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扬古听了,哈哈大笑,“这还用咱灭吗?他们自己就开始窝里斗了!”
“哦?”康熙眯眯眼,怪不得,刚才他唱什么“英雄无丘壑”,原来,是在用李自成影射洪秀全。想了想,站起来,走到费
扬古跟前,盘膝坐到地毯上。“说说,怎么做?”
费扬古见皇帝“纡尊降贵”,也不推辞,翻个身,往地上一躺,“不是我瞧不起洪秀全。论忽悠人的本事,他或许比得上朱元璋。但论起来雄才大略,跟朱老头儿~~”
“嗯哼——”
眼见皇帝不高兴,费扬古急忙改口,“跟明太祖差多了。皇上您想啊,当年陈胜吴广,振臂一呼,多少人追随。最后呢,陈胜得了高位,转脸儿就忘了自己昔日兄弟。天下未定,就挥霍浪费。最后——死了吧?李自成,北有强敌,南有余明,多么需要巩固政权的时候,居然跟着姓牛的老道在紫禁城里头为登基练步子,最后,出家了吧?历史上多少例子摆在那里,那洪秀全居然还因为猜忌,杀死杨秀清,逼走石达开,生怕人家夺了他的位子似的。他也不想想,他自己的位子,还没坐稳呢,就开始搜罗美女、珠宝。几个儿子居然开始争什么太子之位?所谓的朝廷,没有严格的章程法度,仅仅靠那什么基督教,哦,改良之后的基督教来统治。妄图拿什么政教合一愚弄百姓。历史证明,但凡拿宗教说事儿的,在中国行不通;但凡创业伊始,就将自己锁进高墙大院的,必当灭亡;但凡无视百姓疾苦的,必将被百姓所抛弃;…”
康熙抬手止住费扬古,伸手擦了擦御面上唾沫星子,“朕知道你的意思。侃侃奇谈谁都会,朕要的是太平天国灭!”
费扬古嘿嘿讪笑,低着头,往地毯上滚上几滚,嘴里念叨,“到底是皇上用的东西,就是软和。”看康熙又开始不高兴了,这才往康熙身边凑凑,撑着脑袋,附耳叽里咕噜说了一番话,康熙皱眉,“能成吗?”
费扬古挑眉,“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我自己去,不用您一兵一卒,又不用您给掏路费。成了,您少了心腹大患。不成,我们家也不缺我一个儿子不是。只求您在我爹跟前保密就行。”
康熙想了想,点头,“好吧,朕会给曾国藩、左宗棠等人下密旨,协助你的。”
费扬古一看,事儿成了,讪笑,“姐夫啊,咱打个商量。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太平天国灭了,能饶了两种人吗?”
“什么人?”
“一,普通老百姓。您也知道,他们都是被蒙蔽的。人呐,谁不想过好日子呢?”
“他们也是朕的子民。只要能归顺朝廷之下,朕自然会爱民如子。”
费扬古笑笑
,“皇上圣明。二,如果我能说服石达开归顺,您能饶了他吗?”
“石达开?为什么?”
费扬古颇为不好意思,“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他人也不算错,就是运气不好。若是当年能遇到曾国藩大人那样的良师,或许,如今也是跟左宗棠大人一般,是位朝廷名将。这样的人要是死了,挺可惜的。留着他,就是不打仗,也能帮着培养几个军官不是?”
康熙看一眼费扬古,“若你真有本事降服他归顺朝廷,别说他,就是其他贼寇,朕也可酌情赦免,并按能力、德行,授予官职!”
“咦!”费扬古心里琢磨,这个皇帝这么好说话?想了想,嘿嘿一笑,“姐夫,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要求?”
“嗯,说!”
“那个,能把我解开吗?胳膊、胳膊麻了!还有还有,我又渴又饿,有、有吃的吗?”
“哼!”康熙看看费扬古,一拳敲到小费脑门儿上,“忍着吧!”站起来,冲外大喊:“来人呐,把这狂徒给朕扔出去!”
