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琦苦笑不已,那叫什么教啊,他就想损损王安石,结果这小子每回被揍就嚷嚷着说是他教的“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可把王安石给气坏了。一直到现在,王安石见了他还没好脸色来着!
折子传了一圈,文彦博几人都看完了,又把这折子给送到官家那儿。这小子为了辩驳台谏,简直是绕了老大一个圈子,等闲人看了都会栽进去,就当是送去给官家解乏吧!
没过几日,折子里的洗脑型养生知识就被传播开了,上至官家,下至小官,都知晓了久坐不动、长期伏案工作的坏处,每隔一个时辰,便能看到各个衙门的人站起来走动走动,到中庭里活动活动手脚,和同僚们聊聊天舒缓心情。
有些视力越来越差的,就走到外头远眺,给自己的眼睛放放假。
更有些痔疮高危人群,不动声色地练习起提肛运动,坚决杜绝将来要把狗膀胱塞进肛/门的可能性!
台谏官员见此情景,忍不住痛斥:“成何体统!”不过他们心里却也暗自嘀咕: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是真的怎么办?还是悄悄学一学吧!
对于王雱这个喷他几句他能回你十几篇洗脑文章的邪乎玩意,台谏官员都觉得有点棘手。
范镇是司马光的同年,同时也是谏院扛把子,休沐日他找司马光说话时就提到这事儿:“你这未来女婿可真是个奇才。”
司马光早听说了王雱那封颇具洗脑效果的自辨折子,如今范镇当着面这样损,他也没法辩驳。可不就是奇才吗?简直是凭一己之力洗脑了朝廷上下,自辨角度极其刁钻!
范镇虽然也尽忠职守地喷了王雱,不过私底下对王雱还是挺喜爱,见司马光一脸的无可奈何,反倒宽慰起他来:“有他这机灵劲,往后不会吃亏的。”
司马光摇摇头。他倒不怕王雱吃亏,真要有人能让王雱吃亏,他怕还得叫上王安石一块登门感谢去。他就怕王雱把朝堂上的事也拿来玩儿,往后胆子越玩越野,不知道有谁能约束他!
当然,这种话他是不能和范镇说的。哪怕和范镇再要好,他也不能和范镇说“我担心我这女婿胆子太大,可能会当个把朝廷搅得天翻地覆的大奸臣”。
这天傍晚,王雱又应韩忠彦的约去他家吃家宴。请是韩忠彦请的,到了韩忠彦家却没韩忠彦什么事了,韩琦直接把王雱给拎到书房,问他做什么在自辨折子上提他的名。
王雱很坦然地说:“枢密院的其他人我都不认得,自然只能拿您来举例啊!我写的句句都是实话,不怕被人知道的!”他还积极地问韩琦,“官家去你们枢密院了不?和您聊了天吗?我觉得官家天天都要办公,太累人了。我听说上回官家心爱的贵妃去世,想休息半个月养养情伤,台谏的人还把官家喷得收回成命呢,多不容易啊!”
韩琦瞅着王雱,教训道:“管管你的嘴巴!”
瞧这家伙说得,着实怪恶心人的。敢情他们都不体谅官家辛苦,只有他这黄毛小子体谅了?人家堂堂帝王,用得着你心疼?
韩琦把王雱叫来,不全是为了那封自辨折子。他取出份书信,递给王雱让他看。
王雱不明所以,拿过信展开看完,沉默下来。
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这是钦使向枢密院禀报的内容,写的是狄青的日常起居,还有钦使与狄青的问答内容,巨细无遗地写在纸上,竟像有个在狄青身边装了个二十四小时摄像头似的。
官家喜爱狄青的时候是真的喜爱,怀疑狄青的时候也是真的怀疑。在狄青当上枢密使之前,朝廷上下对狄青多有赞誉;后来狄青当上了枢密使,朝廷上下的风向就变了。
在一些人长达三四年的努力之下,终归还是撬动了官家对狄青的信任。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别说是君臣之间,即便是恩爱夫妻,天天有人在旁边煽风点火说“你老婆这么漂亮肯定会出轨”“你老公这么有钱外面肯定找三儿了吧”,还可着劲给你挖证据讲先例,说说当初不听劝的人下场多惨多惨,迟早也得掰。
就是这把人贬去陈州之后还天天派人过去问“嘘寒问暖”,未免也太侮辱人了,只就是赤/裸裸的监视啊!
