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先来的却是韩金茹。
贺阳那天从外面回来,就瞧见穿着件真丝连衣裙的韩金茹,坐在酒店的等待区,正朝着大门口张望。瞧见他后,韩金茹的脸上几乎立刻放了光,连忙站了起来,冲着贺阳喊了句,“阳阳。”
贺阳没打算理她,就当没看见似得往前走,她却往前走了几步,拽住了贺阳的胳膊,有些哀求的说,“阳阳,我等你很久了,你给我点时间,咱们聊聊吧,我求求你了,你就算别的不看,就看在我生了你一场的份上。”
近了贺阳才看出来,韩金茹脸上涂着特别厚的妆容,但怕是皮肤状态太差了,压根掩饰不了她的憔悴。这样的样子,还用上了生育之恩,贺阳就算再冷血都不可能马上离开,他停住了脚步,把双手抱在胸前,不欲让她沾染,才问,“你说吧。”
韩金茹瞧了瞧左右,这毕竟是大厅,她有些难看的说,“去你房间行吗?让人听到了,又是八卦新闻。”
贺阳对她没有任何信任感,自然也不愿意带她去房间,就看了一下,四周其实并没有什么人,就直接转弯坐在了大厅的沙发上,“不说就回去吧。”
韩金茹这几天已经没有办法了,朱成功说到做到,原先他们分开,朱成功起码把东西还放在家里,可这次,他却让人全部收拾走了。还让人给她留下了合同书,上面写明了分居时间和财产分配,韩金茹打电话质问他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她去闯过昌茂,哪里都可以进,但除了朱成功的办公室。她质问过秘书杜洋朱成功的新住址,可公司里没有一个人告诉她。她原先总觉得两个人闹腾,但只是闹腾,他们永远不会分开,可这次她才意识到,朱成功是来真的。
她惶惶不可终日,却不知道如何办。她想找朱铭的,朱成功倒是让她见,但那个于佳却时刻的盯着他们,根本带不走。她想找朱骜的,可这才发现,她居然没有朱骜的手机号码,而赵丽珍的旧房子,早就拆迁了。
她娘家人因为韩丁的原因,早在朱成功面前说话没分量了。她思来想去,居然只剩下个贺阳,肯定能让朱成功听话。所以,贺阳这种态度,她居然一咬牙也答应了,还主动地哭诉,“阳阳,你爸爸是铁了心的跟我要分开了,这两天他见都不见我,手机也拉黑了。”
“阳阳,我知道我对不住你,我猪油蒙了心了,对你不好,你怨我恨我我都认了,你要怎么处罚我都可以。可求求你,帮我去劝劝你爸爸吧。我不能没有他,我从二十一岁嫁给他,就死心塌地的跟着他,我临了临了,儿子没了丈夫也没了,我要那些钱做什么,我活不下去啊,阳阳,我没办法才来找你的,他只听你的了,你帮帮我吧。你……你看在我生了你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吧。”
贺阳开始还听她说得可怜,可这一句“生了他一场”再出来,他就只觉得好笑了。他低头问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你当年骂我下三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你肚子里也待了十个月呢。”
“啊?”韩金茹显然没想到,贺阳会说这一句。她想张口,贺阳却没给她机会,“你生了我一场,所以我要受你辱骂,你生了我一场,所以我要停下来听你说话,你生了我一场,所以我要不计前嫌替你求情。韩金茹,如果生个孩子这么管用的话,还干脆都生孩子好了,为什么还要教养呢。”
他站了起来,冲着她说,“朱成功那天的话你怕是半句话都没听进去吧。我觉得你还是自己冷静想想错在哪儿了吧,不是这一件事,是从头到尾所有事儿。你想想,你一个跟着朱成功创业支撑了半边天的女人,为他生了两个儿子,你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纠纷,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你不觉得可悲吗?你自己想不通,谁也救不了你。”
韩金茹还想站起来再求求他,可贺阳那句话就把她钉在了那里,是啊,人人都称赞的模范夫妻,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明明感情好的跟一个人似得,为什么会连见都不想见她呢?
贺阳趁机上了楼,到了房间的时候,廖鲁川已经在那里了,“举报那边有消息了,我回北城,你在这里再留留,还是一起走?”
