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真是个黄道吉日,大晴的天,天上一朵白云都没有,碧蓝如洗的天空纯洁透澈,就连一只孤雁也瞧不着,完整的蓝色像是一块极品的好玉,圆润得令人忍不住惊叹。
在这蓝色的苍穹之下,扬起的红绸似是烈焰,尽情地在这个萧索的秋天里,代替着已谢的百花,展示着它们的娇艳与妩媚,迎风一卷,卷起的每一道弧度都是欢乐颂。
人们走上街头,欢欣鼓舞,笑容洋溢,邺宁城中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举国尽欢的大喜事了。
人们也会低声的说,这位太子妃与先前那位不太一样,虽然她们都是无为七子,前任太子妃还有诸多荣誉加身,可是毕竟只是得了一个太子妃的头衔,不似现在,不止有头衔,还有一场正经的婚嫁喜事,从宫里的红绸一直铺到了太子府,连通着无上的荣耀。
人们会,这才是真正的太子妃该有的气势和待遇,之前那个,大抵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所以隋帝都没有准太子与她成亲。
离出嫁离门的时辰只有半个时辰了,苏于婳还在看着公文,若不是外面的嬷嬷催了又催,她怕是依旧不去画红妆。
给她梳头的婆子是个花甲老妪,听说是玉娘花了好大功夫请来的,老妪与她家老翁一生和气美满,幸福安祥地过了四十余年没有红过脸。
这样的婆子梳的头,是带着福气的。
婆子握着梳子,顺着苏于婳的长发梳下来,带着祝福地笑容,念道:“一梳梳到尾…”
“够了,盘好头发就行,不用说这些废话。”苏于婳淡淡地打断了婆子的祝福话语,倒是把那婆子怔住,婆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玉娘,玉娘摆摆手让她随便弄弄就得了,既然苏于婳不喜欢,自己还懒得恭贺呢。
婆子有些紧张地帮苏于婳盘着头发,苏于婳又叫来下人过来同时帮她上妆,戴上首饰,节省时间。
若不是因为这是天家婚事,不能让隋帝折了颜面,苏于婳或许连那些红妆与珠翠都懒得细细盘弄,做这些无用的琐事,远不如看兵书有意思。
时辰一到,她妆容也梳好,对着镜子看了看,苏于婳的脸色显得平常又漠然,自己取过了红盖头往头一罩,便坐上了花轿,嫁去太子府。
路上的鞭炮噼里啪啦地作响,就像是打人耳光那样响,苏于婳坐在摇摇晃晃的轿子里,听着外面的欢呼和恭贺声,并未有与平时不同的表情,甚至还带上了淡淡的嘲笑,她都不知道,外面这些人在恭喜什么。
轿子经过了鱼非池的宅子,苏于婳挑开轿子窗帘看了一眼,那里大门紧闭,过份热闹的鞭炮与红绸已经铺到了她的大门前,活像一道道嘲讽。
新娘子尚且如此,新郎倌自然好不了多少,笑寒去了云梁郡,来伺候他换衣准备的人是上央,本来这种事,怎么都轮不到上央来做,但是他自己却执意要如此,石凤岐也就懒得说什么了。
他张开双臂站在那里,由着上央帮他套上新郎喜服。
他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他记得有一双手,在一个很重要的时候,也帮他着服过。
他的回忆里只看得见那双手,一双女人的手,细长柔软,衣服的袖口处是温和的浅蓝色,他记得这双手帮他穿上了一件很重要的衣服,好像是…太子朝服?好像有…四爪金蟒?
石凤岐很努力很努力,拼了命地想要记起来这双手的主人是谁,想要看清这双手后面的脸,他拼命到头痛欲裂,满头大汗也不肯停下,他撞翻了旁边的衣架子,撞翻了上央,撞翻了屋内的桌椅。
他痛得要站不起,倒在地上死死,双手死死地抱着头,咬紧的牙关发出咯吱的声音。
其实他知道,只要他停下去想,他就能立刻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可是他没有哪一次,有过如此强烈地愿望,想记起那个人来。
他觉得,那就是鱼非池,那一定是鱼非池,他想看清楚,他的坚持有没有错。
那天那个为他着服的人,到底,是不是鱼非池,如果是,如果她不是对自己足够重要,与自己足够相配相爱,何以有资格站在朝堂之上,为他着服?
