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武匀简单地答。他见景宁神情镇定,但颧骨处有薄薄的红晕,想必是火气,颈间的青筋随着呼吸的起伏时隐时现,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景宁在强忍,已经忍不住两天了。她一再告诫自己:要冷静、要应对得体,不要和邢柯一般见识,你暴跳起来正中了邢柯的算计,她说的订婚什么的都是假的、是可笑的自慰…
但这样的提醒就像翻旧账一样,把她和楚端之间的各种龌龊事情次第唤醒,很长时间以来所有可以点燃她火气的事情,无论大小齐齐地拥堵过来,脑海里所有不安分的暗流蹿腾着、互相冲撞着,眼看着就要发作出来。而她的胸腔也太有限了,完全容纳不了,被撑得生疼。
景宁觉得自己呼出的气都冒着烟,带着肺里的火星。这一路上,她每迈出一步就命令自己一句:冷静!
她此时并不欢迎追上来的武匀,怕一个不留神把火气撒到了武匀身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武匀怎么也不避一避?
景宁于是又抢先开口,迫不及待地说:“我下去了,吃饭看电影我不去了。”
武匀也不是为了这场电影追上来的,他笑笑,说:“你不必在乎邢柯的话,我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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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宁倏地抬头看他,他都听到了?!
武匀也正看着她,满眼都是了然,也有体恤和宽解的意味。然而这种目光在景宁看来则完全是同情,甚至带了怜悯,她有点恼火,更觉得狼狈。
武匀说:“既然邢柯针对你,以后她有事情我让你回避就行了。”
“用不着。”景宁声音有些颤抖。她生平最恨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仿若毫无遮拦一般难堪,尤其是这么隐私的事情,在她看来说不上光彩好听,更不用说还是被武匀知道。
“没必要逞强,让工作扰乱生活和情绪是很不愉快的事情,何况和邢柯这样的客户打交道本来就被动…”
“你知道什么?”景宁再也不想听下去了,猛然打断武匀。
武匀安慰的话起了反效果,不知道哪里有问题,他诧异地说:“你…”
“拜托你不要这么好心,在你看来很好笑是不是?”
“没有,这种事很正常,可以理解…”
“理解什么啊?”景宁声音越发高了,她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了,“看笑话是真的吧?她不过一句话我就得被调查、上上下下解释半天,我被指着鼻子骂还不能还口,就是忍着、躲着,装清高、装风度。你可以尽情地笑话我了。那个自以为是的景宁原来连自己的事情都弄得糊里糊涂,甚至连她掏心挖肺爱上的男人脚踩两只船都不知道,而另一个人女人是没人比得上的豪门世家里的仙女,我被人家找上门来却没有任何办法对付,任人羞辱…”
景宁彻底混乱了,所有隐忍的情绪瞬间找到了出口,随着脱口而出的话发泄了出来。她一股脑儿地只是说着、停不下来,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声音从未有过的高,说到最后又夹杂着哽咽。
她还有一点本能,那就是现在眼前有人,不能让人看到自己这么失态,还不够“体面”。就是为了这该的“体面”,她才在邢柯面前憋屈到底,而她现在还得继续尽量地维护“体面”。
景宁气急,低下头用双手遮挡着脸,尤其是眼睛,但两只手却互相打架,磕碰得更加混乱。一时气急,她不知道该怎么放手,索性掉转了身子背对着武匀,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起头来,眼泪再也忍不住,潜然落了下来。
景宁转身的瞬间,武匀看到一滴晶莹的光从她脸颊上滑落到了衣襟上。
他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同景宁之间的沟通总是隔着玻璃般地不顺畅。原来他看到的都是镜像表面。
景宁的肩在轻颤,细弱倔犟的背影完全是属于女人的柔弱,看着楚楚可怜。武匀想安慰她,手伸出就要搭在她肩上时却顿住了。他觉得这种安慰方式太过乏力,又怕自己揽住她肩的时候会克制不住地拥一个啜泣着的女人入怀…
悬空的手停了半晌才蜷成空拳垂了下来——她不是属于他的,她在为别的男人伤心,她的世界里没有他的影子…
街头人影穿梭,两人旁若无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情里。景宁一手撑着额头遮掩着默默流泪,一手用纸巾按住眼角擦拭泪水。武匀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眉目深沉,全是遗憾和无奈。
这是最惹路人注目的场景,无论看在多少不同的人眼里也只有一种猜测——闹了别扭的情侣。武匀真希望就在这样的目光中一直站下去,却终究叹了一口气,对景宁说:“我的车在旁边,你等我,我去开,送你回家。”
景宁也平静了下来,擦干泪水回过身来,也不掩饰红肿的眼眶——对武匀她无须掩饰什么。她说:“对不起,我失态了,不应该对你发脾气。”
武匀看着她哭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如果要求加薪的时候也对我这么哭一场,所有事情都能如愿。”
景宁想象一下他说的情景,摇头,“我和你闹腾不起来。”
和不在意的人确实“闹腾”不起来…
武匀心里空落落的,只能说:“我不会让你哭的。”
而这句话只怕是说给他自己听的,武匀笑了下,去开车。
一路都是沉默,到景宁楼下分手时,武匀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景宁,只是看着。准备下车的景宁觉得他有话要说,又坐回来,问:“怎么了?”
