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在挽澜身后,天天眼巴巴地问着,为什么她的音哥哥还不回来,为什么有一个跟音哥哥长得很像的人坐上了王位?
挽澜看着她,久不说话,挽澜知道,坐在帝位上的那个人,是音弥生,也不是音弥生。
直到后来,大家都开始叫阿青王后娘娘的时候,阿青手里握着的小花,跌落一地,再不肯笑,再不肯闹。
音弥生将阿青安置在离他很远的地方,他想着,他是一个如此肮脏的人,不好将那八岁的小姑娘染上污腥,她还有大好的人生呢。
后来那四千白袍骑士声名大噪,于南燕之外,传颂的是他们的功绩赫赫,于南燕之内,传颂的是另外的东西。
迁玉城那五百个侥幸逃得一命的人,成为了最虔诚的布道者,他们讴歌着白袍骑士的丰功伟绩,唱咏着白袍骑士的盖世天威。
南燕人,对于赞美这件事,总是无比拿手。
五百人布衣赤足而行,像极了苦行僧,沿路传播着南燕的奇迹,向南燕之人诉说着白袍骑士就是上天派来的拯救南燕的神使,诚挚地赞美着他们英勇的身姿,俊美的容颜,无敌的武功,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白色掠影是扬起的披风挟着圣光。
再也无人知晓,这四千人是屠城刽子手。
第六百九十六章 最好的死法是死在你身上
白袍骑士在音弥生的暗中操盘,努力推动之下,已经成为了南燕的一种信仰,一种精神力量,就像是苍陵人信仰天神一样。
音弥生为南燕制造了一个神话,这个神话里的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神出鬼没,无所不在。
他们不会死,不会败,他们是南燕的守护神,庇佑者。
南燕人相信,有白袍骑士在,南燕就不会亡国,不会被万恶的大隋所颠覆,迁玉城惨案再也不会上演,再也不会有哪一城被屠杀至只有五百人存活。
音弥生这场看似荒诞残忍,充满了报复发泄意味的铁血征途,其实有着极为缜密的结构,步步为营,处处心机,一点点促成了今日局面。
与明珠对战之时,他故意让南燕的士兵前去送死,战至最后再无一人,便不会有人知道,他私隐了四千人,再也不会有人知道那四千白袍骑士的来历。
屠杀迁玉城,制造绝对的恐慌,绝对的可怖,绝对的仇恨与绝对的信仰。
南燕人再不会奢望大隋的人放过他们,十三万七条人命是血的教训,鲜血淋漓地告诉了他们,投降的下场。
然后白袍骑士凭空出现,带着圣光一般,趁着那五百迁玉城人绝望之际,入侵了他们的灵魂,在那种惨状下,白衣整洁,风度翩翩的白袍骑士,就是圣者一般的存在。
最后,便是借由这五百人的嘴,疯狂地传播白袍骑士的美名,在动荡不安,充满了恐惧的南燕国中,成为最强大有力的砥柱。
人越是在害怕的时刻,越是会慌不择路,越是会相信鬼怪之物,因为那种情况下,人们需要找一个精神寄托,如同大海里的一根稻草,要死死抓牢,就好像抓到了生的希望一样。
音弥生完美地制造了恐怖,再完美地利用了恐怖,最后,他驾驭了恐怖。
每一步,都环环相扣,紧张有序。
世人,从来不该小看音弥生。
南燕玉人音弥生,从来只是无欲无求不愿争,不代表他无能力相争,若他真是无能之辈,当年的燕帝,如何会对他反复相护?
至此,苏于婳刺杀南燕先帝的第二个后果,便已呈现。
她的确是个奇才,在学院里的时候,就已显露出她的智谋不凡,鱼非池那时只想对她退避三舍。
机关算尽之事,连鱼非池也要佩服她几分,兵法谋略,她更是个好手,尤擅权衡利弊,泯灭人性亦在所不惜,只取其大利。
她像个机器,在精准地谋算方面,她从不出纰漏。
她只是,不太懂人心。
而人心,是最最算不尽的那一卦。
大道一百,天演九九,余下一卦,未敢算尽。
那一卦,便是人心。
她没有算好音弥生这一卦,让石凤岐与鱼非池付出了惨烈的代价,甚至让大隋都付出不可预估的代价。
这一切都只是开端,后来的日子,变得极其,极其艰难,难过以往,任何岁月。
苏于婳坐在那里,心口漫过荒诞的感觉,她算计良多,竟也错得这么多。
如果说,她所为之事是一步错棋,那么,苏游的死,算什么?