“公子,公子!”上央用力地想把石凤岐的双手分开,让他停止继续去回忆,停止这样折磨自己。
石凤岐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深深地埋进地里,汗水在地上凝成了一小滩,他觉得,他只要再努力一些,就可以打破一道屏障,看到真相。
他痛得发出一阵阵闷吼,大概把这世上最恶毒的刑罚加诸在他身上,也比不得这样类似鞭笞灵魂的疼痛。
“公子,你不要再想了,公子啊!”上央想把石凤岐抱起来放倒床上,让他冷静一些,却发现石凤岐的双膝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他像是死,也要在今天把那双手的主人看清。
“鱼非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他一声声低吼,咬牙切齿,目眦欲裂,拼着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赌一把的狠气。
上央听他低吼着鱼非池的名字,心中一惊,退了两步。
诛情根的药性极猛,公子绝不可能再想起来的!
“阿岐,阿岐你怎么了?”
隋帝的声音传来,摧枯拉朽一般地瓦解着石凤岐所有的坚持与狠气,天崩地裂归于静默,山摇地动还于喑哑。
石凤岐屈着身子倒在地上,汗水滑到他睫毛处,让的眼睛看上去像是有了光,点亮他的绝望,他就那样倒在地上看着隋帝,苍白失血的脸上露出个笑意:“老胖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我来看看你,你今日大婚,我在宫里坐不住。”隋帝坐在轮椅上,伸手要把石凤岐拉起来。
石凤岐没有去接他的手,只是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摇摇晃晃,连路都走不稳,食指勾起一边的红色锦带,缠在腰上,如同喝多了酒一般,拖着步子慢慢走出了房间,去到了外面。
新娘的喜轿还未到,他已喝了不少酒,酒席间他大笑,听着或许真诚或许虚伪的恭维之语,放声大笑,就像他真的有多么开心一样。
等到苏于婳的轿子到时,他已经连喝了三轮,太子大婚啊,可想这府上来了多少宾客,整整三轮下来,他已经醉得连东南西北都分清,有人牵着他的手,让他去踢轿门,有人把苏于婳的手塞到他掌心,有人推着他走到隋帝跟前,准备拜天地。
所有的事都有人帮他完成,他只需跟着他们走,不用动一丝半点的脑子,像个傻子就很好。
“鱼姑娘来了。”有下人向隋帝通传到。
隋帝抬眼,他早就发现了今日石凤岐的府上鱼非池没有到场,他以为,以鱼非池的性格,是不会来的。
鱼非池穿着一条很简单普通的长裙,裙子的颜色正好是温和的浅蓝色,自众人奇怪的眼神里,从容地走向隋帝,以及隋帝跟前的石凤岐。
众人的眼神奇怪自是有原因的,谁不知道,以前鱼非池才是这太子府的女主人?那额头上留了一道浅浅疤痕的宁雅姑娘一声冷笑,真是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居然还有脸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石凤岐的酒好像一下子就醒了,他看着鱼非池,不明白她今日来这里是何意,来嘲笑自己吗?嘲笑自己连终身大事都不能自己作主。
鱼非池按着规矩向隋帝行完礼,又对石凤岐点点头,神色麻木,眼神空洞,比不得她平日里处理公文时来得有光彩。
到此时,她依然未说过,恭喜太子殿下这样的话。
第五百四十五章 夫妻三拜,我看着你
上央看到鱼非池到来,心内一阵紧张,他是知道鱼非池手段的,如果鱼非池今日要大闹这场婚事,那谁也拦不住,到时候这亲成不成得了是小,就怕隋帝一怒之下,真的对鱼非池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上央在豆豆耳边轻声说了什么,豆豆生气地瞪了上央一眼,最后还是扁着嘴去到鱼非池身边。
豆豆她拉起鱼非池的手,难过地问道:“鱼姑娘你干嘛要来呢,他们都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豆豆横了在座众人一眼,这里的人,怕是个个都在心底暗笑着鱼非池的厚颜无耻。
鱼非池反握着她掌心,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擅长趋吉避凶,更何况,这是一场喜事,普天同庆,我为何来不得?”
