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有完没完了!”任召急得直跺脚。
偏房的大夫缓缓把茶杯放下,冲婢女客气的笑,“贵府是在杀鸡么?不必费神招待我,我不在贵府用饭,给娘子看过脉、开过药方便会离开的。”那婢女也是聪明,知道大夫这是等的不耐烦了,忙陪笑道:“是,奴这便去禀告二郎,说您不在这里用饭,不必杀鸡了。”道了失陪,匆匆出去了。
大夫抬头看外边看了看,摇摇头,不觉失笑。
这样的一家人…唉,伏波将军居然有这样的亲戚…
也不知那婢女过去之后说了什么,过了一阵子,上房果然安静了不少。
任召面有惭色的来请大夫过去,“抱歉,劳您久等了。”大夫微笑,“哪里,仆不过是坐在这里喝了杯茶,正好也是口渴了。”任召连声道歉,陪着他往上房走,大夫进到上房之后,觉察到有两位女郎原本是在房里的,见他进来,便避到了屏风后。
大夫不由自主望了望那两位女郎的背影。
任八娘的事他也听说了,想到眼前这两位是任八娘的堂姐妹,他还真的是有几分好奇。任八娘那样出色,同一家子的姐妹呢,应该会有些相似之处吧?
大夫开始为王氏诊治。
王氏气的不轻,现在还在喘气呢。
大夫不由的皱眉,“这个病是要靠养的,若是生气,如何能好得快?让我们做大夫的人也没办法了。”任召不好意思,陪着笑脸,“是,大夫说的对,家母也是…唉,家里遇到了一些不大好的事…”王氏也勉强挤出一个笑脸,“让大夫见笑,方才我真是气着了。”大夫当着病人的面也不好说什么,细细的望、闻、问、切之后,大夫点点头,任召便知道他这是看好了,忙和王氏告辞了,陪着他出来。
偏房里头,婢女已经磨好了墨,大夫到窗前桌案旁坐下,写方子。
任召在一旁陪着。
大夫一边写方子,一边纳闷的问道:“贵府有位八娘子吧?这八娘子的事连我这孤陋寡闻之人都听说了,真是贵府的大喜事啊。有这样的喜事令堂还生气,这能是什么气?二郎,不是我危言耸听,令堂这病若不好好养着,总是生气,只怕难好。”一边说着话,一边琢磨了下,又在方子上加了两味药。
医者父母心。但是有些人吧,可能还是继续病着比较好。
她若好了,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来。
任召脸色通红,“这个,这个…”他不擅说谎,可他也不能实话实说,说王氏正是因为八娘的事才生了大气,只好吱吱唔唔了。
大夫同情的看着他,“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对,对!”任召觉得这位大夫简直是知己了,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方子开好之后,大夫将方子交给任召,笑道:“二郎拿方子命人煎药去吧,仆今日不知食用了什么,口渴得很,还要再扰一杯茶。”任召忙道:“您请自便,请自便。”接过方子,急忙出去命人煎药去了。
王氏头疼得厉害,做为儿子他当然是心疼的,盼着赶紧煎出药来喂王氏服下,让她略舒服些。
大夫一边喝茶,一边跟婢女闲聊家常,“贵府今天不是喜气洋洋的么?京城都传遍了你家八娘子的事呢。”婢女瞅瞅这屋里只有她和大夫两个,屋前面也没人,眼珠转了转,低声笑道:“八娘子虽也是我家的,却是三房的小娘子,我家郎君是二房主人,故此是隔房的。二房有四娘和六娘两位小娘子,同样是任家女,八娘出了风头,四娘和六娘却没人知道,大概因此不大高兴吧?”见大夫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忙又说道:“这却是奴瞎猜的,若大夫说出去,奴会被娘子打死的。”大夫正色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婢女大为放心,轻盈的行了个礼,“多谢您。”
大夫悠闲的喝完一杯茶,“你家四娘和六娘也只是在家里生生闷气罢了,没什么办法,对不对?这是最不利于养生的。你看着是聪明人,听我这做大夫的一句劝,这种无谓之气生不得,于人于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说完便站起身,“我还有病人等着,不能久坐,见了你家二郎,替我说一声吧。”婢女忙答应了,陪着他往外走,送他出去。
两人走到院子里,听到侧房中传出争吵声,“去啊,我有什么不敢去的?我是她六姐,她见了我只有恭恭敬敬听话的份儿,我为什么不敢去?”“好,这话可是你说的,明镜山庄的路怎么走我知道,我这便告诉你,你到八娘面前逞威风去吧!”“去就去,谁还怕她不成?”
