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哟我的好师姐,我再想想别的办法。”鱼非池简直要被她打败了。
苏于婳看向上央,上央的神色很复杂。
“我可跟你们两个说啊,这事儿我不答应啊!战争没人性,但人是有人性的好吧!”鱼非池一见上央这脸色,知道不对劲,赶紧喊道。
“那鱼姑娘不妨想一想,有什么办法可以代替苏姑娘的建议?”上央温和地看着鱼非池,鱼非池却觉得,他这种温和比狰狞更让人觉得恐怖。
“等我想,我会想出来的。”鱼非池连忙应下,死都要想出来好吗?他们两想的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有一会儿没说话的石凤岐听着他们的吵闹声,慢声说道:“的确有一个办法。”
“什么?”鱼非池问他。
“转守为攻。”石凤岐落字有声。
“说说看。”鱼非池看着他。
“云梁郡的位置很特别,紧挨着商夷,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因为韬轲师兄的事,我们都只让这里处理防备状态,商夷在这里的兵力也的确不多,如果这时候,笑寒率大军出征呢?韬轲师兄可以攻打我大隋,我大隋为何只能防守,不能以攻为守?我们也可直接攻打商夷,我相信,不是所有人都如韬轲师兄那般有雄才,如果说我们安排好战术,给笑寒拟好战略攻打商夷呢?不需要拿下商夷多少城池,只需要让韬轲知道,他就算得到了云梁郡,也未必能打通他需要的那条通道。”
石凤岐一字一句慢声说道,就像是一边想一边说一样,末了补了一句:“这样一来,他必不会把战线再拉长,因为战线越长,越难控制,尤其是我大隋百姓民风彪悍,根本不可能乖乖听话,时不时就会有一些内乱。换作任何人,在此时最聪明的做法,都是收归战力,巩固战果。”
“聪明!”鱼非池拍手叫好,这可比苏于婳投毒的建议要强得太多了!
“谢了!”石凤岐冲她抛眼神,刚刚他想事归想事,他们的议论自己可是听在耳中的,苏师姐真是个狠角色,什么招数都使得出来。
“上央先生觉得呢?”鱼非池看向上央。
上央点点头:“此计可行,我现在就进宫向陛下禀明情况,不出意外,今日就可以得到答复,你们三个留在这里商量战术,今晚给我。此事只许成,不许败!”
他的表情很严肃,三人也收起嬉笑之色,不再胡侃开玩笑,这事儿吧,是真的挺大的,关乎到大隋是不是会真的从此一阕不振。
有了明确的方向,他们三个想起主意来总是很快,豆豆做好了点心给他们端过来,他们都没时间去尝一口,只是凑在一起,为这场只能赢不能输的战役想着主意。
石凤岐的手时不时地会不由自主地牵起鱼非池,苏于婳见了总会笑着摇头,这也就是欺着上央不在这里,把上央放在这里坐镇,她倒要看看石凤岐敢不敢这么胆大妄为。
等到上央从宫里出来,他们三个也拟定了战术,上央左手握着隋帝的圣旨,右手接过他们二人的战术信件,一起交到苏于婳手中:“靠你苏氏一脉了。”
“先生放心,苏氏从不令人失望。”苏于婳接过之后,吹了声口哨。
苏游不知从哪个鬼地方就钻了出来,站在苏于婳跟前:“云梁郡,笑寒,三日达!”
“是,表姐。”苏游笑得一脸灿烂,冲鱼非池眨巴了下眼当是把招呼,便再没有多作停留,“咻”地一下,就又不知钻进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师姐,苏游挺好的。”鱼非池在后面喊一声。
“送你了。”苏于婳还是这句话。
“他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个物件儿,你别总是把人送来送去的。”鱼非池替苏游报不平。
“他难道不就是一只送信的鸟儿吗?”苏于婳回头对鱼非池嫣然一笑。
第五百五十九章 是时候,让上央付出代价了
仔细算一算,好像自打鱼非池重回邺宁城以后,她的日子就过得惊险刺激,每天每日都有突发的事件要处理,时时都紧绷着一根弦,没个休息的时候。
这种高强度的状态一直到石凤岐彻底搬进了鱼非池的家里才好一些,石凤岐是强行压下鱼非池要操心的事,每日让她按时按点的吃饭,睡觉,出了王宫之后除非是特别重大的事情,一律不许她插手累心。
本来呢,鱼非池也就是个怕麻烦的人,以前若不是因为必须要让自己变得有用,也不会那么拼,就像是上央说的,如果不是把她逼到绝处,她绝不会拼尽全力辛苦自己。
所以石凤岐让她休息,她也乐得给自己一些轻松的时间,好好地补一补前些日子亏欠的睡眠与乐趣。
夜晚里的时候,石凤岐还有事情要处理,所有坐在微暖的灯下看着公文,鱼非池便在床榻上耷拉着眼皮看着他。
她有时候会设想,如果石凤岐穿上龙袍,成为帝君,会是什么样子。
好像,一国之君这四个字,一直都没办法与他关联起来,在鱼非池的记忆中,石凤岐始终只是个作天作地的作死小能手,翻天覆地也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快活,他是从什么时候慢慢变得这么沉稳,对着外人时有着矜持而清贵的疏离的?
