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逼迫他们脱下了战甲,除去了厚衣,他们单薄的衣衫不能阻挡这场暴雨一般的箭阵,没在大火中丧命的人死在了弓箭之下。
韬轲看着这一切,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决定来应对,所有这一切都是一步接一步,一环扣一环,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不管韬轲他们何时攻城,迎接他们的都是这样一场连环计。
铜片强光打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分心,大军一乱,便给了他们可趁之机,同时还能让空中的温度升高,为后面的白磷自燃作好准备。
大军大乱之时,未能及时大军两翼处暗藏的人动手脚,洒下白磷。
强光聚于五处,白磷自燃,连成一片,烧得大军士兵哀嚎连天,满地打滚,最后丢盔弃甲,如同手无寸铁的人等待被宰割。
万箭齐发,收割性命,没有了战甲保护的韬轲大军与普通百姓无异,血肉之躯根本难挡冰冷铁箭。
就在此时,月郡的城门打开,已经跃跃欲试许久的瞿如带着大军冲杀出去,进行着最后的清剿,战场之上无仁慈,韬轲他们现在落水狗,没有不痛下杀手的理由,这是战场,这,就是战场。
没有怜悯,没有手软,只有不择手段的胜利方是永恒的主题。
屈辱了太久,被打压了太久的瞿如大军心中憋着一口恶气,这一次的剿灭,将把他们心中所有的恶气发泄出来,洗涮耻辱!
如此连环计,其间缜密的心思,精巧的布局,精准的节奏,韬轲不得不服想出此计的人。
他回首看着月郡,阴沉着脸上,耳边是他的将士的哀嚎声,脚下死的是他的人,他在凛凛的寒风中,像是越过了月郡的城墙看到了石凤岐。
他说:“石师弟,好久不见。”
石凤岐抬手摘下面具,面具之下他的脸色发白,一来是他的心脉受损落下隐疾,的确是身子大不如前,二是他知道这一场战事他面对的是韬轲,他屠杀的是韬轲的人,也是在屠杀过往与韬轲的一切。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也不会高贵到他人的剑架到他脖子上,还会去成全,这样的战事以后还会很多,他将与韬轲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相对,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石凤岐低着看着那凶神恶煞的面具,嘴角处有一些淡淡的笑意,能将让眼听沉郁之色化得淡一些。
他低声说:“以前在后蜀偃都的时候,你用白磷对付过许家的,你把许良人整船丝绸都烧了,你还记得吗?我记得的,非池,我都记起来了,你看,我现在也还在受你启迪指挥战事,我哪里离得开你?”
第五百八十五章 我要这天下,为了她
石凤岐并没有跟着瞿如杀出去,他只是重新戴好面具站上了城楼,看着攻杀出去的大隋士兵,看着狼狈落逃,丢盔弃甲的韬轲大军,神色宁静平和,眼中更是无喜无悲一般的漠视之色。
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是好珍惜的,身子不用在乎,天下也似无所谓,连以前不舍得放下的同门情意也渐渐能割舍,死了这么多的人,他们死得如此凄惨,烧焦的尸体发出着一阵阵焦炭味,他却觉得,无所谓,无动于衷。
这段日子里,他渐渐想明白了,为什么在他失去记忆之后,鱼非池还是会为了他回到邺宁城。
他记起了上央说过的话,他曾经说,以前鱼非池有能力,可是她不愿意用,她在努力地逃避这一切,重入邺宁城,是因为她愿意用尽她的智慧与手段,为这天下博一把了。
其实不是的,上央告诉他的错了。
鱼非池是为了他,为了让他活下去,才回的邺宁城。
石凤岐没有忘,十年之期将近,所有的人都开始拼命,韬轲,初止,苏于婳,他们每一个人都开始穷尽心力,要赶在十年之期到来之前完结这个乱世。
一为天下,二为自己。
非池那时候啊,也应该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她应该是想让自己活下去,活过十年之期才肯回的。
那样好的非池,那样倾心付出却什么也不说的非池,就这样被自己辜负了。
