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顾婉凝的身世被人知道,江宁上下必是哗然,难道戴季晟打的是这个主意?他真以为这女孩子能做虞家少夫人?
汪石卿心中冷笑,要是他们把这件事揭出来,笑话还不一定是谁的,这么一个女孩子捏在他手里,未必就没有用处。
汪石卿这边琢磨着顾婉凝,转念间便想起霍仲祺来。
到了这个地步,汪石卿已笃定霍仲祺之前莫名其妙在旧京待了半年就是为她。
小霍此番回到江宁,日日来参谋部跟他报到,不管什么事情交到他手里,都只有一句“好”,比张绍钧这些人还勤快,只是寡言少语,沉默的让人不安。旁人都觉得霍公子到前线几番磨练,收了从前的荒唐脾性,汪石卿却知道是顾婉凝在锦西挨的那一枪着实惊吓了霍仲祺,他这心事说不出藏不住,惟有逼着自己一刻不闲,才能不去想罢了。
这么一想,这女人就有点儿红颜祸水的意思了。
不去想?
他怎么能不去想?他连梦里都避不开那一刻的惊撼心痛。
谢致轩听说了事情的原委,唏嘘良久,半真半假地跟他感慨:“仲祺,你以后千万离浩霆这个心肝宝贝远点儿,你跟那小丫头八字冲犯吧?”
八字冲犯?
从他遇见她的那天开始,他就只想让她好,哪怕她不和他在一起,哪怕她全然不明白他的心意,只要能让她快活,什么事他都愿意做。可事到如今,每一件事却都和他的心意背道而驰。
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小霍闷闷地问道:“我让你帮我找的东西怎么样了?”
谢致轩闻言精神一振:“我还没问你,你那东西从哪儿来的,有些年头了吧?我找了几个都配不上,我们家里也没找出好的。这样的东西可遇不可求,你耐心等等吧。”
霍仲祺薄薄一笑,如秋叶离梢:“那算了。我过些日子就送人了。”
“哎,我听姑姑说,庭萱年底就回来了,浩霆的事——你先跟你姐姐打个招呼?”
谢致轩说得犹疑,霍仲祺听得纠结,一时五味杂陈噎在那里,闷了头又要喝酒,却听外面由远及近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望,只见谢家小妹谢致娆笑靥如花地闪了进来,自己拉了椅子在他们边坐下,却不理她哥哥,只嘟了嘴对霍仲祺道:
“你说没空去学校看我们演话剧,怎么有空在这儿跟谢致轩喝酒?”
霍仲祺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来找你哥哥是有正经事,这会儿说完我也该走了。”
谢致娆撇了下嘴:“你现在事情怎么这么多?”
“你哥哥如今不也整天忙东忙西的?”霍仲祺说着,起身冲谢致轩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
谢致娆也跟着站了起来:“你要去哪儿?”
霍仲祺不动声色:“参谋部。”
谢致娆只好站住不动:“那你什么时候有空,陪我去云岭骑马?”
霍仲祺微微一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叫韩玿?陪你去,他回来这些日子,闲的很。”
他一走,谢致娆便没精打采地坐了下来,谢致轩见了,不由好笑:“女孩子,还是矜持一点的好。”
谢致娆白了他一眼:“小霍说,他才不喜欢那些装腔作势的女人。”
谢致轩低低笑道:“你跟仲祺,要是玩玩儿呢,我没话说;要是当真的,还是算了。”
谢致娆脸上一红,她喜欢小霍的事谢致轩一直都知道,但说得这样直白,还是第一次,当下便吞吞吐吐起来:
“为什么?他现在也不应酬什么女朋友了。”
谢致轩听了,一句“那他也不应酬你啊”话到嘴边,却不忍心说,只道:
“他如今跟着浩霆去了两回前线,心思不在这些事情上,等回头那边的事情他玩儿腻了,准保还是老样子。”
“我不管,反正我不要他跟那个谭昕薇在一起。”
谢致轩一怔,苦笑道:“你是为了跟谭家那丫头赌气?”
谢致娆垂着眼睛“哼”了一声,不再答她哥哥的话。
她才不要跟谢致轩这个只会挖苦她的家伙说心事,她才不会告诉他,她是一早就打定了主意要嫁给小霍的。
母亲怎么说她没大没小,她也只肯叫他“小霍”,她才不要叫他“哥哥”,他不是哥哥,他是她喜欢的人。
她才不是跟谁赌气,她喜欢他的时候,谭昕薇还不认识他呢!
