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滚!”叶藏跳起来就要打石凤岐,他还有脸说!
但他们两个的确有重要的事要做,这件事仔细说着,也还是跟钱有关,只不过这次不是用叶藏的钱罢了。
石凤岐请叶藏与朝妍帮他们计算出,如果一场战事持续三到五个月,大军要消耗掉多少粮食,这些粮食如果从武安郡运过来,要用多少时间与人力,其中有多少风险,如何规避。
叶藏当即提出了一个问题:“你当初止是傻的啊,你要运这么多的粮草过来,初止能看着你运啊!”
“就当他是傻的吧。”石凤岐笑说。
每个人都领取了各自的任务,石凤岐嬉笑几句间,众人各自要负责的事便安排妥当,而且这种安排的稳定性极高,绝不会出任何问题。
等到众人散去,鱼非池坐在那里,甚是疑惑地看着石凤岐:“所以你准备给我安排个啥事儿呢?”
“你的事情可就多了,吃好,睡好,喝好,玩好,最重要的是对我好。”石凤岐乐道。
鱼非池笑出声,坐进石凤岐怀里,声音拉长:“小哥啊,我个人觉得,咱们这么做,有点作死。”
“怕个卵,坐在这里也是等死,自己上去作的死总比坐着死强。”石凤岐痞子作风一览无余。
“说真的,商帝这一次的安排真的太缜密了,我们险些就着了道了。”鱼非池有些心有余悸。
“嗯,商帝嘛,他能想出这方法来没什么奇怪的,他一向厉害得很。”石凤岐说。
“阿迟先前还怀疑是苏师姐买了奴隶,你真的放心让他去查奴隶这条线?”鱼非池好奇地问道。
“怀疑苏师姐?他脑子里糊了屎吧?苏师姐再怎么神经病,也不会干这种事。至于放不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觉得他能查得到。”石凤岐懒懒地说道,“奴隶这条线,我们跟了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消息,不管是叶藏还是苏门都收不到风声,说明商帝这件事做得极为高明隐蔽,你说他怎么做到的?”
“难说啊,商帝嘛,他做到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鱼非池捡了他的话。
商帝表示,这个锅我不背。
商帝听闻,如媚死于非命,听闻苍陵内乱并未起,听闻兵器还让人发现了截掉了一些,商帝有些遗憾。
唉,有个厉害的对手诚然是一件快事,但是这对手高明到自己都有点防不住,那就比较悲伤了。
彼时的商帝还不曾知道,鱼非池他们已经看穿了他的计划,暗自琢磨了一番,要给他们再下个什么套,才能把他们继续套在这个大的阴谋里,让韬轲可以安心地等到夏天洪汛起。
他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给他们无数个错乱的信号,让他们在局中忙得人仰马翻,他自己站在高处静静地看着他们在局里对危险一无所知。
这种掌控极易让人得到满足,尤其是能掌控两个智慧绝顶的人,那就更加让人开怀了。
但是有一件事,让商帝一下子就觉得本宝宝不开心了。
商帝也收到了奴隶之事的消息,说来奇怪,作为一个情报系统还在运作的人,商帝得到这个消息的时间竟然比鱼非池他们还要晚。
所以,敏感而睿智的商帝,一下子就感受到了猫腻,也想到了,鱼非池与石凤岐二人,定是把这笔帐算在他头上,而他还不可能去跟石鱼二人进行解释。
他眯了眯眼,望着北边,口中念了一个名字:“初止。”
初止那白森森柔嫩嫩的手指捏过了一张信纸,信纸上写着苍陵之事纷纷扰扰,他看到如媚的名字时只淡淡扫过,评语一句:可惜了那么个妙人儿。
“你说迟归将查奴隶之事?”初止手指头在纸上打着圈,半闭着眼,慢慢地问。
黑衣人提笔而书:“是。”
初止轻笑一声:“便让他查吧。”
“我倒是有点看不出,石凤岐跟鱼非池这二人是准备做什么。”初止喃喃自语般,“韬轲只用按兵不动,等到夏天就能从南燕脱困,他们又能如何?”
黑衣人着墨:“是否再派细作前往苍陵?”
初止摇头:“没用的,拿没有用过的招数对付他们,都很是不易,若是故技重施,他们怕是一眼就能看穿,那还有什么意思?”