石凤岐只是有一点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非池不肯承认自己是与她认识的呢?甚至还要否定过往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不会是因为先帝与上央,她不是屈从的人,没有人可以强迫她否定过往所有事,一定有其他的原因,石凤岐便会想,是什么样的原因,让那样倔强,宁可死也要与自己厮守在一起的非池,否定过去。
也许要等到遇见她,才有机会问个清楚了。
但愿那时候,她会告诉自己。
但愿那时候,自己还有机会向她请罪,她会听一听自己说话,她不会扭头就走忘了自己。
不过,既然她曾经为了自己那么拼命地要拿下这个天下,自己也就该努力,等再遇见她的时候,让她知道,自己还是当年的石凤岐,这天下,他来夺,他来争,他来抢。
该杀的人,不该杀的人,都由他来杀,不要让非池的双手沾到血腥,她不喜欢的。
努力一些,拼命一些,更强大一些,把这天下赶在十年之期之前,拿在手里,握在掌中,这样,就换作了自己保护她,为了她而去搏命。
该要轮到自己为了她去疯狂杀戮了啊,不能再让她辛苦。
所以,屠杀没关系吧,残忍没关系吧,就连变成凶神恶煞也没有关系吧,护佑她岁月静好地活到五年之后,才是重要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石凤岐竟然觉得,没有什么他做不出来的事,也没有什么他不忍心的事。
就像当初鱼非池搅动须弥三国大乱的时候一样,没有什么事,是鱼非池做不出来的。
这两人各在天涯,迎着大风大雪,都曾经为了对方而浴血搏杀过,只是错在了没有让这一切发生在同一时刻,才横生出了那么多有如天堑般的误会,能不能越得过,大概如瞿如他们所想的那般,看上天的意思吧。
瞿如全歼了韬轲带来的八万大军,这对此时的大隋来说,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被压迫了太久的心脏可以得到激情燃烧般的释放。
自从韬轲攻破武安郡,大隋几乎是战一场败一声,连失十城不说,还丢了西魏,只有一个小小的白衹在苦苦挣扎,这方孤伶之地,像是个被母亲遗弃了的孩子,死守数月,伤亡无数,都难以想象,他们是抱着怎样的念头,才能硬扛这么久。
下方的士兵正在清点战场,收回能用的兵器,也会安葬已亡的敌军,这是战场礼仪,是对对手该有的敬重。
瞿如回到城楼上,与石凤岐并肩站着许久没有说话,只是久久地望着下方。
风在他们二人之间吹过,像是带着岁月在他们之间流淌,瞿如依旧记得,以前在学院的时候,石凤岐是个何等飞扬疏朗的男子,他笑起来,好像他周围的世界都能被他点亮。
那样的青葱时光,瞿如在今日这场战事里明白了,再也回不去了。
“石师弟,你变了。”许久之后,瞿如说道。
“我知道。”石凤岐平稳地声音说,“非池以前常说,每个人都会变的,我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她总是对的。”
瞿如远眺着远方,说:“如果小师妹要来,她早该到了。石师弟,她不会来了。”
“她会的,她变了一些,可是她依然眷恋着你们,她会来的。”石凤岐固执地相信着,鱼非池最后,一定会回到这里,不是回到月郡,而是回到这些人身边。
“我准备带兵夜袭武安郡,天亮前拿下,就此反攻。”瞿如见劝不动石凤岐也就不再说了。
“不,我们不攻打武安郡。”石凤岐却说。
“什么?”瞿如收回目光看着他。
“现在你还剩多少兵力?”石凤岐也看着他。
“十万左右,这几个月的战事太过惨烈,折损过多。”瞿如叹着气道。
“带上这十万人,我们攻打商夷。”石凤岐的话让瞿如一惊,这种时候,反攻是最有利于他们的,他怎么会突然要去攻打商夷?
“师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瞿如有些疑惑道,“十万兵力攻打商夷,根本不可能,而且我们没有补给,攻城战不适合此时的大军。”
石凤岐的目光抬了抬,看着后方:“师兄,我要的是这天下,天下不止大隋,还有商夷,有南燕,有苍陵,有后蜀,我会把这些地方都拿下,不要把自己当成隋人来看,要把自己当作是须弥之主,天下我目及之处,都是我的征途。将来天下所有的地方,都将是大隋的,商夷也会是,所以,我们何必攻打武安郡,我们去商夷。”
瞿如有些诧异地看着石凤岐,他以前是知道的,石凤岐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也从来不曾提起过要征服天下这样的野心,他在何时变得如此的有雄心壮志?
