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嘉祐二年这一轮科举,上榜的牛人真滴非常多,多到数不清!不过这些出名的人,基本都蹲在二甲,状元是章衡,按照一些记录,章衡写的文章就是从先皇夸到仁宗,仁宗谦虚地表示“我怎么当得起这样的夸赞”,然后点了他当状元…(不注:参考文献是论文《北宋嘉祐二年进士研究》

第一零三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零三章
朝廷预留给新科进士们撒欢的日子很快过去, 王雱等人要按时参加岗前培训, 主要是学习一下各种公文模板、朝廷律法, 防止新科进士上任后一脸懵逼。
王雱他们也拥有了出入崇文馆的资格,可以进去祸害祸害国家图书馆的藏书。偶尔上完课, 他们还得去给崇文馆官员打打下手,帮忙整理和校正各种图书。
沈括在这个过程之中发现了一些划水行为, 比如搞图书校对的每天都有定量任务, 他们懒得搞了就会把原本正确的字划掉, 在旁边抄个一模一样的字。
这么搞的都是平时来给他们上课的京官, 沈括憋了满肚子的牢骚,到下衙时才有机会和王雱吐槽, 说起自己发现的种种划水行为。
沈括忍不住嘀咕:“三馆果然都是清贵之职啊,简直是闲得没事干了!”
王雱觉得这世上不是缺少八卦, 而是缺少发现八卦的眼睛。
看, 只要有沈括这家伙在,什么地方都能挖掘出点事儿来。
像人家这些清贵的学士们, 明明是搞文学的好手,多清高啊!被沈括这么一八卦,简直就成摸鱼好手了!
王雱就幸运多了,他在集贤院发现个正在负责校定医书的大佬, 叫苏颂。医书可是他媳妇儿热爱的东西, 他自然是借这个机会积极和苏颂打交道,准备借助集贤院东风多收集点医书送给苏颂。
苏颂正与其他文官一起校对《素问》《灵枢》《急备千金方》《神农本草》等等医书,自己也受了些启发, 想要创作一本《图解本草》,无他,因为他校对完《神农本草》,发现上面缺乏草药图,光凭文字很难辨认药材,所以他想自己编一本《图解本草》,方便医者学习和使用。
王雱人乖嘴甜,很快赢得帮苏颂跑腿的机会,积极往太常院太医局以及另外两馆跑动。
等赢得了苏颂的喜爱和信任,王雱就开始和苏颂讨论起《医学问答录》和栩栩如生的药草画法。
后者是属于司马琰的,王雱借着送医书的机会和司马光打商量,让他和司马琰聊一聊苏颂著写《图解本草》的事。
这件事若是做成了,对天下医者来说是件大好事,对天下百姓来说更是大好事:眼下多少医疗事故是因为不会用药或者用错药造成的啊!
司马光听王雱说得言之凿凿,听着也颇有道理,只好允许他和司马琰见面讨论如何借助《医学问答录》如何传授药草绘画技法收集药草图鉴——反正王雱偷偷翻墙也不是一回两回,真要不吉利早该实现了。
王雱正逍遥自在地完成着岗前培训,幽州那边就传来不幸的消息:幽州大地震,死伤数万人!
朝廷的赈灾诏令还没发出,南边又传来山蛮反叛的消息。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传入朝中,令朝中上下一片肃然。
官家亦终日不得开怀。
这个时候,周武护送着曹老头上京来了。《医学问答录》两位始创者相隔太远,消息不太好传递,王雱一直力邀曹老头到京城来,邀到现在才见着人。王雱趁着休沐亲自去为曹老头安排住处,他别安排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当曹老头读信的场所,顺便拎了一批机灵的学徒过来替曹老头念书读信。
曹老头看着由王雱亲自规划和整理的办公室,心里是非常满意的。他看向王雱,语出惊人:“等你成亲了,就带那女娃娃来见我。”
王雱听得一惊。
曹老头睨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不太识字,但是看字还是有一套的,走笔的力度、习惯,可以看出本人的性情。像王雱,虽然年少时力有不逮,还不能写出现在那铿然有力的字,却还是透着种铁画银钩的味道。
这说明王雱这人看着嬉皮笑脸,实际上心里比谁都有主意,鲜少有人能改变他的决定。
那位“玉圭居士”的字,虽然不是那种柔弱无力的字体,却也处处透出独属于女子的秀丽。曹老头多看几眼便认出来了,只是不曾戳破而已。
有些事,当面道破了反而不好。
如今王雱与司马琰已定亲了,曹老头便也不再避忌。若王雱没那个心胸就不会捣腾出《医学问答录》,让天下医者知晓“玉圭居士”之名。
劳动力来了,王雱自然很高兴,甭管年纪多大,身体好,精神棒,干干活有什么要紧的!
