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间,后蜀的军中出了两个厉害角色,这两人左突右击,在战场上身手矫健快捷,灵活多变,一路突破重围杀向敌军心脏之中,那叫一个令人诧异使人惊叹。
后蜀的将军,颇是惊讶,军中何时出这等身手了得的小卒,而他竟然不知道?
他还未完惊讶完,更加让人惊掉眼球的事情发生了,两位小卒,直取阿曼陀项上首级!
那么高大威猛的一个人,站在那里跺跺脚,大地都要抖三抖,吼两声,耳朵都要聋几下,竟然被两位小卒,一左一右,两把剑,把脑袋割了!
当真是割了,切口整齐,宛如镜面。
过了好一会儿,断头处的血才喷涌而出,像个温泉似的向上喷射着,吓得腿脚发软,看得直想作呕!
那巍峨高大的阿曼陀,手里还握着刀斧正要抬起,脑袋没了之后,还站在原地直立了一会儿,然后他猛然向后,直挺挺地倒下,像是一块巨石被人推倒,发出剧烈的声响!
天神之子,就这么没了。
天神的赐福,就这么没了。
苍陵人的信仰,就这么没了。
他死得是如此的干脆利索,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让人把脑袋割了去,脑袋还让人提走了。
作为苍陵人心目中类似神一样的存在,他死得太过没有突兀,太过寻常普通,太过窝囊憋屈,他若是死在某场大战中,悲壮的,英勇的死去,或许还能让人铭记仰望,至少他为了守护苍陵履行了神赐予他的职责,可以得到苍陵人的敬仰与崇拜。
可是他死在这样一场毫无挑战性,毫无意义的战事里,死得这么的莫名其妙,毫无价值,就很难让人接受了。
两小卒提着阿曼陀的脑袋挂在后蜀的旗杆上,他瞪大着的双眼如铜铃,可是再无光彩,只有荒唐的喜感。
脸上涂抹着的颜料象征着天神的庇佑,可是再无意义,他就这么摇摇晃晃地挂着,左左右右的晃着,一点英雄气概也没有。
苍陵人心中信仰崩塌,他们站在那里,失了心神,像一根根的桩子立在那里。
而后蜀的士兵同样也目瞪口呆,跟苍陵人打了这么久的仗,他们多多少少知道于苍陵人来说,阿曼陀是什么样的身份与地位,更知道他们这位天神之子有多么的了不得,没成想啊,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他们干掉了?
他们杀了苍陵人的天神之子诶,那是他们的神明化身啊,岂不是说等于杀死了苍陵人半个神?
“攻!”后蜀的将军总算是反应过来,高举大旗,怒声喝道!
能当将军,他的眼光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军中怎么来了这么两个厉害小兵,但是也看得出此时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苍陵人内心信仰崩塌,又没了领军之人,正是虚弱之际,此时不攻下哈达尼,拿下苍陵地盘,更待何时啊?
于是大军蜂拥而上,从前后蜀士兵看到苍陵人还是有几分怵的,不说别的,单说他们那体格就足以让人心慌的了,但今日不同了,他们的半神死了,苍陵人一个个呆若木鸡,悲切难忍,有的已经跪倒在地痛哭流涕,他们简直是待宰的鸭子根本扑腾不了几下。
从来没有哪场战事上,后蜀人的英勇胜过了苍陵人的,嘶吼声也盖过了苍陵人的粗大嗓门,这场本来毫不起眼的小战事,莫名其妙着,就变成了一场很重要的战役,改变了许多事情的走向,而那天那个本来抱着随意敷衍来挣军功的将军,也是被幸福砸晕了头,无缘无故着,就成为了后蜀的大功臣。
