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不理解游戏的人,永远无法理解游戏之中的人是如何厮杀征伐的。
忽然,他从记忆中走出来,前面传来男人讥笑的声音:“这是最后倒数第二局了,终于忍不住了吗。”
廖刑豪眼神骤变,是真正的强豪之势,手中的拐杖忽然指向桌面上的牌面花纹:“纸牌摩擦过衣服的声音,都让我听见了,你也太大意。看你牌面已经是二十点了,这张底牌想要赢我,就只能是A。”
因为只有A在黑杰克里既能成为11,也能成为1。
“它一定是A,你们搜他的身,看他还藏了一张什么牌。”

两名保镖走向黎攸言,眼看就要动手,萧末法的眼神立刻杀过去,叫他们的人过去挡住对方。
这时候,只听见一个清脆明朗的女声,在这杀气腾腾的氛围里简直就像一块击破冰面的碎石。
“等等。”
朗柒从座位上站起来,笑颜看似单纯,眼底又有不那么简单的思绪:“就这么让您看牌,万一不是我们作弊,岂不是吃亏了。”
廖刑豪的手下们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娓娓说来:“廖老前辈,既然讲究公平,我想您也得给一个说法,如果在黎攸言身上搜不出牌,而被您扣留着的这张又不是A,那就是您赌技不精,这局是不是算您输?”
廖刑豪没有理睬朗柒,而是盯着黎攸言的脸:“这张只能是A,嘿嘿嘿,我看到你换牌了,看到了。”
黎攸言因之前过度的思考,此时额前的碎发已经略湿,但一身超越年纪的镇定气势,简直无人可及。
“廖老,我家小丫头说的也不无道理,这翻牌和搜身,不论最后是你或是我,必然是有人要付出巨大代价的。”
“你以为我会因为你们提出的条件,就让你逃过一劫?”
廖刑豪的双眼中像有熠熠燃烧的邪火:“搜身!”他脱口的一瞬,又改变主意,笑指着眼前的年轻人,命令道:“不,慢着,让他自己脱。”
黎攸言静静地抬头,视线笔直望过去,看着满脸阴翳的老人:“你自己站在这里,一件件把衣服脱了。”
演员出身的经历让他早就习惯在众人面前宽衣解带,倒也不觉得难堪,男人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幽深的眼眸像看不到尽头,嘴角噙着的笑让人看不出是有意要装还是他清冷的本性。
朗柒看着他慢慢扭开西装与衬衣的扣子,随着一阵细碎的声响,衣服轻落在地面,胸前是坚实的胸肌,臂部贲起的肌肉也充满力量感,而男人的背部线条又优美如神的杰作,像是要振翅的骨翼,留在现场的男人之中,也不乏有些看得呼吸骤急。
最后,只剩一条贴身的内裤,大长腿结实颀长,连臀型都清晰可见,不可能藏得了任何一张牌。
廖刑豪横眉竖目,示意下属把他的底牌翻开。
顿时,全场哗然——


第六十八章
“不是A,怎么会是一张小四?!”
廖刑豪已经明白了,他被耍了。
黎攸言在与伊藤万茂玩“谎言游戏”的时候,就知道廖刑豪在旁观察,那时候就已经埋下许多伏笔,包括他故意做出的小动作,吞咽口水的动作、瞳孔的变化,乃至是呼吸的节奏。
这无疑是将弱点变成了最出其不意的武器,廖刑豪知道自己是上当了。
“本应该是我输了,但廖老您执意要看我的牌,居然让我就这么起死回生,现在,又是平局了。”
黎攸言指了指电子屏上的积分,周围的哗然被推向了制高点。
他根本就是知道廖刑豪会生疑,才故意露出许多破绽,朗柒先前并没听过他的计划,但在关键时刻做了他最想做的事。
廖刑豪被玩了一场,终于他们都来到接近尾声前的最后一局,而他决不允许被这样戏弄,整张脸气得都快变绿,他是真的发怒了。