王雱乖巧地把信推回到韩琦面前,一路疑惑地问韩琦:“这可是密函,得保密的吧!您给我看做什么?”
韩琦重新把信展开,用手指轻轻扣了扣上头那段关于“狄青大病一场后决定辞去职务开班授课、沙盘教学并且准备上书请建武学”的话上头。
文官外放之后搞文教,那是非常正常的事,别的事情不好办,建个学校、找批贤才出来振兴振兴当地教育,见效快又受当地人欢迎!这方面,王安石和范仲淹都搞过,司马光去基层时也是监管州学。
问题就在于,狄青他不是文官!
不是文官你开班教学是想做什么?
这事韩琦是要上报的,不过他今儿休沐,对着这信左看右看,总觉得看出了点熟悉的味道来。韩琦开门见山地问王雱:“这些主意是不是你给出的?”
王雱可不会承认这种事。他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又没去过陈州,也没给狄将军写过信,咋能给他出主意呢?”
韩琦冷哼道:“我记得你与狄将军之子关系不错?”王雱不写信给狄青,也可以让狄咏通过家书给狄青出主意。
王雱被韩琦一双锐目扫过来,只能唉声叹气地说:“我这不是看狄将军闲着也是闲着吗?反正,他也没什么差使要干,我就和咏哥说不如狄将军发挥一下余热,为后来者照亮前行的道路!多伟大!”他义正言辞地说完,又义正言辞地发誓,“我保证,我真没掺和,您看看这什么武学细则,哪是我一个外行能弄出来的!”
他就是提个醒而已,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韩琦见王雱信誓旦旦得那么顺口,也不管他了。反正这厮脸皮厚,做事又油滑,压根不留把柄,等闲还真没人奈何得了他,只管由他闹腾去!
第105章 第一零五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零五章
进入七月, 朝廷对官员的考核季又开始了, 各衙门都开始忙碌起来。
王雱他们也将正式授官, 按照惯例,一甲第一名殿试之后就封了个寄禄官,一般是将作丞, 乃是从六品下的官儿;一甲第二名、第三名会授予大理评事, 乃是从八品下的官儿;二甲之后的,一般就是九品之类的了。
所谓的寄禄官, 顾名思义就是按这个官给你发薪水,和你干的活儿没关系。比如状元给你封个将作丞,并不是真让你去将作丞当官, 真正让你去干的叫差遣。
新科进士差遣一般和他爹一样,开局一个某州签判, 状元可以去上郡,两个榜眼可以去中郡或者下郡。至于排名比较靠后的, 则会被安排去基层搞文教工作, 等待任满后转官。
对于王雱要自己去外地做官这件事,许多人都是很不放心的,吴氏甚至问王安石能不能想办法让王雱留京。
往常吴氏要惯着王雱, 王安石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面对朝廷之事王安石则比较严肃:“既然雱儿已经考了功名, 那自然得替朝廷做事。”
吴氏无法, 只能每日翻来覆去, 思虑着儿子独自在外可能遭遇的种种难事。
即便吴氏辗转难眠, 王雱授官的日子还是越来越近了。韩琦还私底下让韩忠彦来问他想去哪儿,上头可以酌情安排安排。
王雱觉着这待遇太好了,他有点不好意思,而后表示自己随便安排个都西京南京之类的就好,方便他回开封见媳妇儿;要是不能就近的话,就给安排个什么广州啊泉州啊,总之就是能玩大船和吃海鲜的地方。
他真够不好意思啊!韩忠彦一脸无语地把王雱的话带回去给韩琦。
王雱正在等待正式授官,苏轼却气冲冲地找上门,和王雱说起一件让他极其生气的事情:繁塔那边有人开班授徒,主讲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
苏轼一听,年轻人啊,讲学一定挺有意思,当即兴冲冲地过去听讲。
结果苏轼越听越气,越听越觉得这不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而是个七老八十的假学究,满口的尊卑贵贱,说什么天地是平衡的,三纲五常不可逆乱,贵就是贵贱就是贱,尊就是尊卑就是卑!
一旦有人想要打破这个平衡,时局就会动荡不安。
因此我们为了存留心中的天理,应该消灭人的**。
苏轼光是转述这些讲学内容,就觉得气得不轻,人生在世,还不能有点追求不成?天理难道就是尊卑贵贱、泾渭分明,永远容不得别人冒尖了?
