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端见她沉默,以为她认可了自己的话,走过去揽她的腰,像是在抚慰,有大事化小的轻松,“别生气了,来一次不容易,我陪你到处走走看看,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景宁看着腰际他的手,半晌不懂,发丝垂落遮着她的脸。景宁缓缓地抬起手来,把楚端的手推落,这一推很轻,但把楚端推慌了,“景宁…”
景宁摇头,语气萧瑟,“别说了,你没错,你什么错都没有。是我错了,从开始就是错的。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相信一个男人,以为他会像我爱他一样毫无保留?为了能和你在一起,我甚至投了简历找这座城市里的工作,看来那是你最不愿见到的。到时你怎么对刑柯解释我?说我是缠着你不放的女人,迟早会因为绝望离开你?”
从昨天到现在,她水米未进,只有刚才的几杯咖啡取暖果腹;在陌生的大都市里独自步行;阴冷的冬季她把大衣放在酒店里不穿。这些自虐全是因为她无法惩罚眼前愚弄她且在狡辩的人,她甚至无法驳倒他的理由。她只能把这一切都惩罚在自己身上。
楚端变得冷峻,“这样说不公平。”
“怎么不公平?你对我公平吗?”
“你这是要和我吵架的态度,我没法和你解释。我和你隔着那么远,不可能遇到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跟你报备,何况我自认为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但这件事你是故意隐瞒的,你是有居心的!”
“好!就算我隐瞒,有什么不对吗?”楚端的声音也提高了,两人已经争吵开了,“我问过你吗?你和你那未婚夫远比我的情况严重,我要求过你吗?指责过你吗?我甚至都没有要你一句承诺。只要相爱就行了,一切都会顺理成章地发展下去,一定要摆出姿态说出宣言才算高尚吗?你不是要和他结婚了吗?婚礼会邀请我吗?”
居然扯到了翟远林!
楚端这话让景宁惊愕地睁大了眼,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圆滚滚的眼睛里落了下来,她却没有察觉到。她张口结舌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是艰难的沙哑。与楚端想必,她就像百口莫辩的理亏,“我、我退婚了,楚端,我退婚了…在和你开始之前就和他撇得很干净,你居然在等着我和别人结婚?”
楚端一怔:景宁退婚了?因为他?
楚端有些狼狈,那些安抚她的话都卡在了舌尖。
景宁眼见着他从吃惊变得底气不足,彻底绝望了:这样的反应分明是说她的退婚完全不是他预料中的,更不是他所期望的。
眼泪还在流,血气在上涌,景宁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失魂落魄一般,“我明白了…楚端,楚端,楚端…”
一声声地唤着这个名字,恨意急剧地膨胀积聚在胸口,要撕裂她的心一般。
景宁越来越清醒:为什么楚端没有问过翟远林?为什么楚端没有要她做承诺?他根本就不在乎她会不会和别人结婚!他根本就没想过要和她在一起!他在S城无所顾忌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她根本就是一次艳遇!一段暧昧!一场他的游戏!
泪眼迷蒙间,景宁忍无可忍,对着眼前这个欺骗她的男人用力地甩出手去。
但把掌声没有响起,虚张声势地停在空中,她的手腕被楚端凌空握住,她打不下去了。
景宁的唇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楚端的无情远远超乎她的想象。这一掌,他终于没有允许落在自己的脸上。
两人对视着,都木掉了。不知道扬起的巴掌和阻止这一巴掌的两只手该何去何从。
良久,楚端放下了手。景宁的手也无力地垂着。泪已经干掉,她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楚端紧紧地拽住她手臂,景宁任由他拉拽,只是不回头。楚端终于认错般讨饶,“好好谈谈不行吗?”