黎攸言知道接下来他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他输掉比赛,就算他拥有最强的运气也不会是这个老头的对手。
廖刑豪斜睨一眼捡起地上衣物的他,唇边送出一个森冷的笑:“等一等,先别急着穿上。我因为害怕你会再耍花样,你就这样继续回到原位好了。”
短暂的寂静过后,黎攸言笑了一声,坦荡荡地着了贴身衣物就这么回坐到桌子前,他健美而挺拔的裸身为这画面添了几分别样的美感,而另一边是早已苍老颓唐的耄耋老人。
这一老一少,一盛一衰,就像是命运给予我们的极其讽刺的最终答案,我们都要在人生河流的终点尘归尘、土归土。
可廖刑豪也绝不是无用的人,他狂笑:“我有强运,你知道吗,我曾经摸到过一副国士无双牌,靠着运气的话可能你几十年都摸不到一副的牌。”
黎攸言天资极高,也清楚天才与普通人之间的差别,更明白天才与天才之间的细微差别在这游戏中也是致命的。
然而,于他而言,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廖老,不知您有没有认真思考过,天下无敌,未尝不是一种诅咒。”
他肃谨地进入状态,开始应付最后一场黑杰克的点数大战。赌注太大的游戏从来都是最折磨人的,它要你放下一切过于沉重的欲念,抵达超凡脱俗的境界以后——再去厮杀胜负。
廖刑豪早已高枕无忧,他做好几手准备,今天不到最险恶的关头也不打算使出来的,首先是装在黎攸言身后墙上的迷你监视器,如果能看清他的牌,红色信号灯会闪烁着给出提示。
其次,最后一副使用的扑克牌也是藏有玄机,纸牌背面的花纹与前几副有微弱的差异。但廖刑豪清楚这年轻人也不好糊弄,他也不会轻易就取出来用。
狡猾奸诈是胜负世界里的根本,最后一副牌,廖刑豪手中第一张明牌是黑桃A,按照两人事先达成的游戏规则,黎攸言可以选择买保险,就是压上一定筹码,赌对方第二张会不会是任意花色的J,黎攸言自然不想中途结束这一局。
廖刑豪又要了第三张牌,露出一只狞笑的眼睛:“开牌吧。”
但就在这张牌翻开之后,廖刑豪看见的却是一张他想也想不到的牌面——眼下的牌是黑桃A,一张7,一张5。
这一次,如果黑桃A算作11点,既是他爆牌,但如果算作1点,总和又没有黎攸言来得大。
“…怎么回事!”
他被激怒,拐杖用力撞向桌台,同时身边有保镖以冰冷的枪口抵在黎攸言的喉咙,而萧末法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来到他们身边,手中同样有枪械对准了廖刑豪的头颅。
对峙的杀气在空气中蔓延,廖老有些愕然地发现黎攸言身上的气质更为锋利了,凝而不发的眼神看着他,每一个毛孔都散发诡谲。
原是留在此处的侍应与公关吓得四处躲闪,身穿黑西装的外国人纷纷持枪,霎时,这地方成为随时都能血溅三尺的修罗场,满是血腥的□□味。
“你安插的眼线和使用的手段,我早就知道的,但不管如何,这一局已经是您输了,廖老。”
廖刑豪穷凶极恶般地笑了出来,他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真是讨人厌啊——别以为是被你抓住了把柄,其实,他早已在这之中玩出花来,他用自己印证了年轻的资本带来怎样巨大的可能性。
过去的十几年,黎攸言始终活在这个老鬼所制造的遮天蔽日般的阴影笼罩,如今,他终于能摆脱桎梏了。
这就是他们的决着。
“你是怎么知道的,到底谁是叛徒。”
“你早已树敌无数,谁是背叛者都有可能。”
“我要拗断你的脖子!”