王雱听着苏轼愤怒的复述,越听越觉得耳熟,这不就是赫赫有名的“存天理,灭人欲”吗?只不过这时候提倡这句话的人年纪应该还小,论据不够充足,苏轼听了都能找到其中一些破绽。
如果王雱没记错的话,这个理念最初是由程颢、程颐两兄弟提出的,算起来程颢还是他们的同年。至于苏轼说的这个开班收徒的年轻人,应该就是程颢的弟弟程颐了。
在往后的许多年中,理学的影响将会扩散到各个领域。没别的原因,只因为这种学说很符合统治者的需求,统治者需要朝野稳定,需要给百姓增加一重一重的束缚,以免动摇自己的位置。
简单来说,这就是一种用来洗脑的工具,拿着这个工具的人不一定真心相信那些条条框框,但他要别人都相信、都遵守,不遵守的人就让他们成为千夫所指的存在。
比如如今朝廷是鼓励寡妇再嫁的,再嫁时还能带走自己的嫁妆;甚至连丈夫离家三五年不归,也能允许单方面提出和离,另择佳婿。
倒推到唐朝时,人口稀少,朝廷鼓励生育,官府甚至还会拉一溜壮汉到寡妇门前看看她有没有相中的,相中了就把婚事办了吧,甭管什么一嫁二嫁三嫁,快再嫁生孩子才是正理!
可到后来,人们会给为亡夫守节的“贞妇”立牌坊,对此大夸特夸,表示这是忠贞,这是值得赞誉的,所有女子都得效仿这种做法才行。
没有人会去想,一个女子在最美的年华丧夫,却得为了所谓的“一女不事二夫”而蹉跎半生,独自盛开独自凋零,日子该是多么凄苦。
他们甚至会束住女孩儿的双脚,从小告诉她们这样才漂亮,你们不这样做会被人嫌弃;你们不能让别人看到你姣好的脸庞、不能让人看到你的手臂与双足,否则你就是“不安于室”。
这一切,不一定是理学的初衷,不一定是程颢、程颐兄弟俩的初衷,但是他们确实穷尽一生去打造了这样一把工具。
后来许多统治者也用得极其顺手。
这类理念显然和享乐主义的苏轼八字犯冲,苏轼这人是乐天派,被贬去岭南吧,他说“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被贬去海南岛吧,他还能在那里怡然自得地酿酒喝。
他就是被贬后还一个劲地写诗文说“我在这儿过得真啊真开心”,才会引得一些人一再打压他,将他一贬再贬——毕竟,连皇帝都是他的诗文粉丝,他写的诗文传到京城皇帝是要看的!万一贬得不够远,皇帝想起他的好来了,又把他召回京怎么办?
王雱虽然对这些事了解不深,却早就与苏轼熟识,知晓苏轼有个永远都拘不住的灵魂。
很明显,苏轼绝不会认同理学的观点。
但是,这玩意的棘手之处就在于,人家挥舞着三纲五常的大旗,你还不能明着反对它。你不支持三纲五常,难道你还想反了不成?
苏轼到底还年轻,面对这种事连怼都还怼不熟练,只能来找王雱吐吐槽、发泄发泄心中愤怒。
王雱劝慰了苏轼一会儿,给苏轼也出了个主意,让他爹写文章上《国风》怼去。今年苏洵又没考中,但两个儿子考中了,他心中便没了遗憾,目前已经成了《国风》的常客。
《国风》如今的读者群已经比开始的一万本翻了几番,甚至还有一些书商专门买了回本地转卖或者盗印。总之,这个平台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了,有什么具有争议性的问题都会在上面吵一吵!
苏洵年轻时就向往当个任情侠客,天天不读书不学习专为乡里打抱不平,人到中年听闻女儿身殒夫家的消息后更是直接手撕亲家。很显然,苏洵体内是有好战因子,越是激烈的论题他越感兴趣,学术互怼这种事交给他去干准成!