隋帝不能上早朝的时候,石凤岐站在龙椅边上听着众臣启奏,他气定神闲,从容有度的样子,经常让人产生错觉。只要他的步子再迈一步,坐上那把龙椅,他就是真正的国君,毫无违和的地方。
臣子们猜不出这位心思深沉的太子心里在想什么,也无法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喜与怒,更不知道他漆黑的眼眸是否看穿了一个谎言,帝心似海,也许就是说他这样的人吧。
隋帝已经病重,据太医说,也就是这几个月的事儿了,快则一两月,慢则四五月,撑来撑去,怕是要撑不到来年的春天。
石凤岐,很快很快就会成为大隋的帝君了。
该为他庆幸,这样年轻又有能力的国君,必是会受万人敬仰的。而他自己,也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不再逃避,不再只想着开个面馆卖豆子面,快活自在地过一生,他的左肩是天下,他的右肩是子民,他扛得起的,这样一双担子,不会把他脊梁压垮。
这么多年的磨练,早就让他成为了一个心智坚韧的人。
那么,问题是,自己要做皇后吗?
依旧不喜欢那座王宫啊,怎么办?
已经杀死过自己那么多回了,再杀死自己多一次,也没有关系吧?
就让那双自由的翅膀,永远也长不出来,也没有关系吧?
“在看什么?”她想着这些漫无边际的心思想出了神,都未察觉到石凤岐已经坐在床榻边上,正眉目含笑地望着自己。
“看你呀。”鱼非池笑道,伸着双手勾住他脖子让他靠下来。
“好看么?”石凤岐鼻尖轻轻摩挲着她鼻端。
“没我好看。”
“对,我没你好看。以前我们也是这样说话的吗?”
“对呀。”
“你喜欢以前的我多一些,还是现在的我多一些?”
“你一直都是你,又没有变成别人,所以哪里来的这种问题。”
“因为我觉得,你以前跟现在肯定有很多不同之处,所以想了解以前的你。”
“以前的我也是这个样子,我一直都是这样。”
“那就好,不要因为我委屈你自己,你做你自己就好。”
两人说话的声音还比不得外面的垂死挣扎的秋蝉来得大,幽幽的,轻轻的,像是随意聊天闲闲散散的。
鱼非池已经越来越能如意地把过去的自己藏好了,藏在无人可知的小角落里,仍由那里落满灰尘绝不掀开去看,就像她不再记得,以前的她有多么洒脱。
原来大家真的都变了,变成了一个陌生的样子,然后重新认识,重新熟悉,重新相爱。
好与不好,无人知晓,苟延残喘的生命里,已经是兵荒马乱,满目疮痍,容不得他们多愁善感。
笑寒的大军在沉寂许久之后,向商夷进发,发军之前,笑寒发表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讲稿是鱼非池亲手写的,写的时候,她都已经能看到年轻热血的士兵听到那些话时,会有多么的热血沸腾,带着蓬勃的杀意与决心,要为大隋洗涮屈辱。
这样的稿子,鱼非池写下时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与滞涩,她面带笑意,写得顺畅无比,她写得厌恶无比,她一边写一边嘲笑自己,真是虚伪呀,鱼非池,你虚伪得令人作呕。
后来他的大军果然充满了斗志与杀意,挺进了商夷的国境,一路畅通无比,连连大胜,带来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大隋上下为这样的胜利奔走相告,他们相信,大隋不会败,大隋失去的地方,一定能夺回来。
朝臣也充满了信心,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意,彼此问好时,都能放下往日的政党之争,互道喜事。
就连隋帝听到这样的好消息,身子都好转了许多,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只有鱼非池,她看着这些欣喜的人们,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悲哀之色。
天底下,哪里有这样便宜的好事呢,赢到一些东西,肯定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
他们都没有查觉到,他们要付出的是什么。
尽管有上央与隋帝一压再压,西边再失三城的消息陡然之间,传遍了大隋上下,冲散了人们脸上的喜意,送上了震惊与悲切。
这消息不止传得快,引起的后果也十分严重,大隋的内部,开始乱了。
上央的朝令夕改,调高了入伍年龄之后陡然又调低,还不给人反驳的机会,死在了大隋西边的年轻男儿尸骨堆积成山无人掩瞒,迎着秋风散发着恶臭,哭干了泪水的老母亲与娇妻悲愤欲狂,他们质问上央:还我儿来,还我夫来!
