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宁深有感触,“不顺利,很不顺利。”
“什么地方不顺利?”
“什么地方都不顺。”景宁的语气不好,攥着方向盘的双手青筋都显了出来,眉头蹙得很紧。
景宁不想细说,武匀也就没再问。车停在武匀楼下时,景宁问他:“部长大人,邢柯没什么诚意。你觉得她有什么理由来找咱们?两家公司地域太远、领域完全不同,说合作真的是使劲儿往一起凑。她说是要拓展新项目,我看是‘纯娱乐’。她那两个助手也是硬着头皮谈,一点儿都不起劲儿,我看得出他们独自里也不乐意。但邢柯非要合作,还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摸样,我实在,我实在是…”
景宁说不下去了,一想到下午的情景她就怄气。邢柯一边品茶一边笑,自始至终端着架子不说话,像极了看戏的人——看她的两个助手和自己扯皮。
邢柯来者不善,明摆着是冲着她专程来设局的,硬生生地插进她的公司里,把她的生活和各种利益关系都牵扯起来,让她处处掣肘顾忌,怎么都不能豁开了来个痛快。景宁吃够了瘪,觉得是被逼着在所有人面前走钢丝,憋屈至极却又没法脱身,还得陪着笑脸应付着。
思来想去,她说“部长大人,换人上吧,你要是不换人,我真怕忍不住会砸场子。”
武匀纳闷,“她有这么难缠?这样的小事你是可以应付的,你是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还是心里有事?”
“不是小事。”景宁直摇头,越发烦躁。
“我觉得你的情绪不对头,不过就是笔生意,成不成的,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嗯,这是工作,没什么大不了,我接着谈就是了。”景宁连连摆手,已经不想再谈了。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你这几天累了,休息不好也影响情绪。”
“嗯,早点回去休息。”景宁认命的点点头。
她想按照正常的规律,明天邢大小姐可以结束访问告辞回家了,如果她只是来“看一看”的话——只怕未必有这么简单。
武匀觉得她今晚很不对劲,担忧地看她一眼。景宁认真地在想事情,没有察觉到。
回了家,景宁靠在床头看月光,冷清清的。白天她在公司受够了邢柯的借势压人,一口气这么都舒展不开,此时只好借着想楚端来报复邢柯——占尽人间好处的邢柯大小姐屈尊来找她这个打工仔的茬儿,就是证明了你得不到楚端的心,你不如我。
可惜这样的精神胜利法总有自欺欺人的意味,谁知道楚端的心在哪里?
景宁忽然爬起来收拾房间里楚端忘了拿走的东西:剃须刀、妥协。牙刷、毛巾…一股脑地装进大袋子里,又扔到了阳台的角落里。
心里这才痛快了,景宁爬上床无牵无挂地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大早,景宁精神焕发地出现在办公室里。大家眼前都是一亮。很长时间以来她没换的黑白灰系列衣服终于变了,换了亮色系,金色的打底衫、白色外套,颈间坠了一枚湖蓝色的水晶,还少见地把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平时她不是批发就是挽成髻。
景宁像是直接从慵懒猫冬状态进入了初夏,亮丽、自信、充满活力——虽然笑容的数量和质量依旧有限。
然而景宁一直等到中午都不见邢柯,打电话问接待处的人,才知道邢柯昨晚就走了,“邢总说要赶回去见老公。”
“她的随行呢?”景宁问。
“也走了。”
“怎么不通知我?”
“她说今天再过来,你就等着吧。”
景宁被气到了,“好,我等着。”
傍晚时邢柯驾到了,这次没带随行,一个人晃晃悠悠甩着步子到了景宁的办公室。似乎昨晚的浓情还未消散,邢柯神色间还荡漾着迷离的春色,“昨晚是我和未婚夫相识三周年纪念日。”
景宁微笑:“邢小姐,您的助手应该向您介绍过我们昨天谈的情况了…”
邢柯没兴趣说工作,打断她,“景小姐没结婚吧,有男朋友了吗?”