再不济,回头让苏洵也回蜀中搞个蜀学、广收门徒和那程颐杠一杠。
苏轼一听,觉得这也是个不错的法子,心满意足地回家找他爹去了。
王雱在家里坐了坐,还是坐不住,去隔壁找司马琰去。自打王雱三元及第,司马光就好说话多了,至少能允他正正经经地找司马琰说说话。
王雱将苏轼遇到程颐的事给司马琰讲了一遍,两个人交流了一下相互了解的东西。作为携着现代记忆投生到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对理学也都像苏轼一样排斥,苏轼是因为天性使然,他们则是因为知晓后来理学会发展成什么样。
那真是余毒千年都不为过。
王雱道:“我准备讨个西京的差使,离开封近,还是他们老家。按你说的,他们往后会回西京广收门徒,创办洛学。”所谓的西京,那就是洛阳,离开封并不远,乃是四京之一。王雱顿了顿,和司马琰说出自己的打算,“我打算拐个人一起去西京玩儿。”
原先王雱没想着走关系,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他决定再不要脸一点,去把这件事给敲定下来。他决定提前下手,先去把洛阳玩儿玩儿,具体计划很简单: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王雱和司马琰商量完了,立刻跑去积极争取了。
某州签判这种活儿,基本是上哪都差不多,上司让你办事你就有事干,不让你办事你就自个儿玩去,总的来说是个很清闲的职位,有充足的时间可供搞事。
王雱这个史上最年轻的三元及第,朝廷还是很愿意优待的,既然王雱有想去的地方,上头也乐意将他安置过去。
授官这日,王雱拿到了签书西京判官的差遣。当晚与同年们宴饮话别,算是正式各奔前程。
苏轼与苏辙的差遣都在蜀中,方便他们照料家小,此去一别,再见怕是要三年之后,几人都很是不舍,相约到了地方之后一定要时常写信。
王雱表示让苏轼叫人多养些蜀中猪,到时候他得好好尝尝,要是没机会去的话,做成熏肉火腿之类的送来也很棒。为了礼尚往来,他去洛阳后会叫人悉心栽培食用型牡丹,做些牡丹花饼、牡丹花茶送他。
苏轼的离愁别绪顿时没了。
他们都还年轻,能见面的日子多着呢,确实不该为此而伤感!
又过两日,王雱终于一一与亲友们道别完,一大早出发前往洛阳。
走到送别的长亭处,王雱忽然见到宋佑国与陈世儒他们站在长亭之下候着。他一笑,下马与长亭中的众人喝了一杯离别酒,正要与他们挥别,却见一辆马车辚辚使出城,在长亭不远处停下。王雱转头一看,见着了从车上下来的梅尧臣。
王雱顿觉稀奇,上前道:“梅先生您也要走吗?去哪啊?”
梅尧臣睨他一眼,说道:“西京。”
王雱吃了一惊。
不过他稍微一思索,也就想明白了。梅尧臣也在国子监干了几年,今年磨勘之后肯定要挪位置,这是要挪到西京去!王雱十分热情:“到了西京您可还得继续教我啊!”
梅尧臣已知晓王雱种种不要脸行径,面色其臭,不是很想认这学生。他与来相送的有人你来我往地作了几首诗,总算是话别完了。
而王雱那边,也等来了另一个同伴:张载。
没错,王雱准备把张载给拐过去,好好发展“理学”。这理学当然不是“存天理,灭人欲”之学,可是物理化学等等格物之学。到时洛阳人人学好数理化,搞哲学的人肯定就少了!
张载也很乐意去西京,他的名次不算靠前,本来已经做好前去边远州县的准备,得知是被分去西京他还挺高兴的。
都是读书人,谁真的一点都不想当官呢?
想当官,自然希望官路走得更顺遂一些!
西京离得近,走官道中途在驿站歇歇脚,用不了几天就能到,走水路更是方便得很。王雱两人都是孤身赴任,没什么行囊,倒是梅尧臣带着家小,东西不少,仆从忙碌地搬了几回才把东西统统搬到船上。
登船之中,王雱站在甲板上看着宋佑国他们的身影逐渐变小,最终连亭子都看不见了,才回到船舱内与张载闲聊。
张载告诉王雱到洛阳有个隐居名宿叫邵雍,字尧夫,官家多次征召他他都不出山,现在在洛阳开班授徒。
张载表示到了洛阳若是有机会,他一定会去拜访拜访,问王雱要不要一块去。
王雱听了一段,发现这又是个搞哲学的,早期还钻研道学、沉迷封建迷信,名气很大,学生颇多。对于这种自带一大批学生的能人异士,王雱自然是要跟着去拜访的,当即一口应下。
两人聊了一路,到傍晚已抵达了西京洛阳。
余晖之中,美丽的洛阳城显得沉静而温柔。
既然叫西京,那么洛阳这边自然有着都城应有的全套东西,甚至还有西京留守司御史台、西京国子监。梅尧臣过来这边,就是去西京国子监当一把手的。一般来说,这地儿是用来安置临近退休的老干部,或者和当前执政者有矛盾的官员。
据司马琰回忆,他未来岳父赫赫有名的《资治通鉴》,似乎就是在洛阳给写出来的,写了足足十几年,所以内容特别多,块头特别大,乃是后世许多皇帝、官员填充书架的常用书之一,要是买精装版的话可以独占一整栏!