“鱼姑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我带你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别在这儿熬着了。”豆豆声音有点哽咽,心软的豆豆啊,她已经不知道到底是谁对谁错,她只知道,鱼非池肯定痛苦到快要不能活。
鱼非池听了她的话,看了上央一眼,上央正望着她。
鱼非池便笑道:“我哪里也不去,这里才是宴宾之处,我去哪里?”
“可是鱼姑娘…”豆豆还要再说什么,鼻头都已经红了。
“不要哭,大婚之日若是有人哭哭啼啼,那可是要不吉利的。”鱼非池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声道:“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在这里陪我坐着吧。”
她的话有双关之意,豆豆要么是担心鱼非池熬不住,要么是担心鱼非池忍不住。
不管是哪一个,鱼非池都谢谢豆豆好意。
豆豆看了看上央,上央冲她点头,豆豆便挨着鱼非池坐好,在桌下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鱼非池可以找个稍微温暖一点的地方,也让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抛弃了她牺牲了她。
不要让她太可怜了,可怜到全世界的人都在逼她接受她宁死也不肯面对的事情。
吉时一到,夫妻三拜。
那司礼官儿的嗓门儿实在是太大了,像是生怕这一屋子的人听不清似的,扯着声音大声喊着:“一拜天地!”
司礼官这么大的声音,都像是不能叫醒石凤岐,他置若罔闻地看着鱼非池,看她一身浅蓝色的衣服,与梦中那双袖子的颜色一模一样。
他在心里问自己无数次,是你吗鱼非池,如果真的是你,给我一点提示,我就可以想起来,我不成亲了,我也不管老胖子是不是要病死了,你跟我一起走,把真相慢慢告诉我,我不怕你曾经骗过我,我只怕你什么都不说。
鱼非池手上托着一盏茶杯,与旁边的豆豆说着些什么,就像所有的普通的来恭贺他的人一样,只是来吃喜酒来祝贺他的,毫无异样。
豆豆看看石凤岐,又看看鱼非池,只觉得这个心啊,已经快要被揪成麻花儿似的了。
如果她都这么煎熬,那鱼姑娘又要用多的力气,才能作出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来?
司礼官见苏于婳已经转过了身,对着外面的天地,石凤岐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急了半天,不停地望着坐上的隋帝,以及站在隋帝身边的上央。
上央的面色很僵,暗中在袖子里握紧了手,温声道:“公子,该拜天地了。”
石凤岐这才木然地转过身,看着外面的高朋满座,看着身边的苏于婳戴着红盖头,他茫然又懵懂地弯下腰,拜过天地。
豆豆捂住嘴,忍住哭声,紧紧地抱着鱼非池的胳膊,不知道是在让她依靠自己,还是自己已经快撑不住,要靠她来使自己硬挺过去。
司礼官看出今日太子的不同寻常,也不敢再有半点耽,紧接着唱了一声:“二拜高堂!”
高堂是隋帝,隋帝坐在那里,欣慰地看着石凤岐与苏于婳。
可是这一次,石凤岐依然站在那里,很久不动,目光依然看着鱼非池,看着无动于衷,神色平淡的鱼非池。
苏于婳的脸罩在红盖头之下,眼睫轻轻地眨了一下,她是知道今日这场亲事没那么容易结成的,但没想到这么麻烦。
站在她身边的大隋太子,他到底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心,再一次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鱼非池。
哪怕如今的小师妹与当年已大不一样,可是命中注定的孽缘,不是人力可以斩断的。
石师弟啊,你这一辈子可能都逃不开鱼非池的魔咒了,你真是可怜。
隋帝一直在等着石凤岐向他行礼,可是石凤岐的身子站得笔直,久久不动,目光已接近呆滞。
“阿岐。”隋帝唤了他一声,
石凤岐的眼珠子动了一动,这才有点像活人的样子,认命一般地低头,弯腰,行礼。
司礼官抓紧着机会,再一声:“夫妻对拜!”
今日这活儿可真不好做,司礼官只盼着这一拜快点完事儿,他们就是实打实的夫妻了,再把他们送入洞房,自己也就轻松了。
石凤岐慢慢地转过身来,与苏于婳对站着。
其实他不是不可以反抗隋帝,他只是需要一个反抗的理由,如果自己毁天灭地地去做这件事,却没有任何意义,反而把隋帝气死了,那又何必呢?
他不确信的是,如果他真的硬扛着,死撑着,不娶苏于婳,不娶任何人,他到最后,会娶谁?