几名侍卫入内,举起费扬古就往外走。费扬古晃晃荡荡,一面挣扎,一面喊:“皇上,我要唱戏,戏台您还没给搭好呢!”
康熙背过脸去,一阵大笑。好一个热血狂徒啊!当天晚上,查明费扬古确实是皇后同母弟,赏了皇后一大堆东西。弄的梅梅莫名其妙,还以为康老爷子要对自己下手了,担心的一夜没敢睡觉。
不说费扬古如何迤逦南下,一路上,领着戏班子、杂耍班子招摇撞骗,编了快板、评书、相声,宣扬些什么仁政爱民之类的话。又拿出中国人信了几千年的佛教、道教做幌子,带着几十个大夫,装成老道士,治病救人。博得百姓好感,顺便打击一下太平天国版基督教。
单说康熙带着后妃、大臣,回到紫禁城,见了肃顺、载垣、沈桂芬,问起谈判之事。
肃顺十分愧疚。尽管这场仗,依靠老百姓打赢了。然而,《厦门条约》等卖国条约依旧存在,国家依旧贫困积弱。就是三人态度强硬,也无法争得更多利益。
载垣说到激动处,甚至要拔刀砍人。肃顺、沈桂芬一阵安抚,才算老实。
康熙看三人一眼,拍拍新拟定的《北京条约》,长叹口气,“罢了,国家不强大,你们就是去谈,也没底气。能保住天津不丢,朕已经很欣慰了。”当即签下条约、盖上玉玺,命沈桂芬
前去交涉。留下肃顺、载垣,问:“朕当初命你们,可以动用山陕兵勇,为何不动?”
载垣看一眼肃顺,肃顺恭敬解释:“山陕军队固然擅长山岭作战,毕竟长途跋涉,远兵作战,代价太大。臣以为,莫若因地制宜,发动百姓,以民为兵,驱逐洋寇。”
康熙点头,一个费扬古、一个肃顺,都是异数啊。好在,费扬古是皇后亲弟,算是内亲。肃顺又一直得到奕詝信任。想来,二人也不至于没事儿学后世那些人,来个推翻满清统治。想到这里,稍稍放下心来。叫二人回去休息。
载淳身有王爵,走在肃顺之前。肃顺等他出了门,站在门槛内想了想,从袖子里抽出一道密折,转身呈了上去。
康熙看肃顺一眼,“什么?”
肃顺回答:“建海军条陈!”说完,躬身告退。
等到康熙挑灯夜读,看完这道密折,便坐不住了。命人去叫恭亲王。
崔玉贵略微迟疑,小心着问:“主子,您看,都凌晨了,恭亲王府在紫禁城外。是不是——等到明天一早,宫门开了,奴才再派人去请?”
康熙这才回过神,忘了,这一回,立下的储君不比当年胤礽,说来就能来的。想了想,“罢了,大朝会之后,恭亲王自然会来军机处当值的。”站起身,伸个懒腰,吩咐下去,“到钟粹宫说一声,朕一会儿去吃馄饨。叫皇后好做准备。”
梅梅累了一路,下午安抚好各宫嫔妃,见了留守钟粹宫大太监小书子,问了一晚上话。刚睡着没一会儿,就给吵醒。哈欠连连,揉着眼吩咐绿叶去熬粥,自己换了衣服坐好,等康熙老爷子大驾光临。
不一会儿,康熙来了。吃了东西喝了汤,看看外头天色发白,索性不睡了,叫皇后坐在身边,商量:“皇后啊,你看,让恭亲王住到毓庆宫——可好?”
“啊,毓庆宫?”梅梅一听,困劲儿立马就下去了。心里一阵嘀咕,康老爷子喂,恭亲王才三十岁喂,后宫各嫔妃才二十来岁喂,都是血气方刚、如狼似虎、干柴烈火的年纪喂!您就不怕哪天不注意,您的世孙——咸丰皇帝的帽子变绿喽喂?
