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当年对付萧天越的时候,他有萧天离可以利用,如今萧天离没有对手,他只能自己出面了。
话说难听一点,皇帝还算是壮年,就算萧天离这个唯一的儿子也没了,他也还可以继续纳后宫,继续生儿子,他有足够的时间等着幼年的皇子长大,并且这些幼年的皇子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萧天离对这一些都太清楚,所以他越发不想面对那个名叫皇帝的男人,他是自己的父亲,可是却从未把自己当儿子看过,而萧天离回丰城要应对的事情,不比这战场上的战局简单。
那些阴谋与手段,不是提一杆长枪破阵杀敌就可以一力破之的。
萧遥看着醉得像一滩烂泥一样的萧天离,看着他长开的眉眼,依稀还有着当年他年纪小小的模样,萧遥看了许久许久,那双永远懒散洒脱的双眼里一点一点渗进了其它的色彩。
“小离啊,还是那句话,没别的,活着最重要。”
月光下另一个身影走过来,站立如松地挺立在萧遥身边:“萧将军,你叫我?”
“咱两好像从来没有单独呆过几个时辰,今天晚上陪我走走吧。”萧遥晃着摇摇晃晃的身子站起来,手一伸,一把握住墨七的手。
她的手心不似一般女子那般嫩滑,相反带几分薄茧,常年握刀拿枪的手才会这样。
墨七先是心中一惊,旋即脸色烧得透红,幸好借着月色才未被发现,小手停在萧遥的大手里稍稍挣扎一下,就安安静静由他拉着,慢慢走在月光下。
“你今天…怎么了?”墨七问着一直沉默的萧遥,他今日脸上的笑容很是独特,带着些许温柔的色彩。
“怎么,跟本大爷走两步你还不乐意啊?”萧遥偏着头笑望着比他矮一头的墨七。
墨七脸上微窘,清了清喉咙干咳一声故作不屑的样子:“谁乐意啊。”
萧遥闻声一笑低头伏下去,突如其来地吻在墨七的嘴唇上,墨七怔住一动也不能动,瞪大着双眼望着近在眼前的萧遥,他眉目轮廓一向很深,月光将这些轮廓映得深深浅浅的,轻闭着的眼睛一吻跟着月亮一样,深深浅浅,温柔多情,辗转流连。
这一吻很长,长得墨七心神迷乱,双臂勾上萧遥的颈脖,踮起脚尖迎向他,生涩的吻技太用力,磕得萧遥的嘴唇都破了,引得他吃吃发笑:“这么心急?”
墨七被他闹得脸色更红,一狠心一闭心干脆将萧遥扑倒在地,恶狠狠地说道:“让你笑!”
萧遥却是笑得越放肆,四肢大张地躺在草地上,由着墨七压在自己身上,可是她除了亲吻着萧遥的嘴唇之外,别的几乎什么也不敢做,倒显得尴尬万分。
最后两人是怎么翻滚起来的,大家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那吻连绵不断,彼此的身体滚烫似火,至到最后的月亮微羞,藏于云后。
次日,萧天离一如来时,只带了颜回和泠之继赶回丰城,其余未带一个随从,他倒是也不怕有人半路暗杀。
萧天离前脚刚走,萧遥就打发了墨七离开,再次前往宣遥,去找齐倾墨送一封信。
“是什么信这么重要,不能用信鸽传吗?”墨七握着萧遥递过来的锦囊,昨晚的春风一度,让她脸色微羞,镇定也显得很牵强。
萧遥笑了一下,拉着墨七进怀里,抚着她的后背:“很重要,所以需要你亲自送去。”
“那我送完信马上就回来。”墨七在胸口低声说道,这么多年的默默等待终于等来了她想的结果,这样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好。”萧遥点头,松开墨七,捏了捏了她的脸,啧啧道:“该吃肉了,瘦了好多。”
“你…”墨七狠狠瞪了萧遥一眼,可是一遇上他含着促狭笑意的眼睛就恼火不起来。
萧遥理了理墨七耳边的碎发,惊奇地发现墨七的耳朵上戴上了一对杜鹃花的耳环,指尖抚过那对造型朴素的杜鹃花,萧遥轻声一笑:“女人味。”
墨七彻底红了脸,一跺脚转身就走,骑了“追马”就驾马而去,哒哒的马蹄只扬起一路灰尘。萧遥望着远去的墨七,一直笑着笑着,却渐渐笑没了欢喜。淡看浮华三千 作品专栏:
第353章 混乱局面
齐倾墨看到风尘仆仆赶来的墨七,没有欣喜的表情,也没有激动的神色,而是震惊和不能理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惊得差点从床上差点没滚落下来。
柳安之正好在她旁边,连忙扶住她:“你这是怎么了?墨七怎么就不能在这里了?”