是不是到了最后,依旧会娶一个其实没有那么爱的女子,就这样一辈子。
如果最后是那样,早一点娶和晚一点娶有什么区别呢?
他在做着剧烈的挣扎,他知道这最后一拜的重要性。
说来可笑,比石凤岐更紧张的人是隋帝。
这等紧要关头他没有去看石凤岐与苏于婳,他反而看向了鱼非池。
鱼非池一手捧着一个茶盏,一手缓缓地拔着茶杯盖,神色安然地小泯了一口茶水,眉目低垂,就像是低眉顺眼,听天由命的样子,平静地看着石凤岐。
她越是这样,隋帝越是不安,理当在她在眼中看到难过与悲痛。
既然她今日亲自来了这里,她就应该直面着石凤岐与苏于婳的婚事,用最鲜血淋漓地方式,让她自己彻底死心,而不是这样视若无睹,与平常无异。
“别看了,鱼姑娘,我求求你别看了,跟我走吧。”豆豆起身拉着鱼非池,拖着鱼非池一定要让她离开,不要在这里受刑,鱼姑娘这不是你的错,不该你来承受这样的惩罚。
鱼非池却坐在那处,一动不动,一双平静到无常的眼睛,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石凤岐。
石凤岐,你答应过我,不会娶别的女人的,你指着天发的誓,若是违背了誓言,你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石凤岐,你今日若是敢娶苏于婳,我发誓,我鱼非池以无为七子的名号,以游世人的身份发誓,我一定会让你成为第二个身死的七子,不惜代价,不讲手段,我也会杀了你。
石凤岐,你试试看!
石凤岐看着鱼非池的眼睛,想从她眼中看出些异样来,想知道她一直这样看着自己的原因,两人久久地对视,久到所有的声音都静下来,所有人都发现了这不寻常之处,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的摒着,生怕出半点错。
隋帝扶着椅子撑着身子站起来,上央见了立刻上去扶住他,隋帝的脸色不再那么喜气洋洋,带着些阴沉的神色,他看着石凤岐,低沉地喝了一声:“阿岐!”
石凤岐像是没听见,依旧只看着鱼非池,他觉得,只要鱼非池开口,只要她说一句,不要成亲,他就可以立刻脱了这身喜服,带着她逃离这里。
只要她说,他就可以这么做。
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没觉得自己爱她爱得有那么深刻啊,也没觉得她有这么好值得自己这么做,那为什么还有会这样的念头,可以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有违常伦也在所不惜的念头。
就好像这个念头根植于他的骨髓之内,一直伴着他一样,成了习惯。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养成,更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去改掉。
石凤岐养成这个习惯用了足足八年,想让他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改掉,根本不可能。
“阿岐,咳咳咳…咳!”隋帝见石凤岐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又喝了一声,又觉得胸口滞着一口气,一下子没接上来,连声急咳,咳得脸上都有了异样的红色,上央扶着隋帝赶紧坐下,拍着他的后背,又拿出备用的药给他喂下去,忙完这一切,才抬起头来担心地看着石凤岐。
石凤岐莫名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凄惶,就像当初鱼非池在砂容城的时候一样,很是凄惶。
他终于把目光从鱼非池身上收了回来,看向了站在那里已经恭候多时的苏于婳。
他闭上眼,什么都不再想,把那些与鱼非池有关的奇怪的念头全都忘掉,只去听隋帝的咳嗽声,比起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自己的父亲更加重要吧?
他动了动垂在腿边的手指,拽紧了手边的红色喜袍,拉出一道道皱褶来。
他像是要用这样的力气让自己活过来一般,带着些古怪的笑意,缓缓低下头…
第五百四十六章 如果你要以死相逼,那便死吧
“报!”
“报!!”
“报!!!”
正当石凤岐要弯腰行礼,完成最后一拜,与苏于婳真正地结成夫妻之时,一道嘹亮的声音响彻云宵地传来,打断了他。
众人回头看向太子府外,要看一看是谁敢在这种时候破坏太子的婚事。
众人看到一个浑身带血,脸上还有伤的士卒疯了一般冲进来,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中拖着一个竹筒,封了火漆,冲进来之后,猛地跪倒在石凤岐面前:“前方战事告急,请太子殿下立刻决断!”
“前方战事?”石凤岐混沌的大脑猛地清醒,前方何时起的战事?又怎会告急?
