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才原本还想留下来替贺阳说话,他怕贺阳碍着面子,有些话不好意思说,只是瞧着朱成功这样,在加上这些年在南城听到他找贺阳的传言,也有些于心不忍,拍拍贺阳的肩膀说,“有空来找我。”就先行离去了。
朱骜也是想走的,他总觉得要让贺阳和他的父母有个交流。可他想了想贺阳的性子,又看了看韩金茹,终究没有说出离开两个字,他纵然已经知道了贺阳已经今非昔比,但总怕韩金茹再反咬一口。
这一下,这里只剩下四个人了——朱成功、韩金茹、朱骜、贺阳。
他们明明应该是最亲密的人,可如今,他们相互之间,都不再亲密了。人生是一场悲喜剧,在贺阳第一次坐到朱家宅子里的时候,第一次四个人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恐怕压根不会想到,不过是选择不当,他们的命运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朱成功叹了口气,“别在这儿了,去家里聊聊吧。”
韩金茹却蹦跶的厉害,这时候连忙笑着说,“是啊,家里一直准备着你的房间呢,我和你爸爸一直等你回来呢!阳阳,妈妈想你……”
她殷切的希望贺阳能够给予一点点回应,这样她就可以在朱成功那里换来一点点怜惜,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朱成功的一声喝断给吓到了,朱成功冲她怒斥道,“韩金茹,你要点脸行吗!”
韩金茹霎时间愣在了那里,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朱成功——这些年来,她做得最过分的时候,就算天天带着朱铭骂朱成功找小三不回家,朱成功只是冷淡她,却没有这样对她吼过。
“你……成功,你吼我!”韩金茹不敢置信的说,眼泪几乎瞬时流了下来。
可她已经五十岁了。已经不再是小姑娘,眼泪从眼眶里滴落下来,经过的是条条道道岁月冲出的河道,暴怒的性格形成的山峰,她已经没有感动人心的东西了。
朱成功看着她,第一次毫不犹豫的训斥她说,“你以为孩子是什么?是你的赌注吗?这些年来,韩丁、豆豆,你哪个不是喜欢了又不喜欢,连铭铭你都利用,你是对他一直好,可你次次来找我麻烦都带着铭铭,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嘛?
你最近瞧我把铭铭交给别人了,这又开始对韩丁好。你是他亲二姨,他也是我养大的,你给他钱,让他立业,我虽然不悦,可也不能拦着,那是你找好的后路。可你转头又因为阳阳,在他挨打的时候半声不吭,你以为这样大家都会觉得你深明大义了吗?韩金茹,你创业时的脑子都去哪里了。你凭什么认为你喜欢一个撒手一个,别人就会领你的情?别人只会觉得你是个反复的小人!
你但凡从一而终,说是喜欢韩丁,喜欢豆豆,从不改变,我也不会对你这么失望。你还不懂为什么你有钱却成了个孤家寡人吗?你简直……太让人不齿了。”
最后一个字说出来时,朱成功是咬牙切齿的,是失望后悔的。他从来没想过,韩金茹会变成这样,这里面他当然有责任的,创业成功后,他让韩金茹退回了家庭,却没有对她早已形成的性格做出约束,他那时候想,不就是脾气大点吗?遇事急点,反正都在自己家里,他担得下来。
然后,就一步步走到了这里。
而韩金茹也是震惊的,这是在酒吧门口,因为天还没暗,又有朱成功的人将这块拦住了,所以周围没几个人。可即便这样,韩金茹也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她怎么可能想到,自己的丈夫,居然说她不齿!说她要成为孤家寡人。她几乎疯了一样扑了上去,压着朱成功去扇他的嘴巴,哭喊,“孤家寡人,你是要离婚吗?不是你求着娶我的时候了,不是我帮着你忙创业的时候了,现在看我没用了,也不好看了,就找理由不要我了是吧。孩子抱错了关我什么事儿,我生孩子,你去看着,是你看错了,都是你的错!”
她这些年来发福,而朱成功却越发瘦弱,何况朱成功压根没有躲避的意思,他直挺挺地站在那里,挨着韩金茹的巴掌,贺阳和朱骜扑上去拦着的时候,就听见他特别冷静地说,“对,我变心了。我不喜欢这样的你,你恨我没看好孩子抱错了,但我也恨你,我恨你毁了我明明可以儿孙满堂的家。抱错是我的错,可如果处理好了,我们应该是多一个儿子的。可你干了什么?十年前阳阳离开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想和你过了,我只是忍着罢了。”
这话比贺阳他们的拉扯还管用,韩金茹几乎立刻愣在那里,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喘着粗气,瞪大了眼睛问朱成功,“那时候就不想跟我过了,你为什么不说,今天说出来什么意思?”