天下,天下何其大。
“是为了小师妹吗?”瞿如突然问问道。
“对,就是为了她,我想让她活下去,哪怕用尽我所有的力气,我也在所不惜。”他的声音里带着些温柔的笑意,他提到鱼非池的时候,总是很温柔,令人心痛的温柔。
“什么叫为了让她活下去?”瞿如听不明白,他不知道无为七子,十年命止的事,就有太多的不能理解。
“没什么,你就当我,想以天下为谢罪之礼,向她赔罪吧。”石凤岐笑道。
“那粮草补给呢,兵力补充呢?师弟,你考虑过这些吗?”瞿如到底是现实一些,想的事情也更直观一些。
石凤岐却说:“没有粮草的时候,我们就去抢,去劫,没有兵力的时候,我们就临时征兵,让苏于婳去征兵,没有刀枪的时候,我们化锄为戈,融犁为枪,我们,会征服这天下的。”
瞿如看着石凤岐望向远方的目光,他突然觉得,石凤岐面具之下的表情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他现在就是这副面具,凶神恶煞。
月郡大捷的消息传遍了大隋,苏于婳在三天后收到情报,战报上详细地记载着石凤岐用了些什么样的战术,全歼了韬轲多少人,还写着让苏于婳调集粮草补给,征兵入伍等等所有事。
苏于婳将信放到一边,给自己倒了杯酒,看着外面安静清幽的院子,还有院中开得正好的冬梅,暗香浮进来,她却闻到了血腥味。
“石师弟,你终于有心要争这天下了。”苏于婳笑了一声,握着酒杯走到门外,细细地看着怒放的红梅。
不管石凤岐是为了什么原因要去争这天下,他要争了,那便可以了。
她细长的手指托着一朵红梅在手中,轻轻嗅了下,依旧带着笑意:“就是不知,小师妹会如何看。”
小师妹,你能否接受这样一个为了你而全力争天下的石凤岐,还是你已经死了心,连他是谁都不再在乎?
又或者,你没有死心,你只会痛苦于石凤岐的转变全是为了你,依旧折磨你自己?
真是让人看不起,这样无能又软弱的你,平白浪费了一身的好本事,做了个情中痴儿,令人笑话。
“苏游,还是没有她的下落吗?”苏于婳缓缓品着酒,对着无人的院子问了一声。
苏游突然就冒了出来,面带愧色:“前些天有了些踪迹,听说被人追杀,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你若再这般无能,就滚吧。”苏于婳摘了两片梅花花瓣在手心中,轻轻吹了一口气,花瓣乘风轻舞,她的声音也轻如飞羽,没有一个重音。
苏游低下头,握握双拳:“我会找到她的,表姐放心。”
苏于婳懒得再接话,看着那两片花瓣落入白雪里之后,转身回了屋,再满一杯酒,拟着圣旨。
要兵要粮还不好说,打家劫舍本来就是她的拿手强项。
第五百八十六章 菩萨只是一尊泥像,佛法在活人心中
瞿如是个铁骨硬汉,当世闻名的三大将军里,挽澜年幼,经验总不足处,韬轲念情,人们津津乐道得多的总是他的一场悲惨情事。
只有瞿如,瞿如是一个纯粹的将军。
将军是什么?将军是杀意滔天,是战法谋略,是率军数万,是坚韧不拔,是铮铮铁骨,是刚猛悍勇,是忠君爱民,是开疆辟土,是守家卫国。
瞿如符合一个将军该有的一切要求,他是标准的,真正的,完整的一代猛将。
乱世之中出英雄,英雄不止于那些站在九重宫阙之中谋划天下的君臣,还有像他这样在乱世中应运而生的铁血猛将。
他守着白衹旧地那段故事,足以流传千古。
当初韬轲连下大隋十城,隔断了白衹与西魏两地同大隋的联系,西魏未过多久便被韬轲拿下,成为他囊中之物,唯有白衹旧地苦守,未让韬轲夺得分毫。
哪怕当初的白衹与大隋从中被阻断,哪怕兵尽粮绝,哪怕被先帝一道遗诏所抛弃,瞿如仍然在坚守,他守着这片土地,与名列七子的韬轲死扛。
四面楚歌,八方强敌,他被困在一方小小的白衹旧地,撑了足足数月未被攻下。
这其间需要的勇敢与智慧,忠诚与强悍,已非笔墨可形容,需是心脏极其强大,信念极其坚定的人,才可以做得到。
瞿如就是这样的人,他是这乱世中,威名大盛的一代雄将。
或许他没有那么多儿女情长的故事为他添光增彩,也没有什么传奇的歌赋为他歌功颂德,可是这并不影响他在须弥大陆的威名。
年轻一辈皆已出头,每一个都在大放异彩,在各自擅长的领域里横冲直撞,闯出了赫赫威名。
锤炼了整整五年时间,足以把一块上好的钢炼成世间最好的刀,用以开天下!