“是啊,齐小姐,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墨七也不能理解。
齐倾墨推开柳安之,几步走到墨七面前,紧紧抓住墨七的双臂:“萧遥呢?萧遥在哪里?我不是让你一步不离地跟着萧遥吗?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
“我…我是来送信的,齐小姐你怎么了?”墨七举着手中的锦囊,递到齐倾墨面前,满脸的不解。
齐倾墨颤抖的指尖接过墨七递过来的锦囊,突然发现墨七的发髻已经挽起成妇人髻,眼中的恐慌更进一层,慌张地打开锦囊,里面却空空如也!
齐倾墨一下子跌坐在地,呆滞地目光不知望向何处,痴痴呆呆。
“齐小姐,到底怎么了?锦囊怎么是空的?”墨七见齐倾墨这样也惊慌起来,隐觉不妙。
齐倾墨撑着柳安之的手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墨七,声声若泣:“墨七,你怎么这么傻?”
“我怎么了?”墨七知道齐倾墨不是一个情绪易激动的人,知道肯定出大事了。
齐倾墨苦笑一声,有些话不知从何说起,只望着柳安之:“叫文赫过来。”
柳安之一愣,墨七来这里,跟黑羽骑有什么关系?
文赫是那仅存的二十七名黑羽骑士现在的首领,虽不及顾藏锋稳重如山,但也是个可靠的人。此时他来到齐倾墨面前沉默行礼:“齐小姐。”他的称呼沿袭了顾藏锋的,一如继往的齐小姐。
“跟我进来。”齐倾墨虚弱无力的声音有些发抖。
柳安之与墨七,甚至后面赶来的瑾诺都不知道齐倾墨到底与文赫说了什么,只知道那场谈话谈了很久,久到外面的人煎熬万分。文赫出来之后,只向众人行了一礼,便跟以往一样沉默地往宫外走去。
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也不知道齐倾墨交代了他什么,但大家都知道,文赫不会向任何泄露半分,自打这剩下的黑羽骑让齐倾墨带回来,他们除了齐倾墨的命令谁也不停,无忧宫外的守卫也都换了下来,全由黑羽骑的人来守护齐倾墨的安全。
此时无忧宫外的人一撤,倒无由来的让人少了些安全感。
墨七见齐倾墨终于走出来,连忙冲上去紧张地问她:“是不是萧将军会出事?”
齐倾墨却没有说话,只是苍白着脸色说道:“备马。”
柳安之当即便恼了:“有什么事你要亲自去?你现在这副身子还能骑马吗?告诉我们去做就不可以吗?”
齐倾墨像是被他的话点燃了所有压抑的情绪,失声尖叫着:“你想让顾藏锋的悲剧重演吗?我要去救萧遥!”
满屋死寂,顾藏锋的悲剧?求萧遥?
难道萧遥也会跟顾藏锋一样死在皇帝的阴谋之下吗?以萧遥那样的智慧怎么可能会被皇帝算计?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隐情?
