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非池望着他笑弯了眉眼:“去吧,去准备成为苍陵的王,我们要加快速度了。”
“遵命,我的王后。”石凤岐吻了一下她的手背后才松开,让她进帐篷里,好生安慰一下那位可怜的明珠姑娘。
乌那明珠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受了巨大的打击。
她这样子容易让人联想起那时候,她被初止玷污,破破烂烂着衣裳来鱼非池这里抱着鱼非池痛哭的样子。
真是个坚强的姑娘,遇到了那么大的劫数,也挺了过来,活得如此精彩倔强。
鱼非池坐在她对面的地板上,看着她,许久没说话话。
“鱼姑娘,你们偷走了苍陵,偷走了我的国家。”乌那明珠的眼泪一下子滚出来,掉在地面上。
鱼非池擦着她脸上的泪水,包容温柔地看着她:“我们还会偷走更多的地方,明珠,我们不想骗你,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了,我们是为苍陵而来,为征服而来,我们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鱼姑娘,苍陵的人,是自由的!”她红通通的眼中全是泪,肝肠寸断的模样让人心疼。
是啊,失去自己的国家,失去自己的子民,怎么可能不难过,不痛苦呢?还是以这样无声无息的方式,甚至都没能为国而战,为民而死,未能轰轰烈烈一场,就这样失去了,如何能不难过?
她哭,她悲,她绝望都是理所当然,鱼非池全部理解,甚至她恨,她怨,她诅咒也都是应该的。
鱼非池只是轻轻抱着她,拍着她的后背,有些清冷,有些漠然的目光望着后面挂着的那副苍陵羊皮图,低声说:“我答应你,我鱼非池,以命起誓,苍陵人是自由的,永远不会被奴役,不会被灭亡,你们除了失去国号,将可以保留你们的一切,草原,骏马,牛羊,雄鹰,自由,天神,祭祀…等等你们的一切,都将得以延续,我绝不会,抹杀你们的血脉中的传承。我以生命起誓,我会为你们捍卫这一切。”
乌那明珠在她怀中嚎啕大哭,泪流不止,年轻的姑娘她哭不尽心酸与难过,也哭不尽屈辱与绝望,她既恨鱼非池他们这么做,也知道恨得不对。
臣服,或者毁灭,她只是选择了臣服,屈辱地臣服。
太委屈她了,这样年轻的小姑娘,背负这么重大的责任,有可能还要背上延绵千年的骂名,的确太委屈了。
可是鱼非池只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抚过她乌黑的秀发,平复着她激动的情绪,除此之外,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会改变心意,也不会放过苍陵。
第六百二十八章 他们尊我为王,而你是我的信仰
米娅带着她的大军前来与明珠会合的那天,天气很好,晴好的天空上白云朵朵,自在的鸟儿在云层下方掠过,远处的野马闲适地甩着尾巴啃着青草。
这里的孩童他们睁着纯净无暇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远方来的陌生的客人,沉默的女人身着颜色鲜艳的衣服,怀中还抱着刚刚割回来的马草,雄壮的武士带着些敌意,未能完全接受这曾经有过矛盾的敌人前来归降。
马蹄声轰轰隆隆,践踏着草原而来,一身红衣透着庄严高贵的祭祀大人她面色肃穆,勒着马缰,高傲地看着这里的人们。
人们落跪,跪于祭祀脚下,叩拜天神,但他们也怀疑,他们已被天神抛弃,否则,为什么天神之子死得那么轻易,像是一根木头让人削去了一截,根本未展天神之子的风采。
鱼非池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终于盼到了阿曼陀亲自出征,她的南九永远不会让她失望,她的南九武功天下第一,要取一个虚伪的天神之子的首级,何等容易?
天真纯朴的苍陵人不会知道,抛弃他们的不是天神,而是一场不能明说的阴谋。
是啊,鱼非池以一城之亡,来换苍陵人的臣服。
只有黑暗无边恐怖,信仰彻底崩塌,才会让苍陵人动摇,才能使他们臣服。
不仅如此,她还要带着苍陵人走向更远的地方,更多的征途,他们最好,是从来现就开始习惯天神的抛弃,将他们狂热的信仰,放在石凤岐的身上。
以后,石凤岐是会是他们的王,他们的神,他们的光明与未来。
米娅下马,平抬双手让地上跪着的人起身,她走向石凤岐,也看着明珠,这两颗草原上最璀璨的明珠,居然支撑着苍陵的命运,何其荒唐!