作者有话要说:吼吼,恶搞到狄公了。嘿嘿
宝剑出鞘
梅梅一听老康这么说,心里顿时就乐开了。有意思,老爷子可着劲儿地为后宫诸位娘娘“福利”着想。就是不知道,恭亲王府里那些福晋、侧福晋们,战斗力有多少了。呵呵,这下有戏看了。
想到这里,垂眸一笑,柔声说道:“皇上说的,攸关朝政,臣妾虽为国母,亦不敢妄言。但请皇上放心,今日起,臣妾就命各宫主位带着小主们背诵《女儿经》、《女戒》。严命她们,无事不得随意出宫。臣妾与各位妹妹,定能为皇上整治一个安宁肃穆的后宫。”
康熙看皇后一眼,幽幽叹息。以前奕詝在的时候,这帮娘娘们一年还能轮上几回。如今,自己来了,她们的日子,与守活寡无异。都是青春年纪,万一有心人一撩拨,可是容易出事的。皇后言语中,故意透露出来的担忧,不无道理。
过了一会儿,张德全在窗户下提醒:“主子,该上朝了。”
康熙“嗯”一声,“知道了。”里面刚答应下来,就听见外头一阵细微脚步,张德全领着一帮宫女,捧着脸盆、毛巾、细盐等物,鱼贯而入。
梅梅坐在一旁,哈欠连天。康熙看了她好几眼,都不见动静。紫椹在一旁见了,笑盈盈上前,对康熙行个礼,就要伺候皇上更衣。
恰巧此时,蓝莓捧着龙袍进来,一看紫椹离皇上不过半步距离,急忙跪倒,呈上龙袍,嘴里喊着:“请主子娘娘伺候万岁爷更衣。”
梅梅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地上蓝莓不住使眼色,立马明白过来。急忙下炕,接过毛巾,给康老爷子擦了脸,擦了手,一帮宫女们帮衬着,给康熙扣了领上纽扣。
蓝莓趁机上前,一屁股挤开紫椹,带着宫女们给皇后打下手。
紫椹依旧笑着,躬身侍立一旁。张德全冷眼看了,低头冷笑一声,领着人伺候不提。
因今日乃是回京之后第一次大朝会,天还未亮,百官就等在朝房,等着静鞭响。时辰一到,太和殿宫门大开,文武按序入内。山呼已毕,分列两班。大殿内站不下,排到殿外台阶上。
康熙看一眼座下群臣,垂眸感慨:“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众臣中,隐隐以恭亲王奕訢、领侍卫内大臣肃顺各为党首。康熙想起昨日肃顺递上来的密折,心中一阵不安。海军必建,只是,要先看清肃顺心中,民主精神有多少,才能放心交给他。另外,还要看看他的忠心。
因此
,几道无关紧要折子之后,康熙开口了。一说话,就是说,咸丰皇帝当初如何贪生怕死、好逸无能,身为君主,举国仰仗,居然没有一个主心骨,一见敌兵来犯,不说亲守国门,反而逃逸热河,不顾祖训,带头儿抽大烟,林林总总。直说到如今太平天国大乱,虽为积弊,亦不乏帝王乏术,真是愧对祖先。说到激动处,康熙站起来,叉着腰,叫来大学士灵桂到御前,“朕之错,天下皆知。而今之计,唯有下罪己诏,并节衣缩食、诚心悔过,方能平民心、顺天意。命卿立刻拟诏,颁布天下。”
皇帝下罪己诏,这都多少年没听说过的事了。尤其当今天子这么爱面子。文武百官一看,得了,没见皇上都站起来了?咱们也别傻站着了,赶紧跪吧。说话间,哗啦啦跪了一地。一个个口口声声念叨着,说什么皇上不可,皇上英明,如今忧患,怪不得皇上,云云。
康熙哀叹一声,偷眼去瞧肃顺,就见他老老实实低头,跟着其他官员一道儿跪着,嘴唇却紧紧抿着。康熙心中一乐,这人还有点儿骨气。