“那个人,我是说你的男朋友,事情越来越复杂,你打算一直坚持下去吗?”武匀径直问,他想摊开了和景宁说一说。
“我不想说这件事。”景宁不想谈烦心事,拉开车门要走。
“景宁,”武匀叫住她,很郑重,“我做配角的时间太长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抱歉,我今天真的没心情谈这些,请你理解…”
武匀少有地打断景宁的话,“可我必须说了。你在决定和他是不是要坚持下去的时候应该考虑到我的存在。景宁,我也想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要不要对你坚持下去,你应该给我一个明确的方向。”
武匀的话让景宁眼前的事情变得更加混乱难缠,她不禁又迁怒武匀,说:“武部长,你对一个人付出感情是很可贵,可是对方不欠你的。”
这话太干脆了,也太冷酷。景宁说完就后悔了,怎么就不能说得委婉些?
武匀失落地望向车窗外,“我这是自讨苦吃,现在确实不要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今天是有些沉不住气了,看着你到了转折的关键时候,妄图影响你,想让你离开他。算了,不说了,你回去吧,当我什么也没说。”
景宁也觉得自己伤人了,下车时忍不住回头看了武匀一眼。武匀没回头,径自走了。目送银灰色的车离开,景宁觉得像是有什么东西抛下自己离开了。
是武匀的“温情”吧,她已经习惯了太久,可她能给他什么呢?
武匀对她的心思她一直明白,可想到武匀要从她这里得到的,景宁不由得一阵心慌无措…
疲惫的太阳焚烧了整日,疲惫得只想西垂歇息。
景宁望着一片残阳如血,想着楚端在她的东边,早已彻底陷入黑暗了。
回到公寓里,景宁把自己扔到床上,依旧望着窗外发呆,一边细细感觉着房间里光线的变化,一边回想着她这“精彩”的一天。邢柯的咄咄逼人,万里之遥置身事外的楚端,还有加速离开她的武匀,当这些身影都从她脑海淡去,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其实这本就是一个人的世界。不管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最后都要靠自己前走。爱你的人,你爱的人,都只是你的旁观者。
窗台上稚嫩的兰花在夕阳余晖中迷蒙着金色,光华一点点地淡去后,只余一室昏沉。景宁想,楚端的电话该打来了。电话响起时,楚端英俊逼人的脸庞在手机屏幕上亮起来,似笑非笑的样子很好看。景宁看着出神,没接,电话自动挂断后便也再没响。
景宁忽然好奇:是什么让他坚持每天这样一通电话?打给谁的呢,是她吗?还是他在寻找一种深情男人的感觉?
景宁于是回拨过去,猜测着楚端看到来电时的表情,而形容这种表情的词也出乎她自己的意料——惊讶。
楚端确实惊讶,他是开会时拨给景宁的,接到回拨电话,忙起身出了会议室兴奋地接起,“小宁!”
惊喜的语气让景宁也很是欣喜开心,好像几个月来两人没闹过别扭一般。她笑了,问得柔和:“忙什么呢?”
“开会。”
“那你忙吧,我挂了。”
“别——”楚端忙说,“我不参加也行。你今天很开心?”