齐倾墨曾经两夜一天不合眼,千里奔袭去找顾藏锋,却连他最后一面都不曾见上,不是没赶上,而是顾藏锋不肯见。那场漫天大火至今还烧得她灵魂生疼,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不想让她关心的人再次就死在她面前,而她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那种疼痛,她永远永远也不想要了。
萧遥的最后一战是在青沂国的都城贺城。
绝望的嘶吼声撼动着贺城那座高耸并古朴的城墙,登云梯高高架在城墙之上,前仆后继的临澜国士兵被城上推落的滚石和火油一次次打落,踩着尸体继续往上的士兵用不畏一死的勇气奔赴在一条或许是必死的路上。
摇曳着的旌旗渐渐染上更多的鲜血,不知是谁的王字帅旗被烧出一个窟窿,焦黑的边缘还透着硝烟的气息,而那些倒在地上的尸体,血肉模糊,难辩面目,交叠在一起,脸上保留着临死前最后的情绪。
所有这一切的残忍便组成了战场,令人绝望窒息的战场,士兵们手中的刀剑反射着冷漠的光,无情地嘲弄着残杀的人们。
萧遥满脸是血的搏杀在前,手中的长枪枪头绑着的红缨早已暗红发乌,那里被鲜血浸泡了一次又一次,一身戎马战甲的他高坐在马背之上,百万大军中纵横开阖,所向披靡,凡过之处必是杀出一条血路。
从临澜国与青沂国的边境一直往前推进,萧遥率着上百万的铁骑用最蛮横的方式一步步践踏而过,百书人那五十万大军被萧遥完美的融入进了他的军队里,这只本不擅长于平原作战的军队让萧遥带的军队一路帮扶着,磕磕绊绊总算适应了地形,但战力却依然很弱。
萧遥并非圣人,对于百书人这个突兀畸形的存在,他虽然没有暗中阴害,却也没有再给予过多的袒护,在面对同样的战争时,百书人将士的存活率完全无法与他带出来的正规军队相比。面对着那些死去的百书人将士,萧遥没有过一丝动容。
以后这天下他是要交给萧天离的,能顺手将这个烂尾巴割掉,萧遥很是愿意这么做。
而殷笑闻的确是他此生遇到过的最强劲的敌手。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年纪不过二十三岁的年轻将军能有的魄力的胆气,青沂国的环境极为苦寒,粮草不足且不说,青沂国百姓虽都是悍勇之辈,但毕竟那样苦寒的天气下,青沂国子民不可能会太多,这也就意味着青沂国的士兵也不多,不过四十万余众。
这粮草不足的四十万余众抵抗着萧遥兵强马壮的一百二十万在前线,足足抵抗了近半年,哪怕艰苦卓绝,也不曾见殷笑闻的将士中有半个投降的士兵。
他便是败了,也败得荣耀。
齐倾墨等人一行人一行马,顾不得尘土满面,穿过宣遥国与青沂国之间的边境,踏入青沂国的平原,来一路看尽战火燎烧过的城池和荒野,看过战死的将士和枉死的百姓,看着一切的一切都是战争过后的产物,满目疮痍。
次日,临澜国的皇宫里,萧天离剑指着皇帝:“我该早些杀了你!”
“你若想做个弑君杀父的万古逆罪,大可动手。”皇帝面带得意之色,挑衅般地看着萧天离。
“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吗?父皇,自小你可有将我当做你的儿子看过?”萧天离的剑尖没有一丝发颤,平稳地端着,直抵着皇帝面门。
“你以为你今日杀了朕就能逃出这皇宫吗?你是朕的儿子,你的心思朕最了解不过。朕既然敢召你回来,就不怕你反了天去!”皇帝信心十足地说道,在这个世界上,权利除了会让人享受许多便利外,还会让你的双眼被蒙蔽,比如被人称呼久了万岁,便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活到万年那么久一样。
皇帝在权利的顶峰呆了这么多年,他过于膨胀的信心让他对自己的判断不会有丝毫怀疑。
他召萧天离回来,是罗列了诸多罪状要将萧天离的东宫太子之位革去,顺便清洗了朝中他的朋党,又派人监视住他,顺时准备将他拿下。
这是萧天离一早就料到了局面,猜到皇帝早已在他身边布下了天罗地网,所以他倒并未有太多惊慌,但毕竟之前离开丰城时他为了不被皇帝清洗,将自己的诸多力量都转移了出去,所以身边倒没有几个可用之人,大部分的事都需要他自己应付。
而仅有的泠之继和颜回二人有其它的事情要做,总是有些不够用的。
皇帝已经将萧天离围成了困兽,而正好萧天离说的那样,他该早些对皇帝出手,那么此时他也不会如此的被动。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萧天离想着皇帝毕竟是他的父亲,大逆不道杀自己的父亲这种事,他终归有些不下去手,虽然这个父亲根本未将他当儿子看过。
于是这一片刻的不忍,便让皇帝利用了个彻底。比萧天离心肠狠毒得多的皇帝,今日设此局,要除掉萧天离。
宁静庄严的御书房里血光四起,刮干净了胡子面色有些清瘦的萧天离挥动着从侍卫手里抢来的长剑,抵御着前来杀他的人,这些人每前进一寸,他的心便冷一分。他不忍杀皇帝,皇帝却忍心要他的命。
皇帝就这么冰冷着脸色退后几步站在旁边,看着萧天离在一群杀手中生死搏杀。
萧天离有那一丝的后悔,或许皇帝有一句话说得对,对于皇帝这样的人,自己为什么还要心软?为什么还要测试最后的良知?为什么还要拿自己的命去赌他的善良?
