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世间之法不能约己,只可束人便不可为法,世间之道只可浮于纸面,而不能洗涤人心便不能为道。”桑白笑了一声,扫了下佛尘,“小友你连自己都不可说服,何以说服天下人?”
鱼非池听着眉头轻皱,她的确说服不了这一切,说不通,道不明,她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该如何解释。
鱼非池的身上有疾,一路养伤一路前行,又兜兜转转了许多弯,所以反倒让石凤岐赶了个先,他先到了瞿如大军之中。
想要突破韬轲的防锁,越过那十城之关入到白衹旧地是一件极不容易的事,再加上石凤岐的身份特别,他的人头这会儿也挺值钱,若是哪个小兵能砍下他的脑袋献给商帝,那必是要一路封官加爵,飞黄腾达的。
所以他沿路来可谓是用尽了心机,才算是保住了命与瞿如会合。
他到了军中大营,瞿如见他,并未高兴。
瞿如与商葚二人对他弯膝行礼,道:“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石凤岐知道瞿如他们在怪自己什么,所以并不觉得惊讶,连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更不要提瞿如这些人了。
一怪他们师弟抛旧情,娶新妻,杀旧人,灭旧意。
二怪大隋陛下割两地,舍故友,任生死,不作理。
瞿如还没有造反,已经是天大的难得了。
换一个将军,当听到先帝那道遗诏,舍西魏白衹二地,舍隋西十城的时候,早就已经投降造反了,如果连国家都已经抛弃了他们,那他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为这个国家效力?
更何况,瞿如并非彻底的大隋子民,他是西魏将帅之后,来大隋效力全是因为当年情意,他曾经信服石凤岐,这才追随他。
他伸手想扶瞿如起来,瞿如却避开了他的手,站在一边:“此处乃是边关危地,陛下龙体要紧,不该到此处来。”
“瞿如师兄…”风雪满面的石凤岐看着瞿如冰冷刚硬的脸,竟觉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抬爱,末将不敢以陛下师兄自居。”瞿如冷冷地说道。
眼见两人这话是要聊不下去了,商葚连忙从旁打着圆场,她跟瞿如在一起多年,是知道瞿如性子耿直不会说话的,便对石凤岐说道:“石师弟,眼下白衹垂危,的确随时有覆灭之险,你来此处很是不智。”
“非池还没有到吗?”石凤岐开口便问,“她来找你们了,你们没有她的消息吗?”
“她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你把她弄丢了你居然还有脸来问我们!”瞿如当即喝骂道。
石凤岐紧绷着脸,被瞿如一句话打击得无法发声,连双唇都紧闭。
“石师弟这是记起小师妹来了?”商葚拧着眉头问他,“你记起来了,是吗?”
“对,我都想起来了。”石凤岐嘶哑地声音说。
“那石师弟啊,你该多自责。”商葚一下子红了眼眶,擦了擦石凤岐脸上的风雪泥泞,“你可知道,你把小师妹忘了,我们都都不信,你怎么能把她忘了呢?”
“所以我来找她了,师姐,我知道是我不对,你们骂我打我都没关系,我认错,我只是想知道,她去了哪里。”石凤岐看着瞿如,“告诉我吧,她在哪里?”
瞿如的脸色变了变,不再那么冷眉冷目,却也没说什么。
“她还没到这里呢,也没有消息说他要来,她会不会去了别的地方?”商葚说道。
“不会的,她肯定会来找你们,因为你们在这里,她会来帮你。”石凤岐扶着椅子坐下,他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一口气怎么也接不上来,缓了半天才说,“那我就在这里等她,你们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里,她如果知道了,就不会来了。”
他说完就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其实也说不好是晕了过去还是睡了过去,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了,沉重的心情让他难有展眉的时刻,脚上的靴子都满是泥泞,甚至有几根杂草在里面张狂地伸着,从来干净整洁的他一身袍子全是污泥,神色也憔悴不堪。
瞿如见他睡着,扔了块毯子盖在他身上,就带着商葚出去,由着石凤岐一个人在那里睡着。
“你说小师妹知道他来了吗?”商葚轻声说。
“最好不知道。”瞿如声音沉重。
“为什么?”