苍陵人不把女人当人看,只把他们当作生育的工具,最后却是由两个女人决定了苍陵的未来。
乌那明珠下了很大的决心,才从人群里走了出来,与米娅站在一处,她们两个俯视她们的子民,等着说出最重要的那句话。
“天神之子已回归天神的怀抱,天神将为我们送来新的英雄!”米娅高声说道,也不知,她说这话的时候是不是有心虚。
人群中骚乱,或是议论天神之子的死,也或许是在等待新的英雄是谁。
米娅的目光扫过众人,众人立刻不敢再言,静候着祭祀大人的话,祭祀大人她说:“新的英雄已经出现,天神已降下他的仁慈与怜悯,他将庇佑苍陵子民,庇佑苍陵大地!”
鱼非池看着米娅的慷慨陈词,拉了下石凤岐的衣角,轻声说:“你说,米娅会不会也把你推上神台,让你从火中出现,说你是得天神赐福过的人?”
“她想做我也不愿意呀。”石凤岐笑着握住她的手。
“为什么?天神之子诶,比什么可汗更为尊贵。”鱼非池好奇道。
“等下大火把我头发,眉毛都烧没了,我岂不是要丑死去?我才不想做个丑八怪,到时候把你吓跑了可怎么办?”石凤岐乐道,一想起那天阿曼陀在大火里的样子就好笑。
鱼非池闷声发笑,这种时候他想的居然是这种问题,压低了声音说:“这点委屈都受不得,你真让人看不起。”
“胡说八道,我明明是什么委屈都受得好不好,你给我那么多委屈我都受了。只不过我若是变得跟阿曼陀一样了,你下次若是想睡我,都要仔细掂量一番吃不吃得下我这无眉无发之人,那岂不是委屈了你?”石凤岐他面色严肃,说得一本正经。
鱼非池瞪他一眼,若不是时机不对,她一定要生吞活剥了石凤岐!
她刚要说话,石凤岐手指一比按在她柔软丰盈的唇上:“来了。”
“我们的英雄,就是他!”米娅在说完了许多铺垫之词后,双手伸向了石凤岐,那双手很用力,所以手指的关节都凸现出来,直直地,充满了力量地伸向石凤岐。
人群中的骚乱声更大,有些不明白,他们的英雄,怎会是一个外族之人?
就在此时,乌那明珠打铁趁热,也高声说道:“我以乌那一族血脉为誓,愿尊乌苏曼为我苍陵之王!”
她的目光坚定有力,泛着奇异的颜色,单膝跪下,右手比在胸前,握成拳的手按在左肩上,这是苍陵的大礼,有如中原的五体投地跪拜一般。
石凤岐轻轻按了一下鱼非池的手,褪去了脸上全部的柔情如水,换上了刚毅凛然,虎步龙威走出人群,站在米娅与明珠之前,威严的目光扫过苍陵众人,好像被他目光一扫,就能被他看透心肺,那样桀骜而霸气的眼神,像极了苍陵草原上的狼王。
不服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来,苍陵人没那么容易接受一个外来的王者,血统不纯,来历不清,他不配成为他们的头领,不配成为他们的王者。
石凤岐听着这些骚动的声音,阔朗威严的声音传遍八方:“何人有异?!”
“我!”人群里挤出一个个子高大的苍陵武士,他愤怒地看着石凤岐:“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我苍陵撒野!”
“与我一战!”石凤岐抬手,“胜者,为王!”
这几乎是没有悬念的比试,苍陵上下寻不出一位勇士可与石凤岐在武力上一较高下,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把这些不懂得利用力量的人放倒,凛凛生威地站在那处,横眉冷目,眼中含煞,扫视众人:“还有谁!”
风吹起他的袍,他清雅贵气,又横生王者傲然的脸上,刻满了倨傲,抬首看着众人,他比不得苍陵人的个子雄壮,也比不他们面相的凶恶,可是他站在那里,他就如同一块巨大的磐石,坚定地矗立着,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那等傲然,那等霸气,那等万夫当前亦无所惧的强悍,才是真正的力量!
“乌苏曼!”
“乌苏曼!乌苏曼!”
“乌苏曼!乌苏曼!乌苏曼!!!”