这样的声音席卷了整个大隋,爆发了巨大的浪潮,彻底毁掉了笑寒带的大胜喜讯。
鱼非池知道,这事儿吧,是韬轲师兄干的。
他夺下此三城之时,未有对外说过一句话,沉默得异常,根本没有为他的战功呼喊,这本就是很不寻常的事,鱼非池那时候起,就知道韬轲在等一个机会。
韬轲或许不会知道,自己将如何破解他围困云梁郡的方法,但是他清楚,自己这些人,一定会阻止他。
只要等到大隋这些人一动,他看到情势不利于自己,就会立刻让这样的消息,传遍大隋,作为后手,给予沉痛一击。
如今,正应了鱼非池的想法。
虽然鱼非池也猜到了韬轲会这么做,但是她并不能阻止,这是一道死题,根本无解,因为大隋就是再失三城,这是铁打的事实,谁也没办法改变,如同看着太阳升起与降落,夸父那样的英雄也追不上太阳的脚步,更何况是鱼非池?
想得到此事的人不止鱼非池,上央也想得到,他当初与隋帝打定这主意的时候,根本没给鱼非池提意见的机会,他晓得,以鱼非池的脑子要估到今日事变并不难,但是上央并没有准备避开,那么鱼非池,就什么也做不得了。
韬轲甚至不用推波助澜,他只用把这个消息放出来,就可以达到眼下的效果。
上央一时之间面对的压力陡然骤增,比他以往面对的任何时候都要大。
人们要他给个说法,为何明知是去送死,还要把年轻的儿郎送上战场?
他身为大隋之臣,可有怜惜过大隋子民性命?
他到底是在出卖大隋,还是在为别的?
他凭什么一张嘴就定下了那么多人的生死,毫无人性?
鱼非池不知道上央要有多强大的心脏,才能扛得住这些压力,但是她知道,唯一能让大隋这场内乱平息下去的方法,只有一个。
内乱很严重,若只是流言作箭那倒也还好,就是还有别的东西令人头痛。
贵族们终于找到了机会,要反上央了。
那些被上央压迫剥削欺凌了太久的贵族,他们在大隋屹立了百年之久,却因为上央短短数年的变法,落得还不如平头百姓的后果,他们的心中的怨气早就堆积如山。
以前林皇后曾带着他们反过一次,不过失败了,贵族们曾以为,他们再也不会有出头之日,结果呢,上央自己把自己逼到一条死路了,此时那些优雅的贵族若是还不出手,岂不是对不不住他们过往受的委屈?
旧的贵族们要扬眉吐气,新的贵族们看到了出人头地的时机,乱世之中起风云,有想法的人们都想在乱世里好好地捞一笔,为日后的子孙们打下个好家业。
好日子,谁都想过的,有钱有势有权,却要夹着尾巴做人,换你你能乐意?