所以说啊,乱世里头容易出英雄,一个小人物,鬼才晓得不知在什么时候一眨眼的功夫,就扬名立万。
这场原本常规后来诡异的战事,让后蜀攻下了哈尼达这座城,也许用城来形容不太准确,毕竟苍陵人皆是游牧之族,这一城的地域极其辽阔,牧民也很多,只以城来形容,感觉有点小瞧了。
后蜀将军他一鼓作气杀入腹地,奴役了这一城牧民,抢走了他们的女人与牛羊,还抢走了他们的孩子与食物,杀光了他们的男人,火烧了他们的毡房,将这里烧杀抢夺一空。
战乱里,这种事情很常见,抢去的女人将沦为军中官伎,孩子会成为奴仆卖个高价钱,食物与牛羊将成为大军的补给,男人杀光是为了以绝后患,烧了毡房是为了让他们无家可归,只能流浪。
嗯,这就是战争,真实的,残酷的,毫无美感的战争。
天还是那么蓝,草还是那么青,风还是那么自由,苍陵还是亘古的辽阔,他们不会为杀戮带来的死亡有半分改变,美好至死,残忍至死,改变的只是无形的苍陵人的命运。
米娅今日脸上戴着面纱,坐在营帐之中等着阿曼陀的大胜归来,她对阿曼陀并无几分喜欢,挑中他不过是看中了他身形格外高大,而在苍陵这种地方,人们好像觉得,身形高大的人就代表着力量。
米娅对此不屑一顾。
她觉得,女人的身体也充满了力量,女人也同样沐浴着天神的圣光福音之下,女人也应该有足够的资格站在战场上拼杀。
高大健硕的阿曼陀除了力气大这一优点之外,脑子也不好受,与个三五的孩子无异,米娅操控着他如同操纵一个傀儡。
总有一日,苍陵人会知晓,驾驭了他们天神之子的人是一个女人,一个他们从来看不起的,柔弱的女人。
当米娅听到外面传来的厮杀声时,她微闭的双目猛地睁开,连忙起身冲帐外,晃得身上的珠串铃铛叮铛作响。
她看到天神庇佑的子民被屠杀殆尽,看到了烈马踏碎了装羊奶的罐子,也看到了四处逃蹿的女子被撕裂了鲜艳的衣裳,被按在身下遭人蹂躏。
那些惨烈的哭喊,划破了草原上的宁静安详,那些四处飞溅的鲜血,染红着厚实温暖的毡房,那些横七竖八四处倒落的残肢断臂都是她的兄弟,她的姐妹。
米娅的双眼瞬时盈满了泪水,通红发涨,她提起了手中的短刀,不顾她祭祀大人的无上地位,也不顾她身形的纤细柔弱,她像是最不畏死的勇士,冲向了那些该死的入侵者!
第六百二十六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大地满目疮痍,惨叫声四起,苍陵女儿健美有力的身体赤裸地倒在地上,贞烈的女子不愿被亵渎,选择回归天神的怀中。
无助的孩子脸上淌着泪水,仇恨与绝望充满了他们双眼,尖厉的叫喊声柔嫩似春天初开的小花,不能撼动大地半分。
奋起反抗的男儿兵荒马乱,高大伟岸的身躯竟然难敌中原人的矮小瘦弱,死去的人如同一层层的麦浪,涌起一些,又立刻消失回到草原的怀抱。
哈达尼这座孕育着天神祭祀的神圣地方,化成了炼狱,鬼哭狼嚎。
被压抑了太久的后蜀人早就受够了苍陵人的狂妄自大,受够了他们在战场上对自己的嘲讽讥笑,苍陵人曾说:你们后蜀人个个长得跟小马仔一样,老子一拳头就能把头打爆。
苍陵人曾说:你们后蜀满脑子诡计,打小吃的娘奶都长在脑子里了,下边都没长大吧?
苍陵人曾说:等老子打进你后蜀,就把你家娘们儿抢来,让她给我生儿子。
苍陵人曾说:听说你们中原男人都喜欢喝补药,是不行吧?
苍陵人曾说:我们苍陵是野马,是雄鹰,你们中原人就是野驴,是鸡崽!