那场看似好玩一般的比试在今日起了效果,他不会输,他是最强悍的武士,他赢过了苍陵最勇敢的勇士。
他在那一晚,一人力战数十人不曾败过,他若不是上天派来的神子,谁敢自称天神之子?
他若不是唯一的王者,谁敢认?
当祭祀大人与明珠公主都尊他敬他的时候,普通人又哪里还有机会反对?
便是再野蛮的人,他们也是对自己的头领信服的,否则当初何必跟随?
擒贼先擒王,石凤岐与鱼非池拿下了米娅与明珠,就等于拿下了苍陵,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就好比,将军背叛,他的士兵也会跟着他背叛,将军归降,他的士兵也会归降。
最大的问题是石凤岐的身份,他是一个外族人,便是穿上苍陵人的衣服,他的面相也不是苍陵人的长相,所以,他需要米娅的认可,需要这位可与天神对话的祭祀做证,更需要他自己强悍的实力来横扫质疑。
这一切不是看上去的那般简单易做,其间巧妙的心思,与完美对接的缝隙,每一处都决定着今日这场称王的成败,好在,他们两个向来缜密,尤其是他们用心谋划之后,越加无敌。
声浪一层一层盖过去,一声一声高起来,扬在天际,响在半空,惊走了自由自在的鸟儿,吓跑了闲适啃草的马儿,这片辽阔的草原迎来了他们新的主人,新的英雄,这里成为了石凤岐的征地,成为了他的领土。
他满是威慑的双眼看着这些人,带着不容挑衅不容亵渎的无上威严,激昂的声音传向四面八方,铿锵有力:“我,是你们的王!”
鱼非池在人群中轻轻地笑,静静地看,与众人的激动不一样,她的目光温柔而通透,有幸目睹他如此风采,真是一件人生快意之事。
米娅跪下去,如明珠一般,右手握成拳放在左肩之上,向着苍陵的王下跪,臣服。
人群依次跪下去,如同一层层的波浪,苍陵人野蛮好战,不好管理,但是苍陵人也耿直爽朗,以力量为尊,他们或许有野心,但是他们的智谋不足以支撑他们的野心,他们或许有不满,但是他们无法对天神的旨意提出质疑,他们也或许会在日后反叛,那便要看,他们有谁敌得石凤岐的铁拳。
山呼声很大,不似大隋士兵那种热血沸腾的怒吼,他们的声音里含着对强者的崇敬,对信仰的忠诚。
鱼非池站在人群中,看着一层层落跪的众人,提起衣袍刚准备也跪下,免得显得太突兀,手却被石凤岐握在了掌中,他目光炙热,低声笑道:“你在上,我在下,他们尊我为王,而你是我的信仰。”
他牵着鱼非池的手,看着八方,神色傲然坦荡,充满了自信甚至带着狂妄,对苍陵人,是不必内敛温和,徐徐图之的,他们要的看到的就是一个有野性,有血性,如同恶狼头领般的英雄。
这个英雄可以有柔情,不可以有软弱,可以有仁义,不可以有退让,石凤岐,可以给他们一个这样的王者。
鱼非池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又看看他张扬的脸庞,抬起手来高高举起,锋利如刀的目光与他一同俯视着苍陵众人,气势不输石凤岐半分。
双王并立,桀骜凌厉!
第六百二十九章 真正的自由,是有选择
自这日后,石凤岐重新整肃了苍陵的兵力,未假手明珠与米娅,他需要在这些苍陵人心中树立足够高的威望,足够强的信仰,所以一切事情他都亲自上阵,铁血推行。
他不止表现出一位权力巅峰者的智慧,还表现出了一位刚强霸主的铁血,未有半分仁慈与善良。
野惯了苍陵人难以约束,而未加约束的军队都是散沙,石凤岐不会坐看他们这样浪费天赋,这将是他以后最强的兵力,他必须把他们的力量发挥到最大。
于是几乎暴虐般的管束,无情冷血的军纪,正在苍陵的大军中展开。
当然会受到强烈的反弹,不过石凤岐并不在乎以鲜血的教训告诉他们,他们新尊的这位王者,并不是纯良之辈。
至于鱼非池有她的事情要做,她应诺过米娅,当她臣服于石凤岐,会给苍陵的女子以自由,不再只是沦为一个生育的工具。
其实这事儿,说来实在是有点棘手,再开明的世界,都难以做到完全的平等,鱼非池只能尽她自己最大的努力,来改变现在苍陵女子的现状。
她们也可以洗手做羹汤,也可上阵杀敌,可以相夫教子,也可为伍为将,只要她们愿意并且有能力,她们可以去按着自己的想法去过活一生。
是战死沙场,还是安然度日,一切的选择在于她们自己,鱼非池给她们最宝贵的东西,就是选择。
米娅对此不满意。
她要的是女子彻底占有主导权,颠覆这么多年被欺压的情况,她不鼓励苍陵女儿继续蜷在羊圈里挤羊奶,也不同意她们只在毡房中带孩子。
她觉得,身为女子,也该有男子般的豪情,拿起刀枪,为命运而战。
两人产生了巨大的分岐。
在矛盾愈演愈烈的时候,鱼非池带着米娅上草原上骑马,她对米娅说:“真正的自由自在于自己有选择,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你此时强迫她们一定要上阵杀敌,难道不是另一种压迫吗?”