朱骜趁机插在了两个人中间,将他们隔离开。朱成功却将他推开了,他冲着韩金茹说,“你跟我一场,为我生了两个儿子,吃了那么多苦,我是不会主动离婚的。但我年纪大了,想儿子了,我改变不了你的想法,也不想让你伤害孩子,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吧。我保证不出轨,财产我给你一半,你可以随意支配,给娘家自己拿着都行。剩下的我不能给你,我得留给孩子,我情感上对不起他们,总要物质上补偿一点。”
这与跟她离婚有什么区别呢。离婚还能见面呢,可朱成功却是要跟她成陌生人了,韩金茹几乎不用想就吼道。“你休想!”
可这不是休想不休想的问题,朱成功比她有决断力。他冲着韩金茹的司机说道,“送夫人回家。”
第91章
将闹腾的韩金茹送走,几人都是松了口气。可这终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儿。
于贺阳还好说,韩金茹在他心里就从未高大过,她是不讲理的富家太太,恶毒的亲生母亲。可于朱骜而言,纵然韩金茹越做越差,可依旧是养育了他十六年的慈母,何况朱成功呢,韩金茹给他生育了两个儿子的妻子,是与他并肩创业的最佳搭档。
这番话朱成功是一直想说,却又一直说不出口,今日,偏偏在最不恰当的地方,因为愤怒,猛然吐出。他说完心里算是落了块石头,可终究几十年夫妻,他也不是心狠的人,落得这般下场,心里也难受的很,再也没跟贺阳长谈的心思。他叹了口气说,“阳阳,爸爸一直会等下去的,你什么时候想开了,愿意了,爸爸都在昌茂等你,啊。”
他那样子,原本就苍老,此时八成因为伤感,更显得垂老,他说完就转头离开了,倒是自己还能走得稳,可贺阳却发现,也许是上次在北城居高临下看的,并不清晰,他的背似乎更加弯了,就像背着一副沉重的枷锁,连走路都蹒跚起来。
这一刻贺阳心头涌上的滋味,难以言喻。
他年少时负气而走,抱得就是你们既然不喜欢我,那我就彻底消失的想法——他那时候才十七岁,心胸阅历都有限,自己恨得狠了,一方面是想找条出路,另一方面,也有着我走了让你们鸡犬不宁的设想。
他倒是不后悔——不从那个让人闷死的笼子里逃出生天,他不会有现在的日子。可看着赵丽珍他觉得当应如此,看着韩金茹他觉得活该如此,贺大海他还没瞧见,想必也不会心软,可朱成功却让他难过了。
他没想到朱成功能找他十年。他也没想到,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父母亲情了——赵丽珍那儿他心知肚明,她虽然悔过了,可也拿着贺大海当天的,不会给他更多,他所给的钱,不过是谢她没有同贺大海一半糟践自己而已。谁料到,朱成功居然补给他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朱成功慢慢的走向自己的车,开车的人好像还是老王,已经头发花白了,生怕他走不好,扶住了他给他开门,朱成功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看,才坐了进去。
贺阳没有撇开目光,这一次,终究跟他沉稳相对。
他不知道,朱成功做进车里的时候,老王在那儿说,“都找着了,你看孩子都好,慢慢都会好的。”朱成功却没了这么多年上位者的仪态,他坐在后座上,像个孩子一样,将身体翻转过来,跪在座位上,从后车窗里恋恋不舍地看着并排而战,却显得无比生疏的两个孩子。
眼中的泪已经是流干了,他只是叹道,“希望我能看到这一天吧。”
等着朱成功的车开走,这块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贺阳有些伤感,原本高高抬起的脑袋也有些耷拉,朱骜瞧着知道他这是心有感触了,怎可能不逮住时机?便对他说,“咱们走走吧,前面一块修了河道,风景不错,你走后来的事儿,我也可以给你聊聊。”
吴妈妈讲的毕竟都是表面上的,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恐怕还是要当事人来说。若是平时,贺阳对着朱骜就是个高傲的刺猬,除非上次打官司的事儿利用他,其实不太爱搭理他。一想想也是,这家伙把好处都占了,自己还上赶着给他谈恋爱,想想当初那脑洞就神烦。
可今天确实好时候,朱成功发怒后苍老的样子太震撼了,贺阳甚至连韩金茹得到教训这样的事儿都没有半点兴奋,他如今就是个鹧鸪。朱骜一提,他就应了。
两个人步行着溜达出了这条还没开始热闹的小街,一路顺着小路去了河边。倒是不知道,廖鲁川说是从后门走了,可这个神经病翻过头一想,以自己的经历看,觉得亲爹亲妈都不算什么靠谱的人,生怕贺阳受欺负,就带着人上了车没离开。
他的车就停在酒吧门口一侧,贺阳有急事背对着也没瞧见,刚刚这一幕倒是进了他的眼,他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瞧着两个人的背景说,“这两个人有戏啊。”然后又一想,贺阳的亲妈不怎么样,不过这没问题,得罪了他的人这点教训可不够。可人家的亲爹靠谱啊,要是他亲爹在阔别十四年后,能这样对他,他能这么疯吗?这么一想,他就有些想爹了,冲着手下问,“我爸最近在干什么?”