“你觉得以小师妹的性子,知道石师弟在这里,她还会来吗?”瞿如叹声气,拉着商葚坐在外面的草垛上,望着天上稀疏的星辰,“而且,白衹还能撑多久我们谁都不知道,就算石师弟来了,也未必能解决眼下的情况,现在缺的是粮食,是棉服,韬轲明显有意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他们两个来了,也只是送死。”
商葚靠在他肩上,看着远方营帐里的营火,还有三三两两坐着烤火的士兵,说道:“瞿如,你说这一次,我们能熬过去吗?”
“不知道。”瞿如握紧了商葚的手,他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甚至很木讷,唯有在军事上才能了得,可称大将,他说不出让人心中温暖的情话,他甚至不知道怎么安慰商葚。
商葚听着笑了笑,他们两个,从后蜀到大隋,与商夷过手一回又回,历经战事大小无数,有胜有败,有得有失,两人并肩作战从来不曾分离过。
商葚挺喜欢这样的,像别的女子在家中绣花煮饭等郎君归家来是很好,可是能与他在一起共同进退一起面对生死,也很好。
战场上,他们二人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两人联手之下时常可破千军万马,商葚喜欢这样豪气冲天的日子,虽然日日厮杀,天天血光,可是她从来也不曾后悔过,不曾退却过。
军中鲜少有女子,商葚不是依附着瞿如才有的今日,她是自己杀出来的名气,靠的是她自己的真刀真枪真本事,这样的她,自然可以傲然地立在瞿如身侧,成为他的烈火红颜。
刀山火海是不是真的有那么难过趟过,要看陪在你身边,与你一起过的人是谁。
军中的夜晚很宁静,静得能听到寒风带着雪花刮过的声音,瞿如与商葚二人相依在草垛上,偶尔他们会感概,至少他们不像石师弟他们,在情爱上也要历经千般艰难,还未修成正果,每次幸福一靠近,总会有滔天的阴霾将他们两个冲散。
他们能不能走到最后,大概真的要看上苍的意思。
第五百八十三章 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去向
石凤岐离开邺宁城这件事,其实一直是保密的,苏于婳对朝中的说法是,新帝因忧思先帝,重病在榻,不能早朝。
毕竟新朝刚稳,新帝就擅自离宫这种事总是动摇人心,苏于婳的做法是很明智的,虽然朝中大臣多有疑虑,但是架不住苏于婳手段通天,生生压住了满朝狐疑。
只是苦了苏游。
石凤岐离开之后,苏于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苏游立刻去找到鱼非池,把这消息带给她。
苏于婳她一点也不介意鱼非池听到这个消息时是何表情,也不介意当鱼非池知道石凤岐已经记起了一切之后,她的内心是何感受,她更不会介意石凤岐与鱼非池之间还会闹出怎样的闹剧。
她没心思去关心每一个人的感受,这是她与鱼非池最大的不同。
苏于婳知道的是,只要这个消息传到鱼非池耳中,鱼非池就一定会想方设法把石凤岐带回邺宁城来。
她太了解鱼非池了,她天性里的善良与责任,不会眼看着石凤岐如此胡闹,现在天下大乱,大隋正是多事之秋,需要一个英明的帝君带着大隋走过这些难关。
而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只会是鱼非池。
所以,她不关心鱼非池会有多么痛苦,多么难做人,更不会关心鱼非池会带着怎样的旧伤与挣扎重新与石凤岐站在一起,苏于婳,要的从来都只是结果。
苏游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去打听鱼非池的下落,最后却一次次落空。
他连石凤岐去了小面馆,看了一封让他从此重疾缠身的信都知道了,却始终不知鱼非池在哪里。
三个大活人,就好像再一次消失不见了,如同当年那般。
苏于婳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只是笑:“老七啊老七,当年我就奇怪,以我苏氏一门的本事怎么可能一直找不到小师妹,原来你是做的好事。”
苏游显得不安,他说道:“若是一直找不到鱼姑娘,是不是会耽误大隋的事?”
“当然会,不过,她总会去瞿如那里的。老七便是再怎么拦,也不可能拖着她一直不去。”苏于婳无情无义的双眼望着天边:“只要别让小师妹知道,石师弟也去了那里便可以。”
“现在天下无人知道石公子的去向,迟归也应该不知道。”苏游说。
“不好说啊,我们这位老七,手段厉害着呢。”苏于婳似笑非笑一声。
“那可麻烦了,如果迟归知道了,一告诉南九,南九还不得直接上去弄死石公子啊?”苏游摸一摸脖子,南九的武功他可是知道的,这会儿南九怕是恨石凤岐恨进了骨头里。
苏于婳收回眼神,说道:“罢了,他们之间这点破事儿我也不关心,你继续打听便是。”
“是。”苏游应声退下,心里头却很沉重,这去白衹的路就这么几条,鱼非池能往哪儿走呢?
