过去,照理说,他们早该到了。
鱼非池的面色终于认真起来,看着一直站在后方没有出手的陋面黑衣人,心中升起不甚至美妙的危机感。
这些黑衣人太奇怪了,他们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也好像不知疼痛一般,南九斩断了好些人的手脚,可是他们居然连哼都未哼一声,又能继续冲上来,哪怕他们的伤口还淌着血,他们的残肢断臂还落在不远处的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神智清明,没有癫狂之态,鱼非池几乎要以为这些人也中了羽仙水之毒,因为只有中了羽仙水的人才会这样不知痛不知倦。
南九耗不起。
这是鱼非池看清局面后的第一反应。
“断头,南九!”鱼非池高喝一声。
南九听见,手中剑一翻,直往对面黑衣人的脑袋削去,血浆洒了一地。
“往外冲!”鱼非池将羽仙水收起在胸口,拉起朝妍,跟在南九身后就往外冲。
朝妍怕归怕,在这种时候倒不怂,没有吓得两腿发软,跟着鱼非池身后就往外冲出去。
但是这二三十来个黑衣人太奇怪了,不知疼不知倦地围攻着南九,南九又不能每一剑出去都斩头,颇是难缠。
就在三人慢慢被逼退的时候,鱼非池听到了迟归的声音,他焦急地大喊:“小师姐!小师父!”
鱼非池抬头一看,看到远处迟归正与米娅往这里狂奔而来。
“他怎么来了?”朝妍惊讶到。
容不得鱼非池细想,迟归已杀入了战圈,跟南九背靠背,米娅有几分武功底子在,在一边保护着鱼非池与朝妍。
“你们怎么找来的?”朝妍执着地问道,这太奇怪了,自己三人走到这里来,七绕八拐,要不是有地图那绝对走不进来,米娅跟迟归是怎么找来的?聪慧的朝妍觉得这里面太有问题了。
米娅警惕地看着四周,口中说道:“我们看到了猎鹰,认得出那是乌苏曼的猎鹰,猜测你们这里应该是出了事,迟归公子与我立刻往这边赶,在半路上看到猎鹰死了。”
“死了?”鱼非池一怔。
“对,就在地上,迟归公子在猎鹰身上找到了地图,我们跟着地图才赶到这里。”米娅快速地说道。
鱼非池愣了一下,那猎鹰是怎么死的?问道,“猎鹰是中箭了吗?”
“鱼姑娘别开玩笑了,猎鹰速度奇快,根本不是普通的箭矢能射落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容不得鱼非池他们再问什么,那方的迟归与南九已经杀出了一条血路,很少见到南九与迟归同时在的情况下,还会出现负伤这种情况的,鱼非池不由得看了看那一直未出手,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黑衣人,似是能看到黑衣人森冷的笑意。
黑衣人似乎并不心急,好像黑衣人早就掌握了这一切,安安静静站在那处,便可以等着鱼非池他们被消磨尽力气,然后死去。
围上来的其他杀手像是丧尸,断臂残腿也不能让他们后退,不到死亡,他们绝不停下。
“小姐,走!”南九抱起鱼非池,坐上了马,迟归也带着朝妍上马,加上米娅一行五人快速离开,身后是紧追不舍的黑衣人。
本来鱼非池是坐在南九身后的,南九担心后面的人会放箭,单臂抱着鱼非池把她放在前方,低声道:“小姐低头。”
鱼非池依言停下头,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地上一片黄沙茫茫,马匹飞快的速度甚至让她看不起地面上的石子。
“小师父!”突然一侧的迟归惊恐地大喊一声。
“南九啊!”朝妍也喊道。
“南九你怎么了?”只能看着前面看不清后方何方的鱼非池内心一惊,连忙问道。
“没事的,小姐,别怕。”南九说。
“南九?”鱼非池犟着反过手,摸到了南九的后背。
他后背上一根箭,直直地立着,鱼非池摸到了一片濡湿。
鱼非池低头看着手上的腥红,未有一刻,她这么恨这种颜色。
三匹马跑到了月牙湾处,鱼非池看着旁边擦过的利箭,咬死牙关不说话。
笑话!
她的南九,竟然会被这些黑衣人所伤,甚至将要死在这种杂碎手上!
笑话!
想也别想!