话说到这里就不好玩了。景宁没说话,手指习惯性地转着笔玩,看着邢柯,等她发难。
邢柯自说自话,打量着景宁的办公室和景宁,说:“这个小城市生活安逸,你这样的女人应该找什么样的男人呢?其实公务员和小职员都挺适合你的,或者小老板什么的。”
总之离不开一个“小”字,景宁听得不顺耳,说:“不劳您操心。”
邢柯以为景宁被气到了,笑容越发地天真,睫毛扑闪扑闪的。邢柯的笑素来甜美,韵味无穷。她说:“你比我大两岁,交流一下嘛。其实我有特别多的苦恼没人知道,请教你一下啊,你男朋友是让你放心的那种吗?”
“看来这是你的苦恼。”景宁说。
“就是啊!他每天就是工作应酬工作应酬,我从来都是排第二的。昨天我还生气呢,问楚端要是以后结了婚也这样吗?唉,其实我可以帮他的嘛,靠他自己,没资本没背景没人脉,在大都市里打拼一辈子又能混成什么样?太靠运气了。他的心啊,硬着呢,也挺狠的,不过呢,我就喜欢他那股劲儿,无毒不丈夫吗。景小姐喜欢什么样的男人啊,是不是文艺些、柏拉图些的?”
虽然邢柯话里“楚端”两个字着实蛰了景宁一下,她还是被邢柯最后两个词逗笑了,连连点头,“对,我是喜欢文艺的、柏拉图的、纯精神的。这种境界呢我觉得古诗词更有韵味,有句诗也许你没听过,‘人间万事消磨尽,只有清香似旧时。’说的是陆游和唐婉,讲的是爱情和爱人。脉脉无语,天知地知,看一眼不用表白就知道相爱,就算不能在一起,也一辈子都知道对方是自己最爱的人。”
邢柯轻轻地掠起耳边的碎发,很是不屑,“你这种想法我最看不起了。我要的就必须得到,只能是我的,碎了烂了也得是我的。”
景宁一晒,那意思——与我无关。
邢柯笑笑,瞧着景宁,“我快要结婚了,原打算是去年冬天,不过楚端和我都没玩够,就拖到现在。你不祝福我吗?”
景宁不想和邢柯再这么纠缠下去了。她没答话,拿起电话打给晶晶,“你进来一下,再叫个人进来。”
刚放下电话晶晶和阿凤就进来了,景宁吩咐道:“邢总是贵客,每一句话都很重要,晶晶你给我们俩的谈话做个记录。阿凤,你陪着邢小姐,看她需要什么办公用具,随时添茶水。”
晶晶和阿凤听话地坐了下来,四只眼睛看着景宁和邢柯,等他们谈合作、谈工作。晶晶打开了录音笔,认认真真地准备记录。
邢柯眉一挑,隐约有怒气上头,像是表扬景宁一般,“景小姐很周到啊。好,谈生意,您能做主吗?”
景宁给晶晶使个眼色,晶晶会意,在笔记本身敲下邢柯的原话。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里,邢柯和景宁都微笑有礼地互视着、审读着、僵持着。
景宁说:“不碰到底线的话我就可以做主。我昨天做了一个合同的初稿,基本是程式化的,你可以看一下。”
她把打印好的几页纸放在邢柯面前。邢柯看也不看,很倨傲,“有一家和你们公司类似的企业也找到了我,他们比你们更有实力,我凭什么放弃他们呢?你凭什么吸引我呢?你明显竞争不过对方。”
景宁耸耸肩,“这就要看双方的意愿了,如果你喜欢同我们合作,再强的对手都不是我们的对手了。”
“景小姐很有自信啊。”
“所以你可以放心和我们公司合作。”
“我不和你谈了。”邢柯忍不住了,她逆反这种官腔,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晶晶和阿凤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具体情况你的助手肯定向你汇报过了,到了这个阶段,我确实不够级别跟你谈。我让人带你去见够级别的人,部长或者副总,邢总你随意选。”景宁也站了起来,不挽留她。
邢柯冷哼,“我说要走了吗?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要去投诉你!”说完她转身就走。
邢柯翻脸太快了,晶晶和阿凤都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景宁皱着眉头对他俩连连挥挥手,“阿凤你赶紧去送。”阿凤忙快步追了过去,晶晶跟着也出去了。
景宁忍无可忍,火发布出来就不痛苦。她站在地上四处看,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一眼看见那几页邢柯没看的合同纸,景宁拿起来高高地甩上屋顶。雪白的纸没有重量,收到的阻力却不小,飘飘忽忽地落下来哗啦啦撒了一地。
竟这一口闷气到底没有散出去,还得弯下腰去捡被自己丢了一地的纸。
邢柯步调优雅地去了公司最顶层的办公室,受到很高级别的礼遇和优待。二十分钟后,电话从这间办公室拨出去,经过石副总,到了武匀那里。
“怎么可能?”武匀颇为吃惊。
“景宁怎么搞的!这么点事办成这样!”石副总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拍桌子,“邢柯出身名门,就算有小姐脾气,那也是拿着现金做生意的财神爷,多难搞都的好好伺候!还有你,你也不称职,就让这事一下子捅到天上去了?现在连我都有责任!”