婢女脸红红的,大夫一笑,“走吧。”跟着婢女出了杏花巷任家。
大夫离开后不久,任淑贞便怒气冲冲的出门上了牛车,直奔郊外去了。
任荣生和任召知道她独自乘车离家之后大惊,任荣生骂了又骂,“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任召却是关心妹妹,“阿父,我出去租辆牛车,追着她过去吧。六娘性子急燥,遇事不知变通,我怕她吃亏。”任荣生烦恼的挥挥手,“要去你去,我不管。”闷闷的背起手,找孙氏说话散心去了。
现在他回到杏花巷便很烦,只有到了孙氏那里才能得到片刻安宁。王氏见了他总是要吵架的,孙氏却凡事都顺着他,看他的眼色行事,任荣生这位并不受上司器重的都令史、并不受妻女尊敬的家主,也只有在孙氏面前才觉得自己是重要人物了。
任召见他不管,没办法,只好自己出门租了辆牛车,打算去追任淑贞。
任淑英若留在家里便要在王氏床前“侍疾”,听王氏的责骂羞辱,便自告奋勇要和他一起去,“二兄,我听人说过明镜山庄怎么走,我可以给你指指路。”任召正是没主意的时候,听她这么说便同意了,“四娘,上车。”兄妹二人上了车,奔郊外去了。
幸亏他俩追了过去。
郊外一条偏僻人少的道路上,任淑贞的车和对面一辆摇摇晃晃的牛车撞上了,从那辆牛车上跳下来两名彪形大汉,叉着腰,气势汹汹的过来了,口中骂骂咧咧,“知道这是谁的车么?不要命了,竟敢撞我们?”“这车上装的全是名贵瓷器,现在被撞碎了,快赔钱!”车夫连声喊屈,“怎能让我们赔钱呢?明明是你们硬撞上来的啊,你们这是不讲…”见这两名彪形大汉身体健壮,眼露凶光,心里也是害怕的,有名壮汉冲他挥起蒲扇似的巴掌,他更是恐怕之极,“不讲道理”这四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不讲”说出来了,“道理”被他给咽了回去。
两名彪形大汉唬住了车夫,不耐烦的敲敲车壁,“别装缩头乌龟了,滚出来!知道这是谁的车么?你就敢指使车夫乱撞了?”另一人粗声粗气的,“喂,你是不是对我家主人不满,故意要撞我们,故意惹事的?”
任淑贞在车里吓的啰啰嗦嗦,“明明是…明明是你们撞上来的…”
她只带了一名贴身侍婢,这时吓得不像样子,搂着这名侍婢,主仆二人抖成一团。
“谁说我们撞上来的?谁说我们撞上来的?”那两名彪形大汉怒吼起来。
这两人生的固然是人高马大的,声音也又粗又高,怒吼起来很是吓人,任淑贞和她的侍婢更是抖似筛糠。
“知道我家主人是谁么?敢欺瞒我们?”那两名彪形大汉声音愈高。
“你家主人…是…是谁啊…”任淑贞上牙齿和下牙齿直打架。
外面那两人纵声大笑起来,“告诉你,你可坐稳了,别把自己吓趴下,我家主人不是别人,正是陛下的爱子,会稽王殿下!”
“会稽王。”任淑贞不由的心中叫苦。
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皇帝有两个儿子,一个是太子,另一个就是会稽王了。这会稽王在京城可是骄横的很,等闲人根本不敢惹他,像杏花巷任家这样的人家就更别提了,见了会稽王,只有俯伏拜倒、任人宰割的份儿啊。
“六娘子,这可怎么办啊?”侍婢吓得魂不守舍,哭着向任淑贞讨主意。
任淑贞泪流满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呀,我真后悔,早知道不出来打八娘算帐了…”
外面两个大汉吼声如雷,虽然他俩还没动手,可任淑贞和侍婢、车夫吓也要吓出毛病来了。
就在任淑贞等人失魂落魄心惊胆战的时候,任召带着任淑英赶到了。
任淑英远远的便觉得不对劲了,“二兄,我好像听到六娘的哭叫声。”任召心里怦怦跳,凝神听了一会儿,“我好像也听到了。”心急如焚,吩咐车夫,“赶快一点,冲着哭叫声传过来的方向,我多给你一倍的车钱。”车夫听到加钱,鞭子一甩,赶得那老牛也快跑起来。
哭声越来越近,任召也越来越觉纠心,“六娘这是怎么了?”