“谈什么,谈你怎么甩掉我?我比刑柯好甩很多。”
“景宁,好好的事情不要弄成这样,你…”
“你还认为是我的错,是我小题大做?我不想争了,我不该来,再见,楚端…”
楚端慌了,“景宁,别这样,我对你是真心的,和她不一样…”
景宁不听,只说自己的,懵懂迷茫地环视着陌生的房间,“我不该放弃远林的,为了一个可笑的梦,你不该来招惹我的…”
这话是她脑海里仅有的意识。
是怎么打开门走出这间办公室、走出这幢楼,她都忘了,清醒时发现自己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举目都是匆匆掠过的陌生人。她不找谁、不问路、不看方向,只是走,一步步地走,走到哪里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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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不动了,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江边,恍惚间有种错觉,像是回到自己那座小城的河边。只是北方的河面已然冰封,能让人脚踏实地地踩,此处的大江依旧滔滔,到不了近前。扑面而来刺骨的风,暮色阴沉的天际浓云翻滚,浩瀚江水横陈眼前,涛声阵阵,无视一切地奔海而去。
一件外衣裹住了她,是楚端。景宁没发现他一路在跟着,不过这也不意外。
楚端叹口气,想拥她入怀。景宁往外推他。周遭人来人往,楚端不好再坚持。
景宁从推他的第一下开始忽然就爆发了,咬着牙不出声,一下接一下地推,只是推。这种推拒最后演变成挣扎和捶打。楚端这次忍住了,也不敢劝,任她发泄个够。到最后景宁也没哭出声来,她这种疲惫到极限的厮打对于楚端这样体格精健的人来说,充其量只算揪扯,就像她的感情之于他一样,丝毫无关痒痛。

 

13 你敢爱吗>>>

楚端在她摇摇欲坠前扶住她,“我带你回家,休息一下。”
这个“家”应该是楚端的住处。景宁恹恹欲睡,但极清醒。她现在只想远离他,越远越好,“我累了,想睡觉,送我去机场。”
“这么晚了没有航班。”
“经停的总有,哪怕是转机,我要离开,我要回去。”
“小宁,不要这样…”
“我自己走。”景宁决绝地撇开他,招手就要打车。
楚端投降,“好,我送你走,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别再跟我说话,我没力气了。最后一句话,在你和她断利落之前,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接你的电话、你的短信,还有你的QQ。”
到了机场景宁径直去安检,楚端不放心,站在长队之外看着她。恰巧一位机场地勤是刑柯的好友,和楚端也相识,看见楚端过来和他过招呼,“柯柯不是上午的国际线?你这是送谁呢?”
“一个朋友。”楚端答,却看见景宁瞥他一眼,有气无力的人眼底一片清澈了然,分明在嘲笑他和航空公司的人之间的联系微妙。楚端本想拜托机场的朋友一路上照顾她,一下子话就说不出口了,怔怔地看着景宁头都不回地顺着人流消失。
进了候机厅景宁才发现楚端的外套还在她身上,有了这件衣服她才变得暖和。她不想还,把锦缎般的毛领掖得更紧些。衣服就好像楚端的手一般温暖宽厚,轻拢着她的脸,很温暖。有穿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在留意她。一个神情恍惚、披着男人外衣的单身女子,的确是会让人多些观察的。
一排姿容俏丽、轻盈漂亮的空姐拉着箱子经过,白天鹅一样地骄傲出众、引人注目。夜晚候机的人也很多,无数的目光追了她们一路,看得迷了眼、失了神。景宁想起了刑柯,她同她们一样纤细柔婉。
景宁想起盛夏聚会时她的飞机晚点,楚端极专业地说是因为“流量管制”,想必来自于刑柯的耳濡目染。
他第一次打电话报平安时在机场遇到了一位熟识的空姐,那应该就是刑柯了。楚端那时说“在和女朋友说话,不和你聊了”,当时她以为“女朋友”是她,如今想来,话中的“女朋友”是刑柯,才是她景宁。
她的第一次,楚端以为她和翟远林订婚了,以为她不是处女了,其实根本是因为他不想招惹她的第一次——对一个只想找艳遇的男人来说,处女会比较麻烦…