“您最了解景宁的,她不是那种人…”
石头儿豁然提高声音,撇得赶紧,“别扯上我,我不了解!我压根儿不了解她!关键时候不成器最有她的!”
武匀想把事情稳下来,说:“我先去了解情况,然后向您汇报…”
“你别去了解情况了,您赶紧上来给邢柯顺顺气,挽回局面,这不是别的问题,是企业名声和形象,还有员工的素质问题。”
“我明白。”武匀立刻去见邢柯。邢柯一副知书达理、柔和客气的姿态,气势但不凌人,言语谈吐比武匀昨天第一次见她时更符合“名门闺秀”四个字。武匀提到景宁时,邢柯也很大度宽容,“向来景小姐是太忙了,这个领域我是第一次接触,不熟悉,准备不充分,所以她才会不耐烦吧,也可以理解。”
.
武匀想,若你真不当回事,这一状也不会直接告到太上皇那里了。邢柯初来时指名道姓找景宁,说是想关照景宁,但哪里有这么“关照”人的?武匀又想起昨晚景宁的烦闷,她说过的“你要是不换人,我真怕忍不住会砸场子”的话。
武匀心下不禁起了疑惑,表面上还诚恳地说着万金油的话:“等调查清楚一定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这个回答不称邢柯的心,她不满地斜睨了武匀一眼,心想这男人一点儿都不雷厉风行,温吞黏糊得连个主意都拿不了,直接把她开除不就了事了?
武匀回了部里,没去自己的办公室,直接到了景宁的楼层,晶晶看见他忙起身相迎,对五个月身孕的女人来说,啊算是很瘦的了,胳膊、腿和脸居然一点儿肉都没长,也许是因为妊娠反应吃饭受影响,反而显得黄瘦。唯有肚子隆起,像是扣了一口小锅,偏偏她的行动还颇灵活敏捷,走起路来舔着肚子,可爱中有几分滑稽的憨态。
武匀看着好笑,忙示意她慢点儿,“别跑那么快,你现在是最有身份的人。”
晶晶来不及体会他的幽默,惦记着刚才邢柯走的是和说要投诉景宁,武匀来只怕也是为了这事。晶晶想从武匀这里打听点消息,但武匀的嘴是密不透风地严。观察武匀的表情,应该不是很严重,可再一想,他遇到多大的事都是这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不禁又提起了心。
“人在不在?”武匀指指景宁房间。问。墙壁上的百叶窗都被放下了,遮得严严实实的。
“在,一直都没出来。”晶晶低声答。
“她也知道闯祸了。”武匀笑得无奈,走过去敲门,没有反应。他稍等了一下直接推门进去了。
景宁在,窝在接待客人的沙发里,身子歪着撑在右臂上;另一只手停在交叠的双腿上,无意识地乱弹着钢琴。这个姿势很舒服,是久坐之后才会找到的,显然她独坐了很久了,在想,在等。
见武匀进来,景宁没说话,只是坐的端正些。武匀关上门,问的很轻松:“你这是在等我吗?”
景宁笑了一下,打起精神来,“是啊,就是在等你。”
.
.
“怎么坐在这里?”