苍陵人,狂妄自大,粗鄙不堪,他们曾在战场上说尽恶毒的话羞辱后蜀的士兵,那些刺耳的尖厉的嘲笑声每天都会在后蜀人耳中响声。
中原人擅忍,万事讲究个以和为贵,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再能忍的中原人也经不起这么久的嘲讽。
可是他们又没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说打仗吧,后蜀与苍陵不相上下,在正面战场上,后蜀从来没在苍陵这边占到什么便宜。
说反驳吧,苍陵人仗着人高马大,仗着厚实健壮的身躯对他们不屑嘲讽时,后蜀人发出的声音根本盖不过苍陵人粗大的嗓门。
于是只能这么一直憋屈的忍着,窝囊着,这等怨气再加上军中的热血沸腾,一旦给了他们宣泄的出口,将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这后果现在就呈现在我们眼前。
向来温润内敛的中原男子,他们阴毒起来比之苍陵人的狠辣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们肆虐了哈达尼,肆虐了这里的一切,疯狂地摧残与毁灭。
新仇旧怨,在这里像是陡然爆发的火山,烧尽了人性与良知,只残留下不堪入止的杀戮。
米娅带着少量的部队逃走,回头望去,看到了已是残破不堪,如同人间地狱一般的哈达尼。
这座神圣的古城,在国都补门都消失之后,依然矗立,如今,却沦为他人肆虐蹂躏的破落之地。
她跪下在地上,咏唱着天神之曲,悲怆的声音如同泣血的草原玫瑰溅落了花枝,她甚至想质问天神,为何要抛弃他的子民,为何要降下这场天罚。
被捆绑着跪在地上苍陵人高昂着头,就像他们信仰的雄鹰一样,不屈地面对着他们的命运,怒睁的双眼如野兽一般盯着这些后蜀士兵身上。
如果给他们机会,他们将冲上去,咬断他们的喉咙,痛饮他们的鲜血。
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做英雄的机会,更多的人,死在屠刀之下。
屠城。
高昂的头颅咕噜咕噜地滚落,健壮的身躯扑通扑通地倒落,滚热的鲜血噗嗤噗嗤地飞溅。
哈达尼城,除了米娅带走的人手,无一存活。
这座百年圣城,沦为屠宰场。
天神在这一刻,彻底地遗弃了他的子民。
米娅颤抖的脸庞直直地对着上天,对着碧蓝的天空,像是要看透这白云之后,天空之上的天神,愤怒与悲痛焚烧着她的血液与理智。
其实换作苍陵人杀入后蜀的城中,也未必不会是这样的下场。
也许野蛮而粗俗的苍陵人会更残暴,更嗜血,他们或许会以更加狂暴的形式摧毁一个地方,不止是屠杀这样简单,也许还有更难以令人忍受的方式。
如果连从小就在礼义仁至信的教育中长大的中原人,都在战场上丧失人性,何以还能指望天生就崇拜力量,信奉强者的苍陵人心怀宽大,保留善良?
刀枪一相见,本就是拉开地狱的大门,而后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屠杀者还是被屠者,都在地狱的油锅里煎熬翻滚。
说后蜀人有错,未必,他们只是让苍陵人为先前的羞辱与傲慢付出了代价。
说苍陵人没错,未必,拿上刀枪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该想到会有这样的命运。
战场从不分对错,战场只讲输赢。
身后是百年圣城化废墟,身边是仅存的力量狼狈逃命。
信仰的崩溃,灭顶的灾难,给米娅的大军带了近乎毁灭性的打击,溃不成军,神色萧索,明亮又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迷茫与悲痛中。
他们再不是那个有着坚定信仰,愿以一生来侍奉天神的雄鹰野马,他们只是无家可归,无人可信的逃难者。
没有什么,比得上信仰的崩溃,这比杀了他们更为残忍。
后蜀那两位于千军万马中取天神之子首级,立下奇功的小卒并没有去领赏,他们割下阿曼陀的脑袋之后就脱下了后蜀士兵的衣服,快速地消失在人群之中,找到了接头的人,让接头人赶紧送信:阿曼陀已死,哈达尼失守。
“小师父,我们下一步,是要去与小师姐会合吗?”迟归一边洗着剑身上的血,一连问南九。
南九摇摇头,他说:“小姐说让我们等着,回偃都。”
“小师父,你不担心小师姐吗?”迟归笑问道。
“她没有出事,石…石公子不会让她出事的。”南九笑道,“别想了,小姐现在需要我们帮她忙,我们就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嗯,去偃都吧。”迟归也点点头,剑入鞘,骑上马,与南九一同又奔赴偃都待命。
两个少年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大地的尽地,起伏的草原遮去了他们的背影,急驰的骏马如风一般,很快就不见。
阿克苏大叔目送着两位少年走远,抽着旱烟看着这一切,望一望天边,天边的猎鹰正在盘旋,他将手里的旱烟在石头上敲一敲,倒出已经失了味道的烟灰来,低声叹道:“公子,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猎鹰的翅膀划过天空,俯瞰着草原上的战火与死亡,无情锐利的眼神像极了鱼非池的眼睛。
石凤岐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又在手臂上搭了块帕子,猎鹰落在他手臂上,尖利的鹰爪紧紧抓着他臂膀,险些抓破了帕子抓伤了石凤岐手臂上的皮肉,石凤岐一把擒住猎鹰的翅膀,痛得猎鹰昂首嘶鸣一声,低头温驯地蹭了蹭石凤岐的手臂,似在卖乖讨巧一般。
石凤岐笑骂一声:“你这畜牲,岂敢伤主人发肤?”