她八岁那年,给大哥哥的婚礼做花童,提了缀着蕾丝花边的小提篮一本正经地走在新郎新娘前面撒 ,又骄傲又漂亮,谁知道被地毯的褶皱一绊,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她不知所措地抬头,周围人都在笑,虽然一点也不疼,可她只想哭,她排练了好几遍,还总教导另外一个做花童的小妹妹,可是那个头发少少脸蛋扁扁的丑小妹妹都没事,偏她出了洋相。
忽然有人伸手把她拉了起来,她就呆呆看着那个笑容明亮的男孩子从边上那小妹妹的花篮里捧了些 ,大大方方地放在她篮子里,又蹲 子展了展她蓬蓬的纱裙裙摆,轻声说:“走吧。”
她十二岁那年,和姐姐到云岭骑马,她害怕那庞然大物,马不动,她也不敢动,姐姐不耐烦教她,连那马都不耐烦她,慢慢腾腾地就要回栏里去。
他白衣白马从她身边掠过,又转了回来,仿佛有用不完的耐心,待她终于坐稳小跑着遛了几个圈子,被他从马上抱下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比马身上的胭脂点子还要红了。
晚上回到家,她一闭上眼睛,就是他春日艳阳般的笑容,许多从前她在书上念到过的句子,都在那一晚才突然有了意义——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086、我什么都说了
“姨母说,下个月庭萱回来就安排订婚的事——怎么办,你想好了。”邵朗逸的声音总带着一点倦意,电话那边依稀有轻微的音乐声响:“你这次要带婉凝回来吗?”
“我当然带她回去。”虞浩霆俯看着窗外幽深的夜色,低低答道:“霍小姐要是在国外待久了,不耐烦应酬我,母亲也没办法。”
“庭萱可不是康雅婕。”
“嗯,所以庭萱比较讲道理。”
邵朗逸在电话那头轻轻一笑:“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就不用我多说了。”
虞浩霆搁下电话,转到对面的卧室只看了一眼,便蹙了眉,床周的纱幔没有放下,顾婉凝侧身蜷在被子里,像是睡熟了,壁灯的暗光下只看见长发逶迤——身边还趴着syne,这狗真是长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压到她的头发。
他们去龙黔那几天,syne养出个坏习惯,动不动就蹭在顾婉凝床上睡,他原想着是入冬之后天气渐凉的缘故,可这会儿饭店套房的里的水汀暖意十足,这小玩意儿居然还这么大大咧咧的赖在床上,虽然不碍着他什么事儿,但是怎么看都觉得碍眼。
手织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可他刚一走到床边,syne立刻就抬起脑袋,扭身看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卧倒了。
虞浩霆拍了拍它,指着地面轻声道:“下去”,那狗却伏着身子一动不动,虞浩霆抬手就把它拎了起来,正要往床脚的软塌上丢,syne突然挣扎着叫了一声,声音不算大,却惊动了顾婉凝。
婉凝半睡半醒之间茫然看了看床边的人:“…怎么了?”
虞浩霆把syne随手抛到沙发里,在婉凝身边坐下,探身在她额前一吻:“没事,我想你了,过来看看你。”
婉凝闭上眼睛柔柔一笑,挪了挪身子,枕在他腿上:“你吵到syne睡觉了吧?”
说话间,syne已经从沙发上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蹭到床边,完全无视虞浩霆警告的眼神,纵身一跳,伏在了床尾。
虞浩霆盯了它一眼,若无其事地说道:“你以后别让它到床上睡了,这家伙掉毛的。”
“嗯…”婉凝轻轻应了一声:“它不进你房间的。”
虞浩霆柔声道:“那等我们回栖霞呢?”却听顾婉凝喃喃了一句:“我不想去栖霞。”他默然了片刻,抚着怀里的人:“好。”
第二天一早,婉凝要回学校,虞浩霆自然不方便陪着,倒是syne一直磨磨蹭蹭地跟到燕陵饭店门口,等到顾婉凝上了车,才百般不情愿地被勤务兵牵了回去。
顾婉凝在锦西一番曲折,耽搁了大半个学期,连期中考试也误了,眼看学期将尽,老师建议她来年重修,婉凝也只好整理了课本作业回去补课,董倩一班人忙着应付期末考试,连笔记也不能借给她用。
“你生什么病,这么久才好?”董倩一见了她,满眼都是诧异:
“我本来想去看你的,可你姐姐说你回湄东去了,也没有给我地址,我连信都写不成。”
顾婉凝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解释,见她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又不想骗她,只好笑道:
“我这不是好了?不过,功课落的太多,这个学期我是念不成了。”
董倩想了想,忽然眼珠溜溜一转:“哎,那个陈焕飞问了你好几次呢!你要不要去跟他打个招呼?”