王雱当即把曹老头引荐给苏颂,告诉苏颂曹老头就是《医学问答录》的始创人之一。苏颂虽不是学医的,对医学却颇感兴趣,知晓曹老头的身份之后十分恭敬。
两边一会师,传授药草绘画技巧、征集药草图鉴的公告就在新一期的《医学问答录》里占了头版。
王雱依然是当个协调和跑腿的,每天都过得异常充实。沈括他们每天相对叹气、为接连的坏消息愁眉苦脸,见王雱天天连轴转,不由问他:“你都没听说幽州和广南的事吗?”
王雱纳闷:“听说了啊。”那么大的消息,谁能听不到!一看沈括他们的表情,王雱明白了,他说道,“可我们愁眉苦脸也没用,赈灾的活还轮不到我们,打仗更不可能让我们去,你说我们能干啥呢?我们干好眼前的事,保证不掉链子,就是尽了最大的努力了。你们要是真放心不下,那有钱的就捐些钱粮,有主意的给出出主意不就得了?”
面对这种地震这种连后世都无法靠人力抵御的天灾,朝廷除了赈灾之外能做的实在不多。
沈括他们听了都觉得有理,当即也不再枯坐着了,争取早日结束“岗前培训”状态派上用场。

广南之地,山多、林多,历来多瘴疠。曹立虽如今已二十出头,今年朝廷要求各路推举能将上去,上头便推举了他。最近山蛮侬宗旦动乱,曹立自请去解决此事,已领着人消失在延绵群山之中。
众人许多日不曾有曹立的消息,都觉曹立凶多吉少,一脸愁容地坐在一起商量该如何解决侬宗旦之事。诸人正相互推诿着,忽听有人来报说:“曹立诛了贼酋,收服了火峒山蛮。”
众人面面相觑,不管是广南守将还是广南诸官都腾地站起,追问消息是否属实。
很快地,消息就被证实了,因为曹立轻轻松松地带着贼酋回来,还是两颗,属于火峒山蛮头领侬宗旦父子俩的。有经历过前些年那场广南之乱的人都恍然想起,当初曹立也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提着侬智高的脑袋回来,这是又立一功啊!
这位少年…哦不,青年勇将,似乎还没婚配?
不少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
曹立脸上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仿佛自己只是出去打了个猎,只不过猎物是叛党的人头而已。诛杀了贼酋,剩下的山蛮群龙无首,很快就拜服了。
王雱和他说过,不能对山蛮赶尽杀绝,南边人少,人口都是宝贝,要晓之以钱、动之以利。
没错,王雱就是这样说的。
对于没暂时没法领略高深文化内涵的山蛮人,先别谈什么情怀、什么道理。
要用大白话告诉他们,山下有钱赚,山上的东西全都能赚钱,什么罗汉果啊芒果啊柚子啊蜜桔啊桂圆啊全都是宝贝,房前屋后山腰山脚有什么好吃的都给采下山,山下有特产铺子包收购,就连漫山遍野的花儿都有人愿意收购。
若是在山里待腻了,还可以到各个工坊工作,有力出力,有技术出技术,要是做出了大贡献,主家给你分房子!
赚钱,就是这么简单!
曹立走这一趟先以武力服人,然后再让两个随行的“翻译”诱之以利,很快挑选出一个机灵的新头领,让对方带领火峒山蛮称降,和守将、官员们表表决心。
一直到程序走完了,众人都还有点懵:这就解决了?好像没动多少人马?好像没费多少时间?
既然贼酋杀了,这火峒山蛮又诚心认错,那么报上去就是功劳一件,众人一合计,都决定如实上报。
曹立杀完贼酋就没再掺和,默不作声地回自己营帐中看舆图。“晓之以钱、动之以利”这个策略,书坊的人一直在做,那大大小小的特产铺子和各种作坊就是附属于书坊的。
火峒山蛮是块难啃的骨头,侬宗旦父子俩甚至还曾经杀害过前去收山货的商贩。只不过小商贾毕竟没什么依仗,死那么一两个,根本动摇不了诸官“能省事就省事”“绝不主动处理山蛮问题”的消极对待方针。
若不是这回他们跳出来作乱,曹立还寻不到机会把他们给办了!