击退韬轲大军之后,瞿如依石凤岐计划行事,未反攻武安郡,未回大隋,携军攻商!
石凤岐偶尔会上战场,戴着他那张唬人的面具,在战场上也会杀个酣畅淋漓,肆意痛快,鲜血扬过染红他的发,泼洒在面具之上,他的双眼坚定且漠然地望着天下,他要得到这天下,他要这天下!
军中的人其实很怕他,他那场焚烧韬轲大军八万人的大火让人记忆深刻,后来没有任何一场战事比得过那天的凄惨,所以,军中将士都不去研究面具之下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已经脑补了无数凶恶如鬼的模样,每一个都令人胆寒,甚至有人说,他是个鬼魂,所以面对每天的杀戮与收割人命,才会显得如此的无动于衷。
从来没有人见过他风雅清贵的容颜,不知道那双丹凤眼曾经含着多么温柔的深情,不知道他当年一笑,也曾迷醉过无数的繁花。
就连瞿如,也很久没有见过石凤岐摘下面具了。
他好像,不爱以真面目示人。
攻商之战很成功,有瞿如的悍勇,有石凤岐的谋略,几乎难逢敌手,苏于婳的补给来得很及时,未走寻常的道路,直接边关大门打开,堂而皇之地穿过了战场,与石凤岐相迎,兵力也得到了补充,十万大军扩充到了三十万人。
多余的那二十万你不要问是怎么来的,苏于婳坑蒙拐骗,提高军晌诱人入伍这些事,很不光彩,说来都令人不耻,但是苏于婳不是甚介意,她要的,不过是赢。
他们风风火火地杀过了白衹与商夷的边境线,风风火火地拿下商夷几座城,势不可挡的人由韬轲,变成了瞿如。
没有人知道那面具人是石凤岐,不知道这人,他是大隋的帝君,认真论起来,他这是御驾亲征。
韬轲没想过要把石凤岐擅离邺宁城的消息公之于众,他知道这起不了任何作用,反而只会助长大隋的士气,御驾亲征总是能振奋人心。
而且说了也对大隋起不了太大的动摇作用,大隋里头坐镇的是苏于婳,任何反对之声只要被她听见,她会都毫不留情的斩杀,根本不会给人闹事的机会。
韬轲的想法是很聪明的,因为苏于婳自己就考虑过向天下通告石凤岐这位大隋帝君御驾亲征的事,想以此鼓舞士气,只不过被石凤岐打消了这个念头。
按着石凤岐的说法是,他曾经大张旗鼓地找过鱼非池一次,让全天下的人一起帮着自己找她,把她逼出水面,逼到自己身边,这一次不想再这样了。
再也不想做任何强迫她的事,不要惊扰她,不要让她害怕得直想逃走,就让自己走到她身边,无声无息,平静自然,就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别的人,别的原因,更没有半点强迫与委屈,就让她做回以前拥有一对自由翅膀的鱼非池,由自己去追随她。
苏于婳嘲笑他,幼稚,无用,废物,庸才!
总之用尽了所有贬低的话,但是总归没有把他离宫的消息放出去,勉强也算是顺了他这位隋帝陛下的心意。
在苏于婳铁血的带领下,大隋已经摆脱了因上央之事带来的动荡,变得上下一心,政权极为巩固。
当然了,石凤岐也从来不担心苏于婳会夺他的权,坐他的王位,苏于婳的目光可不是一个大隋而已,她的目光始终是整个须弥,那么在这种时刻,她就不会断其后路,毁其根基。
只有足够稳定的大隋后方,才是支撑这场扫荡天下大战的根本。
苏于婳也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就轮到韬轲陷入了困境,他面临的选择是,要么在这个时候跟上去攻打瞿如让他停下攻商的脚步,要么,选择继续攻打大隋的城池,继续蚕食大隋的疆土,你夺我一城,我取你一郡。
在他做出选择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在做着选择。
瞿如大军的英雄事迹传遍天下,自然也传到了鱼非池耳中,她觉得疑惑,瞿如的能力守住白衹旧地已是极为难得,他如何还能歼灭韬轲师兄八万大军,而且极为出人意料地开始攻打商夷,并没有去反攻?