猎鹰带来了阿曼陀的死亡信,带来了哈达尼的屠城惨事,带了米娅的逃亡他方。
他将手臂一振,猎鹰重归天空,取了帕子他收进袖中,负手笑看着远方。
“卿白衣,别来无恙。”
鱼非池看着已然飞走猎鹰,默然闭上眼睛。
她许久都没有说话,这场战争在她的谋算之中,或者说,她间接地引导着这场战事的走向,那里死的人,若是有冤魂要报仇,她是当仁不让的元凶,罪大恶极!
她此时的默哀与悲伤显得虚伪又可笑,她自己也知道,但是她依然会这么做,每件事都该有它最后的句号,鱼非池得划上这个句号,以鲜血淋漓的方式。
石凤岐见她双目紧闭的样子,轻声道:“如果难过,不妨说一说。”
鱼非池睁开眼睛,看着天边:“难过是难过的,说却不必,说出来就更虚伪了。”
“摧毁他们的信仰,摧毁他们的圣城,非池,这都是我与你一同提出来的,你不必把这些罪孽全都加诸在自己身上。”石凤岐扳过她的肩膀,认真的看着她。
石凤岐向来知道鱼非池的心思有多柔软,如今亲手做下这的事,她怕是内疚到难以释怀。
“你错了,石凤岐,我要你干干净净的,我要你光明正大的,我还要你庄严肃穆的。”鱼非池轻轻拍着他肩上的衣服:“石凤岐,恶事我来做,盛名你来背,这是我们的约定,我会成就你,也会成就这个天下,所以,我不会就此收手,也不会因此而难过到不可自拔。”
石凤岐听着笑起来,笑意像极了草原上白云清风,他握着鱼非池的手,笑道:“那可怎么办,我的打算,是让你与我共享这天下,所以,恶事我们一起做,盛名我们也一起背,你想让我一个人面对全天下期盼目光,这么自私啊?”
“石凤岐,不会有双全之事的,我已经受过无数的教训了,我吃过那些苦头,所以我不会走弯路。”
“我是个不信邪的,学院的时候,他们都说我拿不下你,后来你也知道了。打小的时候,他们都说我不会超越石无双,现在你也看到了。老胖子临终的时候,觉得我如果留在你身边,就一定无法成事,如今我们已经杀到了苍陵。非池我告诉你,没可能的,你不要想着你那套逻辑,那套逻辑在我这里行不通,我啊,从来都是偏往虎山行的那个。”
以前倒是从来不见他如此干脆地否定过鱼非池的话,看来他是真的有了自己的野心,不止要得到这个天下,还要让鱼非池明白,他的天下,不止于苍生,还有她这位俯瞰苍生,怜悯世人的大义女子。
第六百二十七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哈达尼这个地方历经战事无数,但是从未被攻破过,慌乱中逃亡离开的祭祀大人米娅悲泣地看着这片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大地,悲痛得流下眼泪,冲洗在她极具异域风情的脸上。
她握紧了拳,交叉着放在胸口,跪在地上,望着上天,悲泣着呼唤:“天神在上,请降下你的怜悯,拯救忠心侍奉你的子民吧!”
天神会不会拯救他们,难说,天神太忙了,忙着操弄命运,忙着摆布苍生,也或许忙着醉卧桃林上千年,一梦南柯,忘了人世间还需要他们的眷顾,天神顾不上凡人的痛苦。
看到这场悲情战事的,只有风,只有云,风吹过云走过,看过也就算了。
能拯救他们的,只会是他们自己,他们很快就会明白这个道理。
说来轻轻巧巧的事,伤害实实在在地存在,苍陵虽然命苦了些,一会儿被这个国家打,一会被那个国家揍的,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大规模的伤亡,死去的战士足有五万,活下来的人也重伤在身,更不要提城中被杀的女人,还有被掳走的孩子。
这对性命短暂,人口不多的苍陵来说,无疑是一场滔天浩劫,足以让人潸然泪下。
后蜀有此大捷之后,将会越战越勇,他们必须,尽快的,立刻的想出保命之法,否则,亡族危机,就在眼前。
一个种族的灭亡,给人带来的恐惧,是难以想象的。
石凤岐,在这种种族存亡的时刻,温柔地伸出了手,善良而悲悯地,要扶苍陵一把,让他们在这片大地上,能够得以延续种族的命运。
米娅,归顺了。
在米娅这里看来,乌那明珠已经归顺,他们如果再做抵抗不选择投降于石凤岐,将会孤军作战,无人可以给他们支援。
那么,她的人,将会死伤殆尽,她没有选择的余地,除了归顺,再无第二条路可以走——除非她真的决意要看着苍陵的人死光。
鱼非池曾对她说过,傲骨这种东西是好的,能不能折弯傲骨,就看苦难与威胁,够不够大。
死亡或许不可怕,种族消亡,却是比死亡更为令人恐惧的东西。
米娅归顺之后,石凤岐走进了乌那明珠的帐篷,估摸着,她这会儿也应该得到了哈达尼大败的消息,知道了那位天神之子死得何等的憋屈窝囊,让整个苍陵的人心动摇,信仰坍塌,这简直是比死更让人难受。
草原上的明珠姑娘,她抹着泪忍着恨:“我苍陵必与后蜀不死不休!”