白死吗?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甚至将一切推向恶化,糟糕的境地吗?
她有些茫然地起身,走出去两步,见到鱼非池与石凤岐双双而来,走在乱花飞舞的小院里,二人是天成佳偶,如此登对不凡,不论相貌或是智慧,甚至于胸襟与抱负,世上都难再有人可与他们二人比肩。
也再没有另一个男子或女子,可以横于他们中间,他们连情敌都没有,没有什么人,有资格成为他们情路上的敌手,连观望都需抬头,只能仰首。
“现在的南燕…”苏于婳口中有些干燥,声音都变得喑哑,咽了咽口水,她才继续说道:“现在的南燕,怎么样了?”
石凤岐抬手拔开一丛柳,另一手护着鱼非池头顶让她走过来,忙完这些琐琐碎碎的小事后,他才抬头看着苏于婳神魂未定的样子。
她理当惊魂难定,如今的南燕是人间地狱,那些跌宕起伏与光怪陆离,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惊心动魄,难以想象。
可她只是看一看这些信,都已经这般难以承受,而自己跟鱼非池两人,这一个月来,一直在亲历着这些事,他们的震惊与诧异,谁敢想象?
眼看着音弥生化身成魔,眼看南燕一夕之间改头换面大变样,眼看最易夺取的胜利果实都被毁掉,他们经历的这一切,又谁能体会?
所以,鱼非池的愤怒,疲惫,质问,都变得那般的合情合理。
不止是苏游啊,苏于婳一手看似高明的棋,毁掉了太多人,太多心血,太多努力。
石凤岐拈走几片流连在鱼非池发端的落花,说:“南燕现在,铁桶一块,上下一心,举国皆兵,我大隋大军,半点也进不得,而且有被打退的迹象。”
石凤岐的大军都是苍陵人,如果连苍陵人都无法抵挡南燕人的反抗,可以相信,现如今的南燕,已经是何等恐怖的模样。
他们就跟疯了似的,南燕国内凡是拿得动兵器的人,都是疯子,彻彻底底地发了疯,要跟所有入侵南燕的人决一死战,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南燕疯了。
苏于婳的嘴唇轻颤了一下,连忙稳住,沉声道:“这是我惹出来的麻烦,我会解决。”
“这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我与非池也没有问罪于你的想法,非池更不需要你的歉意与后悔,我们只想让你明白,并非所有事,都是能算计得到的。这世上有太多的人心莫测,苏师姐,绝望之下的人,是有你难以想象的力量的,我之前不将南燕逼得太紧,防的就是他们被逼得狠了反咬一口。当初南燕觉醒的人只有一个音弥生,我应对起来绰绰有余,如今整个南燕都觉醒了,你唤醒了一头,可怕的野兽。”
南燕先帝的死,并没有带来南燕的投降,人们都知道了,先帝是大隋的人刺杀的,大隋的人不止屠城杀民,他们还杀了一直抵抗一直战斗的先帝陛下。
本是想借着燕帝之死引导南燕投诚的苏于婳,被音弥生化解成为了仇恨的助燃剂,人们痛恨大隋,弑君屠民。
南燕将与大隋,不死不休。
短暂的失神之后苏于婳便快速定下心神,绝不让茫然这种无用的情绪占据她。
目光坚定,她连带着步履也坚定,她走向鱼非池与石凤岐,声音都坚定:“就算南燕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头被我唤醒的野兽,我也会除掉这头野兽,绝不会让他成为天下一统的毒瘤之地!”
鱼非池叹叹气,知道苏于婳这是认真踏实地为大隋考虑,她也不好再说苏于婳什么,虽然苏于婳到现在为止也没有多提苏游一个字,但是鱼非池已经放弃了去提示她,有一个人为她而死这件事。
她是根本不会意识到的吧?
“现在攻克南燕只能是硬碰硬,南燕上下再无软肋可以被我们利用,以前我们最占上风的地方是南燕人有心投降,只是燕帝死撑不肯。现在南燕上下都不会再降了,而且对大隋的抵触情绪也到了巅峰,想要攻克南燕,我们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略过那些纷繁的心思,鱼非池定了定心,说起了眼下最紧要的事。
“这种抵触情绪是因为屠城之事而起,现在南燕人认定了屠城之事乃大隋所为,我们便是去解释,也是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的。”石凤岐说道。
“我再去仔细看看南燕如今的情况,分析出结果之后再与你们相谈。”苏于婳点头离开,没有半点其他情绪,只有坚定。
她是这样信念坚定,并可以为之不惜代价的人。
石凤岐拉着鱼非池坐在花树下的长凳上,捏着她满是愁容的脸颊:“你不要跟苏师姐置气了,她说不定其实也是为苏游难过的呢?”