绝大多数人都是庸俗的人,情愿成为朱门酒肉臭的朱门,不愿成为路有冻死骨的白骨。
谁都想醉枕美人膝,抬手掷万金,奢靡无度的享乐着金醉纸迷的生活,他们又不是竹林中的贤者,心甘清苦。
是时候,让上央付出代价了。
第五百六十章 保你百岁无忧,平安喜乐
不比当年林皇后率人造反,那时候只是小部分的一撮人,他们造反也没有个好借口,纯粹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得人心。
此番大乱,贵族们低下他们昂贵的头颅,怜悯地看着丧夫失子的孤儿寡母,再伸出充满了善意的宽厚手掌,温暖着他们悲怆的心灵,如同梵音佛音一般声音,慈悲地说道:来与我一起吧,我来帮你找回正义,惩杀奸人。
他们散发着高贵柔和的光芒,像是救世的仙人圣洁而悲悯,精明的双眼之中甚至可以盈满怜惜的泪水,为苦难中的人们掬一把同情泪。
他们说,来吧,我赠与你正义的刀剑,我送予你公平的道义,我赋予你讨伐的权力,我将与你们同在,陪你们去拿下贼人的头,告慰你们死去的儿子与丈夫。
那些年轻的生命不该被践踏,那些英雄的士兵不该成为阴谋的牺牲品,他们才十五岁的年华,本可拥有大好的人生与未来,他们死在了那个叫上央的人手中。
与我一起吧,苦难中的人们啊,让我们找回大隋失去已久的正义,让我们一起拯救这个已经到了危急关头的大隋,让我们清君侧,除奸臣,还天下一片朗朗乾坤!
一场代表着正义的内乱,似场陡然升天的烟花绽开了他五彩的颜色与花式,照亮了天空,将星月之辉都压下,将圣人之光都占有。
鱼非池在砂容城的时候,为了入邺宁城,曾对隋帝说,大隋如果不将变革之法放得宽松一些,大隋必将内乱,届时外忧内患,大隋会疲于应对的。
如今,她的话成真了。
其实就算没有那场明知是赴死的战死,这场内乱,早晚也会来的,涉及到太多复杂的原因,最根本的原因是,就算是再怎么公平的世界里,贵族与阶级这两样东西,是永远的存在的,只是有可能会换一种说法而已。
上央想把这种阶级特权彻底抹掉,暂时的确能让大隋得到突飞猛进的进步与壮大,可是时日一长,积压的矛盾早晚会井喷,除非在井喷之前就开始平缓安抚,显然,上央并不想这么做。
而那场赴死之战,不过是个诱因,让这一切提前爆发了。
作为事件中心的上央先,他意外地平静,每日照例早朝,照例处事,照例议事,隋帝呢,也是照例偏帮,照例宠信,照例骂娘。
甭管臣子们上书几百折,隋帝一把火,烧之。
就好像,隋帝根本不在乎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也不在乎外面闹事的人打的就是要除上央,振朝纲的口号。
一时之间,天下人皆说,隋帝是真的病糊涂了,在他的带领之下,大隋连失十城,丢了国土,死了无数将士,如今他还要宠信佞臣,肆意妄为,听不见臣子忠告,不止如此,他还反复警告臣子们,谁若是再敢在他面前提起要革上央之职,必将杀他全家。
他对上央的宠信,一举空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隆重盛大,都快要盖过对太子石凤岐的信任了。
人们叹啊,一代明君,晚年落得如此悲凉下场,实在可悲可泣。
好好的大隋在糊涂隋帝手中被折腾成这副样子,实在可恨可气。
鱼非池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有时候会歪头看着这一切,觉得有点好笑,也觉得有点想哭。
某日里她难得主动地去见隋帝,隋帝已经能下地行走了,正坐在御花园里看着秋菊,红的白的黄的菊花开得很好,层层叠叠的花瓣弯弯曲曲着,簇拥出了秋日里的生机,带着倔强不畏秋寒的勇敢。
隋帝他坐在花丛里,目光安详,静静看着满院秋菊,有些可惜的是,没有蝴蝶飞来飞去。
“陛下。”鱼非池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看着他。
“我知道你会来的。”隋帝笑道。
“陛下啊。”鱼非池看着他脸上的皱纹还有老人斑,忍不住红了眼眶,声音哽咽。
“你说你是不是傻呀,我对你逼了一次又一次,你居然还会为我难过。”隋帝伸手抹掉鱼非池脸上的泪珠。
鱼非池握着枯瘦如柴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他的手真凉,哪怕怀里还抱着一个暖炉,也暖不了他冰冷的身子。
以前这双手,很厚实很有肉的,握着就像是自己家中的长辈,暖和亲切。
“鱼丫头呀,你这么心善,以后可要怎么办?”隋帝低头笑看着她,他的头发已经掉落得很稀疏,花白的银丝整齐地梳着,却仍难掩枯败之色。
