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非池点点头,补充道:“其实最麻烦的是攻城时的困难,南燕现在真的很难打进去。”
“地道,苏门的人可以挖地道,南燕多水,城中大多有水牢,可以直通水牢,能节省很多时间。”苏于婳立刻说道。
鱼非池笑了笑,看着苏于婳:“我一直都很佩服苏师姐你在兵法上的谋略的。”
苏于婳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去:“你不如多佩服我处变不惊,不困于情。”
鱼非池撇撇嘴,心想这人是没救了。
“我今晚动身,有什么事会与玉娘联络,邺宁城中的事我已安排妥当,但是我此去阵前,不再方便遥控,就交给你们了。”苏于婳一边说一边理了理卷起的袖子,就准备离开。
“路上小心。”鱼非池觉得有些荒谬,跟苏于婳以前,不是这样的。
苏于婳走出屋子,又回头看着鱼非池:“我依旧不觉得我做错了,我只是没有做到尽善尽美,我应该连着音弥生一起暗杀的。”
鱼非池扶额,揉了揉眉心:“苏游尸身被野鸟分食,悬于城门遭人鞭尸,不能入土为安,明珠花样年华战死沙场,死在她爱慕的男子手里,黄沙掩骨,你依旧说你没错…好,你,开心就好!”
苏于婳眉头一皱,刚要说什么,鱼非池立刻打断她:“对对对,我就是受困于情,过于软弱,惜人性命,无用悲悯,我就是没用,我谢谢你了啊。”
苏于婳听着一笑:“还有擅长诡辩,满嘴胡说八道。”
鱼非池一挥手一扭头,不再看她:“慢走,不送。”
苏于婳走后鱼非池觉得身子有些累,蜷在椅子里靠着软垫看着七七八八的杂事,玉娘端了碗豆子面进来给她摆上,招呼她过来吃了宵夜再忙活,鱼非池一边咬着面条一边问玉娘:“玉娘,石凤岐在干嘛?”
“研究明日的战术,这几日的战事格外辛苦,也不知道笑寒那臭小子怎么样了。”玉娘叹声气。
“苏师姐现在赶过去了,玉娘放心吧,苏师姐这个人虽然薄情寡义得让人发指,但是军法谋略很强悍的,笑寒不会有事的。”鱼非池笑声道。
“你真觉得苏姑娘不难过吗?”玉娘偏头看着鱼非池。
“你觉得她难过?”鱼非池嘴里含着面条嘟囔一声。
“一个人难不难过,不是看她的眼神或者表情,又或者一定要让她哭一场闹一场,有时候,一些小的举动,反而会反应出她的内心。”玉娘一边说一边笑。
“玉娘你看出什么了?”鱼非池端着面碗直勾勾地看着玉娘。
“苏姑娘心里肯定是不快活的,苏游公子的死,对她来说,是件难过的事。”玉娘笑道。
“你肯定看错了,我告诉你啊玉娘,我那位师姐,亲娘老舅死了,她都不会皱眉头。”
“你不信玉娘啊?”玉娘得意地笑道,“我前天晚上看她辛苦,给她煮了碗豆子面过去,她没有吃,而是坐着发呆,她肯定是在想苏游公子的事。”
“玉娘!”鱼非池险些被呛住了,“玉娘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人家有可能只是不饿呢?有可能只是为了保持身材怕发胖不吃宵夜呢?”
“没有人可以拒绝玉娘的豆子面,你那苏师姐也不例外,除非她心里有事。”玉娘笑着收起空碗,握着筷子的手敲了下鱼非池额头:“快去叫那臭小子睡觉,再熬下去天又得亮了,你们两个还要不要命了?”
鱼非池笑嘻嘻应下,一边想着玉娘的话,一边去找石凤岐,她在想,苏师姐真的会因为苏游的死而觉得心伤难过吗?
怎么想,怎么不可能的样子。
她以前觉得苏游聒噪爱吵闹,现在却挺怀念苏游叽叽喳喳的声音,好像还没怎么习惯,突然之间他跟明珠两个都不在世了的这件事情。
走呀走的,一不留神,头撞进了石凤岐怀里。
石凤岐接住她往后倒的腰,怪声怪气地说道:“唉呀,捡到个小美人儿赶紧揣进兜里。”
“唉呀,撞上个俊俏小哥赶紧捂进被子里。”鱼非池勾着他脖子笑声道。
“捂进被子里干嘛?”