曹立的目光放到交趾方向上,心中暗道:要是交趾也闹腾一下,就可以好好打上一仗了。
曹立这个好战分子的想法目前还没有人知晓,广南继前头送了封八百里加急之后没过半月,又送了另一封八百里加急去报捷。
随着急信到京,处于低气压状态长达一个月的京城终于迎来了一个好消息。此时幽州那边的赈灾事务也安排下去了,官家眉头终于舒展开,痛快地写了嘉奖诏书送去南边。
五月天气正好,翰林医官院和太医局牵头组织朝臣体检,首先接受体检的自然是官家及宫中妃嫔们。太医局有培养官婢出身的女医,妃嫔们的体检自然由女医们负责,为了让女医们得到更好的锻炼,院使还提议把宫女们也纳入体检范围。
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也忙碌起来。
医官院的医官们成分十分复杂,有太医局那边正儿八经考上来的,有民间医生表现出色嘉奖挂名的,有妃嫔、朝臣举荐的,陆陆续续发展到了数百人的规模,自然就有了不少浑水摸鱼来混俸禄的关系户。
自从出现体检这事儿,部分沉迷划水的关系户医官再也没法清闲度日了。你医术不好没关系,可以干别的事情,比如记录体检结果、分送体检结果等等,总有你能干的活儿!
朝臣们的体检也先一步开始,先让年过六旬的人上,而后就排资论辈、有条不紊地进行。
等五月为所有朝臣们体检完了,百姓就可以自由报名体检,对权贵和富户是收费的,对年过六旬的百姓则不收费,可以过来进行体检。
曹老头、司马琰这时候也忙碌起来,忙着检阅来自杏林各方的药草图鉴。
有他们征集时定下的模板在,各方医者送来的药草图鉴看着都挺规整,司马琰两人只要核定一下有无错漏,稍微校正一下即可。两边分工合作,把各方来信都给整理完了,由王雱带去给苏颂。
苏颂本来打算花个几年去编纂《图解本草》,看到王雱带来的图鉴后被这效率打得措手不及,《神农本草》上有的药草,竟在短短一个多月内都征集齐了,甚至还多了一些遗漏在外的药物!
苏颂猛地意识到期刊这个平台的重要性,有时候靠一人之力需要数年甚至数十年才能完成的事,有这么一个平台在可以缩短成几个月!
苏颂当即连夜开始编整《图解本草》,随后上书向官家言明成书过程,大力夸赞了《医学问答录》这本医学期刊起的作用以及王雱协调各方的功劳。
这种奏疏不甚重要,被文彦博他们放在比较底下的位置。官家看完这一天的折子,才翻到苏颂这一封。官家看完了,顿时想起他钦定的状元郎。
忙了大半日,官家决定按照体检时太医所说的“需要多走动走动”出去一趟,乘步辇去崇文院那边看看。
抵达崇文院外,官家没让人声张,缓步走入其中。
这天新科进士们的岗前培训已结束了,王雱等人在帮忙整理秘阁藏书。
闲着也是闲着,沈括又开始边忙活边和王雱闲扯:“听说翰林院供学士住的地方中间那间阁子叫‘槐厅’,因为门前有棵大槐树而得名。据说入住槐厅的学士以后都会是宰辅之臣,所以学士们提着行李过来时会争相挤进槐厅,甚至还会把别人搁下的行李扔开摆上自己的!”
王雱:“…”
沈哥您到底上哪打听来这么多八卦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王小雱:差点忘了我还有个小伙伴在广南!
*
文里的两个八卦,又是沈括记录过的(不
国庆快乐!
今天!
甜甜春更新了足足一万字!

第104章 第一零四章

《玩宋》/春溪笛晓
第一零四章
王雱正要和沈括再聊聊八卦,却见到个眼熟的中年人自沈括背对着的书架后头踱步出来, 不是官家又是谁?
八卦小能手沈括对此还无知无觉, 意犹未尽地继续和王雱扯淡:“要不回头我们也找机会去翰林院那边看看那槐厅,瞧瞧是不是有什么稀罕处。”
王雱朝他使了个眼色, 乖乖巧巧地拱手朝杵在沈括背后的官家行了一礼。
沈括一惊,转过身一看, 忙退开两步, 也朝官家行礼。
对两个年轻人聊聊八卦这种事,官家是很宽容的, 摆摆手表示不必多礼,他瞧了沈括一眼, 而后才看向王雱,笑道:“你们这是在整理秘阁藏书?”