景宁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把外套抱紧在胸前,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经过两次转机,回到公寓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景宁昏沉沉地进门,一头栽倒在床上,全世界瞬间黑暗,无须她再面对。醒来时是在一个白色的世界,阳光刺眼,她浑身酸痛地躺在床上,头顶是输液架,吊瓶里的液体顺着管子都流进了她的手臂。
“醒了?”有沉静的声音问,在混沌的景宁耳边像阳光一样饱含着光明。
景宁偏头看过去,是武匀,他的目光温暖,一身阳光。
武匀说道:“你住院了,肺炎、高热。你父母走的时候把你房子的钥匙放我那儿了,他们不放心你,让我每天过来看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生病的事我没跟他们说,睡吧,没事了。”
景宁无力回应。武匀最后一句“没事了”有主宰指挥的功能,她真的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
这一病就是一星期。景宁不想“康复”,出院回家后病假还眼延续,她闭门养病,关掉了手机。关机后,她同这个世界的一切联系也随之中断了,与世隔绝一般的死寂。原来在这个纷杂喧嚣的时代,想消失反而更容易,朋友同事打不通手机联系不到,也不会找上门来看你是否还在呼吸。
唯一保持联系的是她在这城里最晚认识的武匀,住院时、出院后,武匀每天清晨上班前会先来看她,晚上下班再带些新鲜的水果,有时晚饭和第二天的早餐一并提了来。冬天的日子,武匀来来去去都是在天黑的时候,景宁已经习惯了他敲门的节奏。
这天晚上武匀进了门,把手上的购物袋放在门边,有些童趣地兴奋,“外面下雪了,想不想出去走走?空气很好,凉凉的——还是算了,你肺炎还没好利索,别再惹病了。”
“不想回去,你买什么了?”景宁问。房间窄小,景宁打开门后退一步就是沙发,她顺势坐下去,慵懒地蜷缩进毯子里,看着武匀在脚垫上蹭鞋底的雪沫。
“你爱吃的那家店的汤。快喝吧,马上就凉了。”武匀轻车熟路地去厨房拿了碗勺,把打包的汤盛出来端到景宁面前的茶几上,就准备走了,“我还得加班,先走了,你早点儿睡。”
武匀每次在她房间里转的时候,景宁总觉得他身上有父亲的影子,温暖的,自然而然的。这种感觉出现在外人身上让她很抗拒,也有莫名的抵触,于是今晚借着机会说:“你这么忙就不用管我了。”
要出门的武匀不禁看她一眼,见她恹恹的没精神,便说道:“这里没你什么亲戚同学,我关心你是应该的。”
景宁抬头看他,笑笑,很诚挚,“谢谢。”
武匀也笑了,“你早点儿精神起来我就不用每天来了。我先走了,电视不要看得太晚。”
“路上小心,这是送你的。”景宁趿拉着棉拖鞋起身送他,从茶几下层拿出一个手提袋递给武匀。
“什么?”武匀欣喜地接过,眼睛亮亮地看她一眼,手已经打开袋子去拿东西了。里面是一块男士腕表,景宁出手很阔绰,把武匀吓到了,笑容也随即散去。
“喜欢吗?”景宁问,这块表原是她准备送给楚端的新年礼物。
“喜欢,很不错,但是太豪华了,不适合我。”武匀说着把表放回盒子里,递还给景宁。
景宁不打算收回,“我觉得和你很搭。”
武匀摇头,“如果你是为了感谢我这些天照顾你,送我一束花、一张卡片、一支笔,我都很开心。这样的礼物让我想到了等价交换,你不想欠我人情?”
景宁没说话。武匀说得对,她是不想欠他人情,也不想和他瓜葛太深。现在她和武匀的相处方式完全超越了她一直以来的界定,这会让她想太多不相关的事。
武匀把表放在桌上,因为拒绝了礼物又神情严肃,看上去就像被景宁惹到了,方才的好心情也不见了踪影。
景宁忙说:“我没多想,只是想感谢你。”
“记住我对你好就行了。”武匀脱口而出。
景宁原想说的话停在嘴边说不出去了,因为和武匀这句话不搭。她的表情让武匀遗憾地又追加了一句,“我对谁都这样,何况和你住得这么近,又在一座楼里上班,我日后请你出去玩吧。”
“好主意。”武匀赞成,“我得走了,这两天特别忙。”
“在忙什么?你们公司现在是淡季啊。”
“我辞职了,在交接。”
“辞职?为什么?”景宁今晚被武匀连着惊了好几次了,看着他发愣。半开玩笑地问,“若是找不到工作,进你们公司怎么样?”
和武匀一起工作?那场景让景宁觉得别扭,他是她的朋友,当朋友转变成同事时…
可她也说不出武匀不去她公司的理由,于是说些实情:“我们公司现在争斗呃很复杂,你来了去哪个部门呢?会比在原公司开心吗?”