贺阳想着韩金茹的状态,觉得他还是暂时不要见朱成功得好,就点头说,“一起走吧。”
第93章
如今廖家是混乱一片。廖永也快烦的头上冒烟了。
先是廖鲁川把廖成渝从学校弄走,放在山头上站了一个多小时,把他吓得心肝胆都快破了,好容易低三下四把儿子弄回来,结果薛义涛就给了他官司败了的消息。
廖鲁川那时候还在回城的路上,一手抱着跟小绵羊似的儿子,一手拿着手机,当场就怒了。冲着薛义涛一顿吼,他倒是不心疼那七百万,那对他不算个钱,他是突然想到廖鲁川今天弄这遭八成就为了让他分心不管官司的事儿,然后又想到从廖鲁川回来,他就没有顺心的事儿,弄一个不成气候的小企业都不成,脾气越发的差。
等着他骂了一路,心情终于舒畅点了,才发现他那独苗发烧了。他唬了一跳,连家里大门都没进,就又送了医院,结果不知道什么问题,中医西医都看过了,还是高烧不退。一家人除了他老婆和姑娘,全部愁眉不展,还是因着廖鲁川不在北城而胆子大些敢出来晃悠的亲妈方素然抱着儿子伤心了一会儿说,“那地方那么偏,是不是魔怔了,要不找个人叫叫魂吧。”
廖永倒不怎么信这些东西,可廖云山岁数大了,他信。所以廖家又在满城找神婆,结果自家的还没跳上一跳呢,廖鲁川居然往医院送了神婆大师小十个,各个都要替廖成渝招招魂,外加带来的那成麻袋的黄纸,廖永瞧见这些东西和人,居然都已经皮实了,没有了半点跳起来发怒的意思——他已经被廖鲁川折腾的心力交瘁了。
只是让他更难过的在后面。
贺阳和廖鲁川第二天就回了北城,因为走得早,到的时候不过中午,黎瑞安已经在饭店安排好包间了,他们到的时候,已经等在里面了。
黎瑞安从上次跟贺阳隐晦的提过看上他这事儿,被贺阳给了个软钉子后,两个人就没见过面。倒不是他脸皮薄,实在是到了期末考试,他那边忙不过来,再加上程军最近越发粘人,电话打得勤,他没时间。所以猛一见贺阳还挺殷勤。
好在他有分寸,不过是瞧着热闹点,还是想着正事,等饭菜都上得差不多了,服务员出去把门关好了,他才跟廖鲁川开始说,“替廖永办事的不是别人,专利局审查业务管理部的一个处长,叫徐泽文。这家伙三十二三岁吧,倒是不起眼,但问题是他上面的人。他是张家的外孙子。他妈去世早,就留了这一颗独苗,跟亲孙子没区别。”
廖鲁川办这事儿就知道,一般的人不敢揽这事儿,又干的这么漂亮——连申请日期的底单都改了。却没想到,居然是张家的外孙,廖鲁川忍不住自己就乐了起来。他是个神经病,人家高兴充其量咧嘴笑笑,他倒是直接哈哈大笑了。
黎瑞安瞧着他那样,一时半会安静不下来,只能转头跟贺阳说话。谈正事的桌子上自然不好再聊聊感情,黎瑞安就说,“鲁川是实名举报,当天这事儿就传到了张家耳朵里,我一个跟徐泽文同单位的朋友说那天匆匆请了假回家,脸色很不好看。第二天来上班,倒是好了些,只是也不算开心。我猜是张家跟他说了这事儿了。”
只是贺阳想得更多一点,“他们关系很亲密吗?”如果很亲密的话,不会同仇敌忾回头对付廖鲁川?