看一眼恭亲王,这娃也没说话。康熙点头,论才能,奕詝远逊于奕訢。叫他磕头说皇上做的都是对的,也真难为他了。
想到这里,叫来张德全,命他取天子宝剑来。
张德全一听,心里就急了。万岁爷喂,您戏瘾又犯了?天子宝剑那都是戏文儿里说的东西,咱家这里,见都没见过呀。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张德全不敢说实话,只好回后头,急慌慌翻找半天,才找了把半秃不秃、锈迹斑斑的短剑来。伸手一拔,不错,还能抽出来,剑身倒是亮堂堂的。嗯,就这把吧。
捧着宝剑回到大殿,呈了上去。康熙接过来一瞧,心里不是滋味儿。这正是幼时自己擒鳌拜时,随身戴的短剑。如今,历经二百来年,又值危难之际,没想到,回来的不单是自己。就连这把剑,也回到了自己身边。
摸摸短剑剑鞘,手握剑柄,微一用力,宝剑出鞘,寒光泻出,照地满大殿阴风阵阵,冷飕飕的吓人。
百官一看,更加了不得了。都以为皇上戏瘾犯了,要学戏文儿上那些个皇帝,来个自刎谢罪什么的。一个个的,撅着屁股不停磕头,嘴里念念叨叨求情。全然忘了,就凭咸丰皇帝那德性,舍得自杀就怪了!
康熙再看下头,奕訢这孩子也吓坏了。左左右右招呼兄弟们。就差叫上奕誴、奕譞几个亲王,偷偷上来,一把抱住,趁机夺剑
了。有意思的是,肃顺还是老老实实跪着,一个字也不说。
肃顺心里也在嘀咕,这皇帝想干嘛呢?
看这些日子以来,这皇帝对百官心里揣摩如此精准,对清宫礼仪如此精通,定然是位清朝帝王无疑。只是,能立下皇弟为储君,又对懿贵妃恨之入骨的,到底是哪个皇帝呢?光绪?总不至于是同治吧?宣统?呃,还是算了吧。
肃顺正在迷糊间,就见眼前银光一闪,那皇帝竟然将脑后辫子齐整整割了下来。拎在手里,晃荡来——晃荡去。张德全吓得腿都软了,愣愣站着,连跪都忘了。
恭亲王也吓坏了,带着兄弟们,跟着百官一同叫:“皇上——”这可是祖宗家法呀!不能变啊皇上!
康熙流泪,哽咽言道:“朕即位十一年来,国家愈发贫弱。朕愧对祖宗,恨不能自刎谢罪。却因身负社稷,不可妄自轻生。故而,以发代首。今日,就将这三尺乌发供于奉先殿,以慰祖宗先灵。于太和殿上,当着百姓、百官发誓,国家一日不强大,朕——一日不蓄发。”
“皇上,皇上不可呀,皇上——”百官无论文武,不分满汉,皆一个劲儿反对。
康熙再看肃顺,只见他低头一笑,站起身来,越过几位军机大臣,上前单膝跪倒,伸出双臂,双手向上,“臣肃顺,求皇上宝剑一用。”
康熙眯眯眼,终于行动了。点点头,将宝剑入鞘,递给张德全。张德全颤颤巍巍地走下来,亲手将宝剑送到肃顺手中。
肃顺接剑谢恩。站起身来,后退几步,当啷一声,再次拔剑出鞘。
奕訢、奕誴,连带惠亲王等皇家王爷,灵桂、桂良等大学士、军机大臣,额驸德穆楚克札布、景寿以及各部尚书全都后退,挡在御前,围住肃顺。奕誴大喊:“肃顺休得无礼!还不跪下谢罪!”醇亲王奕譞则是趁众人忙着围堵肃顺,抽身出来,招手叫进御前侍卫,眼错安抚不成,就要抽刀护驾。其余官员,一个个又惊又怕,
怡亲王载垣冲在最前,一纵身,就要夺剑。肃顺侧身躲过,头一歪,身后辫子就到了手中。载垣奇怪,伸出手臂,挡住众人,高声问:“肃顺,放下宝剑,不可惊了圣驾!”