隋帝摘了朵红色的雏菊别在鱼非池发间,细细地帮她摆弄好,笑说道:“丫头啊,你可真好看。”
“把上央流放吧,好不好?”鱼非池看着他,带着恳求一般的商量。
“现在大隋还需要他,你看这满朝文武,谁能比得过上央?我把他流放了,谁来接任在太宰之职?”隋帝只专心地看着她发间的那朵雏菊,轻声说道,像是提起一件根本不重要的小事一般。
“陛下…”
“陪我看会花儿吧,我以前总是忙,都没好好看过这御花园,现在看着,也怪好看的。”隋帝拍拍鱼非池的手背,打断了她的话。
鱼非池坐在一边,挨着隋帝,陪她看着满院子的花开花谢,带着有些失焦的眼神。
隋帝今日像是兴致很好,与鱼非池说起了以前石凤岐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比如他总是叫他小胖子,是因为小的时候,石凤岐又白又胖,跟个肉墩儿似的,手臂上的肉都堆成好几截,所以隋帝打小就叫他小胖子,一叫就是这么多年。
不成想,这小子他越长越高,越长越苗条,最后竟然生得如此的风流倜傥,不知祸害了多少好女儿的芳心。
鱼非池便应和着他,那您这老胖子的外号却是没有叫错的,您往日里啊,真是胖得跟个球似的,圆滚滚的。
隋帝听着便大笑,敲着鱼非池额头:“放肆,竟敢对寡人如此无礼!”
唇红齿白的小太监在旁边悄悄抹泪,陛下可是个好人,才不是外面传的那样糊涂昏庸,鱼姑娘也是个好人,也不是别人说的那个残暴恶毒,可是,谁会听一个小太监的内心独白呢?
石凤岐远远看着鱼非池与隋帝赏花大笑的样子,还看着不时有些花瓣卷起又落下地停在他们两人脚边。
看得久了,他都要怀疑老胖子跟鱼非池之间是不是从来都没有过矛盾,也感概鱼非池胸襟之大,真不是旁人可以相比,容得下一切恶意,也记得住一切善意。
他与上央道:“她去替你求情了。”
“嗯,不过陛下不会答应的。”上央笑道。
“你不怪他吗?这样的盛宠其实才是真正可怕的。”石凤岐问道,“先生,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送你走的,不用太远,藏在邺宁城附近就好,如果你依然放心不下大隋,依旧可以来与我们商量说话。”
上央摇头笑道:“公子,权力的好处在于,你可以用权力快捷便利地做成很多事,如果我只是需要为大隋出力,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答应陛下成为大隋太宰。你应该知道,我只是盼着你能长大,一来完成我师父与无双太子的临终夙愿,二来,可以让我将这一身本事用在该用的地方,而要完成这两件事,权力的加持便必不可少。公子啊,我的事业还未完,我不会离开的。”
“先生,再这样下去,怕是老胖子也保不了你多久了。”石凤岐担忧地说道,从朝堂到民间,到处都是反上央的大旗,他一个人面临着这么大的压力,换个人怕是早就要崩溃了吧?
“没了陛下,我还有公子,我不会有事的,至于遗臭万年,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这种事,谁会在乎呢?”上央笑得云淡风清,不以为意。
刚好端着茶水走过来的苏于婳听见了他这句话,笑声道:“上央先生,我来大隋这么久,你就这句话,说得最中我心意,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苏于婳举着茶杯递给他,上央也笑着接过,两人饮罢之后,苏于婳说:“天下人大多是些愚蠢的凡夫俗子,我辈之人行事何需得他们欢喜?有本事,他们也站到与我等同样的高度,方有资格对我辈指手画脚,否则,不过都是些蝼蚁之辈,何需放在眼里?”
她一向刻薄得很,从未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这番话由她说出来,却是气势如虹,大气磅礴。
石凤岐看上央与苏于婳两人居然找到了共同话题,也只能苦笑着摇头,拿了杯茶,敬着上央:“如果有朝一日,大隋真的由我作主,先生,我保你百岁无忧,平安喜乐!若违此誓,死不入土!”
上央满上茶,笑看着石凤岐,看着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眼角都些湿润,虽然这么多年里,他总是不听话把自己和隋帝气得半死,但是啊,终归没有白疼他。
上央一生无儿无女甚至连妻都未娶,全心全意地把自己奉献给了大隋,得大隋之主如此肯定与偏爱,他觉得,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