黑衣人停了一下,有些迟疑,继续写道:“如媚任务未完成。”
“你以为苍陵真的能乱?白衹真的能乱?”初止肆笑道:“你也太自以为是了,那都是些障眼法,他们破了就破了。”
黑衣人不再有所动作,初止坐在舒适柔软的椅子里静静地看着窗外,阴鸷的眉目之中藏着的尽是奸佞之色。
很久以后,黑衣人才写道:“你为什么把奴隶之事瞒着商帝那么久,又在此时突然告诉他?”
初止瞥了一眼黑衣人,慢声说:“因为此时告诉他,他没时间来顾及此事。商帝的左膀右臂全是韬轲,此时石凤岐与鱼非池将对韬轲动手,他会一门心思地解决韬轲之事,我这里自然就太平了。若是早些告诉他了,他指不得要做些什么。”
黑衣人离开,没再与初止说话。
初止细细揉捏着手指关节,微垂的目光里含着冷意,左思右想想不出鱼非池与石凤岐将会怎么对付韬轲,后来初止豁然开朗,那关自己什么事呢?
既然商帝认定了韬轲是他的第一猛将,就着他们一君一臣去想办法好了,与自己何干?
自己守着这商夷本土,守着瞿如绰绰有余,还有许多空闲的时间来安排其他的事,不是快活得很?
由他们生去死去好了。
这样的想法一钻进初止的脑海,他便摊开了手脚,慵懒地小憩起来。
站在门外的黑衣人看着初止这一派安然的样子,一动不动,哪怕黑衣人全身笼罩在黑袍之中,也似是能感受得到其周身的寒意,还无声的冷笑。
黑衣人离了初止此处,再次不知所踪。
鱼非池与石凤岐他们以为他们已经跳出了这个大局,其实,他们只是再一次闯进了另一个生死局,另一个险些置天下于覆灭之境,置众人于必死之地的生死局。
而那时,所有人,所有人对此,都一无所知。
第七百六十二章 苏师姐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将初止从悠悠美梦中惊醒的,是马踏山河而来。
初止他一门心思的想着,如今有难的,麻烦的,棘手的是韬轲,跟他没多大关系。
但是当刀剑敲响了商夷城池大门的时候,初止他愕然发现,人家鱼非池与石凤岐要动手的地方根本不是南燕,而是商夷。
眼看着下方铁蹄铮铮,硝烟滚滚,初止面部都有些抽搐,那是恨与怒交织后的一种扭曲神色。
他握紧了他那白森森柔嫩嫩的手:“迎战!”
先前时候,初止熟稔地运用着十六字方针,跟瞿如周旋起来可谓是游刃有余。
但是那是一种反围剿的战术,一直在城外进行的游击战,苏于婳到来改变了这种现状,她是破了不那流氓般的十六字方针,但是她可以改变作战地点。
她用了三天时间,就把初止的大军逼回城中,在攻城战和守城战中,十六字真言就失去了作用。
苏于婳骑在马上,看着城楼上锦衣华服的初止,笑了一声,喊道:“初止师弟,数年不见,你可还好啊?”
初止笑容压抑又勉强:“原来是三师姐。”
苏于婳笑道:“师弟身为守国大将,为何不上战场?莫不是…没了男人那玩意儿,连男子气概也一并丢了?”
下方众将士,轰然大笑。
阵前羞辱这种事挺多的,算得上一种心理战术。
苏于婳身为七子中战法谋略最强之人,对这种战术自然是信手拈来,一句话就戳中了初止死穴,戳得他脸色发白,咬牙切齿。
初止一把抓住城楼栏杆,恨不得下去撕烂苏于婳那张脸。
苏于婳却转头对着身后的将士道:“咱们大隋的男儿可是有男子气概的,不像某些人是个太监,大隋男儿,战!”