从皇帝坐上龙椅的那一刻开始,早就已经无情无义了。
“妇人之仁的男人,怎么配当皇帝?”皇帝阴森的语气显得格外无情,“你想必还不知道,萧遥会死在今日吧?”淡看浮华三千 作品专栏:
第354章 毒胜猛虎
“你说什么?”萧天离的长剑“咣哐”一声掉落在地,他可以忍受皇帝对他的无情,但教他如何相信萧决这个临澜国的皇帝为了自己一己私利,竟要将萧遥都害死?!
萧天离的愤怒正合皇帝心意,他十分享受看着自己的敌人,或者是他认为的敌人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样子,这比他赢得一场阴谋更让他觉得满足。
“我说,萧遥那个逆贼今日会死!”
“你对叔说了什么?”萧天离心中有些画面闪过,似乎所有的原由都能串联起来,最恐怖的猜测瞬间涌上萧天离心头。
“朕不过告诉他,他现如今可以背叛朕,日后也就可以背叛你。”皇帝毫不遮掩地将当日他说的话抖落出来,他相信,以萧天离之姿当然想得明白这句话里的含义。
自古以来,权臣都是皇帝最不为皇帝所喜欢的一种臣子。贪官也好,奸臣也罢,至少九五之尊们手中都还握有他们的软肋,而权势滔天的臣子,已经不受皇命所控,既在权力的最中心,又游离在权力最外围。
萧遥做为一个手握八十万大军的大将,把控临澜国军权已有十数余年,边关将士不认虎符只认萧遥,虽然他从不参与政事,也不与朝中官员相来往,为人性格孤僻乖张,便这依然无法改变他是一国权臣的本质。
他手中的兵权太大太大,大到任何一个帝王都会对他产生深深的戒备心理,更何况是萧决这种生性多疑的皇帝?
所以皇帝想铲除萧遥已不是一天两天,而是日积月累了许多年的积怨。萧遥同样深知皇帝对他的提防与心思,不管是为了自保还是要手底下亲近将士的性命,抑或是为了临澜国的安定,他都不会将手中的兵权轻易交出。
这样的局面导致的最直接结果就是,皇帝与萧遥的决裂。这决裂虽早在众人意料之中,但会以何种状况收场,却是无人敢下论断的。
萧天离曾想过,只要萧遥能捱到自己登基,到那时,不管他是想做逍遥的平遥王爷,还是想做征战沙场的萧大将军,萧天离都会由他去。曾经萧遥曾用一双铁肩护他平安长大,等那时自己亦可一纸圣令保他百世无忧!
只要能捱到那时,一切都会好起来,这是他早就许诺给萧遥的承诺。
可是这一切近在眼前的期盼都被皇帝一手打破得粉碎,他一直都在粉碎有关萧天离身边的所有美好事物,从齐倾墨到萧遥,皇帝在一点点逼疯着萧天离。
萧遥看似平和,实则是何等刚烈之人?皇帝那一句话,无疑是在告诉他,总有一日,萧天离若坐上那把龙椅,也会跟自己一样,提防着他,戒备着他,担心他手底下的雄师会不会有朝一日反戈一击杀进皇宫,杀上那把椅子。
偏生这一切,萧遥觉得极有可能发生。
当萧天离有一天成了万万岁的皇帝,他是否真的还是自己的小离?还会亲切地叫自己叔叔?还是否,不忘初心?
那是一把能吞噬人类一切善良品质的魔椅,坐在上面的善良人会变得可怕,可怕的人变成魔鬼。而萧天离,从来也不是善良人。
萧遥不会愿意有朝一日与自己的侄子刀枪相向的,更不愿意哪一天与萧天离阴谋相对。
在这种情况下,萧遥只有唯一的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战死沙场!从此世间再无萧遥此人,那这天下或许就真的太平了。
所有这一切,飞快地从萧天离脑海中滑过,像是一把尖锐的长刀,还带着寒芒的刀光划破了他眼前的世界,让他目眦欲裂,赤红了双眼:“萧决,你真当死!”
萧决是他的父亲,临澜国的皇帝,若非是恨及骨里,他哪能真正走出这一步?