苏于婳的担心出了偏差,迟归知不知道石凤岐跑出王宫去找鱼非池无人知道,但是,的确有人知道了石凤岐的离开。
这个人得知这一消息后,比迟归知道更为可怕。
韬轲。
韬轲那日巡视完军中回到暂住的府邸里,看到书房书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石凤岐已至白衹。
韬轲握着信沉思了一会儿,突然有人来告诉他这个消息,他并不确定这个消息是不是一个陷阱,毕竟在初止的情报辅佐下,他已经拿下了西魏,可是对白衹却很是头痛。
自武安郡出发攻打白衹的大军一直被堵在月郡动弹不得,瞿如的悍不畏死,让他十分头痛,死守着的那一重关,韬轲便不能长驱直入地拿下白衹。
现在突然有人说,他的石师弟已经到了白衹了,这未免让他惊讶。
虽然地处边关远方,但是韬轲的消息从未断过,他知道隋先帝离世,知道石凤岐颁旨处死了上央,也知道鱼非池被逐出邺宁城之事。
聪明如韬轲,他知道这里面有很大的不对劲,最不对劲的地方在于石凤岐是不可能会下旨处死上央的,紧接着就是鱼非池离开邺宁城。
上央的死必是与鱼非池有关系的,这才是石凤岐把鱼非池赶出邺宁城的原因。
可是既然已经把鱼非池赶出了邺宁城,他又为何会出现在白衹?
韬轲他仔细想一想石凤岐与鱼非池过往有关的一切,想到了以前的石凤岐是何等胡闹,就为了把消失的鱼非池重新找回来,敢拿着整个西魏开玩笑。
如果说,他是为了鱼非池才离开的邺宁,也不是不可能。
他深思熟虑许久,将那封信慢慢叠好放入碳盆中烧掉,叫来了下人:“今日可有陌生人来过府上?”
“回将军,除了平日里送菜的婆子今日病了,叫了她女儿过来送菜,就没别的人来过了。”下人回话。
“去查一下那婆子如何了。”韬轲看着那封信烧成灰烬,稳声说道。
查这种事很容易,不出一个时辰的功夫就得出了结果,送菜的婆子今早死在家中,她倒是的确有一个女儿,不过她女儿也死了,被人一刀抹了脖子,怕是连喊声都没有发出来,若不是韬轲的人去看,他们只怕到这时候,还未被人发现尸体。
韬轲慢慢交拢双手握好,低眉想了一会儿,没说话。
下人不知韬轲在沉思什么,也不敢搭腔,只敢站在一边静静等着。
过了好久,韬轲像是在心里想清楚了一些事情,这才抬起眼睛:“整肃大军,三日后,全军攻打月郡,拿下白衹。”
“是,将军!”下人得令,单膝跪下。
如果石师弟你真的在白衹,别怨师兄狠心,师兄不可能给你帮着白衹缓过来的机会。
如果你不在,那便更好了,师兄不必与你正面厮杀,我们还能保存着最后一丝体面,下次再见面,不至于太过尴尬。
三日后,大军突袭了月郡。
瞿如与韬轲已经交手无数回,没见过韬轲大军如此疯狂的阵势,像是势不可挡一般,要在此次里一举夺下月郡,攻破他的防守。
大战一触即发,所有人都紧张待命,连呼吸声都小心克制,谁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死在这场战事里,谁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能活下来,可是长久的战事已经容不得士兵们多想这个问题,多想想怎么赢,怎么活到最后,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月郡失守,便会如当初石磊失守武安郡一般,后面便再也拦不住韬轲,韬轲擅长的就是攻城掠地,如同折线头一般,解开了线头后面的攻防战于他而言轻而易举。
石凤岐站在瞿如身边,这两天瞿如对外说这是他请过来的军师,军中的人对瞿如很信任,所以对石凤岐并没有多过的怀疑。
他脸上带了个凶神恶煞的面具,只看得到一双眼睛,他的目光望着渐渐逼进的韬轲大军,站在城墙高处,回头看了看月郡,他记得,以前他与鱼非池来过这里一次,在这里,他知道了鱼非池的身世,知道了她的家人死在大隋的铁蹄之下,知道了自己是谋杀了她一家人的凶手。
她是个明理克制的人,分得清私仇与国恨,她放下过,咽下过那样的苦果,与自己在一起。