“她会难过?”鱼非池表情夸张,“她要是会为苏游难过,我就…”
石凤岐笑眯眯地望着她:“你就怎么样?”
“我就,我就…”鱼非池梗着脖子红着脸,半点说不上来。
“你就一晚上不准在上面。”石凤岐在她耳边细细呢喃,三分骚情,七分挑逗,逗得鱼非池心神好一个荡漾。
咽了咽口水,鱼非池薄怒着瞪他一眼:“一天到晚没个正经,你这身子当心哪天就…”
石凤岐温声一笑,还是咬着她耳垂呵着热气:“没有哪一种死法会比死在你身上更让人心满意足。”
啧啧,瞧瞧这话说得,再配上他那张颠倒众生的好脸蛋,双眸倾城的丹凤眼,不溺死在他柔情里都不成样子!
所以鱼非池就心甘情愿地溺死进去。
“好啦,我知道你是想跟我说不要跟师姐闹脾气,我不会的。”鱼非池扭扭腰肢,对着他坐好,“我又不是受气小媳妇儿,这种事我不会一直耿耿于怀非要追个结果,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又不是不清楚。”
“就是喜欢你这么深明大义。”石凤岐咬了下她嘴唇,笑容甜似蜜。
纷飞的落花在他们二人四周慢慢飘落,那些夹杂在落花里的话语都是低声的呢喃之音,哪怕话中密布着刀光剑影的血腥阴谋,因为是他们,因为是对方,都盈然着淡然的花色,未全使一切太过凄惶。
鱼非池突然想到了六个字,伸出手来接住几片摇摇晃晃坠落的花瓣,靠在石凤岐的怀中尽情的贪婪这片刻的安好时光,花瓣在她指间来回转动,她似梦呓一般轻声地念——
“杀一城,醒一国。”
第六百九十七章 杀一城,醒一国
“杀一城,醒一国。”
鱼非池轻声念着这六个字,有些恍惚的样子。
“事已至此,面对吧。”石凤岐揽着她肩膀,温声劝道。
“屠城的事是他做的,四千白袍骑士就是屠城的人,刻意栽赃给大隋激起南燕人对大隋的仇恨倒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让他们害怕与恐惧。命不保夕时,所有人都会变成战士,他制造了恐怖,并且扩散了这恐怖,让整个南燕上下都陷入这样的恐怖之中,现于恐怖之中觉醒,除了杀,除了拼,南燕人再无出路。”
鱼非池似在喃喃自语一般,推演着当时音弥生的心态与举止,所有一切都是吻合的。
“的确,他就是恐怖制造者,熄掉了南燕的灯,打碎了南燕先帝给他们织了几十年的美梦,让他们自梦中惊醒,告诉他们这个世界有多残酷。”石凤岐下巴抵在她发端,轻叹着气:“南燕没有傲骨,音弥生也没办法给他们立刻造一根,所以用了另外的东西来替代,用恐惧与绝望。”
“石凤岐,我们将面临特别特别可怕的事情,音弥生疯了,南燕也疯了。”鱼非池蜷缩进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缓慢的心跳声,像是可以求得一些安宁,慰藉有些担忧的内心。
“音弥生将整个南燕都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独裁王国,没有公正,没有道理,没有王法,他就是一切,他就是南燕,他就是至高无上的法则,他把整个南燕都变成了兵器,所有不服他的人,都会死,所有跟他意见相左的人,也会死,所有胆敢不抵抗大隋的人,还是会死。”
石凤岐轻轻点头,同意鱼非池的话,并且将更加可怖的结果叙说出来——
“对,他给了南燕最极端的黑暗,用最铁血的手段打造出了一个恐怖的地狱,他等待的是黑暗过后的黎明。所以,他会不惜代价,不顾一切,他为了守住南燕,先毁掉了南燕的一切软弱与善良。”
守护南燕已是音弥生执念,最是无争的人起了执念,最是可怕,他曾执着于鱼非池,现在执着于守护南燕。
石凤岐叹声气:“他厌倦了用温和的方法去唤醒南燕人的忠诚与热血,也不需要了,如你所说,现在的南燕,是一个可怕的独裁王国,他代表着一切,与当年先帝执政之时,截然相反。”
“在我的家乡,你知道这叫什么吗?”鱼非池抬着头看着他。
石凤岐笑了一下,捏了下她脸颊:“在月郡,这叫什么?”