“滚床单,生孩子。”
“啧啧啧,不怕羞。”石凤岐一边点着她鼻子一边搂着她进了里卧,顺便还递了封信给她,笑声道:“你家老七的信。”
“阿迟?后蜀有什么动向吗?”鱼非池一边拆信一边问。
“没有,就是,卿白衣挺慌的,让南燕吓着了。”石凤岐倒在床上闭着眼睛笑说道。
“他是怕后蜀变得跟南燕一样吧,南燕现在的确挺吓人的,跟个人间炼狱似的。”鱼非池看着信说道。
看完信她本想回头跟石凤岐说句话,却见石凤岐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睡着了,眉头处还有些皱起的印子。
苏于婳惹下的这窟窿实在是不好补,虽然石凤岐跟鱼非池从来不都不刻意提及这麻烦事儿,可是这麻烦事儿是扎扎实实地格外棘手,格外不好应对。
以前石凤岐要攻打南燕的城池哪里需要这般费心费力?根本就是直接碾压过去,现在遇上一群疯子,简直是比攻铜墙铁壁还要困难。
强攻是不行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事怎么都不划算,这些天石凤岐不得不反复智斗,格外伤神,而只要想一想,这一路要攻到长宁城,还有许多的路,许多的城,许多的疯子在等着他们,就觉得前路漫漫,艰辛无比。
鱼非池给他除了鞋袜,脱了衣衫,偎在他胸口两人齐齐睡去。
这天晚上鱼非池做了一个梦,很奇怪的梦,四周有很温暖明亮的光,空气里有些花香的味道,明明是有光,可是她却什么也看不清,伸手摸摸前方,摸到了一片湿润的硬甲,一层一层的叠着,每片硬甲都有她的两个手那么大,好像是一堵墙上面错落有致地叠着这些甲片一样。
她摸着摸着,突然这些些甲片有点不太对劲,好像会动一样,在她掌心里缓缓滑动,然后她听到一个来自很远地方的声音,要很用力才听得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带着初开混沌一样的古拙之感。
她用力地去听,慢慢听清:“非池,你还真想生孩子啊。”
鱼非池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带着戏谑笑意的脸,微微一怔,再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抓在他身上不该抓的地方。
鱼非池整张脸“腾”地烧得通红,默默松开手,默默转过身,默默地还在床单上擦了擦手:“不…不好意思啊,刚才做梦梦见磨豆腐来着,大概那个什么的,把那什么的当成石磨了。”
“嗯,你这的确有点儿卸磨杀驴的味道。”石凤岐也不追着她往里边儿去,就看着她在那里一个劲儿地往床边边上缩,端端地支着额头发笑。
“做梦嘛,你要也要计较!”鱼非池嘟囔一声:“又不是故意的。”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非池啊,你…哈哈哈…”
石凤岐话还没说完,鱼非池翻过身子就压在他身上,凶巴巴地瞪着他:“有完没完了!”
“没完啊,你撩起来的火你要负责任的嘛,不过呢,反正你经常不负责任的,我都习惯了,唉。”
唉,鱼非池什么都好,就是这件事不好,经不得撩,尤其是石凤岐将衣衫半敞,以一身好肉体色诱的时候,鱼非池基本上是缴械投降。
第六百九十九章 你这个外人
阿迟小朋友送来的信里说了什么呢,说了卿白衣的震惊与诧异。
这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毕竟天下众人对现在的南燕都挺震惊,挺诧异。
眼看着那个软弱无骨的国家,短短时间内,变成了一个最难攻克,最难对付的死荫之地,从流水飞花,飞觞逐月画风急转大步流星跨进了人间地狱。
是个人都得诧异与震惊,只不过卿白衣的这个身份有些不同,他的震惊与诧异关系着整个后蜀的命运。
小阿迟自是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得知南燕变成黑暗地狱之后,他乐得一蹦三尺高,喜滋滋儿地拉着南九翻墙入宫——大概他是唯一一个会喜滋滋儿的人了。
他十分热络地跟卿白衣说话叙旧,很是诚恳用心地描述着如今南燕的惨状,那是要多惨有多惨,百姓要多疯有多疯,音弥生要多癫狂有多癫狂,整个南燕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迟归几乎掏出了他全部的形容词来向卿白衣描述南燕的惨烈,他此时无比痛恨自己没有好好地学过作画,不然的话,一定要把那人间惨景好好地给卿白衣画出来,让他看一看啊让他瞧一瞧。
卿白衣听得发恼,直接打断了他:“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迟归巴巴儿凑上去,真诚地说:“这有可能就是将来后蜀的模样啊,我当然得给你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要是哪天后蜀也这样了,你也有个心理准备嘛,不至于太慌张。”
卿白衣恼声道:“后蜀绝不会如南燕一般疯狂,堕落至此!”