“换个角度好好看看。”
“看什么?”武匀走到主人的位子坐了下来,俨然成了这间办公室的掌控者,“我可以帮你具象一下,想想你每天在这里做事的样子,感受一下别人眼中这张桌子后面的你,还有你的领地。”
宾主位置不经意间互换,两个静静地注视着对方。武匀的椅子略高一些,俯视着景宁,他又是男人,此时神态肃正,立刻多了主导的气势。景宁有种被压迫的感觉,想想自己虽然比武匀瘦小,但只会比他更冷淡,忽然对自己生了无比的厌倦。
“什么感觉?”武匀问。
景宁出了神,没说话。
武匀话锋一转,问得简洁:“和邢柯是怎么回事?你被告到公司里去了。”
这事不出意料,邢柯也就这么点儿创意。景宁问:“她投诉我了?哪方面?”
“她说你态度极度恶劣,工作敷衍。”
“真是客大欺店,你信吗?你这是奉命来处理我的?”
“我是来了解情况。但是事情发生后你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是最大的失职和失策。说说吧,事情的经过。”
“没什么好说的,她诬陷我。”
“没必要吧?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看我不顺眼吧?”
“你这解释放出去谁会信?到底怎么回事,有委屈说出来大家才好评判。”
景宁很疲沓,“无所谓,我听候你的处理。”
武匀看不惯这种消极,严肃了脸色,“那咱们说说事情。你昨晚说邢柯来是‘纯娱乐’,说合作希望不大,但是就在刚才,她很痛快地签了近千万的单子,预付的转账手续现在正在办。指定给你的单子签在别人手里,客户还没投诉你,不用说其他人了,就是我也要怀疑你的能力和工作态度了。”
“跟你签的?”景宁问。
“是。”
“你能力强嘛,恭喜你们展开长期合作,邢柯大小姐可以经常来这里了。”景宁恭维道,想着S城和这里的航线只怕要忙起来了——楚端和邢柯比翼齐飞。当然,楚端是经停转机,邢柯正正经经是来做生意的,也难为她这位大小姐了,出钱又出力。
“景宁,你不想解释吗?”武匀皱眉。
听到邢柯签了合同的瞬间景宁突发奇想,念头一经点燃立刻汹涌了起来。景宁无所谓地笑笑,“不费那个劲儿了,她要来我就走,正好去他那里,让她也尝尝这滋味儿。你可以开除我。”
武匀眉峰揪紧,“对工作、对这个企业,你就这么不在乎吗?”
景宁觉得累,“谁又知道下一分钟什么会是最重要的?也许忽然之间就面目全非了。坚持?有意义吗?为了坚持而坚持,难道不是一种殉葬?”
景宁想到了楚端,他黑漆漆的眼睛就在景宁眼产,从四面八方看过来,躲都躲不开。对他,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坚持了,会不会也是殉葬——陪葬给自己的一往情深…
“你太让人失望了。”武匀缓缓地站了起来,从语气、眼神到态度都很冷淡。从不说重话的谦谦君子武匀说出这样的话来,分量尤其重。
武匀很不客气,“我欣赏你是因为你的勇气和执著,你的自信、直率和素养。而今天这么一件事就让你放弃更重要的事,第一说明你确实犯了错,第二说明你懦弱,第三说明你无能。原来你是一个连自己做事的理由都说不出来的人,那么我真是看走眼了。”
景宁张口就跟反驳,但她能说什么呢?说邢柯的大驾光临是因为争风吃醋、特意来寻她的霉头?
景宁也只能说:“问题不在我这里。当时有谈话录音和记录,晶晶和阿凤也在场,你可以问她们。”
“谈什么问题的时候弄僵的?”
“我忘了!”景宁烦躁了,手指飞快地把眼前的长发掠到脑后,不自觉地咬起了唇。
武匀不再问了,出门去找晶晶问了情况,然后向石头儿解释、向上面汇报。这一天剩下的时间武匀都在为景宁捅的娄子补窟窿,找人、打电话,忙完也到了下班时间。想想景宁那个执拗的女人必定还在办公室里枯坐,他把电话打了过去,“下班了,走不走?”