冷战以来,这种默契甜蜜的对话今晚是第一次出现,景宁的态度云开雾散一样地晴朗,听得楚端也是神清气爽,很想聊聊天。阴霾好像就这么散了。
景宁答道:“对,今天心情很好,遇到了一件奇妙的事情。”
楚端感兴趣了,“什么事?”
“有人向我表白,说喜欢我很久了,问我如果不打算和现在的男朋友交往下去是不是可以考虑他。其实他是想问我,他可不可以取代我的现任男友。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算是有男朋友吗?”
景宁的话很轻快,冷不丁地发现她这番表现像足了邢柯,不禁觉得很奇妙,原来楚端真有把女人调教成这种笑里藏刀的能量和魅力。
不出意料,电话那端安静了,随后楚端问:“你怎么回答的?”
“不知道怎么回答,所以来问你。对了,你是不是要订婚了?”
“我前两天跟你解释过了,没有。”
“但邢柯是这么说的,今天,就在我面前。”
“邢柯?她去找你了?”楚端惊讶地竖起了眉。
景宁笑,“对啊,拜托你楚总,不要当什么都不知道。要分手、要订婚、要干什么,你跟我直接说清楚,让她冲锋陷阱算怎么回事?闹到脸面上,乌烟瘴气的,很有本事吗?”
“等等,我不知道邢柯是怎么回事…”
“别对我说她说的、做的你都不知道。昨晚你们是不是在一起?”
楚端一时无语。昨晚他确实是和邢柯在一起,邢柯带他参加了一个顶级商会。
景宁的心彻底凉了,“为什么不回答?”
“我和她不过是正常交往。”
仿佛看到楚端一步步陷进邢柯精心编织的纯金蛛网里,景宁愈来愈感到绝望,“别说,楚端,咱们分手吧。”
楚端不知道邢柯和景宁之间发生了什么,登时有些烦躁,说道:“又提分手,这话很伤感情。我对你什么心意,你要我说多少遍才放心 ?”
景宁也疲惫了,闭上了眼问楚端,也是问自己:“那怎么办?你根本没打算和邢柯了断,和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邢柯可是打定主意要和我纠缠下去。你这样夹在两个女人中间有多麻烦,没想过吗?我只想简单纯粹、全力以赴地爱一个人,如今有着这么多的纷杂,这不是我想要的感情,更何况我从你这里看不到希望,楚端,你可以让我爱得轻松些吗?”
最后这一句是从未有过的示弱,景宁同时想到了结婚,想起了翟远林。翟远林能给她很好的结局,但当时她想要爱情;如今楚端给她的似乎只有爱情,她却想要结局了。所有的从前,都回不去了…
楚端无言以对。景宁等了等,等不到任何回答,拿电话的手缓缓从耳边滑落下来。
她想笑,却笑不出来,想想就别难为自己了,放声哭吧,可她也哭不出来。景宁保持着攥手机的姿势一动不动,像房间里的一座人物塑像。她在等手机再响起来,但是没有,只有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声音,从漆黑的夜里一直响到天边亮起第一丝鱼肚白。
微光的刺激终于撼动了泪腺,泪水一瞬间汹涌而出,在凌晨的静寂里默然无声。
楚端的沉寂是不知该怎么回答景宁,也是因为忽然被从天而降的人打扰到了——邢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进了办公室,一边听他打电话,一边轻声慢步地挪着、挪着,挪到他近前,忽然探头去瞧他的眼睛。
意气消沉的楚端着实被吓了一跳,慌忙按住了手机的送音口。他稳了稳神,问邢柯:“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不欢迎啊?对了,给你看我的新名片。”邢柯开心地翻包找名片。
楚端知道和景宁的电话无法继续了,拿手机到耳边听,景宁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
邢柯一把夺过他的手机,直接关机,不满地说:“讨厌的电话别打了。看我的名片,这里:邢柯——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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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雅暗花的名片头衔印了好几行,“邢柯”两个字显眼居中,像眼前的邢柯一样神气。
邢柯得意地眉飞色舞,宣告着、强调着,“我辞职了,不是空姐咯,是‘邢总’。和你一个级别哦,以后对我客气点儿。”
楚瑞问:“你去找景宁了?”