武匀笑了,不答,又与景宁聊了聊她公司的事情,无非是舍不得此时两个人独处的温馨,不想走,想多和她说说话。这些天出入景宁的公寓,对武匀来说有种不可抗拒的有活力,而且这种感觉快上瘾了。上班时他满脑子都是被景宁迎接送走的场景,迫不及待地琢磨着下班路上要去哪里买女孩子爱吃的东西、喜欢的小礼物,憧憬着她开门迎接时的笑容…
他甚至有种幻觉,仿佛他们是一家人:他是冬季外出觅食的狼,景宁守候在窝里等待他…
“我走了,你锁门吧…”武匀总得走,但刚推开门就站住了——门外有人,他面对面地险些碰到。对方准备敲门的手呃正要落下,险些敲在武匀身上。
这个人不认识武匀,武匀却见过他,而且印象深刻,一眼就记住了——景宁的男朋友。
楚端眉头一皱,眯起眼睛扫了武匀一眼,往旁边挪开一步,给武匀留出离开的路线,然后看向他后面的景宁。
景宁愣了一下,但随即权当没看见,只是嘱咐着武匀路上小心,客客气气地道别。楚端一直在旁看着。
武匀刚走开,景宁立刻撤回一步关门。楚端动作快,看准了飞快地迈出一只脚卡住就要合上的门。景宁不管,用力拉门。但楚端不怕疼,他恼火地注视着景宁,不但不挪开门缝里的脚,甚至借着这条缝隙伸手撑住门缝,愣是挤进了门。
楚端是赶不走了,景宁负气地索性敞开了门不管,向后坐进沙发深处,不说话,更不搭理他。
楚端的脚被她用门卡得生疼,他忍住疼轻轻地关上门进来,一眼看见茶几上的热汤。他看看景宁,声音柔和关切,“还没吃饭呢?”
景宁皱起眉,把头扭向房间深处看向窗外,那样子仿佛他的声音都让她避之不及。与上次见面相隔不久,她的清瘦一眼能看出,已经显出了骨感。房间里只开着射灯,半明半暗的灯光从上投下,加上整个人轮廓小了一圈,她同楚端之间仿佛也比以往拉开了些距离。楚端双手撑在腰际,站在房间中央的地上,心中突地一动:刚才出去的男人就是在这样的灯光下和景宁共处?再加上眼前这一碗汤?
无论怎么想、怎样淡化,想象中的情景都太过温馨、太过情谊融融。与他进门时被景宁夹痛的脚比起来,楚端极不舒服——在这里温汤相对的应该是他,别的男人才应该被拒之门外。
楚端来时虽然一路忐忑,但还是很笃定的——经过这些天的冷静,景宁的愤怒应该会沉淀下来了。她能想通些,他再努力解释,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何况,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大多数女人宁可死在这样的感情里也不愿离开。楚端对平复景宁的愤怒还是有把握的。
但此时面前的这碗汤让他忽然有了危机感,安慰的话说出口就多了苦恼,“还在生气?大半个月了,不接我电话,不回短信,不和我联系。景宁,不和我沟通不理我,这样子下去可怎么办?”