廖刑豪狂怒至极,脸上是毫无惧色的邪恶,就在他起身的时候,不知从何处赶来的廖兴杰,已经带着人马将他们团团围住。
廖刑豪大笑,看着这个与他隔了两代的年轻人,心中也就有了数,他转而面向黎攸言,依旧笑得轻蔑:“你们为什么对付我呢,孩子,我只是把他们心中的恶魔引导出来,真正走向毁灭的是他们自己。”
因为贪恋、欲-望、名望,是他们拿起伤害家人的武器,自己纵身跳入万劫不复的火海,他只是一面反射别人内心的镜子。
“黎攸言,如果你想要钱,或者地位,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你什么都不懂,我要的从来不是财富,也不是胜利。我要的是自尊,还有我的复仇。我不是为了被你害死的父亲,而是为了无辜的母亲。我父亲自作自受,就像你说的,他可怜但不值得同情。”
黎攸言始终保持着头脑冷静、内心火热,直到这一刻,压抑了多少年的憎恨喷薄而出,他才流露出些许激动的情绪,他想要为过去逝去的岁月,还有与爱的人分开的那些日子要回一点补偿。
“廖兴杰他也早就忍你太久了,你是个冷血的恶魔,从来不在乎家族关系。”
廖兴杰看着坐在位子上一动不动的老人,补充道:“廖刑豪,如果不是因为我喊你一声‘叔公’,你也没有其他继承人,你怎么会记得我的存在,当年你如何处置不听从你命令的亲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真是太可怕了。”
他早受够了廖刑豪冰冷的面孔,这个人能扭曲所有一切原本美好的东西。即便他们身上有一丝流淌着相近的血液,可它没有浓度,更没有温度可言。
廖兴杰是在廖刑豪的恐怖统治下成长起来的,他只是看中晚辈里天资还算不错的兴杰,就用各种手段将他从亲生父母那里夺过来养在身边,逼他面对另一个晦暗丑陋的世界。
往后,他越来越体会到天意这个词。那年在拉斯维加斯城的某处,他遇到天赋极高的青年在赌局上大显身手,廖兴杰立刻明白,有些人就算一生拼尽全力也未必能胜过,或许他能影响自己一生的运命。
廖兴杰比谁都清楚,要斗倒廖刑豪,就必须有一场一生只能一次的竞赛,而黎攸言也同样需要强大的后盾。
莫里、杨国潘甚至伊藤万茂,全是计划中的一小部分,是黎攸言献给廖兴杰的祭品。
廖刑豪的帝国早就人心不稳,这已经是此一时彼一时了,拿到他百分之五的股份,就有彻底改变董事会人员的权力。
廖刑豪看着眼前的小兔崽子,似乎是略显失望地阖上眼睛,但在同时他也意识到最大的背离者并不是谁,而是时间,是整个时代,他终究是老了,守不住那么庞大的伟业。
他眼前一黑,呼吸阻塞似得悲鸣起来,廖兴杰看着廖刑豪双眼布满血丝,知道他大脑供血不足,快要半休克了。
“我需要他在财产转让书上签字,把他送去医院。”
站在一旁的谢棋楷眯着眼睛,把手中的一根烟送进嘴里:“交给我吧,少董。”
廖兴杰没有多说什么,默许般地点了点头,他想要完全接手叔公统治的帝国,还得耗费一番大能耐。
黎攸言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过去这些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他背负死去人们沉重的责任与期望,也承受着爱他之人的信任与猜忌,更是面对这错综复杂的恐惧与对决,没有人能理解他的,离他最近的可能只有他的死敌。
但总算是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黎攸言走下台,他没有着急穿衣服,而是直奔朗柒面前,一手勾住她的后颈,手心有潮意,让她动弹不得,只能被温柔而热切地吻住了。
朗柒的双手亦是忍不住随着他的牵引,勾住对方的脖子,回眼觑他,今晚的黎攸言无疑不是将过去一切算计欺骗都做到了尾声,冰冷而性感,那双眼睛漆黑敞亮得简直没办法多看。
她应该要怎么做,要如何做,都已经不知道了,只是殷切地吻着彼此,他们与往后的这些争斗再无关系了。男人的热吻烫得连脑门都在一跳一跳,满满的亲昵交缠像是冰淇淋蛋糕在她心里化开。
如果魔鬼走了,那个最黑暗的时代,也应该要结束了。


第六十九章
按照与廖兴杰的约定,“光明之轮”交由黎攸言处理,他与警方联络的时候,朗柒才知道上次他登上这艘船的时候,就已经暗中带了警察去调查情况、搜集证据。
这之后,廖氏财阀的律师们也都跟了新的主事者廖兴杰,他们主动报案,协助国际刑事警察组织调查包括操纵股市、洗黑钱等一系列跨境罪案。
廖刑豪不仅涉嫌经济犯罪,还违反赌博相关法律,被下令紧急逮捕。各道上的同仁也都知道他在蒙特卡罗输了赌局,其实这就是一种信号——廖刑豪开始倒台的信号。