“对的, 这个我们有经验。”王雱一点都不害臊,当即把自己当初和苏轼他们一起挨罚、被关到国子监藏书楼整理藏书的事儿分享给官家听。他还颇为骄傲, “如今国子监藏书楼里头用的还是我们编的索引呢!”
官家就喜欢王雱这初生牛犊不怕虎、什么都敢说的劲头。寻常人被罚了隐瞒还来不及, 他倒好,一脸自豪地往外倒, 不晓得的人还以为他是得了嘉奖!
王雱与官家说着话,见苏轼和苏辙抱着书从外头走进来, 毫不客气地替官家招呼起人来,叫苏轼一起来陪聊。远的时候苏轼他们还没看清人, 走近一看才发现王雱竟是站在官家跟前朝他们招手的, 差点没被王雱吓死。
官家倒是把苏轼和苏辙给认出来了:“这是我们的两位探花郎吧?”琼林宴那日苏轼和苏辙可是当了探花使给王雱献花的, 官家对这两个出众的兄弟俩印象颇深。
苏轼兄弟俩自然是上前向官家行礼。
秘阁中书墨飘香,空气却不怎么好,王雱建议一起到外面走走。
虽是夏日午后,但崇文院中花木扶疏,小径幽凉,散步其中只觉凉风习习,舒适怡人。苏轼几人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察觉官家并不是特别严肃的人便都放开了,甚至还互掀起老底来。
官家听了苏轼与王雱的结识过程,也觉稀奇,打趣道:“这可真是有缘千里能相会,一个在青州,一个在眉州,竟这么巧就通起信来了。”
“这有什么,存中还曾经从杭州跑去青州找元泽呢,”苏轼又揭沈括的底,“据说路上还碰上了劫道的贼匪,到青州时蓬头垢面的,怪可怜!”
沈括不由瞪向王雱,能和苏轼交流这些的家伙除了王雱没别人了!当时他那不是觉得家里人都不理解他,才会玩离家出走那一套吗!
官家看着几个年轻人都不拘着,你一眼我一语地聊起过去、聊着未来,竟觉得通体舒畅,有着从未有过的放松与愉悦。
他们一行人在崇文院内转悠一圈,其他人也都看到了,王雱这厮到哪都自在得很,但凡碰着相熟的,他都直接招呼人过来一起陪聊。
知晓官家每天都要捏着鼻子看完一大批文绉绉的折子,属于白天得长期伏案工作、晚上还得回后宫努力耕耘造孩子的工种,王雱当即劝官家平时多到外面走走,舒展舒展筋骨,看折子看累了得让眼睛休息休息。
王雱还现场演示了一套爱护颈椎、爱护脊椎的简单动作,让官家回去后悄悄试试看骨头是不是喀啦喀啦响,是的话那就是你得多动动啦!
官家就没见过这么活泼又这么能说的状元郎。
到宦官提示说时辰不早了,官家该回去了,王雱还积极地把人送到崇文院门口,脸上满是“明天您可得再来玩”的热情。
崇文院内都大多是清流,对王雱这种狗腿行为很是不耻,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苏轼他们与官家聊过之后倒是真心觉得官家是个很不错的皇帝,对于陪官家散散步、聊聊天这种事并不排斥。
在官家接下来第三次“顺路”绕到崇文院、与王雱等人在崇文院漫步徐行大半个时辰之后,台谏终于坐不住了,开始喷官家没事就往崇文院跑,还带着一干没正式授官的进士们边散步边聊天说笑。
为人君者,怎么能每天与人游园取乐!
台谏的人还顺便喷了王雱一把,表示王雱这人年纪虽小,媚上之心不小,蛊惑官家天天往崇文院跑!
目前王雱还没被授官,没资格上朝,这事儿还是第二天休沐日回到家后才晓得的,他爹和司马光都严肃警告他收敛些。
王雱自有自己的一套道理:“那可是官家啊,不都说要忠君爱国吗?我对官家殷勤些有什么不对?我对你们和范爷爷更加殷勤呢,他们怎么就不参我太孝顺!再说了,官家要不乐意来崇文院,我叫官家来也没用啊。”
王安石和司马光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小孩没法教了,打发他自己玩去。
王雱得知自己被喷了,他爹和他未来岳父又决计不会帮他回喷,想了想,溜达去找范仲淹,问范仲淹自己有没有资格上折子自辨,需要走什么程序。别人怎么样他不管,反正,他打算在自辨里面喷回去!