任淑英本想趁机挑拨两句的,可是看看任召的脸色,仔细想了想,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眼下这个时机,似乎不大合适啊。
终于到了任淑贞和会稽王从人撞车的路口,牛车才停下来,任召便跳下了车,“六娘,六娘!”任淑贞还在拼命哭呢,倒是车夫眼尖看见了,大喜叫道:“二郎!”敲敲车厢,激动的道:“六娘子莫哭,二郎来了!”
“二兄来了?”任淑贞立即来了精神,抹抹眼泪,不哭了。
“六娘,六娘!”任召拼命往这边跑。
任淑贞脸上还带着泪,便飞快的伸手将车帷幕拉开了,“二兄!”好不容易见到亲人,泪水重又夺眶而出。
她这回可是吓坏了,受委屈了,要好好的和兄长诉诉苦呢。
任召还没到跟前,便被那两名彪形大汉拦住了,“站住,你是这车里人的兄长,对不对?给钱吧。”任召愣,“什么给钱?”那人挺着肚子,大喇喇的,非常傲慢,“这是会稽王殿下运瓷器的车,里面装的全是名贵瓷器,被你妹妹的车给撞了,碎了。你说说,你是不是应该给钱?”
任召倒吸一口凉气。
会稽王的名贵瓷器,撞碎了,赔钱,这…这得赔多少钱啊?
任淑贞大为愤怒,“二兄,别理他们,明明是他们撞上来的,现在却耍起赖来了!”
她方才吓得差点没命,现在看到任召却恢复了元气,又敢大喊大叫了。
那两名彪形大汉阴冷的笑了几声,其中一人迅疾出手,扼住了任召的咽喉!
“啊!”任淑贞看在眼里,惊呼出声。
任淑英跟在后面过来,也吓得掩住了嘴。
这些人真凶啊,看样子是会杀人的!她恐惧的站了片刻,见没人注意她,又慢慢地、慢慢地一步一步退了回去…自己的命才是最要紧的啊,没有命,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任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颤抖着举起双手,“有话好好说。”
彪形大汉冷笑,“会稽王殿下的瓷器被你们撞了,你们不想赔钱,还想耍赖,老子难道还跟你们讲客气不成?说吧,这被撞坏的瓷器你们到底赔不赔?”
“赔,赔。”任召困难的挤出丝笑容。
赔啊,钱再要紧,也没有命要紧。
“你身上带有多少钱?”一名大汉去取他的钱袋。
扼着他咽喉的人手渐渐松开了,任召干咳了几下,瞬间热泪盈眶。
不被人扼着咽喉,能自己吸气,这是世上最幸运、最好的事了!
“没多少钱。”任召一边干咳,一边解释,“我回家取,回家取。”
“骗谁呢?”那彪形大汉凶巴巴的瞪着他,“这天都什么时候了,老子知道你家在哪,等你回家取?”他拿出任召的钱袋看了看,呸了一口,“呸,原来是个穷鬼,钱袋里这么干净。”
任召脸羞得通红。
两个大汉小声商量了下,断然挥挥手,“你们反正也是没钱,老子也不要你们全赔了,就把这辆牛车留下,你们滚吧!”“对,这辆牛车当然也不够,不过老子宽宏大量,就不跟你们斤斤计较了。”
“这怎么能行,我家就这一辆车…”任淑贞愤愤不平。
彪形大汉凶狠毒辣的眼神看过来,她立即住了嘴。
“滚下来,不然老子拖你下车。”彪形大汉怒喝。
“不必了,不必了,我来扶她。”任召唯恐妹妹真被那粗人拖下来,忙赶到车前,冲任淑贞伸出手,“六娘,快下来。”见任淑贞含泪不肯,不由的跺脚,“钱财乃身外之外,性命要紧,快下来。”任淑贞“哇”的一声哭了,“可是家里只有这一辆车,没了车我以后怎么出门啊?”任召一边把她扶下来,一边哄着她,“以后再买,以后再买。”任淑贞哭的更厉害,“可是家里没有钱啊。”任召扶着她下了地,叹气道:“人在就好。”
那大汉很凶,侍婢和车夫被他们驱逐,一前一后跳下了车,抱头鼠窜。
任召扶着任淑贞站在路边,眼睁睁的看着那大汉将杏花巷唯一的一辆牛车赶走了。
那大汉一边赶车一边高声唱歌,好像在笑话任召等人似的。