“不用了。”顾婉凝笑微微地垂了眼:“他以后应该不会来找我了。”
说完,忽然抿了抿唇,嫣然一笑,凑到董倩耳边压低了声音:“我有男朋友了,是他的同僚。”
“啊?”董倩叫了一声:“那和克勤也认识吗?”
顾婉凝眼角眉梢的笑意未退,可听她这样一问,又有些懊悔自己浮躁,颊边一红,讪讪道:“我以后再跟你说。”
董倩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遍,啧啧点了点头:“看你这个样子,我倒是相信了。”说着,拉了拉顾婉凝的手臂:“哎,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了,你把他带来给我见见就成了。”
顾婉凝面色更红,转念之间又隐约有些怅然,沉吟着说:
“要是以后我跟他——像你和克勤一样好,我就带他来给你看看。”
婉凝从学校出来,又去了梁宅,在梁曼琳家里吃过午饭,一直到下午才回到燕陵饭店。她原想着他们昨天才到燕平,虞浩霆今天一定有公事,不会回来太早,没想到她刚一上楼,便看见郭茂兰从套房里出来。
“四少回来了?”
“顾小姐。”郭茂兰一见是她,恭谨中又有些笑意闪烁:“总长今天没有出去,一直在等小姐。”
顾婉凝一路走过来觉得什么地方有些怪,却又想不出,只见虞浩霆一身便装站在餐室的窗边喝茶,桌上搁着果盘细点,很是悠闲,不由奇道:
“你今天怎么会这么闲?”
虞浩霆搁了茶杯,笑容懒懒地把她拉进怀里:“你就不许我放假吗?”
“不是啊,要是我知道你今天没事,就早一点回来。”
“乖。”虞浩霆眸光晶亮,在她唇上轻轻一啄:“一会儿换件衣服,晚上我们出去吃饭。”
“去哪儿?”
“听说有个叫卡蒙斯的葡国菜馆子不错,我们去尝尝?”
婉凝闻言点了点头:“葡国菜我不太懂,不过他们的蛋挞很好吃。”
“你去过了?”
顾婉凝端了茶笑道:“仲琪请我去的。我在旧京的朋友,只有他最阔,开一支酒就抵我两年的学费书费了。”
虞浩霆看着她梨涡浅笑,一派明媚,心里却忍不住酸了一下,她走了这么久,他居然真就忍心负气不闻不问,“开一支酒就抵我两年的学费书费了”,这种事也值得她去想?
顾婉凝和他说着话,忽然想到是哪里不对头了,她四下望了望,疑道:“syne呢?”
syne的脾气很是粘人,往常不管在哪儿,只要她一回家,这狗必定扑过来撒欢,怎么今天好一会儿了也没看见。
虞浩霆随口答道:“在你房里吧。”
“syne?”婉凝轻声唤着过去查看,syne果然在,只是既没窝在沙发里也没趴在床上,十分拘谨地蹲在沙发边上,见她进来,怯怯地哼了两声,却一动不动。
顾婉凝极是诧异,蹲身抚着它问:“你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syne蹭着她的手,喉咙里低声呜咽了一阵,雪白的鬣毛拂在她手上,顾婉凝猛然想起昨晚朦胧中虞浩霆跟她说的话,心念一动,牵了syne出来,歪头看着虞浩霆:
“你怎么它了?”
“教育了一下。”虞浩霆打量了syne一眼,神色十分坦然:“乖了吧?”
顾婉凝狐疑地蹙了眉:“你‘教育’它什么?它本来就很乖的。”
“不够乖。”虞浩霆说着,蹲下来撩了撩syne的鼻子,那狗站得越发端正了。
婉凝蓦地想起一件旧事,隔开虞浩霆的手,仔细在syne身上翻看过一遍,却没见有什么伤处。
虞浩霆见状,不由好笑:“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那你怎么‘教育’它的?”