那边廖鲁川听见了却笑了,“他跟廖永应该是互惠互利的关系,没猜错的话算是酒肉朋友。廖永这人跟廖云山不一样。廖云山好歹是创业的,甭管夺权手黑不黑,但是一门心思想着实干,廖永从小就长在富贵里,他不喜欢低头一点点挣钱,他愿意结交权贵,喜欢挣快钱。你要知道,这种各有目的的朋友,哪里有什么真心?何况,我怎么说都是姓廖的,廖永跟我脱得开关系吗?他除非弄死我,否则没人信。”
廖鲁川平日里看是疯子,其实看问题却透,不过寥寥几句话,就把廖永骑虎难下的状态说清楚了。他跟徐泽文的确是利益关系。
徐泽文的亲妈是张家的二小姐张鸾。当年他妈结婚的时候,上层阶级通道还未关闭,不少领导喜欢选择有前途的年轻人给自己当女婿,这样虽然不如联姻势力大,但却有一点,这些有能力的女婿是完全依附于自己的,能为家里出全力。
张鸾的丈夫徐峰就是这么被选上的,他本来发展的也不错,只是可惜的是,一次带着张鸾的外出调研,出了车祸,两个人双双殒命。就剩了徐泽文一根独苗,被接回张家养着。张家对徐泽文相当不错,但徐泽文这孩子,脑子转的太快,他看着自己爬的不如表兄们快——恐怕永远都够不着了,那可是张家三代的领头人。就准备日子过舒坦点,这才开始跟着廖永这群少爷们混。
原本这事儿不算啥,可是被廖家人反咬一口就是麻烦,尤其是现在查的这么严,谁知道对头会不会做文章。徐泽文的表兄张云松拿着那录音简直要气歪了,先是把徐泽文找回了家,狠狠训斥了一遍后,又逼着他把做的事儿说出来,要是别人,徐泽文肯定不说的,只是那录音起了大作用了,廖永在里面把他卖了个干净,张云松又苦口婆心的给他说能卖你一次就能卖你两次,结果就变了脸色。徐泽文和廖永勾搭这么久,显然不会只是这点事,这只是冰山一角。
只是要抹去这个污点,显然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被举报的事儿张云松直接摁了下去,却让徐泽文告诉了廖永这事儿和张家已经妥善处理,一边安抚了廖家,一边激得廖永对廖鲁川的恨意又加了几分,一门心思找廖鲁川的事儿了。却不知道,后面的黄雀已经开始张嘴了。
廖鲁川跟廖永杠上了,贺阳这边却迎来了朱骜。这家伙穿着件修身白衬衫,显得肩宽腰细,尤其是长袖向上挽了两下,露出盖着薄薄肌肉的下臂,更能看出这人的身材不是个架子,显然平日里健身不少。
他穿得休闲,坐在贺阳面前也不发怵,带来的小秘书一脸严肃地将资料一字排开,朱骜就对着贺阳阐述了一番各自为政不如一家独大的理论,从两家技术各自的优缺点为切入点,然后用各种折线、圆饼图表分析了如今的胃病治疗方法和市场,再加上近几个月来宏远做的市场调研,最终得出结论,young只有和宏远合二为一才能取得最大的利益。
贺阳坐在那里边听边骂娘,他刚下定了决心要离着朱骜远点,没想到这家伙就集中火力冲他来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在官司刚结束的时候,还对他保持距离吧,然后他就想起了前几天在小河边朱骜说的那句话,“我明白但我愿意做。”就有种被人发起了冲锋号角的感觉。一时间表情变得高深莫测起来。
朱骜倒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说完了后就提出希望贺阳和young的管理层,对他的建议仔细考虑一下,也没提任何邀约午饭,借公事以谋私利的想法,只是在临走前,用他那一米八六的身高,颇有压迫力的站在了贺阳面前,盯着他说,“吴总,我真诚的希望与您合二为一。”
说完他就走了,贺阳就骂娘了。什么叫跟我合二为一,中国话是这么省略的吗?他黑着张脸回了办公室。几个管理层的人纷纷交头接耳,最终都看向了陈艺文,他们不懂得贺阳和朱骜的关系,不过也看出点端倪——有些不太对劲。
其中一个冲着陈艺文说,“我们也研究过,觉得还是合并好。陈总这事儿还得您跟吴总说说。”陈艺文明白他们都想做大的想法,想了想后,也跟进了贺阳办公室。
这家伙第一句话是,“我倒是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他捏着朱骜拿来的那厚厚一沓子资料,“有理有据。”贺阳没说话,他就自顾自的坐在沙发上,问贺阳,“你怎么想的?从心还是从利?”
这话说得贺阳立刻就笑了,冲着陈艺文说,“这有关系吗?”