邢柯开心地把名片摆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看着很满意,这才答道:“是啊,我去她那里做成了第一单生意。走吧,庆祝我开公司,去狂欢,介绍两个爸爸的朋友给你认识。”
楚端坐了下来,叨了一支烟却没心思点燃,对邢柯说:“你跟景宁说了很多次要我和结婚,大小姐,我可没有娶你的命,能不能不拿我们寻开心?”
“哦,我明白了,你呀不是不爱我,你是不敢,是不是?”邢柯笑了,软软地偎在楚端身边,艳红的指甲轻轻地划过楚端的手臂,感受着男人刚硬的肌肉起伏。
楚端躲开她的挑逗,玩着打火机,笑得讥诮,“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邢柯耸耸肩,离开他,趴到窗边看外面恢弘如海的灯火,又想起了景宁那座城市里暗淡的夜景,很是无趣。她也不回答楚端的问题,只说自己的:“我都跟爸爸说了和你同居了,爸爸气坏了。嘻嘻,不过他让我经常带你回家去玩。你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想玩就玩呗,我也不管,因为你肯定会回到我这里的。她能给你什么?爱情?哈哈,爱情,哈哈…”
这好像是十足的笑话,邢柯笑得很开心,她回到楚端身后,低首附在他耳畔颈间,双手轻轻揉捏着他的肩,柔软的身段和轻佻的语调像足了午夜眯着眼魅惑的猫,低低地说着悄悄话:“我现在这家公司的注册资金是九位数,爸爸让我练手玩的。亲爱的,你要好好考虑哦…别这么闷啦,走嘛,陪我去见那两个叔叔。推了应酬赶飞机回来看你的,我要你陪着。”
夜色阑珊流光溢彩,不夜城的喧嚣才刚刚展开。邢柯回家换了典雅华丽的晚装,美艳倾城,公主般地坐进楚端的车里…
景宁一夜没睡,第二天实在支撑不住,只要有空就伏在桌上歇一下,中午更是关起门来在沙发上痛快地将就了一觉。下午她是被晶晶的敲门声闹醒的,说武部长打电话到她这里,让景宁过去一趟。
景宁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晶晶腆着肚子等她,说起了公司里的新八卦:“你听说了没?郝静追武匀呢,狂热地追呢。”
“没听过。”这个在景宁这里不是新闻,但她心里还是别扭了一下,随即想起了武匀昨晚问她的话,问他是不是有机会,能不能等到结果…
“全公司都知道了。”晶晶说。
“那武匀呢?”
“态度不明朗。唉,你是有极品男友,所以不喜欢武匀。郝静和你是一种人,武匀也许会喜欢她的。再说,女追男只隔一层纱,郝静动作快的话,今年也许会有喜糖吃。”晶晶推理了一般地说着。
她遗憾地看着景宁,“我觉得武匀和你在一起,特别是说话的时候,很像你老公。”
“别瞎说,他和哪个女人站在一起都像人家老公。”景宁从镜子里瞪了一眼晶晶。
晶晶很惋惜,“那倒也是。武匀好脾气、体谅人、对谁都不错,为什么好男人都是别人的老公?”
晶晶穿着孕妇裙,挺着肚子,站在那里像个小型帐篷。景宁从这个帐篷手里拿过文件,摸摸她的肚子,“别想太多八卦绯闻,注意胎教。”
说完她去了武匀那里,两个间总是有些不同往日的异样。武匀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但他平时不这样,总会有些笑语和话题能多聊两句,他今天在景宁眼里就更是不同了,仿佛心不在焉地在应付她。
布置几件事情后,武匀又交代道:“老卫正式离职了,韩帅调到工厂那边任副厂长了。”
韩帅也走了?这可是她没想到的。韩帅是一直声称要像老卫那样彻底离开这个公司的。不过去工厂也是另辟蹊径的好去处。
武匀瞧她一眼,问:“怎么了?”