第七百六十九章 暗涌惊天,如狂澜
天色暗沉,月光晒下来,照在这片亘古孤寂的沙漠上,像是死神的手,遮天盖地覆盖着这里的千年苦寒,笼上了沉沉的死亡气息,欢迎着下一个步入地狱的人,与他共舞。
鱼非池猛地拉住缰绳,马儿受惊一声嘶鸣,南九不明所以,紧紧抱住鱼非池怕她从马背上跌下去。
“小姐?”南九低呼一声。
鱼非池调转马头看着后面紧追不舍的黑衣人,神色清寒:“你们要的是羽仙水,是吧?”
黑衣人不说话,只伸出手来对着她,像是发出了死亡的邀请。
“羽仙水在我身上,放他们走,否则,你们什么也得不到。”鱼非池说。
“小姐!”
“师妹!”
鱼非池似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是定定地看着黑衣人,目光坚定得像是两把刀,直直地插在黑衣人身上。
“放他们走!”
黑衣人驱马走上前,看了鱼非池一会儿,那张丑陋得令人反胃作呕的脸在月光下更加狰狞。
黑衣人沉默了许久,慢慢抬手,后面的弓箭手放下长弓。
“朝妍师姐,米娅,南九,阿迟,你们走。”鱼非池说着推着南九下了马,看到他背后的断箭,苦笑道:“抱歉啊南九,让你为了我陷入危险。”
“小姐你在说什么啊,下奴不会走的!”南九急得抓紧她的胳膊,“下奴绝不会离开小姐。”
鱼非池摸了摸南九脸上的烙印,叹道:“傻南九啊,你要什么时候,才不会再自称下奴?”
“小姐…”
“朝妍,带他们离开。”鱼非池打断南九的话,沉声道:“他们不会杀我,只要羽仙水在我身上,他们就不敢杀我。”
“不可能的小师妹,我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抛下你。”朝妍摇头,“我是怕死,可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做这种事。”
“你们在这里,反而是我的累赘,你也知道,我向来不爱逞英雄,也一点都高风亮节愿意牺牲自己,我有办法脱身。但是你们必须先离开,告诉石凤岐这里发生的事,去镇上找救兵,这样大家才有一线生机。”鱼非池小声地对朝妍说道,轻轻地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话。
朝妍脸色一变,抓紧鱼非池的手:“师妹!”
“走吧,记得把南九带走。”鱼非池拍拍朝妍的后背。
朝妍眼泪一下子就滚出来,淌在脸上,看着神色镇定的鱼非池,哑着嗓音:“师妹啊,可是…”
“没有可是,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因为我,死在这里的。”鱼非池偏偏头,看着黑衣人,“绝对不会让你们,死在这种怪物手里。”
黑衣人面部肌肉扭曲了一下,像是对怪物这两个字很是敏感,是其心头之恨。
朝妍好说服,南九却不易,鱼非池转过身看着南九,认真地对他说道:“南九,保护朝妍师姐离开此处,并且,不准回来救我。”
“不可能。”南九坚定地摇头。
鱼非池捧起南九的脸,充满了命令口吻的声音说:“我命令你,南九,你是我的下奴,一生听从主人命令,我命令你离开!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死,你还不了解我吗?我最是贪生怕死不过,我不会让自己死的。”
“不可能!”南九在鱼非池掌心中用力地摇头,眼中噙着泪水。
鱼非池抬手一耳光打在南九脸上:“南九!”
赤足烙面的南九死咬着牙,定定地看着鱼非池,隐忍着激动的情绪,慢慢弯下双膝,双手平放在地上,额头触地,这是奴隶之礼。
他的眼泪没进黄沙里,沉重到抬不起来看一眼鱼非池的脸,只看得见那一双绣鞋尖尖,正对着他。
“我说过我不会死,就一定不会,南九,你不要忘了你身上种着舍身蛊,如果我有危险的话,你自可舍身救我。”鱼非池将颤抖的手藏起在身后,那一掌下去打在南九脸上,却让她自己胸口痛到不能自已。
“是,下奴遵命。”南九发抖的声音颤着。
“阿迟…”鱼非池转头看着迟归。
迟归微微一笑:“我会走的,小师姐你不用逼我。但如果你死了,我发誓,我向天发誓,我一定会配出羽仙水,尽倾天下江河,让所有人为你陪葬,所以小师姐,你最好活着哦,否则,你所深爱的这个天下,就要全部变成地狱了呢。”
鱼非池让他的话震得心头一跳,最后只垂下了双眸:“走吧。”
当所有人都离开,鱼非池重新上了马,正对着对面她不知底细不知深浅的黑衣人,带着轻松闲散的笑意。
黑衣人再次向她伸出手,让她交出羽仙水。
鱼非池歪头笑看着黑衣人:“其实初止根本没羽仙水,是你放出的风声,目的就是诱我来找到羽仙水,你好黄雀在后,是吗?”