夜幕渐渐降临,任召扶着妹妹站在夜风中,身体冰凉,心也冰凉。
眼下这情形,不比他上回陪王氏一起出门要到青云巷时好多少啊,都是一样的狼狈,一样的难堪…
“唯一的车也没了,呜呜呜。”任淑贞痛哭。
“以后再买。”任召哄着她,扶她往自己租来的牛车走。
“车是三叔父送的,让他再送咱们一辆…”任淑贞边走边哭边说。
“好,让三叔父再送一辆。”任召什么都顺着她。
任淑贞威风凛凛的出门,无精打彩的的回去,把杏花巷唯一的牛车给弄丢了。
可怜啊。


第95章 095

任淑贞生气又委屈的哭了一路,任召一直在柔声哄她。
任淑英偶尔帮着任召劝说两句,不过她很知趣,一旦任淑贞火气很大的冲她瞪眼,她立即便缩到墙角,不再说话了。
任召抱歉的冲她笑了笑,好像是在替任淑贞陪不是。
任淑英报之以一笑,心里这份酸楚就别提了,“唉,任淑贞再笨再傻再冲动,她也有任召这样的嫡亲兄长呵护她、宠爱她,哪像我,本来就是庶出女郎,身份不显,又连个一母同胞的兄长也没有,凡事只能靠自己…”
任淑英酸了一会儿,忽地想到三郎任吉,心里动一动,“他能不能让我归为己用?”不过,任吉一向窝囊不说,和孙氏、任淑英也并不亲近,淡漠的很,任淑英思之再三,暗暗叹了口气,“还是算了吧。朽木不可雕也,三郎这样的人若想教出来,只怕要将我累死。”
到了杏花巷之后,因为任召的钱袋被那两个自称会稽王手下的彪形大汉给抢了,没钱给租来的车夫,只好请他在门前稍等,“我回家拿钱,很快便出来。”那车夫抬眼往前面瞅了瞅,狐疑的小声嘀咕,“这里不会是好几户人家杂居的吧?若是你进去以后便不出来了,我上哪里寻你去?”任淑贞才被任召从车里扶下来,闻言气愤的嚷道:“没见过世面的伧奴!些须几个车钱罢了,难道谁会赖你的不成?”车夫虽然说话不够谨慎,可听她骂自己“伧奴”,还是气得够呛,大声回嘴,“这位女郎你倒是尊贵,不是伧奴,方才是谁将贵府最后一辆车给弄丢了,还害得贵府郎君钱袋被抢啊?不都是你么?”任淑贞今天遇到一连串的不顺利,现在连个车夫也敢和她呛声,气得哭了,拉着任召道:“二兄,你替我做主!”
任召一个头两个大,一边安慰任淑贞,“六娘,莫哭,咱们总算是平平安安到家了,对不对?”一边板起脸对那车夫道:“既然尊驾信不过我,那我便命侍婢回去取钱吧,我在这里等着,你可不用怕我跑了。”命婢女回去取车钱,“速速取来,我还在这里押着呢。”婢女得了命令,忙一溜小跑回家了。
车夫讪讪的赔罪,“对不住,方才是小的失言了。”
“哪里。”任召非常冷淡。
任淑贞还要再说什么,任淑英实在看不过去了,上前扶住她,似笑非笑,“六妹妹,你这般尊贵的女郎站在门前和个车夫理论,这种事说出来可是有损你的身份啊。来,快跟阿姐回家吧。”任召颇觉欣慰,“四娘说的对,快回家吧。”催着任淑贞回去。
任淑英抿嘴笑了笑,不由分说扶着任淑贞就往里边走。任淑贞受了通惊吓,又哭了一路,早就没有力气了,只好由着任淑英拉着走。一路走,任淑贞还发狠,“四娘,待我缓过这口气,会收拾你的。”任淑英嫣然,“好啊,我等着。”她冲任淑贞笑了笑,居然笑的很有风情,任淑贞差点没被她气得死过去。
侍婢很快从任荣生那里取了钱送出去。
“呶,车钱。”任召接过铜钱,冷淡又傲慢的递给车夫。
“对不住,对不住,方才小的失礼了。”车夫拿到了钱,眉花眼笑,一迭声的赔礼。
任召轻蔑的笑了笑。
车夫数好了钱,陪笑道:“府上以后若再用车,还请照顾小的吧,小的住在榆钱巷,离隔着一条街,极近便的。”
任召哪有心情理会这车夫,转过身,意兴阑珊的回家去了。
才进到家门,便听到王氏的尖叫声,“车没了?被会稽王的手下抢走了?杀千刀的,没王法的,这是京城啊,天子脚下,也敢如此?郎君,快,你连夜出城去找三弟和三弟妹,他家八娘不是才出了风头,很厉害么?让他家去找会稽王理论,把咱们的牛车要回来!”