“可惜你恨得太迟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皇帝掐算准了萧天离在未得知全部的真相前绝不会做出欺君犯上的事来,更知道萧天离心底仍有一片柔软,他抓住这柔软,狠命打击,直到将萧天离打入死地。
“未必。”
冰冷的声音极不合宜地在大殿内响起,这声音十分陌生,就算是萧天离也只听过一次。在宫中,一切陌生的东西都是不可能瞒过皇帝的耳目的,所以他不由得转身回看。
沉默如松般挺立在大殿门口的黑羽骑,如一尊尊石雕,不言不语的黑色里透着不容僭越的气势与力量。只是今日的黑羽骑比起往日来,多了几分煞气。
“大胆乱臣贼子,你们居然还敢回临澜?!”皇帝没有想到会在皇宫里再次看到黑羽骑,关于那一千黑羽骑是如何明知是死依然不曾退却半分,似一把单刀插进青沂国的领土之事,他是始作俑者。那死去的九百七十三黑羽骑士,以及他们的首领顾藏锋,因为他一个毫无意义的纯粹是意气之争的政治阴谋,尽数壮烈,惨死在异国他乡。
而活下来的那二十七人,由齐倾墨带回宣遥国,从此叛出临澜。
既然已是叛出了临澜国的人,此时一身戎装,刀剑加身,重返临澜国自然不是来三叩九拜皇帝的,而是来报仇的。
文赫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手中的刀一翻转,才发现那喑哑无光的刀锋上早已鲜血淋漓,滴滴答答洒落着血珠,同样他身后的二十六也一翻手中兵器,竟是血光弥漫。然后他们步伐一致,稳重有力地往皇帝身边围拢。
不知是什么时候,守在大殿里的皇帝的人已经在悄无声息中被人抹杀掉,就像是一株草倒下,寂静无声地死去。而黑羽骑的人则从正门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虽全身着黑色,却逆着外面的阳光,他们像是被渡上了一层金光。
“来人啊,来人!”查觉到大殿内诡异的安静,皇帝终觉心慌,四下张望着寻找着自己的人。
“不用叫了,这里没有你的人了。”萧天离声音似冰霜凝结。
“你说什么?”皇帝目光中寒意大盛。
“我虽然从未存过要杀你的心思,却并非不知道你想杀我,所以我早有准备,只是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没想到,父皇你狠毒甚于猛虎。”
萧天离轻声说道,这座皇宫里到底有他多少暗子,以前细雨阁的人他清剿了多少又留下了多少,都没有人知道,自青微那件事之后,萧天离把这些秘密只藏在自己一个人心里,本来还可以与齐倾墨分享,但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可能?
这些萧天离的暗子暗桩轻易不动,动则如脱兔。就像是在这无声无息中清杀干净皇帝身边的人,当然不可否认,当他们大开方便之门让黑羽骑一路顺进宫走到大殿里时,也是想着借他们的刀剑绞杀一些不好对付的人。
于是皇帝的那点人手在萧天离和黑羽骑的合力夹击之下,显得太过单薄。
自打黑羽骑出现在这大殿里,萧天离就已经明白了这是齐倾墨派过来的人,也知道了齐倾墨的打算,更知道了,当初齐倾墨逼自己离开,根本不完全是白月说的那个原因。
萧遥的事,白月一早就知道了,可是她没有告诉自己。而齐倾墨以为白月会跟自己说,也没有提醒自己,于是时至今日,大错铸成。
他深深望了他的父皇一眼,与文赫擦肩而过,脚步有些虚浮,:“交给你们了。”
文赫微微点头,算是行过谢礼。
齐倾墨与文赫说的事很简单,她干脆直接地问文赫:“如今有一个可以报仇的机会,你们是否愿意杀入临澜国皇宫,取皇帝项上首级?”
所有人都知道,齐倾墨说的这句话是文赫和剩余二十六名黑羽骑士梦寐以求的事,那日他的兄弟们死在自己怀中时,他们都不能失声痛哭,只因要保持着作为黑羽骑最高的准则,静,静,静!
他们静得无声无息,像一个个的幽灵,活着的时候不会被人知道,死了也没有知晓他们是谁。这样看上去无比高尚伟大,可是并非每个人都心甘情愿去做伟人。如果可以选,文赫也想像普通人一样,抱着兄弟的身体痛哭一场,然后提起手中的刀剑为兄弟们去报仇!
但他们只能一如既往地沉默,无休无止的沉默。
齐倾墨让他带人去刺杀皇帝,就像是给予了他们一个机会,用他们呐喊的方式,无声而血腥地发出他们内心深处最痛的呼喊!
当日晚间,皇帝重病,太医院束手无策,皇帝不许人任何人探视,身边只留了一个嘴边有痣的小太监照看着。
小太监为人很机灵,一向深得皇帝喜欢的,这其中自然少不了萧天离这么些年的提携和点拨,而小太监为了回报萧天离,丝毫不颤的双手打开了宫门领进了黑羽骑,带他们直入皇帝所在的宫殿,并指点他们清剿干净周围的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