他接过士卒手中的竹筒,拆了火漆取出其中的加急密函快速一看,面色大变。
“出了什么事!”隋帝喝问道,他倒要看看,什么的事能让这场婚事中断!
“云梁失守,瞿如与石磊的大军被阻断,此刻云梁是孤军无援,正被商夷大军围剿,不出半月,即将被攻破!”石凤岐快速地总结了了下,把信递给隋帝。
隋帝看完信之后,猛地看向鱼非池。
鱼非池捧着那盏茶依旧慢慢喝着,像是感受到隋帝的目光,她抬头迎上。
放下茶盏,她走到隋帝跟前,带着甜美的残忍:“我说过,我不同意。”
“鱼非池!”隋帝气得大拍桌子猛地站起来,怒视着鱼非池:“你竟敢拿我大隋疆土做赌!”
“陛下最好让我们立刻拿出方案来解决此事,否则,延误了战机,那大隋的疆土,才是真的要失守了。”鱼非池无视着隋帝的勃然大怒,平淡淡,清泠泠地说道。
“鱼非池!!”隋帝咬牙切齿地恨声道。
“我近日来对前线战事研究颇多,很有心得,此次失守亦在我预料之内,自然也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过若是晚了,我不保证这准备还有用。陛下您看,我们是不是最好立刻商议此事?”
鱼非池无畏无惧地看着隋帝,就像当年她的悍莽一样,没什么是她怕的,没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只要把她逼到绝境处,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如果你要病死,那便去死吧!
不是我给你喂的毒,不是我逼你去死的,你病成这样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一步步逼我!
既然是你逼我在先,便怨不得我反击!
不忠不义又怎么样,无恶不作又怎么样?
你们比我高贵得了多少,你们用的手段比我磊落得了多少,你们难道指望着我无声无息任由你们欺凌吗!
不可能,我鱼非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活得如此窝囊!
她看向隋帝的眼神坚定果决,那样坚定的力量像是有巨大的磐石定在她眼神之中,无人可以撼动半分,她决意要反,便无人能拦!
石凤岐震惊地看着鱼非池,为了让自己不娶苏于婳,她都做了什么?
“今日婚事作罢,立刻商议此事,无关人等,即刻出府!”石凤岐立刻脱掉了身上的喜服,高声喝道。
他不明白鱼非池这么做的原因,但是他知道,鱼非池这么做,是不想他成亲,只要她有一点点这样的念头,这样的想法,石凤岐就会立刻帮她完成后面的事,他说过,只要鱼非池开口,他立刻就可以走。
满室贵客不知其然,听了太子这声逐客令,什么都不敢问,便呼啦一声作鸟兽散,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太子府,不过几眨眼的时间,就立刻清静下来。
太子府里的红绸寂寞地飘动,就像是留客一般。
客留不住,留下的只有满室狼藉。
太子的婚事办成这样,大概是要贻笑大方的,苏于婳这个女子的婚嫁之事被毁得如此彻底,对她的名声怕是也会不好。
不过哪里重要呢?苏于婳也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东西。
不过哪里会内疚呢?苏于婳也是这场类似谋杀一般的婚事的帮凶。
既然大家都不干净,何不索性一锅端了算了,他们未必对自己仁慈过,自己又何需一直怜悯他人呢?
一直怜悯,那是庙里菩萨的活儿,鱼非池不好抢人风头。
苏于婳自己揭了红盖头扔到一边,又脱了凤冠扔到地上,最后脱了霞帔,也丢到了地上。
神色淡淡,动作从容,并不为她的婚事被人搅黄了而有所动气的样子,就像她也从来没把这门婚事看成是自己的人生大事一样。
她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士卒,冷笑道:“苏游,想不到你现在已经为我小师妹做事了。”
士卒抬起头,眼中带着明亮的笑意:“表姐,他跟你不配的。”
“滚。”苏于婳淡声。
“好嘞!”
完成了自己使命的苏游,走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个人拦得住他。
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笑道:“对了,隋帝陛下,你最好不要杀鱼非池,南九的箭,正对着您呢,如果您这时候死了,就是国丧,我表姐可是要背骂名的。”
他笑得真好看,坏小子的模样。
隋帝已经气得连站都站不住了,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凶狠地看着鱼非池:“你到底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