虞浩霆轻笑着凑了过来:“你以后不许它到床上睡,我就告诉你。”
“它又不上你的床。”
顾婉凝疼惜地 着身边的syne,抬眼间却见虞浩霆神色暧昧地盯着自己,脸上顿时烧了起来,丢了手里的带子,起身就走:“我去换衣服了。”
syne刚要跟过去,虞浩霆沉沉唤了一声:“syne!”
那狗犹疑着朝顾婉凝的背影望了一眼,又巴巴抬头看了看虞浩霆,终于气馁地伏在了地上。
婉凝换过衣裳出来,却见虞浩霆已然换了戎装常服等在外头:“你怎么像是有公事?”
“我还叫了昌怀基地的人,有些你大概也认识。”虞浩霆望着她一身粉绿的曳地长裙,行动间轻波微漾,从一室的深檀浅金中翩然而过,直如清泉出重峦,将这世间的风尘都涤荡尽了。
顾婉凝直直看了他一眼,眼波一转:“是陈焕飞吗?”
虞浩霆从她手里接了大衣,淡笑着答道:“还有其他人,我让他们携眷的。”
顾婉凝刚挽着他走出来,却突然停了步子:“有个叫汤克勤的少校也会来吗?”
虞浩霆见她眉尖微颦,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不由十分莫名,他只听霍仲祺说起过陈焕飞的事,怎么她仿佛还在意别人多一些?
汤克勤?
虞浩霆想了一想,印象里是有这么一个人,应该是陈焕飞手下的中队长:“这我就不知道了。你要是找他有事,我就叫他过来。”
顾婉凝连忙摇头,踌躇着说:“他的未婚妻是我的同学,和我住一间宿舍的。”
虞浩霆闻言偏着脸默然了两秒,忽然低头苦笑:“我就这么给你丢脸吗?”
顾婉凝的表情也有点苦:“不是的,我早上才去学校见过她——你不明白的。”
虞浩霆把她的手牵到身前,眼中映出光亮的灯影:
“那我们就不去了。你现在虽然不能在床上吃早饭,但晚饭还是可以的。”
说着,便牵了她往回走:“你要不要吃蛋挞?我叫人送过来。”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婉凝想了想,嫣然一笑:“你既然安排了要请人吃饭,总不好临时爽约。”
卡蒙斯楼上的餐厅布置成了冷餐会的样式,还空出了一角临时舞池,虞浩霆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跳舞了。
他挽着顾婉凝过来,门边几个端着酒聊天的军官,连忙挺身行礼,餐厅里立刻便静了下来。角落里的乐队也临时奏出渐弱的尾声,正在跳舞的陈焕飞带着舞伴转到场边,转身之际,有一瞬间的诧然,旋即唇边已是洒然自若的笑容,快步走到虞浩霆面前:
“总长!”接着,声音微微一低:“顾小姐。”
“陈先生,你好。”
顾婉凝端然浅笑,这一声“陈先生”,却让陈焕飞和虞浩霆都有些好笑。
“听说你们基地这班人,经常去人家女子学校‘出勤’,有这么闲吗?”虞浩霆脸上神情肃然,语气中却尽是调侃。
陈焕飞低头一笑,又看了看顾婉凝,正色道:
“总长宵衣旰食、一日万机,我们这些人一定是比不了的。不过,昌怀基地自焕飞以下,也是恪尽职守,刺促不休,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随即话锋一转,莞尔笑道:“至于有时候‘出勤’出的远了一点,也是人之常情。要是整天都圈在基地里,您今日让他们‘携眷’,那是一个也带不出来了。”
“你这个长官倒是懂得体贴下属。”
“都是总长教导的好。”
他二人说话间,顾婉凝已瞥见了和汤克勤窃窃私语的董倩,却也不好撇开虞浩霆迳自过去找她,好容易等这两个人装模作样寒暄完了,陈焕飞又一本正经地把今天来的十多个人一一引见给虞浩霆,里头带着女伴不过半数,别人都还罢了,只汤克勤有几分尴尬。
董倩一时偷眼打量虞浩霆,一时又拼命给顾婉凝递眼色,兼之憋了一肚子的话,脸上的表情十分丰富。好容易等到众人散了,她却又眼巴巴地看着顾婉凝被虞浩霆牵走跳舞,正想着怎么找个机会去和她说话,冷不防一曲终了,虞浩霆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董小姐,能请你跳支舞吗?”