黑衣人无声地咧了咧嘴,在狰狞至极的脸活像是拉开了一道可以吃人的口子,那笑容看不出是什么意思,似是嘲讽也似是戏谑,更像是仇视。
“你是谁呢?为谁做事?”鱼非池像是放松下来,慢慢问起了话。
黑衣人如同看着待宰猎物一般看着鱼非池,似觉得她这样拖延时间很可笑,无声地冷笑着。
鱼非池悄悄握了一下手心,手心里有一把倒提着的匕首,从不离身,匕首利端她掩在袖下,笑看着黑衣人:“商量一下,如果你要杀我,请利落一些,一刀毙命,别让南九有救我的机会。”
黑衣人面色一变,没明白鱼非池的话,鱼非池大笑一声,她的笑容在星空夜色下放肆又疯狂:“想要羽仙水,来啊!”
她抬起手,扔了手中之物入水,策马狂奔,跃入月牙湾湖水中!
黑衣人紧跟而上,却不敢下水,黑衣人没能看清刚刚鱼非池手里晃的是什么,只以为那是羽仙水,羽仙水离了玉瓶便是剧毒之物,沾之即中,会化成不人不鬼的怪物,黑衣人对此十分了解,黑衣人不敢冒险。
那一瓶的羽仙水,足足把这一湾湖水化作整个毒池,跳下去,绝无生路。
黑衣人气得张开了嘴,像是想大叫出声,可惜发不出声音,只显得滑稽可笑,脸上虬起的那些筋肉紧凑地挤在一起,让人直泛恶心。
黑衣人夺过弓箭,往湖水里一阵狂射!
鱼非池潜在水下,捡回了自己扔下的匕首,在她身边是带着气泡根根下入的箭矢,她走了一些运,避开了一些,也倒了一些霉,中了两根。
殷红的血浮出来,浸染在湛蓝的湖水里。
她努力地向远方游去,只有游到更远的地方才更安全。
她用匕首唬黑衣人的时间不会太长,她的时间不多,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离开这里。
她喜欢活着,所以,她为了活下去,拼尽了全力,用力地划开湖水,用力地游向远方,用力地活下去。
湛蓝到透亮的湖水里,月色是圣光,粼粼又亮亮,指引着的是活下去的方向,她温柔起伏的长发与飘荡柔软的衣裙都似轻舟,托着她往那方向轻盈地泅泳过去。
串串晶莹剔透的气泡升腾而起,她感激自己,儿时贪玩又喜水,于水下可以畅游,可以在这种候得到活下去的机会。
如果说命运有玩笑,大抵是在说她这种。
湖水深处那些曼妙温柔的水藻不知何时缠绕住她的腿脚,让她难以离开这紧邻着死亡的地方。
鱼非池在水下转身,握着匕首要割断水藻,却看到了对面有人自水中来。
湖水深处的月光像是一道道澄澈,一束束通透,像极了来人的眼神。
湖光映在他脸上,映出了他清俊秀美的面庞,他带着淡淡的笑意向鱼非池游来,眼中含着比这温柔湖水更温柔的深情,张开了双臂,轻轻地拥住她。
鱼非池挣扎了一下,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更紧地裹入怀中,侧脸相贴,他的唇轻靠鱼非池耳边,似有积蕴了十数年的一声呢喃,于柔柔稠稠的水中缓缓轻荡,带着满足的叹息,与死亡的亲吻——小师姐。
小师姐,你不知我等此刻,等了多少年。
小师姐,让我拥抱你,一起走向死亡吧,给我以解脱。
如果生,无法占据你心中一点点的位置,那么死,就让我侵占你身边一切空隙吧。
将会只有我,陪你共赴一场轮回,没有石凤岐,没有小师父,只有我,只有你的小阿迟。
鱼非池瞬间明了,那些水藻不是无意中缠上的,是迟归给她绕上的。
她用力地拍着迟归的后背,双腿瞪着无法着力的水,想要叫醒这个疯狂的人,水下无声。
却有暗涌在惊天,如狂澜。
他却只越抱越紧,紧到两个人被水藻死死缠住,沉到了湖底。
他终于能彻底地拥抱一次她,就像她从始至终便在自己怀中一般,就像这世上从来都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没有别人,谁也不能横亘于他们之间,纵是死,他也要贪这片刻独拥。
越绕越紧的水藻将两人的身子紧紧缠住,像是从他们身体里长出来的花藤,生机盈然,华美鲜艳,缠缚住鱼非池的手与足,她拼命向上仰着的脖子美人筋毕现。
她想往上,离开这里,活着走出这里。
迟归的头深深地埋在鱼非池肩上,在水中飘动的长发终于可以有所交缠,那些翩然的衣袂也能相连,终于不用只在远处的地方苦苦守望,终于不必再看着你就在眼前,而我只能独拥寂寞。
湛蓝通透如宝石一般的湖水里,鱼非池绝望地看着上方,她算得到一切,算不到迟归,算不到人心,算不到,命中原还有这样一劫。
倒也是听说过不少,为爱成魔的故事,原也是以为,自己没那等好福气大魅力,会令人这般痴狂。
可是阿迟啊,为什么?