迟归无辜地摊手耸肩,表情也甚是可怜:“蜀帝陛下,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商夷跟大隋的国力不相上下诶,大隋攻打南燕有多狠的劲儿,商夷攻打你们也就有多狠的劲儿好吗?南燕现在变成这样,完全是为了抵抗大隋,你后蜀到时候为了抵抗商夷,难道不用付出代价?你以为商夷是菩萨吗?想得美哦!”
卿白衣将手中的笔一摔,气得瞪圆了眼睛瞪着迟归:“南燕与后蜀可有相比之处?那里的人早先时候根本不知反抗,是被逼到无路可走的份上了才发了疯,我后蜀一直有抵抗之心,岂会走到他们那般地步!”
迟归踢着步子背着小手,摇头晃脑:“正是因为后蜀比南燕更具抵抗之心,商夷也会用更多的兵力,更强的阵势来攻打你们。后蜀的人为了抵御商夷攻击也就要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说不定后蜀会比南燕陷入更为惨烈的情况。听说南燕有屠城哦,屠城诶,好恐怖。”
他一边说着还一边缩了缩脖子,像是真的被吓着了一般。
卿白衣让他惺惺作态的样子恶心到了,冷笑一声:“我看你开心得很。”
迟归有些不好意思一般吐了吐舌头,挠着头发说:“其实是的啦,我的确是比较开心。”
“因为音弥生现在有实力与石凤岐一战了,你巴不得他们两个双双战死吧?”卿白衣还是冷笑,“然后你就可以独占你的小师姐了,你好恶毒的心肠。”
“这有什么恶毒的,又不是我叫他们两去打仗的,是他们自己要打的好不好?不过你不用担心,石凤岐就算不战死沙场也活不了多久,我一点都不着急,反正我会比他活得久。”迟归坐回椅子上,还在半空中踢着双腿。
“你什么意思?他怎么了?”卿白衣连忙正色问道。
“哦,我忘了你不知道这个事,告诉你也无妨啊,他心脉受损,无药可医,你不要问他是怎么得的这心疾,是我害的,不过,他活该,不信你问我小师父嘛。”迟归目光瞧向南九。
卿白衣看向南九:“这怎么回事?”
南九这就有些尴尬了,当时的情况来说,石凤岐的确有那么点儿活该的意思,可是眼下来说,还是不要得那心疾的好…
老实的南九想了想,最后只能点点头:“当时,他的确活该。”
“你们混帐!”卿白衣气得一拍桌子,这些王八犊子居然敢暗害他兄弟?
“将我小师姐伤至绝境,险些让她连求生的意志都没有了,更将她打了三百鞭,赶出邺宁城,若非是我小师姐自己福大命大闯过了生死关,悟了大道,我小师姐这会儿说不定都不在人世了。那么,我让他得点小小的心疾,受点小小的伤,又怎么了呢?”迟归笑眯眯地看着卿白衣,双手撑在椅子坐板上,双脚依然在半空中踢着。
“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你这个外人有何资格插手?”卿白衣冷色道。
迟归眼神微微一滞,连唇畔的笑都凝了一下,晃着的两条腿也缓了一缓。
看向卿白衣的目光,冷寂万分。
然后他便继续笑着,晃着腿,眼儿弯弯道:“既然蜀帝陛下你跟石凤岐关系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不肯投诚呢?等到你们后蜀跟南燕一样惨得不要不要了的时候,再去后悔不是晚了吗?”
“你怎么知道后蜀就一定打不过商夷?”卿白衣狠声道。
“这不是废话吗?这就像是一个三孩子的小孩子,要跟一个三十岁的壮汉比摔跤一样,不用动脑都知道,你们后蜀肯定会被商夷打得哇哇叫的。”迟归笑声道:“你看现在南燕这么惨,蜀帝陛下不如就降了吧。”
“滚!”卿白衣冷喝一声。
迟归一点也不气馁,只是扬扬眉,准备着下一次的进宫来劝降——在劝降这件事上,迟归简直有着令人讶异的耐心,不厌其烦,反反复复,絮絮叨叨。
出宫路上南九问他:“石公子的心疾真的你治不了吗?”