董倩没想到这人突然就来请自己跳舞,慌乱之中,本能地去看汤克勤,虞浩霆见状,也瞧着汤克勤,汤克勤面庞泛红,连忙点了下头。虞浩霆翩然抬手,董倩下意识地就把手放了过去。
“我听婉凝说,她和董小姐在学校里是住一间宿舍的?”
“嗯,是。”董倩茫然跟着虞浩霆的步子,却不大敢抬头看他。
“你们这个学期功课忙吗?”
“还可以,也不太忙。”
“那你功课一定很好了,婉凝的作业总做不完。”
“不会啊!她的功课比我好。”董倩困惑地抬头,一触到虞浩霆目光,又像是受了惊吓似的缩了回来,想了想,说:
“可能是她这个学期生病了,一直没有来上课。”
“那你们没课的时候,都喜欢到哪儿去玩儿呢?”
董倩一边侧着脸四下寻觅顾婉凝,一边小心翼翼地答他的话:“她很少跟我们出来的,她要教人弹琴。”
“哦,那她平时喜欢做什么?”
“她——”董倩好容易看见顾婉凝在和陈焕飞说话,还来不及做什么表情,却又被虞浩霆挡住了,只好边想边答:
“她喜欢写字,每天早上起来都练一会儿。嗯,她前阵子在跟人学昆腔。”
“还有吗?”
“也没什么了…还有就是…对了,她有时候晚上去跳舞。”
“去跳舞?你们学校常常有舞会吗?”
“呃——不是不是!不是这个,她去舞蹈教室练芭蕾。”董倩说着,猛然住了口,差点踩错了步子,终于皱着脸孔抬眼看向虞浩霆:“她不让我跟别人说。”
虞浩霆不动声色地安慰她:“没关系,我不是别人。”
虽然这句话严格来说就是一句废话,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董倩觉得很是信服,她想了一想,忽然鼓起勇气,犹犹豫豫地问道:
“你…呃,那个…虞总长,你就是婉凝的新男朋友吗?”
“她跟你说的?”
“她今天早上跟我说,她有男朋友了。”
这个说法让虞浩霆比较满意,可是“新男朋友”?
虽然他也知道她这样的女孩子不可能没人追求,但是听了这四个字,心里还是有些气闷,唇边反而浮出了一点轻快的笑容:
“那你觉得——跟她原先的男朋友比,我怎么样?”
他微微一笑,董倩顿时如释重负,觉得自己作为顾婉凝的好朋友,还是很有资格做下评判的。她想了想陈焕飞,又想了想霍仲祺,连带着把她知道的那些写信送花的人都认真地咂摸了一遍。
虞浩霆见她若有所思想了这么久,越发气闷起来,这件事有那么难比吗?却听董倩终于理好思路开了口:
“有的我觉得也还可以,不过你是总长嘛,而且你——”
她想赞一句说他倜傥英俊,话到嘴边又不好意思,抬头看时却惊觉虞浩霆的脸色有些难看。董倩吓了一跳,想了想自己的话,连忙磕磕巴巴地解释道:
“我不是说因为你是总长,她才和你在一起的。我是说…嗯…她跟你在一起肯定是因为,因为你人还不错…”
虞浩霆此时想的却是她那句“有的也还可以”。
有的也还可以?
有的?
他目光一冷,董倩越发紧张起来,语无伦次地找补:“你看其实陈焕飞也不错,她就没有和陈焕飞在一起。”
“那她和谁在一起了?”
“没有,她都不喜欢的。所以我们才想帮她介绍…呃,不是不是…”,董倩只觉得手心微微冒汗,低着头不敢看他,怯怯地小声说:
“我们有个同学的哥哥写了半年的情书给她,她都不看的。所以,她一定是觉得你很不错了。”
虞浩霆听着她的话,一边松了口气,一边暗自蹙眉,这女孩子脑子有问题吧?
心中腹诽,面上却依旧是春风和煦,舞曲一停,虞浩霆便把董倩送到了汤克勤身边,微一颔首:“回头你们结婚,记得送份喜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