肃顺微微一笑,“多谢王爷。”说话间,宝剑往脖子上一抹。
众位大臣的心都快跳出来了。眨眼间,一个个恨不得啥都没看见。得了,又一个不要辫子的。
辫子已经割下,宝剑自然也无用处。肃顺将辫子缠到手臂上,躬身合上宝剑,交到怡亲王手中。
张德全见怡亲王收了宝剑,急忙上前,一把抱宝剑入怀,躲到御座一旁,谁要也不肯松手了。
康熙见状,分开众人,问:“卿何意?”
肃顺跪下磕头,抬头直视康熙:“国家积弱,非一日之病。朝廷穷困,非一人之错。奴才无才无德,不能于一夕之间,解万岁之忧虑,唯有与陛下同罪。”
殿上、殿下沉默良久。突然,康熙哈哈大笑,回身,大马金刀坐回龙椅。对肃顺伸出大拇指,“好!”这下放心了,起码是个会拍马屁的主。
肃顺则是长长松了口气,激动地两眼盈眶:我的妈呀,月亮头哇,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摆脱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摆脱月亮头、老鼠尾巴头了
嫔妃发难
不说散朝之后,多少朝臣回去琢磨,下班后是不是找个剃头挑子到府里“坐坐”。康熙带着奕訢、奕誴、奕譞,与军机大臣、怡亲王载垣,并肃顺一同到军机处,商议兴建海军之事。
张德全在太和殿受了惊吓,跟崔玉贵换了班儿,到太医院找药吃。崔玉贵站在军机处朝房外,拉着一个小太监问:“今日万岁爷的膳食可送来了?”
小太监摇头,“张公公管的。小的也不清楚。好像,今天轮到祺嫔娘娘了吧?”
崔玉贵听了,急忙催促:“那还不快去承乾宫催催。愣着干什么呢!主子的事也敢耽误!”
小太监飞奔去了。到了承乾宫外一问,才知道,祺嫔娘娘早出宫,带着食盒呢。小太监一想,难道是路上走岔了?于是乎,赶紧回去。不管怎么说,军机处是乃宫中禁地,要是底下人通报不及时,祺嫔娘娘还得在外头站着。她站着等不要紧,怕的是迁怒自己头上。
小太监一路往回赶,生怕耽误了祺嫔给皇上送饭。哪知到军机处门外,问了守门侍卫,都说没见祺嫔一行。路上撞见惠亲王,还差点儿冲撞了王爷。
崔玉贵听小太监这么说,心里也急了。吩咐下去:“到御膳房去看看。叫他们先备着。各位王爷、大人也都没吃呢,看万岁爷意思,怕是要管饭。叫他们都先备着。千万不能漏了。”
这边忙不迭地到御膳房吩咐。钟粹宫正殿,梅梅托着下巴,看祺嫔恭恭敬敬跪在跟前,详陈今日大殿之事。末了,祺嫔低头进言:“主子娘娘,今日之事,事关祖宗法度,臣妾不敢妄言。主子娘娘您是六宫之主。万岁爷那里,您要劝呀!”
梅梅等了一会儿,见她没话了,这才摇头叹气,“唉!你说的是呀!祖宗规矩,怎能说改就改呢?这样吧,今日正好是你送饭,你随我一同去求见万岁爷吧。”
祺嫔听了,轻轻磕头,“嫔妾遵命。”
梅梅看她一直低头,看也不看自己一眼,心中生疑,脚步略微顿上一顿,看一眼紫椹,吩咐:“扶祺嫔娘娘起来吧。你们先到宫门外等着,本宫换了衣服就走。”
扶着蓝莓入内室更衣。趁着祺嫔出去,梅梅轻声问:“太和殿的事,刚刚发生,怎么祺嫔知道的那么快?”