跟着他的人最起码都见识过他上次给活着的亲爹送百花的事儿,一听这个就知道这家伙又闹腾了,只是拿人薪水也不能不出力,连忙说,“廖成渝吓病了,高烧不退,医院也治不了,这两天好像要找高人来给招招魂。”
廖鲁川一听这个就笑了,这是拿他当鬼了,吓病了廖成渝还要驱邪。不过他不在意,他这是等着那边发威呢。他就不信,廖家一个商户,这么实名举报,人家能饶了他。不过他倒是不嫌热闹,直接吩咐说,“问问这里有没有什么神婆大师之类的,还有什么黄纸金元宝之类的,都送到北城去,算我一份心。”
属下倒是听了,心里却说,神婆大师且看不出来,那黄纸金元宝是给死人烧的吧,只是一想着那日在郊区,廖成渝被绑在那儿,边哭边冲着廖鲁川喊,“你就不怕我掉下去真摔死了吗。”廖鲁川回答他什么,“你快去死。”
这边贺阳跟着朱骜一路沉默,慢慢的走到了河边。
这时候已经是傍晚,太阳下去了很多,不少人开始出来溜达了。他们在其中,倒是不怎么显眼。
贺阳就问他,“这些年怎么过的?”
朱骜倒是有一答一,“按着你原先的路子过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艰难。”贺阳一听他提起过去跟着贺大海的事儿,有点好奇又有点不得劲,朱骜却是坦言相告,只是他也不愿意叫贺大海爸爸,而是称作他。
“他开始挺好的,你也看到了,还去摆摊呢。只是后来你走了,我心里难受,没心思学习,就回了原样了。”
贺阳就说他,“你是他的良种,怎么能不好好学习呢。”
朱骜来之前已经拿准了主意,有机会就说,没机会就远远看着,如今贺阳问,他怎么能不张口,只是这个词颇具讽刺,他的回复也挺惊悚,“我心里怨恨你,所以静不下心来。”
怨恨这两个字一出,倒是将贺阳戳了一下,在十年前的那场恋情中,朱骜占了他的父母,享受了他的资源,而自己却替朱骜受了十六年的罪,明明都应该是朱骜欠自己的,朱骜怎么好意思说怨恨自己?
这是贺阳的想法,这些年都没改变过,他自然这样理直气壮的说了出来。
朱骜听了倒是没生气,却是苦笑一声,他问了贺阳一嘴,“你质问你的亲生父母不把你当儿子,不肯给你平等的感情。阳阳,你把我当做什么了?咱们俩在不知道身份的时候,相互喜欢,你不能否认吧。中间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伤害了你。你怎么怨我都可以。可阳阳,再次接触我的是你吧,你跟着我去农场,陪着大哥一起玩耍,在农场里情不自禁的和我接吻,阳阳,那是假的吗?”
这声质问正好问在了贺阳心里,那段日子他的想法及其混乱,他去招惹朱骜,一方面是想着将他拉下水,让朱家父母伤心,可真的跟他相处在一起,他又被吸引,一切都是情不自禁,他不能说那是假的。
瞧着贺阳的缄默,朱骜接着问他,“我……阳阳,我不善于言辞,可我是做过计划的,我如何赚钱,如何创业,如何有能力的去为我们的感情买单。阳阳,我把它当做努力的方向,我知道我原先做的很差,可我真的试图成为你的顶梁柱,可出事了,你没有告诉我,你没把我当做你的恋人,你甚至连短信都没回我,没给我一个解释,自己走掉了。阳阳,我不可以怨恨吗?”