范仲淹目前处于半退休状态,不过眼力还没衰退,睨上一眼就晓得王雱打什么算盘。他也没打算拦着,把基本程序给王雱讲了一遍,随王雱折腾去。
王雱了解完回喷规则,离开范仲淹家跑太医局那边去。太医局那边设立了一个全新的存档处,专门用来储存朝臣们的体检结果。
朝中文官大多都算是长期伏案工作工种,王雱准备趁着休沐日搞个小调查,用数据说话!他叫官家多散散步怎么啦,散步养生啊!长期埋首案牍,对眼睛不好,对颈椎脊椎腰椎也不好,还容易长痔疮呢!
王雱前段时间为了校正医书的事时常跑太医局,与太医局的人早混熟了。听他说要查阅一下这两年的体检结果,太医局的人也没拦着,几个和王雱交好的还对王雱所说的“文官职业病调查”很感兴趣,跟着王雱一起整理数据来。
当夜,王雱便对着从太医局带回家的数据开始撰写论文——哦不,撰写自辨折子。
这折子里摆数据,讲道理,说明长时间伏案工作的严重后果,并且生动形象地绘出一些舒缓方法,顺便灌了许多养生鸡汤:包括但不限于《生命在于运动》《散步是最好的运动》《读书人,让你的眼睛放个假》《几个动作让你远离颈椎病》《久坐成痔——你所不知道的久坐危害》。
总之,官家您天天辛苦工作之余,务必要保重自己的身体,远离职业病啊!
到最后,王雱还积极劝说官家,说您老来崇文院是不对的,您是官家,得雨露均沾,今天来崇文院散步,明天你可以去将作监啊,我给您介绍,将作少监范纯礼,我铁哥们,也长得老俊,允文允武,办事能力一流;枢密院的韩琦韩枢密使,我小时候见过的,很厉害一个人,人也善良,教过我经义,说话风趣幽默,您和他聊天一定会很愉快的;要不然,您还可以去龙图阁走走,听说那里有位包龙图大学士,学识渊博,虽然没见过,但是久仰其名…
第二日,谏院那边收到王雱长长的自辨折子,觉着这小子还有救,还知道忏悔。这么厚一本折子,应该写得很情真意切吧?
对于能深刻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年轻人,台谏官员这边还是很欣赏的,于是谏院一把手捋着须打开折子看了起来。
哪怕是写折子,王雱也写得和别人不一样,尤其是那些养生鸡汤,谏院一把手看着看着忍不住对号入座,甚至还对着图扭了扭脖子,然后做了两个脊椎拉伸动作。等他回过味来后赶紧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看向自己才放下心来,继续往下看。
结果后面的内容看得谏院一把手差点没拧断几根胡须。
什么叫做官家要雨露均沾?!
敢情别人参你是因为官家天天去找你,觉得被冷落了?
再看看后面王雱夹带私货夸的一堆人,谏院一把手凶狠地把手从胡须上挪开,以免自己气得把自己的长须给祸害光。
见自家知谏院看得怒气冲冲,其他人忙把折子拿过去轮流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养生鸡汤自古以来都是最容易打动人心的,毕竟谁都关心自己的健康!一众谏官看了以后觉得虽然折子后半部分气人了些,前半部分还是得重视的,朝中大半朝臣都订做了护目宝镜,不就是因为视力一年更比一年差吗?
还有痔疮,这个就更让人难以启齿了。偏这王雱不仅要说,还要在折子里提一些凶残的治疗方法,比如什么把狗膀胱塞进肛/门,用竹管子把它吹胀,然后连着肠道拖出来割掉溃烂处。这可真是看的人头皮一麻,赶紧对着图解动作来了个提肛运动。
照理说以王雱目前这层次即使上书自辨也没有达天听的资格,不过这“养生折子”还是被谏院送到了文彦博等宰执手中,让宰执来处理这尴尬玩意。
韩琦这枢相也和文彦博他们在一块处理公务,文彦博最先看完王雱的自辨折子,看到最后被逗乐了,直接越过其他人把折子递给了韩琦,让韩琦先瞧瞧。
韩琦本来还纳闷着呢,接过一看,第一眼便看到折子上的名字:王雱。
韩琦心里咯噔一跳,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把整份折子看完了,面无表情地递给了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