如今这里已是一片荒芜之地,只有大隋的士兵在这里驻扎死守着,马上要面临的是商夷的大军攻打,石凤岐便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他想,要保住这里,说来矫情也罢,无谓之举也好,他觉得,他不想再让月郡再被人蹂躏一次。
或许,他只是想保护一切与鱼非池有关的东西,再小,再细微,再边缘的关系,他都想保护着,珍视着。
说他赎罪也好,说他浪费生命也罢,旁人怎么说,他决定都不要去听了。
“瞿如,早先叫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面具之后的石凤岐低沉的声音问道。
“准备好了,不过石师弟,你这是要做什么?”瞿如看了看后面牛车上厚布盖着的东西,疑惑地看着石凤岐。
石凤岐望了望天的太阳,今天是个难得的好日子,太阳很明艳,在这隆冬之际,居然还带着暖意。
他的双眼带着深深的沉郁之色,再也没有了以前神采飞扬的样子,那双丹凤眼中,蕴着无穷无尽的苦楚之色,便是冬日里有一场暖阳,也照不开他浓烈的暗沉。
商葚经常会想,如果不是因为小师妹还活着,如果不是因为他是大隋之君,还有一些责任未尽,石师弟怕是已经寻了短见了,他这样活着,实在是太痛苦了啊。
石凤岐望着远处的即将攻来的大军,轻声说:“这毕竟是我的国家,我当然该守护。”
瞿如与商葚对视一眼,皱了下眉,知道这话不是石凤岐的真心话。
远方一声战鼓响,号角吹,响起了攻城战的冲锋声。
战马昂首嘶鸣,将士怒吼震天,冬日的泥土坚硬,响彻着他们千军万马重重踏过的声音,就像是要把这块大隋的土地踏碎踩裂一般。
石凤岐站在城楼高处,长衣微动,目光漠然:“韬轲师兄,好久不见。”
第五百八十四章 连环计
这场战事韬轲亲自挂帅,倒不是觉得他的人能力不足,而是他不确定石凤岐是不是真的在月郡里。
如果他在,那将没有一个人可以与他抗衡,除非韬轲自己亲自上阵。
他在军中阵前观望许久,看过了每一个身着盔甲的将军,没有看到石凤岐的身影,他倒提着盘龙麟纹刀,驱赶着汗血宝马,一路向前,就像以前无次他攻城时一般,拿下,占有,前进,沉默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不带怜悯,不带仁慈。
韬轲的大军逼近,带着滚滚而来的滔天气势,带着浓烈热血的杀伐激荡,他们跟着韬轲,就是无往不利的战神之兵,连下大隋十城,加上西魏旧地,足以给他们带来足够多的底气与胆量,想着要征服天下,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事实上,如果他们没有遇上另外的七子,只有韬轲这样一位大将,还真的未必不能如他们所愿的征服天下,无所不能。
但是如果遇上了另外的七子,就要另当别论了。
坐在军帐中的石凤岐抬一抬手,传令官便跑出去挥一挥旗。
牛车上盖着的厚布被揭开,下面是光洁如镜面的铜片,每一片铜片之间都用布帛仔细地分开,绝不会有互相划伤的地方,铜片差不多齐人高,薄薄一片拿在手中并不重,很快就分发下去。
坐在军帐中的石凤岐再一抬手,传令官跑出去在瞿如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瞿如回头看了看石凤岐坐镇的军帐中,眼神有些复杂。
复杂过后,瞿如喝令,众将士将铜片高高举起,对准了韬轲大军。
太阳的强光反射在铜片之上,强烈的光线猛地照射在韬轲大军中,不止人眼犯花,就连马也受了惊,一阵骚乱,整齐有序攻向月郡的大军顿时乱了步调。
虽然他们大军中有人一直在高喝着冷静,不得妄动,但是这样的光线实在是太强烈,让人睁不开眼睛来,长久对着这样的光线眼睛是要瞎的。
这么多的铜片聚在一起,反射出来的光线所辐射的面积是极大的,而且因为聚焦的原因还会带来高温。
韬轲眯着眼睛看着月郡城墙上那一排排满了整个城墙的铜片,一片连着一片,一块挨着一块,组成了一个极为宽大的“铜墙”,就好像是在泥石所垒的城墙上再续上了一截一般。
他还没想到破解之法,鼻下又闻到了一阵异味。
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石凤岐会用毒来对付他?