王雱与张载、梅尧臣抵达之后见天色已晚,先去找了家店用了晚饭,而后由王雱负责跑下三个临近府衙的公租房,分了钥匙,分头到收拾出来的宅院里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王雱才和张载去拜见长官。
目前的西京留守是吴育,和包拯、韩琦、文彦博是同年,今年已经五十三岁,身体不大好,整个人给人一种清癯瘦弱之感。他显然已经从韩琦那得了信,对王雱很是和蔼:“稚圭以前就和我说起过你,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见见,不想你这么快就中状元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王雱去韩琦家辞别那天已知晓这位曾经官至副相的上司和韩琦私交不错,过来时一点都没担心,见了吴育自然也是一点都不怯场。
听吴育问起是否已经安顿好,王雱自然道:“昨晚来的,因为天色已晚,就没过来拜见,先找了地方落脚。”说完他又给吴育说起他们昨天抵达时吃的一顿洛阳特色菜,许是因为昨天饿着了,所以他吃得格外香,描述起来也勾人极了。
吴育本来因为身体不好,胃口一直不好,听王雱说得起劲竟也跟着饿了起来,当下叫人去准备饭食,说要留王雱和张载吃饭。
张载在京城时就见识过王雱顺着杆子往上爬的能耐,如今到了任地更是颇有些佩服。他们这些搞学术的,在官场往来方面往往不够圆融,不像王雱这样到哪都如鱼得水!
与长官一起用了顿饭,王雱大致摸清了这边的西京这边的情况。吴育因为年迈体衰,基本是不管事的,所以如果他想要干什么,请示一下就可以自行去办;要人手也尽管开口,洛阳好歹也能称为“西京”,不管人力物力财力都是充足的,遇着什么疑难还可以请教一些退居洛阳修身养性安度晚年的前辈。
王雱对此非常满意。
不错,这地方够大,够富裕,人口还挺稠密,够他祸害的了!
第106章 第一零六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零六章
洛阳这地方, 要说权力大, 那还真不大,它是河南府的治所,所以西京留守一般由河南府知府兼任。
由于上一次官家巡幸洛阳还是真宗年间的事情, 后来又设立了北京大名府和南京应天府,洛阳的陪都功能逐渐被削弱, 渐渐就成了老病官员养老之地。
经济、军事方面的事情, 西京留守一般是不能自行裁断的, 得往上打申请。不过相对于许多地方州县,西京众多官员的选任相对比较严格,比如这通判之职责一般由西京留守亲自挑选或者拥有知州资历的人选过来。
王雱这个状元郎, 搁在中郡或下郡可能能捞个通判当当,到西京也就只能老老实实当个西京签判了。
新官上任, 王雱要干的事还挺多, 主要是西京这边的上官老的老、病的病, 很多事得年轻人去协调。
目前的西京通判姓林,乃是吴育的学生。这也是很多地方的标准组合, 若老师老病体弱, 又外调任职, 学生通常会自请跟随,方便随伺左右, 比如司马光当初就跟着庞籍去郓州。
一日为师, 终身为父, 这是这个时代独特的师徒文化之一。林通判长得有些文弱, 气质上与吴育有些相仿,性格却意外爽利。他并不是特别擅长官场交游,因此很享受在西京的生活,对王雱这个调入养老窟的少年状元郎十分热情,时常邀他一起去赏花喝茶,介绍介绍洛阳的情况。
等介绍完了,林通判就把一些工作分给了王雱,比如迎来送往。
洛阳这地方,水陆交通都很方便,除去洛水河道偶尔有些淤堵之外没别的缺点,所以这是一个重要的交通枢纽,不管是宋人还是外邦人都时常会从洛阳经过。
王雱是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推出去招待客人会让对方感觉很有面子,因此林通判把这活儿扔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