“可是女子一生不该只围着男人转,她们也不该把大好的年华花费在孩子与男人身上,我苍陵的女儿不比你们中原女子,她们有力气有勇气,可以做到你们中原女子做不到的事情。”米娅不同意鱼非池的说法,那样好的岁月,岂可只放在男人与孩子身上?
鱼非池听着一笑,也不急着反驳,只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愿望,有的人喜欢做个女强人,比方你,你身为天神祭祀本可过着尊享荣华的生活,可是你选择了为苍陵的女子发声,也有的人喜欢做个普通人,比方那些挤奶割草哺育孩子的女人,她们生命中最重要的角色就是母亲与妻子,这都是自己的选择而已,你的选择是正确的,难道她们的就是错的吗?”
“鱼姑娘,我拉起这只大军,假造了一个天神之子,为的是让苍陵女儿醒过来,让她们看到,女子可以站在天神的目光之下,享受着天神的恩赐,有与男子一样的广阔天地,难道你要告诉我,羊舍,毡房,就是她们的天地吗?”米娅透着不屑,强硬地说道。
“是的,如果她们选择了羊舍与毡房,那就是他们的天地。”鱼非池坦然地看着她:“我尊重任何一种生活方式,她们割草喂马,我祝她们的马儿养得膘肥健硕,她们相夫教子,我祝她们的孩子健康成长成为最勇敢的武士,她们上阵杀敌,我祝她们功名显赫威震八方,她们浪迹天涯,我祝她们天高云阔见识人间一切美景。”
“她们做出任何一种选择,过任何一种生活,我都鼓励,并且为之喝彩,我祝福她们所有的选择都正确,都无悔,我祝愿每一种生活都大气,都精彩。我绝不会强迫任何人按着我的心意过活,那样的话,她们与奴隶何异?”
“米娅,你必须明白一件事,你是为了她们的自由而战,不是为了你自己认为的自由而战,你是为了她们发声,不是为了你自己认为的声音发声,你的一切努力,都应该是为了让她们过得更好,而不是按你的要求去活着。你这样做,成全是你自己的梦想,而不是她们的梦想。你还要将这种做法称之为伟大,认为你为开辟了新的天地,赋予了新的人生,你错了,你只是在自私地用另一种方式奴役,贬低她们,你用另一种方式,摧毁着她们的自由。”
“你觉得马儿应该往南走,因为南方有肥沃的草原,有更广阔的天地,可是马儿它眷恋北方的故土,于是你就给马儿套上了缰绳,拖着它往南,还指责马儿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不去过更好的生活,你自以为是的好心,禁锢的是马儿的选择。”
她的话坚定有力,震耳发聩,几乎是用一种呐喊般的语气在吟诵,她专注地看着米娅漂亮深邃的眼睛,要将她带出歧途,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她只是用错了方法。
米娅看着她,久久不能回神,就好像鱼非池推翻了她心中坚定了许久的信念,她一直盼着苍陵的女子也能手握长枪,跟男子一般去战斗,可以活得热血沸腾,可以勇敢悍然,她没想过,未必是每一个人,都想要这种生活。
“我真的错了吗?”米娅怔怔地说道,慌乱而迷茫的眼神看着鱼非池:“我一直以来做的事,难道是错的吗?我放弃祭祀的职责,背叛天神的意志,不怕下地狱不怕入油锅,我为之努力的事,是错的吗?”