这样的做法令人惊诧,常人的思维是想不通这样的逻辑的。
鱼非池闭上眼,大脑中回想着那副她已经看过了一百遍的须弥地形图,在这些地图上标上一个个名字,慢慢推动着一个一个箭头往前行走。
她想了很久很久,坐在她观的青野与桑白看她闭目如同入定,也只是陪着沉默,连经都不再颂,不打扰她想事情。
鱼非池脑海中的图形越来越清晰,方向越来越明确,她越来越能理解瞿如这么做的原因,最后睁开眼,带着笑意:“聪明。”
“小师姐,你说谁聪明呢?”迟归给她送水进来,笑声问道。
“瞿如,或者说…是他。”那个名字都已成为禁忌,轻易不敢提,提起便是痛。
迟归的眼神快速的黯淡了一下,又笑道:“小师姐,你身体还没好全,不要总是想太多事,容易累的。”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阿迟,马车赶快一些,我们去与瞿如会合。”鱼非池心中还是很担心的,瞿如这种做法虽然很聪明,很有远见,可是一个不慎容易被打回原型。
而且如果韬轲追杀瞿如大军,从后包抄,与瞿如正面的商夷大军两厢夹击,那对瞿如来说也是极为严峻的考验。
鱼非池不想拿着瞿如的命冒险。
迟归点点头应下,坐回了马车外面,扬了一下鞭子,稍稍抬起着下巴,眼中有些讳莫如深的神色,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些什么。
“小友你这是又要去造杀孽了吗?”对面那妖道桑白听完鱼非池与迟归的对话,笑问了一声。
这些天鱼非池跟迟归他们说话也从来不曾回避过这两人,这两人既然认定了鱼非池是个妖人,造杀业无数,害苍生万千,便由他们去吧。
听了桑白的话,鱼非池笑了笑,说道:“随便你怎么讲吧,我只是去帮我朋友。”
“小友你的朋友遍交天下,而这些人之间又各有仇恨,小友你救了这个,就会害了那个,如何平衡呢?”桑白牵牵红衣的衣袍,笑得媚态横生。
鱼非池有时候都心想着,这两人若是遇上了对面首有兴趣的权后或者公主,只怕要收进宫中去好生宠幸了。
“如果我知道我该如何平衡,我早就去做了,不会等到现在,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一直逃避。”鱼非池笑声道,她对这两人说话从来没有隐瞒,反倒是挺希望这两位高人能把她点醒的。
“任何道都需由自己去证,小友的道,贫道如何帮你证?你说是吧,青野兄?”桑白说着望向打坐的青野。
青野睁眼看着鱼非池,启唇道:“所以,施主依旧没有想明白,你的本源是什么。”
“我若是能在这短短数日内悟道,那些修了一辈子佛法的高僧们还不得气死?”鱼非池开了个玩笑。
“慧根有高低,苦修未必能换来顿悟,然苦修与顿悟皆是修行之法,修己身。”青野抬手行了个佛礼。
鱼非池想起以前自己倒是经常亵渎天上的菩萨和佛陀,什么阿弥你的佛,慈悲你的怀之类的混账话时常有说,如今想想,自己一直这么惨兮兮的,大概真的是遭报应了吧?
她把这个趣事说给青野听,青野听了只说:“菩萨只是一尊泥像,佛法在活人心中。”
鱼非池天天听他说这些揭语,倒是承认他是个高僧,只可惜,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虔诚的信徒,说来,她好像没有信仰。
第五百八十七章 这是第几次叫他离开
鱼非池所担心的事正是韬轲想做的事,不止鱼非池一人看出了瞿如大军此时攻商的真实打算,韬轲也看出来了。
瞿如将与笑寒会合,两只大军会合之后会拧成一股绳,化成一把剑,刺穿商夷的心脏。
那么,韬轲势力会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将从后包抄瞿如,不说将瞿如全歼,至少会把他逼得无法前进,拖延住他的脚步,而另一方的商帝也会坐镇对付笑寒,只有让这两股力量无法汇集到一起,才有可能扭转眼前的局面。
所以,韬轲决意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