萧末法一行人毫发无损地回到南法市的那天,也让江米米高兴得忘乎所以,早早地就在机场等他们。
萧老板看见她立刻就把人抱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头顶,江米米也反手牢牢地抱着他,不知这一刻该哭还是该笑,过了一会儿,又去用力抱住朗柒:“我是偷偷来接你们的,不过不知道什么情况,肖阳他也来了。”
朗柒停顿少许,回头看了黎攸言一眼,才说:“嗯,我知道了,我正好也有话想找他说。”
外头有白灿灿的日光,吴肖阳戴着墨镜站在机场不显眼的一处角落,这段日子他精神状态本来就差,整个人瘦得脸颊两侧有些凹下去,面色更加苍白,全然不复往昔的清俊狡黠。
看见朗柒的第一眼,还是忍不住关切地问:“身上的烫伤有没有好些。”
“好多了。”
就算是朗柒也已经猜到那场意外爆炸的罪魁祸首多半就是他,想着曾经他们在《千秋往事》的片场相识,他是她见过最正直谦逊的男子,早知道会变成如今这般令人扼腕,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引荐他去hero娱乐。
“为什么要做这么可怕的事,你到底在怨恨什么。”
“我说出来也只是可笑。”
倒不如什么都不要再问了,他也知道很多事只能去做了,才会觉得荒唐至极,可在那之前,人总是像被什么给蛊惑了,失去理智和最基本的判断是非的能力,想着如果奋力一搏,会不会让事情发生转机。
于是良知泯灭了,剩下的就是一味打着爱的名义去抢夺私利,吴肖阳觉得恍恍惚惚的,就好像前尘往事都已经殆尽了。
“这世上有人什么都高于你,确实是不公平,可也再正常不过的,我怎么就忘记了…”
他的语气很惨淡,听得让朗柒都不忍心起来:“你身上还有黎攸言想要也要不来的东西,你也有比他更好的家庭,而我喜欢他…又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他和你从小认识,又为你挡过一个大劫,我知道。”
“如果当初做这些的是你,我喜欢的一定也是你,等的也是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就算你真除掉黎攸言又有什么用?”
没有黎攸言,她就会和他在一起了吗。吴肖阳想来也不知是不是值得了,他本来有大好的前程,也有大好年华,现在却什么都失去了,他毕生都会背负着对朗柒的愧疚难得心安。
但倘若真的毁了黎攸言,能够换来朗柒的青睐,能够代替甚至超越这个男人,那么他做的这些就是有价值的吗?只怕要来的东西也并非就是自己想要的了。
朗柒咬了咬唇,下定决心似的与吴肖阳再次对视,她愕然地发现依然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他的心,可惜,只是走错一次,就再也不能回头了。
但吴肖阳知道这时候还不能倒下,因为他身后本来就空无一人。
他听说了黎攸言和廖兴杰早就结成联盟,也知道对方的能耐,就算警方现阶段的调查结果是那起爆炸出于意外,他也迟早能把矛头指到他的头上来。
吴肖阳多少因为必须直面自己犯下的罪恶而发慌的心思,此刻总算稳定下来一点点,他凭着一口气说:“我会去自首。”
朗柒很心酸,她多想在他没有做出错事之前就去制止,暗涌的情绪总是如野兽般来得凶烈,如果当初能再让他冷静一些,是不是就能改变结局,就算爱情不一定都有结果,渴望也不一定都会被实现,我们还是能拥有幸福安稳的人生啊。
吴肖阳低着头,唇齿之间喊着她的名字,他伸出摸到她的手臂,能感觉出对方僵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来,他苦涩地感觉到她温暖的气息:“对不起,我辜负你的期望了。”
再多的语言都是僵硬而苍白,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松,只是摸着她的手腕,轻轻地又道了一句谢:“谢谢你,朗柒。”
终于把人汹涌的眼泪给逼了出来。
黎攸言将朗柒送回家的时候,她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实在是不想再让家人替她担心了。
两人来到客厅,果然朗赞与阮薇都在。长途跋涉这么久,又是高度神经紧绷的一场“作战”,朗柒是真觉得累了,一下子就扑在母亲的肩膀处,恨不得要像自家的小马米奇那样被豢养得了。
黎攸言对上朗父的眼睛,恭敬地点头:“我把柒柒送回来了。”
朗赞没有回答,只是大有一副你还有什么话想说的架势,还是阮薇先开口:“别傻站着了,饭菜已经准好了,快过来吃吧。”