石凤岐笑看着她,喝了一口奶酒,说:“凭你的力量,是不够的。”
“石大哥,你是要趁人之危吗?”乌那明珠愤怒地看着他。
“趁人之危这词儿不够好,在我们中原,有这一句话是这么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石凤岐笑道,“明珠,你作为苍陵一只力量的统领,是要带着他们走向灭亡,还是走向新生,都在你一念之间。”
“米娅…米娅不是早就投靠了你吗,还不是大败了!”可怜的明珠哦,这会儿就算她仍在怀疑米娅是否归顺石凤岐也来不及了,事实已经做好了。
“如果你早些归顺我,我就不会留在这里,我早就去帮她了。至于那位天神之子,大概是你们的天神觉得他资质不足承担上天的赐福,所以早早收去了他性命,要换一个人,来带着苍陵走出困境。明珠,你觉得这个人,会是谁呢?”石凤岐将无耻这一特质发挥到极致,丝毫不为这样的话而脸红心跳。
“那也该是我苍陵之人,绝不是你!”明珠恨恨地说道。
“天神仁爱,众生平等,是不是苍陵人哪里重要呢?重要的是,这个人可以拯救苍陵。”石凤岐依旧笑道,“明珠,归顺于我,我可以拯救苍陵。忤逆于我,我可以毁灭苍陵。”
“你再不是我认识的石大哥了,鱼姑娘也不再是我认识的鱼姑娘了,你们都变得跟初止一样,阴险得让人讨厌!”明珠脸上垂着泪,泪水里尽是恨,说不完的恨。
“固步自封,墨守陈规,带来的就是死亡。”石凤岐的眼色终于厉了起来,不再温和,就连笑容也不在了,“明珠,你希望苍陵出现第二个哈达尼吗?那些死去的战士,女人,孩子,你还想再看一次吗?或者你也在等着一场战争,让你的人跟米娅大军一般,死得凄凉毫无尊严?”
“归顺于我!”石凤岐陡然之间凌厉的气势让明珠忍不住退了一步,撞翻了桌子上的羊奶酒。
乳白色的羊奶酒倒在桌子上,又无助地滑落在地,滴滴答答地声音响在沉默之中,格外清晰,像是一声一声地拷问着乌那明珠的心,归顺,或者走向死亡。
她看着石凤岐,像是看到了当年她的父汗,也是这样的威风凛凛,不可抗拒,满满都是霸道而强悍的威势。
鱼非池倚在帐篷外的木杆上,听着里面持久的沉默,她的心底在叹息,她的脸上却露出笑意,不必再等了,明珠已经有了选择。
他们得到苍陵了。
以后蜀攻打苍陵,使苍陵绝望,绝望之下,他们才会另寻出路,出路早就摆好,请他们走上来,沿路会有繁花似锦,沿路会有白骨成堆,但是路的尽头,一定是光明。
石凤岐从帐篷里走出来,神色如常,不见狂喜不见兴奋,平常得与平时无二样,他掸了掸衣袖走向鱼非池:“你看,我们做到了。”
鱼非池便笑:“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
“我也不想的啊,不过,总得一锤定音,不然再拖下去,可就要浪费很多时间了。”石凤岐笑着执起她双手:“我们没时间了。”
“我去跟明珠聊一聊,让她解开心结,你呢…该把米娅的大挥接过来了,下一步,该准备棋子了。”鱼非池笑声道。
“嗯…但愿音弥生,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答应才好。”石凤岐笑说一句,脸上故意带着怅惘的神色。
“石凤岐。”鱼非池突然唤他。
“我不会对挽澜怎么样的,我向你保证。”不必她说,石凤岐也懂,她在南燕真正挂心的人,只有一个,不是音弥生,是挽澜,是那个十岁的孩子。
她对倾慕于她的人从不挂心,她只对自己在意的人心有所系,真是个狠心的女人,可是石凤岐喜欢的就是这样狠心的她,干干净净,绝不拖泥带水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