任召脚下一个踉跄,身子靠到了门上。
任荣生怒道:“我没脸去找三弟!这辆牛车还是三弟送我的呢,我保管不好给弄丢了,还有脸为了这个找他?娘子,我劝你也省点事吧,为了一辆牛车要找会稽王殿下理论,这种话也就是你才说得出来了!”
王氏方才是尖叫,现在却是哭泣了,“我怎么了?我这不也是为了家里着想么?家里就一辆牛车,现在弄丢了,以后怎么出门啊?你怎么上衙署?”任荣生很是烦恼,“唉,算了,我先赁辆车子吧。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王氏哭的更厉害,“你能赁辆车,我们娘几个呢?就整天窝在家里不出门了?”任荣生无奈,“谁让你们窝在家里不出门了?不是说了以后再说么?”
孙氏在旁垂手站着,眼珠骨碌碌乱转,故意说道:“唉,这也是六娘执意要出去明镜山庄兴师问罪,结果连明镜山庄的门也没摸着,倒把家里唯一的牛车给丢了。真是晦气。”王氏听她这话里有挑拨的意思,登时便不愿意了,“孙氏,这个家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六娘做的好或不好,轮不着你来挑剔她。”孙氏怯怯的看了任荣生一眼,“奴是直性子,想到什么便说什么了,娘子恕罪。”王氏被她这两面三刀气得直瞪眼,还要喝骂孙氏,任荣生却皱眉看着她,道:“孙氏也没说错,确是六娘执意要去明镜山庄,才把牛车给丢了的。”
孙氏这一阵子背地里没少在任荣生面前告状,“青云巷为什么死活不让咱们住进去?因为六娘啊。六娘在刺史府的时候仗着夫人的宠爱凌虐八娘,把八娘往死里逼,八娘差点在她在前跳下断崖。郎君想想,六娘都这样对八娘了,青云巷哪里还容许咱们住进去?所以啊,咱们今天落到这一步,全是被六娘害的。”任荣生听了她的话,对任淑贞已经很不满了。今天任淑贞赌气出门,撞上了会稽王的瓷器车,闯了大祸,任荣生都不用孙氏挑拨,对任淑贞的厌恶之情,便又加深了一层。
王氏气得破口大骂,“她没有说错?她一个做奴婢的敢议论起六娘来了,还没有说错?”
任淑贞站在王氏身边,眼泪流了满脸。
任荣生虽是厌恶她,可到底是亲生女儿,以前又是备受宠爱的,看了便心有不忍,柔声道:“六娘,莫哭了。”
任召在门上靠上了一会儿,喘过一口气,走过来对孙氏说道:“阿姨,你先回去吧。”又看着任淑英,“四娘,你陪着阿姨。”孙氏和任淑英不敢违拗,低声答应了,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出去之后,母女二人却不走远,躲在窗下偷听。
任召哄王氏,任荣生哄任淑贞,语气都很轻柔。
孙氏和任淑英心里别提有多不服气了,咬碎银牙。
王氏哭诉,“二郎,你阿父现在都妻妾不分了,当着孙氏给我没脸…”任召安慰她,“阿父断断不是这样的糊涂人。不过是因为您病着,四娘和六娘又年纪小不善理家,才让阿姨暂且管管家务罢了。等您身体康健如常,阿姨便回房绣花,诸事不理了。”
孙氏暗中啐了一口,“呸,你想的美。”
王氏被任召哄了又哄,任荣生也跟她说了几句好话,总算把她的心又暖回来了。
“阿父,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这样、…”任淑贞哭。
“知道,阿父知道。”任荣生声音中透着无奈和溺爱。
“呸,我那些枕头风白吹了不成。”孙氏气得心口疼。
为了说任淑贞的坏话,她可是费尽心思讨好任荣生呢,现在看来,这些心思全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