曾经那么难过的日子,在岁月的打磨下,朱骜说的也不是特别激动,他的话语沉稳而寂寥,更让人听着心里沉甸甸的。“阳阳,你说得对,在资源上,我占了你太多的便宜。可这事儿,不是我过了好日子,心就是铁做的,我也疼。疼的厉害。”
贺阳对朱骜的心结就在于他得到了所有,而自己却失去了一切,无论感情还是物质。从这件事一开始,他就如此想,却从未与朱骜面对面的聊过这些,即便在那个他们关系最为亲密的夏天,两个人也是规避了这些话题的。
贺阳知道那段日子,吴妈妈说过,他几乎放弃了学习,天天不知道想什么,也成为贺大海作死的原因。想来那段日子他是难过的。他叹口气,心道后来跟他好,走的时候又不告诉他,这事儿自己的确没有理。他原本就不想跟朱骜过近,既然你恨我也怨,更觉得两个人远点好,就在心里下了决定,跟宏远的合作还是投资吧,两家各自发展,省的见面就烦。
只是没想到,朱骜瞧见他沉默不语,并没有像原先一般出言讽刺,知道贺阳听进去了,他倒是对自己的心思特别坦然,“恨完了我就好好学习了,然后高考,大学,创业,我打定了主意,以后见面也离你远远的,这样咱们都好。”贺阳心想就是这样,朱骜却说,“可阳阳,从建宁咖啡门口第一眼看见你开始,我压根就没做到。你不是也知道吗?”
贺阳猛然抬起头,一双眼睛瞪视着他,朱骜却是不改面色,对着贺阳说,“所以,在饭店只用了一个照面,就把我引了过来。我不是傻子,我明白,但我愿意做。”
“那你现在的意思是什么,”贺阳质问他,“要跟我重新开始吗?”
第92章
贺阳带着点不耐烦质问他,“要跟我重新开始吗?”
朱骜却坦然说,“没,我就是告诉你。行啦,话也说完了,”他看了看手表,“都夜里了,妈还等着我吃饭,我先走了。”
说完也没磨蹭,自己就转身走了。
说真的,他若是缠着,贺阳还真能转头就走。可这么一点都不留恋的自己跑了,贺阳心里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瞧着朱骜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不见。他那股子追上去让自己先走的想法,这才压了下来。
回头瞧瞧,这才发现天都黑了,这里是新修理好的景观河,到了晚上格外热闹,跳广场舞的唱歌的还有舞剑的,这时候都拉起架势来了,贺阳在这里面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忍不住摇摇头,才回来一天,居然就这么多事。
只是这些事儿也够消化的了,他摸了摸胃,中午吃下去的东西还堆在里面堵得上呢,也没胃口找个地方吃饭,就打的回了酒店,结果廖鲁川的屋子却是暗的,显然不知道去哪儿逛了,他就自己睡了。
朱骜自己回了赵丽珍的房子,赵丽珍已经准备了宵夜,等他进门还往他身后看了看,结果发现空荡荡的,就失望的问,“阳阳没跟着回来啊,他朋友事麻烦吗?”