十二年相处,你如何能不明白我是怎样的人?
如果早知今日,是不是在当年,我便不该回头多说那一句话,与你始终如陌路,与你从未曾相识,不使今日你走火入魔,不使你痴求不得以死相守?
飘荡在湖底的藤水藻像是一只只恶魔的触手,抓紧了鱼非池求生的力量,将她牢牢地锁在水底,锁在迟归这带着死亡气息的拥抱中。
水下一切动作都变得缓慢,她唯一看得清的是迟归凝望自己的眼神,那样深到不可见底的深情,似是他将一生所眷都倾注于此时,不计代价不想后果地,只要此刻。
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的眼泪与湖水融在一处,她却已连心痛都无法再感受。
是好的吧,至少南九会活着,至少石凤岐还活着,也就算了吧,就当是欠他太多,拿命来还。
虽有不甘心,但也没办法了啊。
不能再等下去了啊,再等下去,会害了南九,要一下子死得透透的,让南九来不及用舍身蛊,才能让他活下去。
所以,鱼非池目光涣散,放弃了挣扎,放弃了求生。
她握紧了匕首,直直地朝心脏扎进去!
第七百七十章 南九。
“游世人。”
那似来自古老远方的神秘声音响声,古拙厚重。
“我死了,你开心了?”并不存在的鱼非池却在说。
“你觉得须弥是否会一统?”那声音却问道。
“必然。”鱼非池“说”。
“那你觉得谁会成为须弥之帝?”那声音又问道。
“石凤岐。”鱼非池“说”。
“你既觉得天下会一统,石凤岐会称帝,为何妄顾道义苍生,自甘寻死?”
“我也有…我想守护的人啊,不止苍生大地,还有我爱的人。”
“一人性命岂可与天下苍生相比,如此自私,当初吾不该选你。”
“自私?那你自以为是地给了我一个我不想要的人生,带我去了一个我从一开始就排斥的世界,等我终于接受这一切,爱上这一切的时候,你又要把他们全部毁掉,却还要我笑着承受,不能言苦,不可抱怨,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不能拯救,不能挽回,你期望我深爱这一切,又期望我亲手毁灭这一切,如果我是自私,那你是什么?”
“我是天地主宰,定天道,写轮回,扶苍生,你所做一切只是天道轮回,为苍生写命。”
“随便吧,我已经死了,就当我已归途,到达尽头了。”
“须弥未统,天下未定,你不可归来。”
“你能把我怎么样呢?再给我一次轮回吗?再让我休验一次红尘之苦,历经万难,重写开端吗?不会了,再有一次,我必死在生之前,只当从未活过。”
“你没有死。”
“什么?”
“回去吧,还不到你归来之时。”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不要回去,你做了什么!”
小姐啊,如果下奴不在了,你该怎么办?
她站在湖边,全身湿透,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望着这片湛蓝的湖水。
不时有人从水中冒出来,换口气,又沉下去。
四周都是吵吵闹闹的人声,吵死了。
我不难过,不难过,南九没有死,我哪里难过,你们不要吵。
“师妹,你已经站在这里一天了,回去休息一下吧,师妹。”朝妍哭到快要断肠,看着面如死灰,一动不动的鱼非池,她拉不动,劝不动,她甚至不知道,该为她做什么。
鱼非池推开她,只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湖面,看着那些鱼跃龙门一般,时不时冒出水面的人,动也不动。
“石师弟,你劝劝师妹吧。”朝妍哭喊着。
石凤岐让叶藏把朝妍扶下去休息,自己站在鱼非池身侧,陪着她看着湖面,不见到南九,她不会死心的。
宁可她一辈子不要见南九,一辈子不死心。
不远处躺着的就是迟归冰冷的尸体,鱼非池只远远地看了一眼,眼神死寂,没有情绪,对迟归既无恨,也无爱,她分不出心来去想别人,她全部的心神都在等,等着南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