瞿如率着大军轰轰隆隆地杀过去,那等彪悍勇猛让人胆寒,他的后背空门大开,不管不顾,是因为他足足放心,他的身后跟着的永远是商葚,他可以前方无所顾及,是因为他的后背永远安全。
两人策马路过苏于婳时,有些感叹:幸好这人是己方军师,若是换作敌方的,指不得要把自己活生生气死,这个嘴,实在是太恶毒了。
苏于婳武功不弱,虽不至于说绝顶,但是在战场上自何那是绰绰有余,一时兴起杀进战场里,说不得是骁勇善战,但也有她的一番风韵在。
苏于婳很清楚,大隋跟商夷在你来我往你推我挡的迂回了这么段日子后,到了真正拉开架势打个你死我活的时刻了。
她突然觉得充满了干劲与期待,她一生所愿,不过是天下一统,眼下,很快了。
于是,她觉得她连身子都很轻盈。
瞿如把苏于婳在战场上的话和风姿写信告诉了鱼非池,鱼非池看着有些失语:“苏师姐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说得你在战场上你不会讲一样。”石凤岐笑道。
“我上不了战场,我又不会武功。”鱼非池惋惜一声,她倒不羡慕那些会唱歌儿会弹曲儿的,也不羡慕那些会作画儿的会写词儿的,她就是有些羡慕沙场上的那些巾帼们,想一想,都是一副让人热血澎湃的飒爽画面。
她是没机会咯。
石凤岐对她这种惋惜做了一个很精准的评价:“闲的!”
鱼非池最近,的确挺闲,主要是她没事儿干。
石凤岐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商夷那边也用不着他操心了,白衹的内乱打到对方听话了,苍陵这边的事儿也解决了,总之,虽然如今瞿如战事起,可是鱼非池却没事儿干了。
就连瞿如也用不着鱼非池帮他战术安排了,毕竟有个苏于婳在那里,自己再凑上去也没必要。
她每天最大的乐子就是去找阿克苏看各种情报,本来石凤岐不许她去操心这些事,但是阿克苏特别喜欢鱼非池这个丫头,有事儿没事儿就跟她偶遇。
说来有趣,鱼非池的长辈缘好像特别不错。
石凤岐管了两次管不住,也只能由着去。
于是鱼非池就大概知道了瞿如如今的战功赫赫。
这是真了不起啊,半月之内他像把尖刀插进了商夷腹地,已经逼到了金陵城下。
鱼非池她躺在草地上,咬着阿克苏不知从哪儿摸来的红苹果,念叨着:“这金陵城是商夷国都,商帝会不会想办法呢?”
阿克苏坐在一边抽一口旱烟,吐出浓浓的烟雾,憨厚地笑道:“不会。”
“大叔你怎么知道?”鱼非池问他。
“干这行干久了,别的不行,看人行。”阿克苏敲了敲烟斗,倒出些黑灰,又搓了把烟丝儿放进去,抽了两口说道:“商帝这个人比公子狠的地方在于他舍得,人也好物也好,地也好城也好,他都舍得扔。公子最大的软肋,是不舍得。”
鱼非池半耷拉着眼皮看着天空:“说来也是哦,商帝这时候如果派兵支援金陵那肯定是不划算的,所以,他有可能真的直接舍弃金陵,甚至舍弃商夷已经失去的城池,反正他只要最后胜利,这些地方他早晚会夺回来。”
“你们这是准备让瞿如大将军怎么打啊?”阿克苏好奇地问着鱼非池。
鱼非池笑眯眯坐起来,嘴里咬着苹果,掰开阿克苏粗糙得满是裂纹的手心,画了一个“7”字形。
“啥意思?”阿克苏大叔问。
“大叔你要是告诉我怎么让那头猎鹰听我的话,我就告诉你。”鱼非池挑着眉。
阿克苏犯了难:“不是大叔不教你,是那畜生他一辈子只认一个主人,认了公子就不认别人了,驯不了,你要那猎鹰做什么?”
“帅气!”鱼非池摆了个酷酷的动作。
阿克苏大叔拿着烟杆就敲她脑袋:“闲的!”
鱼非池甚是悲伤。
顶了一脑袋烟灰,她回到屋子里,看着石凤岐正忙碌个不停,热情地凑上去:“要帮忙吗?”
石凤岐按着她坐下:“在那儿等我,我批完手里这批公文就陪你说话。”
“我觉得你养着一个废人。”鱼非池觉得生活真是无聊到透顶。
石凤岐抬起眼瞅她一眼,一边看着公文一边说:“你以前是巴不得躲懒,怎么,现在得了勤快病了?”
鱼非池瞪了他一眼:“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能比吗?”
以前闲出屁来都没事,越闲越好,现在这时间就像把刀,卡在脖子缝儿,指不得啥时候一划拉,这小命就没了,她能不心急么?
“对啊,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你累着了,现在你享福,不好吗?”石凤岐合上最后一本公文,交给下人拿下去,走到鱼非池旁边笑看着她。
“好啊。”鱼非池捧着石凤岐的脸,挤得他的脸变型:“石凤岐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冷静淡定的?”