景宁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没回答。
“我请你吃饭、看电影散散心。”武匀又补充了一句,“刚才对你说话语气不太好,算赔罪。”
景宁有些讪讪的,“都是我不好,怎么能怪你。”
“那就走吧,我在楼下大厅等你。”
约好后武匀下楼到了大厅等。电梯响时他以为是景宁,不想下来的却是邢柯,被公司的几位公关簇拥着,笑语欢声的,像是要出去热闹。
武匀暗叫“糟糕”,一边客客气气地过去和他们打招呼,一边给景宁拨手机,想让她到地下停车场等自己,好错开此时公司尊贵的客人——邢柯。
景宁刚进电梯,以为武匀等得着急在催她,挂断手机没接,按下电梯的一楼按钮,加速下行。
17温情难舍
公司的同事盛情邀请武匀一起出去玩,武匀推说有事去不了。邢柯在一旁不感兴趣地听着他们打招呼走过场。看见不远处出现的一道人影,邢柯来了兴致,唇角一漾,笑了。她娉婷娉婷地走近武匀,巧笑嫣然,“武部长在嘛,景宁也来了,人多一起才热闹。”
大家顺着邢柯的目光看过去,正是景宁。她双手抄在长裤口袋里一步步地走过来。也许是下了班放松,从应付的笑容到厌倦的眼神,景宁里里外外都透着万事不关心的闲散淡漠,和身上的浅色系套装有些不搭。这种不搭调有着奇妙的反差,像是富丽的黄色撞到了神秘的紫色,截然不同直接触动视神经。等你再一品,则有些妙不可言的好处和味道,久久不散。
武匀看得眼睛忘了从景宁身上移开,不禁失了神。
景宁走过来目光掠过众人,笑笑,算是打招呼,“有活动?”
“是啊,”邢柯反宾为主地最先回答,“一起玩吧。”
“不了,我和武部长有事。”景宁看着武匀说。
武匀正要点头,邢柯抢着说:“武部长已经答应要和我们走了,你是等武部长下命令吗?”
武匀看向邢柯,这是邢柯第二次在他面前抢白,透着古怪。他想看看究竟,就没纠正邢柯的话。
连武匀也被邢柯“邀”走了。景宁无所谓地“哦”了一声。她看看武匀,对众人摇摇手,“那你们玩好,我先走了。”
说完她就真走了,干脆到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公关部的几位同事随即热热闹闹地招呼着也要出发,邢柯心不在焉的,反而不急着走了,只是瞄着景宁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就跟了过去。
公关部的人看得纳闷,武匀解释,“邢柯是景宁接待的。”
大家理解了,也更奇怪了,“怪不得她那么熟,公司为什么不让景宁来陪啊?”
“景宁晚上和我有事情。”武匀答。他看见邢柯追上了景宁,两人面对面地站着,不知在说什么,他有种感觉,邢柯和景宁之间没那么简单…
“我把你告了。”邢柯对景宁说,不像在办公室里那样掩饰了,改了明刀明枪。“你不是还去S城找过我吗?忘了我是谁了?那我提醒你,我是楚端的未婚妻。你和他的事他都告诉我了,他向我道歉,向我保证要和你断干净。哎,你怎么不说话?哦,我知道了,这里是你的公司,你怕他们知道你的事情,怕我会把事情闹大,你不想丢了工作。我告诉你,我还就是来找你碴儿的,就是来砸你饭碗的!”
邢柯微笑着等景宁反应,一副胜利和蔑视的姿态。
“你随意。”景宁说,不想再听,也不再理她,缕缕往门外走。
邢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对着景宁的背影说:“我告诉你,我们马上就订婚了。你要是聪明还可以得点钱和好处,不然你什么都捞不到。你只不过是他的游戏,他这种游戏的女人也多的是。我这次要不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的人,根本就不会出面,只要我一句话,有的是人和手段对付你,让你走投无路…”
景宁没走几步就出了大厅,邢柯的话也没彻底听完,但足以被气得头晕手抖。
武匀在等她们谈完,谁知道看到景宁径直一个人走了,忙追了上去。经过邢柯时恰巧听见她最后一句扬开声音威胁的狠话。武匀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看着邢柯,无法把这张妩媚纯净的脸和他听到的话联系在一起。
邢柯说着也动了气,看武匀一眼就当他是陌生人,待她转身走向要陪她出去狂欢的那些人时,笑容已经彻底绽放了,婉约清灵,“你们这里有什么好玩新鲜的…”
武匀忙出门去追景宁,远远地看见她顺着下班的人流在人行道上独行,走得很慢。武匀大步跑下停车场去提车,缓缓地沿着路在道旁的人群里寻找。在一个拐角处他看到了景宁,正低着头走得缓慢。武匀喊了几声景宁都没听到,他只好停了车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