蓝莓微微一笑,“主子娘娘怎么忘了,祺嫔娘娘母家高贵,别说先前佟佳氏出的几位皇后,就是宫里侍卫,也有不少都是祺嫔娘娘父亲的故交、
亲友呢!”
“原来如此!我竟然给忘了。”梅梅换上一身素净衣服,卸了头上珠翠,只戴了两朵时令鲜花,对着镜子瞅瞅,抿抿耳边碎发。这才满意,刚要走,想起什么似的,顿住身形,吩咐蓝莓,“取把剪刀来。”
蓝莓听言,急忙从针线筐中找到一把,递给皇后。梅梅看一眼,轻轻收到袖子里,遮掩好了。吩咐其他人好生看着钟粹宫,这才迈步出门。
到了门口,见紫椹等正躬身等候。祺嫔眼见皇后一身素净,怕是要去忠言逆耳、维护祖宗家法了,急忙亲自上前,扶皇后上凤辇。
等到皇后坐稳,凤辇起动了。祺嫔这才小跑几步,赶到凤辇旁边,禀报:“主子娘娘,嫔妾刚看了看,主子的膳食怕是有些凉了。臣妾拿回去再热热。请主子娘娘先行,嫔妾稍候就到。”
梅梅听了,略一垂眸,沉声吩咐:“快去快回,别耽误主子用膳。”
祺嫔急忙答应一声,带着承乾宫里的人道旁站着,恭送皇后凤辇出了景和门,穿坤宁宫宫院而向西,直到看不见了,这才领着宫人们回承乾宫。这个时候,倒是不见方才进钟粹宫时半分慌张神色,不急不缓起来。
梅梅闭着眼睛,坐在凤辇里哀叹。果然,外人看这娘娘们,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却哪知道,有无尽说不出的烦恼。譬如祺嫔佟佳氏,自己穿来三年,对她哪点不好?居然想借辫子之事,想要算上中宫一算。
今日自己若是忠言逆耳,得罪了皇帝,佟佳氏早就躲了起来,于她无碍。若是自己险中求胜,愈发得到皇帝敬重,指不定,佟佳氏还能在自己跟前卖个巧,博几分皇后信任。想到这里,不免埋怨康熙几分:都怪你!没事儿把杏贞弄承德干嘛?要是有杏贞在镇着,看佟佳氏她敢多说一句话!
想想当年有杏贞打理后宫庶务,自己不知要心静多少。如今,一个个看着大阿哥没戏了,主意就都从储秀宫打到钟粹宫头上了。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陷阱、绊子,一个个的等在路上,昔日她也不曾苛待嫔妃,只是,谁叫自己坐在皇后位上。往后,怕是更要步步小心,时时在意了。
梅梅握握袖中剪刀,一阵烦闷。
到了军机处院子外,梅梅不敢贸然入内。只得停在太和门外,叫来崔玉贵,问他里面可有大臣。若是无有,就说皇后求见。
康熙刚与王公大臣们商议,定下由肃顺全面主持新建海军事宜,
载垣为副手。就见崔玉贵在门口,伸着脖子往里张望。摆摆手叫他进来,问什么事。
崔玉贵无奈,只得说皇后在位等候召见。
康熙还以为皇后送饭来了。摸摸肚子,确实饿了,看看众位皇弟、大臣,均半日未食,便笑着站起来,“罢了,先用膳吧。你们也都别走了,后宫做的膳食还算滋养人,叫御膳房再添几个菜。一块儿吃吧。”
崔玉贵得了这话,急忙躬身出去,给皇后送信。
梅梅一听,急忙笑说:“刚才本宫来的时候,问过祺嫔了。她说稍后就来。你且去御膳房,多叫几个菜。等一会儿祺嫔来了,一块儿送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