然后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他知道就算是石凤岐再想胜,也不会用如此丧心病狂泯灭良知的方法。
“将军,你看天上!”副将大喊了一声。
韬轲抬头往天上,看到了一包又一包古怪的东西被抛到半空,未等到这些东西掉下来,又有利箭一箭射破了这些布包,里面掉出些白粉末一样的东西。
就如同天女散花一般,这些白色的粉末到处挥洒着,落到手上摸着还有些微的潮湿的感觉。
这些布包与箭矢都是从韬轲大军左右两翼射出的,数量不多,想来都是神箭手。
韬轲心想着,看来对方是早有准备,在这里早就做好了埋伏,不过这么少的人,这些东西能给他的大军带来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吗?
手中的白末味道虽然很奇怪,还是暂时还没有发现毒性,总不会是慢性毒药,大军打仗讲究的是时间与速度,慢性毒药有什么用?
他正疑惑间,石凤岐抬一抬手,传令官第三道令送出去。
瞿如一挥令旗,所有的,全部的铜片,分成五部分,他们把铜片反射的光线聚焦在这五个点上,分别射向韬轲大军五个不同的地方,东西南北中各一处。
可想而知,那是何等的高温,就算是在冬天,就算是不那么暖和的冬阳,在这么多铜片的聚焦之下,陡然升高的温度会是何等可怖。
而那些白末,在这种强烈的聚焦之下,陡然自燃!
“白磷!”韬轲终于回过神来,大喊一声!
可是晚上了,只要一个地方起火,升高的温度就能将周围的白磷也点燃,小小的火苗瞬间燎原,烧成大火,一片又一片地往四周扩期而去,被烧成了火人的士兵痛苦哀嚎,在地上翻滚,在泥土里倒下,扒落了身上的衣服想熄火。
韬轲这一次攻城带了整整八万大军,虽然只是他军中全部人力的一半不到,但以对付月郡来说,这八万大军是足足够用的。
此时这八万大军集体自燃,自半空中洒落的白磷没有放过任何人,到后来都不需要火苗引燃,空气中的高温就足以使白磷自燃了。
那样的惨烈叫喊声比起战场上的厮杀更让人觉得可怕,回荡在天际的哭嚎声都像是在带着火,透着烧焦的味道,他们在火中扭曲,挣扎,哭喊,东倒西歪,丢盔弃甲。
站在月郡这边城楼上的瞿如大军眼看着下方这如同地狱一般的惨景,有些年轻的士兵已经开始忍不住呕吐,饶是他们见惯了生死,见多了残肢断臂,也不曾想象过有朝一日会见到如此可怕的场景。
不远的下方变成了一片火海,烈焰滔天,堆成这烈焰的却是人。
商葚不忍直视,转过身不看下方,瞿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逼迫自己看着下方,他是一军之将,他如果都退缩,跟着他的将士们将会如何?
商夷大军一片混乱,队不成队,型不成型,就更不要提拿出攻城的气势了。
“不可脱战甲!”下面韬轲大喝一声,但是没什么用了,都快要被火烧死了,难道还指望他们穿着这身战甲吗?
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人都是有求生本能的,哪怕是这样韬轲这位将军的命令,也不可能命令他们安静受死。
石凤岐听着远方传来的哀嚎声,传令官看不到面具之下的他是何表情,只看到他一双眼睛依旧沉郁,带着无谓,带着不在乎的漠然清冷,就好像外面那些惨叫,那些声音都与他无关一般。
他再挥一挥手,传令官满身大汗地跑出去,不敢再抬头这凶神恶煞面具的人,他觉得,或许坐在这里的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恶鬼。
这声令传到后,瞿如率先提起了弓箭,张弦拉弓如满月,冰冷的箭头对准着下方的韬轲大军,破风一箭,千钧一箭,而后是万箭齐发,如同暴雨!
瞿如这一次把军中存箭拿出了一大部分,全都拿来了这里,只等着石凤岐最后一道令下,他们便会拉开弓,架好箭,将脱了战甲的韬轲大军射杀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