“这叫黑暗兵法。”鱼非池说。
“你的家乡,真的是在月郡吗?”石凤岐笑看着她,再多的压力在心头,看到她,好像都可以承受。
鱼非池摇摇头,神色有些茫然:“不,我的家乡不在月郡,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是哪里?”
“很远,远到我回不去。”
“你想回去吗?”
“不想,这里很好,这里有你。”
“非池啊。”石凤岐低了下头,轻轻敛了下眉头之后又认真地看着她:“你的家乡,是不是跟你游世人的身份有关?”
“不完全有关,只是个巧合罢了。”鱼非池倒难得诚恳地面对一次游世人这个话题。
“愿意跟我说一说你家乡的事吗?”石凤岐笑问道。
“可以啊,等我们有空了,我好好跟你说一下我家乡的那些故事,我觉得你会喜欢的。”鱼非池看着石凤岐明亮如星辰的双眸,这双眼睛真是好看,不对,是他哪里都好看,好看到想全部占有,不让别人看。
“与你有关的,我都喜欢。”石凤岐轻笑道。
“真会说话。”鱼非池皱皱鼻子,又问道:“你说苏师姐在做什么?”
“关在屋子里,大概在看行军图吧,她想解决此事。”石凤岐叹声气,“她虽不说,但是她内心的确是有歉意的。”
鱼非池看着苏于婳房间的方向,有些失神:“我真的没有生气嘛,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可以有人,死得这么草率,这么轻而易举呢?苏游,燕帝,明珠,下一个是谁呢?死得这么突兀,没有任何征兆,说没就没了。”
“苏师姐她不是会痛的,死一个人两个人对她而言,根本无伤大雅,不管是苏游还是其他人,于她来说,跟死只蚂蚁死只鸟儿差不多,就好像,他们死得这么草率也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如果,失去对生命的敬畏,我们还会敬畏什么呢?无所畏惧不意味着可以践踏一切,无所畏惧,不是无所敬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迷茫一般,喃喃自语低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嘴唇动动却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好像很多话,都这些事情面前都特别的苍白无力,说出来就是伪善,就是让人恶心作呕的矫情。
可是鱼非池需要这样提醒自己,要时时记得,是在争这天下,不是在毁天下,生灵涂炭无可避免,但绝不能漠视,不能习惯,血要是热的,心要是温的。
要时刻记得那日自己对这苍生大地的热爱与尊敬,要记得自己是为什么走上这条路,只有不忘了初心,她才能把自己与魔鬼区分开来。
“你只是难过,非池,你只是太难过了,苏游也好,明珠也好,都是你的好朋友,难过的话就哭吧,我保证不笑话你。”
石凤岐抱着鱼非池,将她小小的脑袋埋在自己胸口,任由她泪水打湿自己衣襟,不劝她不拦她,由她难过地哭个痛快。
这么多天,她一直死撑,撑得极为辛苦,再这么撑下去,她真的要倒了,需要发泄需要调节,毕竟过刚易折,没有规定说强者就不能流泪了。
听说,南燕四千白袍骑士,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过之处,皆是传说。
那跟着音弥生屠过城,杀过民的四千人,如同传奇一般陡然在须弥大陆崛起,奏响了神奇的乐歌,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
人们惊诧不已地发现,曾经最最软弱,最最无能的南燕之国,早已没了小桥流水,没了阁楼小榭,最是温柔善良的南燕人,也都死绝了,留下的人都是要与大隋同归于尽之辈。
长宁城中那条横贯着城池的小河上,再也没有人闲散自得的荡着小舟来来往往,也听不见浣衣娘清脆美妙的歌声,孱弱的公子哥们脱下了士子长衫,换上了短衣劲服,所握着刀枪,哪怕他们都不怎么提得动这刀枪,也要都悍然往前。
不会再有人唱着赞歌,颂着雅诗,就着佳酿赞美风月,不会再有人流连小肆,敲箸而歌,南燕再也不会有那样的华美梦境了,它不再是人们心目中诧异鄙夷又羡慕的世外桃源之地,纷飞的桃花的与流水的宁和,都被彻底抹去。
这里四处都是金戈铁马,杀气腾腾,从上至下,贯穿着彻底的黑暗,没有一丝丝的光明可以偷跑进来,任何追寻光明想要逃离这黑暗的人都会被音弥生毫不留情的杀死。