“当然有。”陈艺文说,“从心的话就不用管他,两家公司分开做,只不过自己跟自己打擂台,总有些浪费资源。不过咱家家大业大,自己跟自己玩,外人也管不着。”
贺阳心知肚明,“你这是说反话激我!什么时候开始给他说话了。我没记错的话,你跟他就见了一面吧。”
陈艺文不在意地说,“不是给他说话,是为了这个企业负责。因为那场官司,咱们的步伐已经拖慢了太多了,再为了私人感情的事儿自己跟自己过不去,那简直是给别的企业留后门。所以我说,你要是真忘了,不拿他当事儿了,他就算杵在眼前又如何呢。你要是心里还有这件事,”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反正身边也没别人,十年都忘不了,还是给个机会顺其自然的好。”
这话说完,他就定定的看向贺阳。贺阳这真没想到,陈艺文居然是第一个劝他的人,不过想到这家伙的经历也就明白了——这家伙当年为了东山再起抛家舍业的跑到了美国,直到他们境况转好才联系国内,谁知道恋人已经嫁人了,这是个抛弃家庭的人,所以对家庭无限眷恋。而他和廖鲁川是被家庭抛弃的人,因此对家庭充满着抵抗。
这也是陈艺文劝他珍惜,而廖鲁川对朱骜只是冷眼想看的原因吧。
不过贺阳不是公事私办的人,他明白底下的人怕他私情过重,影响企业走向,笑笑说,“那就研究研究吧,如果这样更好,那就合并。”
第94章
陈艺文动作飞快,不过一个月,两家企业彻底合在了一起。他们原本以为谢林涛那边是个阻碍,毕竟涉及到专利的问题,没想到只提了一句,替他建立专门的实验室,谢林涛直接就把专利这事儿扔给朱骜了,算是皆大欢喜。
两家公司合并,名字自然既不能用宏远又不能用young,一般来说,譬如优酷和土豆合并,新公司就叫优酷土豆,可这两名字,前面一个是挺土的,后面一个又是英文,怎么和在一起都难听,一堆人想了半天,最终定了个hy,算是两家名称的第一字的手写字母。
陈艺文定了后美滋滋的跑到贺阳面前显摆,意思是还算好听。贺阳一瞧就有些似笑非笑,问陈艺文这谁定的,陈艺文就说是朱骜想的,然后解释说,“反正咱们占股60%呢,你想hy总比yh好听多了。语感上顺溜啊。”
贺阳没提这两个字母恰好是自己名字缩写的事儿,他只是觉得这可真巧合,点点头算答应了。如此,贺阳占了个董事长的名,朱骜作为董事出任ceo,至于陈艺文则出任总经理,管理公司日常事务。
然后就是宏远那边办公室搬迁过来。那天贺阳没去,其实这事儿也用不到他,只需要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出面就可以了——公司里有陈艺文,贺阳一向只是把我大方向,他压根没有以后多去公司跟朱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习惯。
他那时候在廖鲁川那里呢。这家伙最近有些兴奋过头,张家当时安抚下了廖家,将他举报的事儿压了下来——他们家的确是背景深厚,这么一份有名有姓有录音的实名举报,居然连声响都没听到。
廖永自然是高兴的,他可不敢跟自家老爷子说,自己跟兄弟玩心眼扯了外人进来还被拿了把柄。尤其是,廖永感觉到,徐泽文对他并没有任何的疏远。两个人依旧像原先一半狼狈为奸,徐泽文照旧在他面前毫不遮拦的找女人,弄投资,找钱花,他就彻底放了心。
只是他怎么知道,张家是条咬人不出声的狼呢。他这边被徐泽文的做派迷花了眼,那边张家已经将徐泽文提供的廖永干的事儿查了个一清二楚。廖永不是不谨慎,可有些东西,两个人混在一起时间长了,恐怕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泄露的,可能是电话里的一句话,也可能是别人说起事儿来的一个表情,就像廖永从徐泽文对女人的倾向中判断出他有sm情结而投其所好时,徐泽文也能从细枝末节中判断出,廖永跟官面上的某些特定的人账务不是一般的不干净。
狐朋狗友能混在一起,谁不知道谁啊。
只是张家是聪明人,他们并没有自己出手,而是将查到东西给了神光的对手,自己在背后撑着就是了。
然后,神光在这一个月间,就感到了各方面的吃紧。先是廖永牵线搭桥给工信部一个司长的情人突然实名举报司长贪污受贿,并在网上把这个司长写给她的情书发了出来,由情妇自然牵扯到廖永,又牵扯到廖永背后的神光跟这些官员们的钱权交易,不过寥寥一个月,看起来如巨人般的神光就处于风雨飘摇中了。