景宁想起楚端说刑柯“赖着”他的话,抿紧的唇微松,松出一线讥诮的冷笑;刑柯缠他缠得紧了不行,她离他远远的也不行,楚端还真是够挑剔。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听,说完就走吧。”景宁把下巴支在弯起的双膝上说。她不想像上次在他办公室里那样大吵大闹,一是不管用,二是她没了力气。况且楚端是只按着自己步调做事的男人,她没有左右他的可能,无论是上吊自杀还是娇言嗔嗲。或许用刑柯那种黏人战术对付他是最正确的,她果然聪明。但景宁做不到——距离太远了。
楚端坐下来,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来点燃,面色青烟一样冷清寒凉,“上次见面有些事没说清楚。我和刑柯是生意场上认识的,我融资,她有钱。前年开始她就是我的大股东,所以我和她甩不脱关系。她去的不是我的公司,是我和她的公司;她也不是去上班,是去玩、视察、考评投资的收益和风险。”楚端几不可察地笑,有丝自讽,“后来相处得熟了,就你追我、我追你地玩,也有过好时光,大多是消磨时间,也都没当过真。我承认,对她我有功利心在里面,叫王丽甩不脱利益往来。但我和她公私一向分得很清,玩归玩,交易归交易,两下利索。我唯独没有想到当我对她说‘算了’的时候,刑柯竟然不同意。她是傲气,就算她对这个男人乏了,也不能允许对方先说出这样的话。我挺后悔的,失策了,如果当时直接向她求婚她肯定就把我踹了。现在她缠着我,像过家家玩游戏,玩得很开心。刑柯的父亲又是大亨。景宁,我希望能和她和平地划清界限,不留后患。”
楚端说完看景宁。景宁听得很仔细,不自觉间咬了手指,越听越烦躁,默然良久,一声长叹,“凭这样的瓜葛,你和她这辈子分不清了。”
她探手去拿茶几上楚端的烟盒,想吸一支浓重呛人的男士烟。银色光面的金属烟盒本是极容易打开的,她曾无数次帮楚端取过烟,偏偏今天和她较起了劲儿,跳针摁下后居然夹住了她的指甲,手和烟盒缠在了一起。景宁更加用力拽手指,反而别住了,指甲被绞开一个豁口,手指生疼。烟盒半开不开的,有烟滑出来,卡在夹缝里有的被碰断、有的散落在地上。景宁又急又气,不管不顾地开始拽扯。
楚端怕她伤到手,忙上前伸手去帮忙,但还未触到她,甚至离景宁的手尚有十几厘米,景宁陡地用力把烟盒丢在地上摔开,里面的烟横七竖八地零落一地。
清脆的摔落声后,房间里静到极处,景宁能听到楚端略重的呼吸声。她也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坐回原处,与凑到近前的楚端拉开距离。
楚端身体前倾地僵在那里。他看着景宁,手指不停地伸出又缩回,好久才说出一句,“碰都愿意让我碰,你这么讨厌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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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宁听得心酸:前路在他看来真的就要悲哀了吗?
可是爱到了中途,去与留,进与退,也到了做出决定的时候。她要的是一段有始有终的姻缘,楚端要的是什么,只是一段情吗?
景宁身体后仰贴着沙发,头也仰着,是疏离的姿势,“我不讨厌你,我只恨我自己认人不清,没看明白你和我对这段感情的定位完全是不一样的。”
景宁用了“感情”而不是“爱情”两个字。楚端刚要说话,被景宁打断,“咱们直接说最务实的吧。你来找我想要怎么样?安慰我善后分手?还是来向我求婚?你和刑柯打算怎么样?”
她直接摆出了两条选择:分手,结婚。
但楚端依旧是他原有的分寸,“我想和你走下去,刑柯的事,我会处理好。”
他还是没有说到结婚。
景宁失望,“你会处理好?你和她牵扯得太深了,我却只是在和你谈感情,你觉得我这一边有分量吗?在你看来对刑柯是一种委婉的技巧,对我而言就是欺骗。是,商场上瞬间你死我活没商量,这世界很不公平,你有顾忌,有不得已,但一定要对我刻意隐瞒吗?可我已经为你做了太多傻事!”
楚端想去握她的手,景宁用力挥开他,“别碰我!”
这句话同时惊到了两个人,都受伤地注视着对方。
楚端喃喃着问:“景宁,你后悔了?”
一句话把景宁问泄了气,她把头埋进臂弯里,“走到这一步,我没有办法了,我等你。”
景宁说得更像彻底认输放弃,除了等,她已经没了选择。她神经质般的不停地点头,目光彷徨,反复地念着,“我等、我等…

景宁的让步出乎楚端意料的容易。他做了十足的准备来,没想到完全没用上。说到底她是让步了,但楚端此时更觉得自己像足了一个恶棍,被她的宽容闷声扇了一记耳光。
静默良久,他也只说一句:“谢谢。”
“不用谢,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景宁漠然。
楚端看着她,一室静默,唯有茶几上一碗温汤已然凉透。
送楚端走时景宁问:“你敢爱吗?为了爱放弃成功和前程那些虚荣的东西,你敢吗?我敢的,你可以笑话我是个女人。”
她的侧影倔犟,骨骼撑起身影的棱角,唯有长发柔顺。楚端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摸她的脸,景宁微微地偏过脸去避开。他抬起的手滞留空中,最后僵硬地落在她的青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