“治不了,治得了我也不治。”迟归跳着格子懒懒地回答。
“商夷真的会攻打后蜀吗?”南九问道。
“会啊,肯定会,只要商夷不是傻子,他们就会。”迟归说。
“那我们要不要赶紧通知小姐他们?”南九有些担心。
“你当小师姐他们会是笨蛋么,他们肯定早就猜到了。”迟归笑道。
“那他们会怎么办呢?”南九又问。
“等着卿白衣投降咯,他们会拼了命地打南燕,打得南燕极为凄惨,死伤极为多,整个南燕都会变成废墟焦土,好好的一个江南水乡之地将会沦为人间地狱,然后…吓死后蜀,吓死卿白衣,吓得他赶紧投降求饶,避免后蜀陷入跟南燕一样的惨烈之境。”迟归专心地跳着格子,口中也没闲着。
“蜀帝说了,他不会投降的。”南九肯定道,“虽然他先前有过动摇,可是刚刚听他说话,他好像又坚定了很多。”
迟归停下来,转身看着南九,笑容灿烂:“那就再好不过了,最好他能死撑到底,跟商夷死磕到底,大隋正好捡便宜。我一定会为卿白衣出主意,保证比什么屠城之计,焦土之计,羽仙之水更为管用,保证可以把整个后蜀都迅速地变成修罗场,打到商夷一头包!”
说到最后,迟归重重地加了一句:“他最好,能死扛到底,不然我看不起他!”
南九凝视着他,轻叹了声气:“迟归,那是很多人命,听说南燕屠城,死了十三万七的人。”
“你我皆知那不是我小师姐做的,所以,关我们什么事?”迟归无谓地耸耸肩:“音弥生为了激发南燕人的仇恨与斗志,他自己要这么做,又没人逼他。”
“我说的是那些城中百姓,不是音世…不是南燕燕帝。”南九皱着眉头。
“我跟他们又不熟。”迟归笑道。
“迟归,你不是南燕的人吗?现在南燕这样了,你不难过吗?”南九很难理解迟归的轻松与自在模样。
迟归笑看着南九,笑容清俊:“小师父,我的家人死的那一刻起,就跟我没关系了。他们技不如人,比不上南燕先帝的本事,就理当认输,胜者王败者寇,寇从来没有好下场,这不是公理么?”
他说着轻蔑地笑了一下:“所以,当初石凤岐在南燕为蚩家平反,我的内心其实觉得挺可笑的,平反了又能怎么样?能让他们活过来吗?更何况,他们本来就不干净。”
南九神色疑惑地看着迟归,看了许久之后,他才说:“迟归,我觉得,我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你一样。”
迟归走上去搭住南九的肩膀,一边走一边笑说:“不会啊,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只是以前没人问过我,好像,大家都挺乐意忽略我的存在的。所以,当我突然这样的时候,大家就会觉得很陌生,我一直在这里,他们却不认识我,还要怪我咯?不过小师父你呢,就不一样了,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是我最好的小师父,你不是不来认识我,是你根本没有在无为学院呆过,所以你也从来不知道,那个地方出来的人,总是多多少少有些病的。”
“什么病?”南九天真。
“神经病。”迟归笑说。
迟归谁都不喜欢,他只喜欢鱼非池,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鱼非池。
他的想法从来没变过,只是好像,大家真的都在忽略他的存在,反倒是南九,天真的,单纯的南九,没有忽略过迟归的存在,他只是没见过迟归聪明的样子。
迟归知道,在南九面前根本不用任何手段与心计,何必呢,在那样耿直纯真的南九面前,何必要聪明?