黎攸言闻言看过去,一桌子荤素搭配很是好看,四人就围着餐桌旁坐下,朗赞总算问起他们去蒙特卡罗的事情,但也不往深入了说,他派了保镖去护女儿周全,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也不需要再多问。
此刻,他发现黎攸言专注地望着女儿的眼神,才说:“你总算是把债还清了。”
黎攸言难得尴尬而无奈地笑了笑,他也只有在朗赞面前会觉得汗颜。
饭后朗柒随母亲去厨房切水果、弄点心,出来的时候听见那两个人在絮絮叨叨地聊天,走近了才发现居然是黎攸言在说:“伯父,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像您这样成功。”
此话一出,其余人也都是一愣,黎攸言却不紧不慢说下去:“但你已经给过柒柒好些无价之宝了。丰厚的财富,还有最美好的亲情、人生的智慧…我也想给她更好的东西,所以即便不如您,我还是会尽全力照顾她,给她其他想要的一切。”
朗柒一路都是强打着精神,这时候听见男人这番几乎像是在求婚的话语才真正缓过些神,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只是脑海中已经浮现那些日子与他游山玩水的片段。
白雾远方有山脉隐现,也有淌过一条接一条的河流,除去田园风光,他说还要带她去看万顷烟波、去赏千山暮景,他答应过她的事以后必然要悉数做到。
朗柒看着黎攸言与家人相处融洽的模样,心里满是说不出的幸福,简直觉得这个时刻完美得太不真实了,她托腮微笑,还猛地多出了一些幡然醒悟。
从前,总以为这男人与她处在截然相反的世界,他是暗夜,她是日光。但其实能够真正成为爱人的,必然有诸多的相似之处,才能够相守在一起。就好比α与Ω,就好比朗月与穹星,即使看上去似乎并不在同一轨迹,可还是有相同的根本。
黎攸言是被拯救的一方,但被拯救的人也能充满力量,从此更快乐地生活着,微笑着。而在没有遇见对方以前,谁不是静静地守候与等待,总要在最长的长夜过去以后,才能看得到更美的曙光。
幸而,她成为他的怀中玫瑰。

离别后的重聚,免不了一场亲昵,江米米一觉睡到隔天的午时,俩人闹了大半夜,现下她也不愿动弹,趴在萧末法的后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好些话,才窝去沙发吃零食。又过了一会,萧老板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发:“明天几点走?”
被他低沉的口吻一问,忽然都不想去睡回笼觉了,江米米拉着男人的胳膊,说:“你知道你的声音简直是‘低音炮’吗。”
“什么意思。”
“妹子们说,这种声音听多了耳朵会怀孕。”
“哦,让你怀孕了。”
江米米脸红了,笑着去拍他,萧末法顺势把她搂紧怀里,她勉勉强强地带着笑容说:“幸好黎男神把你平安送回来了,否则,我肯定跟他拼命。”
“黎攸言在去蒙特卡罗前,和我说了他与廖兴杰合伙的计划,但如果中途出什么差错,我真得考虑是不是直接抛弃他们。”
明知道他是说笑,又没有说笑那么简单,江米米心头颤了颤,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萧老板。”
“嗯?”
她抬头,忽然讷讷地看了看外面的天,接着说:“我们出去吃晚饭?不如,在家吃火锅好不好,去超市买一些需要的东西。”
萧末法并不清楚她在想什么,只是也根本不会拒绝她,更何况“劫后余生”的他们需要彼此的陪伴,他亲吻她的耳垂,然后被催促着快去换衣服出门。


第七十章
两人稍作乔装就出去逛街了,反正之前也有被粉丝在街上认出来的情形,别人只当萧末法是贴身保镖,并不往他处想,这次江米米也与往常没什么不同,还真就被某些小杂志的记者跟上了。
萧末法陪着江米米去了大型超市,她兴致格外地好,居然还跑去速冻区选购各种食材,周围已经慢慢聚集着怀疑她身份的路人在窃窃私语,她全然不当做一回事,低头认真地比对价格和物品,还时不时凑过来询问他的意见。
“是买羊小排还是羊腿肉?”
男人指了指前者,江米米握住他的肩膀,踮脚吻上去,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看着她眼底还有几分顽皮的意味,手臂就牢牢地把人抱住了,脸上的神色却还有一丁点儿陌生的意味。
江米米知道自己的意外袭击得逞了,免不了带着骄傲地笑起来:“行了,再买一些蔬菜差不多就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