信仰的崩毁有多恐怖,鱼非池知道,米娅的信仰不是天神,是她一直以为之奋斗的事情,是她想解救一切苍陵女儿的壮志,她没错,她只是用错了方法,过于偏执。
所以鱼非池走近她,按着她双肩,看着她:“米娅,你没有做错,你唤醒了苍陵女子的思想,告诉了她们一样最最重要的事,这件事就是,她们生来不止为了生儿育女,她们存在的意义不仅仅只是为苍陵延续血脉,她们有更多的选择,更多的自我。米娅,这不是一天两天能做的事情,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你才会看到一些改变的迹象,但是有一个人愿意去做这件事,便是好的开端。如果没有为之发声,她们将永远沉睡,不知道身为女人,也是可以活出自己的精彩的。”
“米娅,你最伟大的地方在于使她们觉醒,发出最响亮的声音,带来了最璀璨的思想,因为这件事,你将会成为历史的英雄,因为你改写了未来更多人的命运。”
此时的鱼非池是真诚的,不再半点欺瞒与阴谋的真诚,她感激世间有这样好的女子,感激有像米娅这样的人为了梦想奔走努力,感激还有许多人不止是为夺天下而杀戮。
米娅让鱼非池看到了这个世界另一种光明,另一种希望,她做的一切或许于天下来说,微不足道,有如浮尘,但是于未来而言,她所做出的努力,将会像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声音越来越响,总有一天,总有一天这个世界会因为她的声音而改变。
就像鱼非池呼喊着要废除奴隶制,要让这种变态恶心的东西从大陆上消失一般,这些努力会被人嘲笑,被人误解,可是在遥远的将来,总会有人为之受益,那这一切,就是值得的。
这才是她所做这一切的意义,远胜于此时有多少女子上阵杀敌。
米娅显得没能准备好接受鱼非池这样的夸奖,她仍然有些懵懂迷茫的样子,但至少眼中不再有那种偏执之色,她疑惑地看着鱼非池:“如果苍陵的女子,都是想过平凡的生活,我做的这一切,是不是根本没有改变什么?”
“心甘情愿过平凡的日子,与被强迫去过平凡的日子,是有很大的区别的,一个身心自由,一个是迫不得已。”鱼非池笑着搭过她的肩膀,笑声道:“米娅,或许你到死,都看不到最终的改变。但是我有一个朋友说过,他说,前人种树,后人乘荫,若能泽被苍生百年,是一种莫大的福气。米娅,让我们甘于此时的平庸,甚至坦然承受天下的恶意吧,我那个朋友,他为理想而死,无怨无悔。”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上央,想起了他悲壮又豪情喊出那声,今日身陨,何所惜哉!
好像心结就这样打开了,她不再耿耿于怀自己毒杀了上央,也不再耿耿于怀上央逼得自己无路可走,那些恩啊怨的,都这样散了。
或许上央做的事与米娅所为完全不一样,不过,都是未来更好的天下,为了更好的明天,总是需要有那么一些人,抛头颅洒热血,粉身碎骨之后,才能点燃一丝光明的思想,在未来照亮天下。
他们将留下一些种子,播散下智慧,在未来啊,总会长成参天大树,风雨难撼。
如今能够理解上央当时的想法,也能够原谅过去的自己,在与先帝达成和解之后,鱼非池与上央也隔着时空达成了和解,心胸开阔,就此放下。
第六百三十章 攻,南燕
苍陵大军经过整肃之后,渐成雏形,虽然仍不完善,但比之当初一盘散沙的模样已不知好了多少,留给石凤岐的时间不多,他不能等着这支大军完全训练完毕。
在这过程中,石凤岐充分展示了他的才能,不止于米娅与明珠的大军,周边一些零零碎碎的小力量也被他召集过来,他以王者的姿态凌驾在这片土地之上,拥有绝对的威信与号召力。
现如今这支大军的人数已经扩充到了二十万之众,这里几千,那里几万,加在一起也是一个很可观的数字。
他留了五万人手给米娅坐镇在喀秋娅,率余下大军,南下南燕。
南燕已经打到了苍陵内地,他们对南燕国土很是仁慈,不舍得践踏半分,但是对苍陵的土地没有半分手软,狼烟点燃在苍陵的大地上,那是一片无人的荒野,连飞鸟与野马也不愿意去那里,不愿目睹那里的惨烈。
如今的音弥生不在南燕长宁城国都里,他成了大军的军师,与挽澜一同征战于战场之上,也不知那位温润内敛的音世子,在战场上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