这时候,原先那些打点的关系倒不敢翻脸不认人,只是能力有限,唯有徐泽文背后的张家,给他做了背书,倒是让廖永感恩戴德。
廖鲁川抿了口红酒后笑骂道,“他可真是个傻子。”
廖永是傻子吗?他肯定不算是,只是张家的幌子太大,神光家业也不小,他只想到了张家轻易动不了神光,他手里又有徐泽文那么多把柄,只能同流合污替他掩藏,却想不到张家压根没有自己出手,做了场戏给他看。他与廖云山比起来,毕竟是没经过大风大浪,也不知道其中深浅,也就少了点判断力。
贺阳倒是不担心神光倒了廖鲁川怎么样?这家伙并不如表面看那么大手大脚,廖云山恐怕能想到他肯定自己手里留钱,这也是他趁着自己活着,廖鲁川要钱就给的原因——神光肯定不能交给个神经病,甚至股份都不能给,只能趁机给钱,算是给他日后保障。只是他怕想不到,廖鲁川在国外到底有多少钱。说,他也不追求这个,他就是想弄廖永——他跟他压根就没有兄弟情分了,他也想死这个所谓的企业——要不是这个企业,廖云山就不会那么坚持,让方素然那个贱人生出廖成渝来。
贺阳陪他说了会儿话,又让他保护好自己,又叮嘱了保镖看好廖鲁川,省的他一高兴自己跳楼了,才让陈艺文来接了他,去定好的饭店。陈艺文来了就把那边的事儿说了说,其他倒是好说,就是说到朱骜的时候,他有些磕巴。
贺阳一瞧就知道有事不敢说,他又不是独裁,什么话都不听,就问他,“有事?”
陈艺文这才说,“别的都好,就是朱总和谢林涛还没住处呢?”
贺阳就皱了眉头,“搬公司跟他住处有什么关系?”
陈艺文解释,“这不是他俩以单位为家,就在单位里面找了两个小房间住着,每间房就有个小窗户,一个单人床,有没有衣柜我都忘了,条件特别差,这么一搬吧,这不就没地方住了。”
他说得可怜,可贺阳却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瞧得陈艺文心头发毛,问他,“你看什么?”
贺阳就冷了脸说,“早一个星期就说好要搬家了,他忙不会找中介,非要拖到今天才说没地方住?我那房子倒是不小,怎么,要挤一挤吗?”贺阳不能一直住酒店,他住得起但毕竟不方便,后来给廖鲁川租房子,也让人给自己租了个精装公寓。还没等陈艺文说话,他又问了一嘴,“听说这两天合并,相谈甚欢啊,夜里还去一起喝酒了?”
陈艺文就嘿嘿笑了一声,不吭声了。他之前就见了朱骜一面,不过印象真不错,那小子沉稳有魄力,而且能低头——当时的情景,两人有旧情有宿怨,朱骜能在知道自己稳赢的情况下,过来通知他老板一声,品德上先加了一分。何况,他那老板什么脾气,他可是知道,这小子这么年轻就忍得住,又加了一分,所以朱骜力主合并的时候,他在公司不吃亏的情况下,愿意帮他一帮。
最近两家和为一家,他们就见面多了,朱骜进退有据,对两边团队处理的也到位,他俩聊得更尽兴,昨天就被拖去喝酒了,自然透露了点口风。不过这事儿他不准备跟贺阳交代,就装起了傻,“怎么没有看房子,是没找到合适的,这不,他的小助理还在看房子呢。”
贺阳就没吭声。他突然想起了那天朱骜说的话,他说除了刚知道自己身世对两个人的感情处理的不好,其他的都没有对不起贺阳。这么想想似乎是的,他真的将朱家的一切还回来了,与朱家保持距离,再难都不要一分钱,是挺让人敬佩的。
可再想想,这又如何呢?朱骜说他对他情不自禁,这只是情不自禁的事儿吗?十年前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什么,十年后依旧是什么?更何况,他也没想吃回头草。贺阳想到这里,将身体全部放在了靠背上,拿细白的手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整个人彻底放松了。
陈艺文叹了口气,没再说话,车就开到了饭店里。这是一场急需要融洽的晚餐,贺阳和朱骜表现良好,不停地展现着自己的亲和力,他俩还干了两杯,朱骜敬了贺阳一杯,冲他说,“没想到这么快就与吴总合二为一了,我真是期盼已久。”
贺阳回他,“宏远和young有着共同的理想,这是最好的选择。但我个人还是要和朱总保持距离。”一听这个,底下人全愣了,一脸你们俩有矛盾的问号,贺阳则笑着解释,“谁让朱总这般优秀,远观才不亵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