他如同暴君一般执政,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没有公正可言,没有道理可讲,他是一言堂。
那场屠城惨事真的给南燕人带来了太大的震撼与恐惧,他们第一次知道了外面世界的残酷,第一次知道南燕的脆弱与无助,第一次明白了,他们不过是些任人宰割的鱼肉。
音弥生没有等到大隋的攻城掠地,他自己提前亲手撕裂了南燕的华美梦境,撕成碎片,烧成粉末,屠杀干净,他亲手让南燕变得一无所有。
而一无所有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有句话怎么说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无所有之后便是无可失去,无可失去之后任何握在手中的东西都是恩赐,多活一天是,多杀一个人是,哪怕死亡,也是。
温婉的南燕人变成了疯子,变成了战士,善良的南燕人彻底被激怒,站立行走,再不下跪。
南燕啊,觉醒了。
并且,变成了怪物。
音弥生亲手打造的怪物,连同他自己也未曾放过。
笑寒的大军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抵抗,哪怕是身强体壮的苍陵人也有些害怕那些不怕死要玩命的南燕人,他们赤红的双眼就好像又喝一次羽仙水,杀机凛冽。
绝境之下的疯子们没有兵器,用嘴撕咬,用同胞断骨杀人,敢斩断了自己的手只为脱身反咬一口敌军,敢在腰间藏着短刀扑过去跟敌军同归于尽只为杀了入侵者。
他们可以在泥泞里藏上三天一动不动,只为了等着敌军过来然后将他们拉进陷阱里一刀捅死,也可以拆了自己的家,毁了自己的园,把所有的木板拆出来烧起大火阻挡敌军进攻的步伐。
他们…他们疯了啊,疯了的人,是没理智的,唯一支撑他们的信念是,一定要将大隋的人赶出去,一定要把入侵者杀光,一定要保住南燕,保住他们的故国家园,一定,一定不能沦他们的俘虏!
整个南燕都已经堕入了疯狂的黑暗里,音弥生高坐在王座之上,目视着他的子民,他的国家,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狂风卷起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遥望天边,陌生又复杂的神色像是看到了大隋,看到了鱼非池,看到了石凤岐。
他在等,等着哪一天,哪一个疯子,将石凤岐和鱼非池的人头,摆在他脚下,到那一天,南燕才会迎来光明。
在那之前,就让南燕先疯着吧。
第六百九十八章 你开心就好
在整个须弥大陆的地图上,如果真有气运这种东西一说,那么南燕地图的上空,定是笼罩着浓浓的黑云的,狂风吹不开,素手拔不动,死死地凝聚在南燕的上空。
不管南燕怎么疯,石凤岐与鱼非池都是要夺下南燕的,这是不变的目标。
可能会更加辛苦一些,但不影响他们的坚定往前。
石凤岐从苍陵调了大军过来,米娅那里的军力扩张了一些,人手足够用,便调集了十万人赶去支援笑寒大军,此刻南燕已经不是苍陵人可以少数人就能碾压得过的了,几乎战力相平。
“苏师姐,我需要你去给笑寒做军师。”鱼非池对苏于婳说道。
苏于婳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望着房子中央的沙盘图:“南燕的地形多流水丘陵,山地地形复杂,便于藏身,南燕人对地形熟悉,如果与他们周旋于山林之间,于苍陵大军不利。苍陵人擅长平原做战,所以我会把他们引向这里。”
苏于婳在一处平原上插了面小旗,声音平稳镇定,半点也不像受过打击之后的人,没有半分颓败之色。
鱼非池苦笑一声,便知苏于婳是这样的人,她哪里会消沉?
抬抬眉鱼非池看着那处平原说:“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现在南燕举国皆兵,已经没有什么吸引兵力的说法了,必要的时候,大规模的杀伤是在所难免的,我建议多用弩器,苍陵人臂力大,远程射杀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苏于婳又道:“可以,但是草原上用弩器需要掩护,这就要求我们提前去做战壕,我等下便给笑寒去信,先在这里做下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