景宁摇头,“没什么。”
武匀明白她心里想什么,说道:“你组织一下部里的人和他们聚聚吧,也算送行。”
“三个人,现在就剩我一个了…”景宁怅然。
她和老卫、韩帅相处几年了,有时吵闹有时互助,有时拆台有时救场补台,如今到了各奔前程的时候,该吃散伙饭了。
武匀收拾桌上的东西准备去开会,说:“还有件事,公司要提你当副部长,因为昨天邢柯投诉你,事情耽搁了,这几天任命才能下来。是你的老上级石副总给你争取来的。”
景宁颇为意外,武匀鼓励地对她笑笑,十足上司对下属的客套,“好好干吧,你很优秀,恭喜你。我出去一下,电脑桌面上有个重点策划案的文档,你自己传你邮箱里,我先走了。”
武匀说着出了办公室,最后一句话已经是从走廊传回来的了。
景宁没有当上副部长的兴奋,她缓缓地在武匀的位置上坐下来。手边全是他的东西,每页纸上都有武匀写过的字迹,武匀的字没有过干爽出的棱角,圆通方正。
景宁指尖轻轻敲下鼠标,黑色的屏幕瞬间亮了,她却怔住了:桌面是一片大草原,应该是去年盛夏时拍的,因为镜头里唯一的人物是右上角小小的人影,举着相机在找风景,可不主是她自己?
那次旅游中的邂逅是她和武匀熟识的开始,没想到当时她已经在他镜头里了…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景宁循声抬头,就见武匀大步跑了回来,像是忘了紧要的事情。
武匀到门口看见景宁坐在桌前就止住了步子,微微喘息着,并没有进来。他刚走出几步,突然想起电脑桌面用的是景宁那张照片,大半年来,他天天面对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他开始后悔让景宁自己发邮件,马上赶了回来,想支开她。
四目相对,两人心底都是尴尬,面上又都装着自然,只是眼光撞到了一起就都无法闪躲了。一个站在门口,另一个坐在他的椅子上,就这么互相看着。
最后武匀先转身走了。既然她都看到了,那就看吧。
18取舍之间
老卫,韩帅各自高就,送行宴一场接一场,景宁是多年“战友”兼“小妹”,自然总会被一起叫去。韩帅对武匀的态度早已从明着对抗转成了明着极力交好,如今又从下级变成了两个部门的协作关系,于是每每都会邀上武匀一起。
经常同进同出,但不知凑巧还是刻意,武匀从没和景宁挨着坐过,只是偶尔隔着桌子杯盏相碰,也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说。武匀在这些场合里不属于焦点型热闹人,景宁更没心情凑趣,只管自己喝着闷酒,几乎天天都是微醉,被酒灌得胃疼。
轮到景宁做东饯行的这顿饭,一桌人说起恩恩怨怨恋起了旧,酒到酣处几乎全部躺倒,景宁自己也昏昏沉沉的,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坚持到结了账单,只想倒下就睡。武匀在今天的阵营里算是“后加盟成员”,不在席间的气氛里,也是独独清醒的一个,替醉醺醺的东家依次送走客人,便向最后出来的景宁走过去。
景宁歪靠在一个石柱上,迷醉的眼波软软地看着他走近。明明知道她没什么意识,武匀还是被看得很不自在,走近了说:“回家吧。”
景宁摇头,酒意翻涌很是难受,“不想回去。”
武匀不和她废话,拉了她的胳膊就去打车。不防景宁腿软无力迈不出步子,被他这一拉,腰身歪歪地斜倒,直接掉进了武匀怀里。温软入怀,武匀瞬间就僵硬了,只是站定了不敢动。
景宁伏在武匀胸前,拉扯着他想站起来,疲软挣扎间却和武匀贴得更紧。武匀一阵脸热,手不敢乱碰她,只是努力抬头把脸往后仰,可还是没避开和她的呼吸纠缠在了一起。景宁冰凉的额头就贴在他的下巴上,他胸口有什么东西怦怦跳得要蹦出来一样。
景宁在醉梦里,怎么费力都站不定。她忘记了自己依着的是人还是柱子,总之是此时唯一能让她靠着的力量,是安全无害的。胃里的酒精又在闹腾,搅得她难受,她搂了武匀就嘤嘤地哭了。
武匀摊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怎么办。景宁默默地只是流眼泪,最后哭得迷糊了,伏在他胸口听心跳,一下一下的,听起来感觉很安稳、踏实。夜风吹凉了挂着泪痕的脸,景宁眼帘低垂,睫毛停在柔软的夜色里,拢着一线阴影没有光华的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