笨笨的师父带着一个笨笨的徒弟,笨笨地习武笨笨地努力。
所以,只有南九,是真的认识迟归的,或者说,认识一半的迟归。
第七百章 咱两只有死别,没有生离
黑衣人掠空而过,“等”字,换成了“攻”字。
商夷国大军杀到,后蜀国沉稳应战。
后蜀准备了挺久了,他们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商夷早晚会打过来,早些做准备好过晚些做准备。
水战是后蜀的强项,商夷的弱处,卿白衣将战场选在水面上,一来可以保护后蜀国土上的城镇不受战火涂炭,二来可以占得优势。
迟归全心全意地帮着卿白衣对战商夷大军,此次来攻后蜀的人,不是韬轲,而是初止。
没人明白为什么商夷国要这么安排,反正,就是派了一个阉人初止来。
战事打啊打的就那样,水战之事上,商夷占不到什么便宜,他们在船上吐得昏天黑地,完全比不得后蜀士兵的水性,个个都是浪里白条。
白日里卿白衣跟书谷商夷战事如何安排,晚上卿白衣跟迟归讨论商夷动向,预防下一步商夷的阴谋,卿白衣好忙。
迟归依旧不死心地,认真地劝服卿白衣归降大隋,卿白衣好几次被他撩起了火气,直骂道宁可战死也不会投降于大隋,迟归气得歪了鼻子也没办法,只能骂卿白衣就是个榆木疙瘩,让人讨厌!
也就如迟归说的那般,鱼非池他们的确早就料到了商夷会在此时动手攻打后蜀。
因为没有比这时候更好的时机了。
石凤岐现在在南燕可谓是颇为棘手,已攻到南燕腹地,回头盯着后蜀是不可能了,而想与笑寒的大军会合也是困难重重,不要命的南燕人每一个人来一发自杀式攻击,也足足够石凤岐喝一壶的了。
除此之外,三不五时还有大隋邺宁城的内政要处理,石凤岐一个人已经快掰成三个人用,还有些嫌不够。
鱼非池觉得这样下去不行,照这样下去,他们两个都会一起累倒,再强悍的身体也经不住长年累月地这么消磨,更何况他们两个这身子简直是两病秧子,更得好好养着,倒真不是她矫情,而是他们两个若在这时候重病一场卧床不起什么的,那大隋基本玩完了。
所以鱼非池与石凤岐分工合作,划分开来。
石凤岐对大隋内政与后蜀之事彻底放手,鱼非池来解决,他全心全意攻克南燕这块最难啃的硬骨头。
石凤岐皱眉:“要不,大隋内政还是我来吧,毕竟我假假说着,也是一国之君不是?”
“一边儿去,说得我好像没进过御书房似的,这些事儿琐碎无比,浪费时间,你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战事。”鱼非池挥着小手赶他。
其实石凤岐知道,鱼非池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操劳辛苦,她很害怕自己会再次病情加得,已是日服三粒药丸,不知什么时候,就是四粒了,到要日服五粒的时候,大概就是躺在床上,等着死的那天了。
这事儿他们两个轻易不会去讨论,就像石凤岐不会过多追问鱼非池为什么越来越削瘦一样,他们都怕对方为自己担心,彼此都做出很强悍很健康的样子,内里的亏空与虚弱,不曾说过半点。
石凤岐也知道,鱼非池大概已翻遍了所有的医书古籍,明知希望渺茫,也不肯放弃。
面对着一天比一天接近的死亡通告,难过的人不是石凤岐,难过的是鱼非池。
石凤岐觉得,鱼非池还是挺幸运的,至少,她知道自己是心脉受损所以有心疾,知道病因就可以有目的性地去找药方。
而石凤岐,对游世人的一切,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那个身份会给她带什么,也不知道,她曾经痛苦的事情到底多可怕,可怕到把她那样一个坚强倔强的人,逼到不肯与自己相认。
“非池,愿意跟我聊一聊游世人吗?”石凤岐坐在烛灯下,突然说道。
鱼非池握着笔批着急报上来的奏折,一边批着一边说:“没什么可说的,反正就是个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身份,但是对我实际帮助不大,祸害嘛,也不大。”
“那…不大的祸害是什么?”石凤岐支着下颌笑眼看着她,温柔的目光醉人,安静得像坛百年老酒,只浓一人口。
“大概就是,贪睡啦,胸不大啦,脾气不好啦,胃口大啦之类的。”鱼非池笑着胡扯。
“还包括很难生育,是吗?”石凤岐依旧笑问道。
鱼非池的手滞了一滞,笑道:“对啊,还包括这个,不过,也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你要是实在喜欢孩子,咱们再努努力呗。”
“包括你有时候长时间昏迷不醒。”石凤岐笑声说。
“可能吧,但是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原因,谁知道呢?希望不是才好,我可不想动不动就睡上三五日。”鱼非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