朱骜也不瞒她,“还好,就是找事儿的人是韩丁,韩金茹也在那儿。这不就对上了。”
赵丽珍唬了一跳,她是知道韩金茹对贺阳的态度的,当年贺阳走了,她也是去找过韩金茹的,只是韩金茹躲在别墅区里出入都坐着车,她却连大门都进不去,只能作罢。窝囊的只能自己难受。这一听就急了,“韩金茹没找事吧。”
“没。她一瞧见贺阳,就没再开口了。妈,”朱骜对着赵丽珍说,“阳阳跟原先不一样了,你放心好了。”
赵丽珍就叹口气说,“我能看出来。可他越这样,我越觉得心疼。他肯定吃了大苦了。”朱骜何尝不这么觉得,他就没接话,倒是赵丽珍突然想到两个孩子今天说话好像见过面了,关系好像还成,她就问了一嘴,“你和阳阳……”
这一次,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朱骜是不想让这四位家长插手的,他立刻打断道,“我不是做胃部胶囊机器人吗?阳阳的公司也做,我们有合作,见了几面,就这样。”
朱骜的话说得简单,赵丽珍一听就知道这是不想跟她多聊的意思。她不是不识趣的人,事实上,因为贺大海的折腾,她挺懂眼色的了。
朱骜纵然是她亲儿子,可原先是在朱家长大的,刚来的时候,那股子架势让她有些怵头,难免是客气点不敢亲近,后来朱骜又整治贺大海,算是把她救出了火坑,她倒是想亲近,可朱骜上大学去了,也就没了机会。
说真的,朱骜是个好儿子。但他们的关系,却有点相敬如冰的意思,朱骜时常来看看,给她置办点东西,她给朱骜做点饭菜,叮嘱他天热脱衣天冷穿衣,也就没什么了。
赵丽珍听了话就叹了口气,决定闭嘴。去拿了放在沙发上的毛线接着织毛衣,可线打了三圈,瞧着朱骜不知道怎么了,跑到阳台上抽闷烟,再想起这俩孩子十年前那段缘分,心里又怕他触景生情憋得难受,就忍不住的叮嘱了一句,“你岁数也大了,有合适的就找一个吧,甭管什么样的,你喜欢就行,妈这里没意见。”
她这话有些模棱两可,其实也代表着她心里的模棱两可。十年足够一个人将底限放的无限低,如果说原先刚发现两人的感情的时候,她是希望孩子立刻断的干干净净都走上正轨的,可十年过去,瞧着贺阳一去不返,瞧着朱骜还是孤单一人,她所想的,就只是孩子能回来,能好了。
只是这话,她不敢明着说,他们之间毕竟不亲密,只能这么传达给朱骜。
但朱骜是个聪明人,他几乎立刻听懂了,捏着烟回头来看向赵丽珍,发现赵丽珍说完就跟没事人一样低头织毛衣了,就嗯了一声。母子俩的谈话就算是结束了。
然后朱骜略站了站,就将烟掐了,又回屋去忙了,他得想想,怎么跟贺阳建议,他们将公司合起来,而不是分开投资。
贺阳一大早被吴文才的电话吵醒,这家伙一是好奇昨天怎么处理的,二是昨天就顾着带他去赵丽珍家,也没有深入聊聊,所以又约他出来。贺阳回来就是看朋友的,直接应了。
等着他出门的时候,正好跟廖鲁川撞了个对面,廖鲁川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整个人有点晃里晃荡,时刻有倒下的危险,贺阳瞧着他身边的两保镖,都替他们累的慌。“没睡好你就再睡会儿去啊。”
廖鲁川打了个大呵欠才说,“我儿子高烧不退,我昨夜忙乎一晚上给他找神婆,可累死了。”贺阳就一股子你儿子才要死的感觉。不过廖鲁川向来说话不在一个点上,转头又说,“我还见到一个挺好玩的人,你八成认识。”
南城到的确四处是故旧,贺阳真不好说自己不认识,“谁啊。”
“赵明。”廖鲁川的声音一吐出来,贺阳就立住了。他记得这个小子,十一中的老同学吗。当年他跟在韩丁身后没少给他添麻烦,不过后来自己撇断他一只胳膊后,这小子就老实了,再也没闹腾过,他想着,以这小子那时候的精明看,应该混的不错了吧。“那倒的确是个认识的人。不过不熟。”
廖鲁川又打了个呵欠,八成觉得困得厉害,伸手就搭上了贺阳的肩膀,把身体靠在了他身上,让他带着自己去吃早餐,然后低头对着贺阳说,“等着瞧乐吧。”
贺阳被他说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可廖鲁川那人做事儿,从来不事先打招呼的,所以他也问不出来。只是,无论是韩丁还是赵明,对于贺阳来说都不是值得占用心思的地方,他转头就忘了。
他先是跟着吴文才撒欢的玩了两天,还见了他的准未婚妻,送了礼物,又去看了张敏,师生两倒是都挺激动,聊了很久,贺阳只提了自己在国外做护理,挑着好玩的讲他出去后的事儿,张敏则说她生了个女儿,带高中班主任有些累,想要辞职创业开培训学校,但还没想好。
就跟唠嗑似得,贺阳没提他现在做的是投资工作,张敏也就是猛然见到学生了多说了两嘴,可谁知道,贺阳出了门就让陈艺文从young派了个人下来,找张敏合作,替她完成了这个心愿,只是没提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