“因为大不了一起死啊,所以有什么好紧张的。”石凤岐说得风轻云淡,可以努力的时候,他会拼尽全力,可是当他努力过后仍无法改变结局的时候,他也可以安然承受。
活着的时候,努力就好。
鱼非池撅了撅嘴,觉得这话不大吉利,所以换了话头:“瞿如他们快要南下了吧?”
“嗯。拿下金陵之后,就可以转道南下了。”石凤岐说,“干嘛,你又在担心什么?”
“韬轲啊,瞿如南下的时候,就是韬轲动手的时候了,你说韬轲会怎么渡江?”鱼非池担忧地说道,“对面是笑寒呢。”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如果韬轲真的要强行渡江,损失惨重的是他们。”石凤岐捏着她鼻子,“别操心这些了,有我在。”
“好吧。”鱼非池应下。
瞿如大军并不以歼灭初止为目的,他们更像是闷头往前冲的疯牛,他们冲的方向明确而直接,一道笔直线杀到金陵城。
这里是商夷的国都,一个国家如果国都失守,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不同于失去普通的城池,这是颜面扫地。
初止大概也知道如果金陵失守,他就要可悬梁自尽了,所以死守金陵,不退一步。
瞿如强攻数日不得进,终于收到了石凤岐的飞鸽传书。
金陵城中有一老宅,老宅年久失修,在繁华的金陵城里格外扎眼。
老宅有个天井,是个四水归堂的好意头,中间一口井水,虽然飘落了不少树叶草藤,但依然可见井水的清亮透澈。
这地方是石凤岐的福地,救过他的命,他便一直将这里保持着原样,用以时时提醒他自己,最大危险或许就是出自身边的人。
他带鱼非池来过这里两次,后一次他骗鱼非池说对着井水许愿就可以实现,鱼非池那时许的愿是:世界和平。
事实证明,对着井水许愿就能实现这种话,真的是公子哥儿拿来骗小姑娘的情话的。
至少如今这世界,那是相当的不和平。
突然这宁静得多年来无人惊扰的井水鼓起了气泡,咕噜咕噜几声,在这古旧的宅子里轻微响声。
几个人自井水里钻了出来,嘴里咬着短刀,目光警惕地望着四周,再一跃而起。
这地方,当真是石凤岐的福地,得益于他多年积福,年少之时起,他便四处挖坑,便是防着有朝一日,要用到这些坑。
这不果然用上了?
第七百六十三章 商帝不在乎金陵
商夷境内情况急转直下,瞿如撕开了商夷,直挺挺地杀进了商夷腹地,逼到了金陵城下。
初止很清楚,他输再多都没关系,但是他若是失了国都金陵,那便是关系大了,商帝必不会饶他。
他已给商帝去信多次,盼着商帝能给他些援助,只可惜,商帝似乎对他的求助无动于衷。
商帝非但没有搭理初止的求救,反而往南燕去了信,他强硬地命令韬轲,不得打乱之前的计划,不得强行渡江。
而对于初止,他抱着一种任他生任他死的态度。
也许是称帝者孤寡,所以商帝近来倒很是喜欢与绿腰说话,绿腰心中无天下,无大局,她是小人物,渺小的小人物,小人物说的话,只与她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有关,听着简单舒心。
于是商帝去与绿腰聊起了闲话。
他让绿腰煮了一壶茶,春茶的味道极是醇香,绿腰平日里闲来无事只有做这些闲事打发时间,时日一长,煮茶的功夫倒也越见好了,她倒了杯茶给商帝,站在他对面,面色沉静地等着商帝问话。
商帝让她坐下,问道:“韬轲前两天来信,想渡苍江而来。”
绿腰细细慢慢地品着茶,茶香在她唇齿间都化成了韬轲的名字,她在反反复复地咽下,不应话。
“孤没有答应。”商帝悬壶冲茶,笑道:“你会怨孤吗?”
绿腰抬头看了他一眼,心中仍是对商帝有怨有憎,但是说话已经能平和许多,她说:“你不会害他。”
商帝听着发笑:“对,孤不会害他。”然后他又说:“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急着渡江?”
绿腰默了一会儿,在心底叹着百转千回的气,启唇慢语:“不想知道。”
商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是看到她内心绵绵密密,迂迂回回的哀婉:“还是说,你其实知道,只是不想说?”
“这重要吗?”绿腰看着他。
“绿腰,韬轲不是普通男子,他以天下为重。”商帝笑道,放下茶杯,劝慰一般地看着绿腰:“别怨他。”
绿腰却笑开来,她的笑容向来大方洒脱,她是心如明镜般的人儿,晓得哪些事自己可以争取,哪些事就要老老实实认命,哪些事不能做任何指望,哪些事可以望上一辈子,她是活得再明白不过的人。
所以她便也大大方方地说道:“韬轲是为了商夷想要强渡苍江,不是为了我。陛下你也是为了商夷才让韬轲不得强渡过江,也不是为了他。只有我,是单纯地为了他在这里等着,你有什么好劝我的呢?你们皆有亏欠,唯有我始终如一。亏欠的人都不觉得有什么,被欠的人,难道要被痛苦折磨吗?那不是亏得更多?”
茶汤正沸,她妙语几句透着通慧。
商帝大笑,放下茶盅,拂袖而去:“绿腰啊绿腰,有趣。”
绿腰抬手执壶倒水,茶叶在杯中上下翻腾倒转,重泛绿色,鲜活如同刚刚摘下来的嫩叶,重新盈满了生机与活力。
正如阿克苏所说,商帝,并不在乎金陵。
于商帝而言,失去金陵城,并没有太大的意味性,他在哪里,国都就在哪里。
所谓国都在商帝看来,不过是帝君的附属物,却被赋予了过多的象征意义,这种象征意义一旦剥离了王权,便去了其价值。
而王权,始终是握在帝君手中。
那么,帝君在何处,王权便在何处,国都便在何处。
金陵城,不过是一个他用来办公处事的地方而已。
什么千年古都,百年王城,都是虚妄,实权方是正道。
守着金陵城的初止并不能理解身为帝君的商帝他的想法,毕竟初止没有过王权,对王权的理解不会比商帝更深刻,事实上,目前而言,没有任何人会比商帝更加清楚王权这东西到底意味着什么。
远在瞿如他们还未攻至金陵城门外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前着手让人把金陵城中重要的事物都运用了出来,运到了他目前驻营的地方,重要的事物不包括金银珠宝,只有陈年旧折还有一些帝王之物,这些东西,才是他掌握一个国家所必备的。
他也不是很担心金陵城百年旧物会被损毁,一来,死物毁了便毁了,商帝没有要保存旧事物千千万万年的崇高想法,二来,他相信石凤岐不是破城毁物之人。
故而在天下人眼中万分紧要的金陵城,对商帝来说变得可有可无。
于是,商帝可舍金陵,而初止不可。
初止死守金陵城,用尽他全部的心力,他担心的是,如果他失去了金陵城,会彻底在商帝那里失去作用,在他还未达飞黄腾达之前,就要小命休矣。
恰好,商帝也需要初止抱着这样的念头跟瞿如死拼,拖延住瞿如步伐,商帝也就懒得告诉初止,金陵城的可有可无,只当那里是一处关隘,并给初止去守。
这种几乎诡异别扭的默契,造成了初止的全力以赴。
在金陵即将城破之前,商帝率军与石凤岐来了一次正面猛战,是由商帝方发起的进攻,石凤岐是迎战,石凤岐带着南九与叶藏上了战场,鱼非池与朝妍坐在家中等着他们归来,有那么点儿像送夫出征的普通小妇人。
两人没什么事,就架了桌子在院子里喝酒说闲话,朝妍问道:“这商帝都好久没跟咱们打仗了,这是发了什么疯?”
鱼非池提溜着一只酒杯,百无聊赖:“现在商夷连失数城,商军军中人心不稳,多有愤恨,这样的情绪如果不宣泄出来是要出事的,商帝只是把这种愤恨转化成了战斗力,挺厉害的。”
朝妍长长地“哦”了一声,咬着果子:“照你这样说,叶藏他们这一战挺凶险的了?”
“嗯,是挺凶险的。”鱼非池点点头。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朝妍奇怪地问道。
鱼非池瞅着她:“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不知道,总感觉他们肯定会赢。”朝妍笑嘻嘻道。
鱼非池一乐:“所以担心啥啊。”然后又凑过去,凑到朝妍耳朵边:“朝妍师姐,问你个事儿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