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识得马,知她所言不虚,不由点点头:“伊犁马更实用。”又对太后笑道:“这丫头当初怕马怕成那样,如今谈起马经,倒也头头是道。”
太后也笑:“要不都夸她聪明?”
楚言谦顺道:“不过耳濡目染四个字。”
十五阿哥十分心动,暗暗捅了捅同胞弟弟,一同过来央道:“若是伊犁马不那么难得,还求楚言姐姐回头赏给弟弟们两匹吧。”
太后听得摇头,笑骂道:“两个作舅舅的,见了外甥女连个见面礼也没有,转眼就向姐姐讨马,成什么话!”
想到自己也没给怡安见面礼,唯恐被太后说出来,脸上不好看,康熙忙道:“给小丫头的东西早让人预备了,在水芳岩秀放着。四阿哥陪着阿格策望日朗额附在金莲映日等候,朕正要过去,半道上听见歌声,听说太后带了大小两个丫头游湖,过来看看。”
太后点点头:“皇上事务繁忙,原不该耽误皇上的工夫。阿哥们也都回头补上吧。”
楚言连忙起身万福:“我先替怡安谢过皇上和阿哥们。”
见十五阿哥十六阿哥有些讪讪的,笑道:“伊犁马不算难得,只这一路带过来麻烦。这回带了三匹,还有哈尔济朗亲手捕的一匹野马,献给皇上。穷乡僻壤没什么好东西,只求皇上看在这一路伺候这些马老爷不容易,赏脸笑纳了吧。”
康熙听得好笑,转头对太后说:“这丫头倒是没变!还是这么伶牙俐齿。”想到什么,竟怔中了片刻,回过神来问道:“正要问你,哈尔济朗怎么没来?”
“回皇上,原是带了他出门的。先前他叔叔动了兴致要去捕野马,他也要去,说是要亲手捕到一匹献给皇上。我拦不住,想着他孝心可嘉,野马警觉得很,哪里就能被他套中?由他去试试,死心了也好。谁知傻人有傻福,当真被他套中一匹,只是他个子小力气弱,反被那野马拖下马,要不是他叔叔赶过来得快,还不知被拖到那个马窝里去了。磕掉了两颗牙,脸上蹭破两大块皮。还结着疤呢,听说他叔叔和姑父要去打猎,又闹着要去。我怕再闹出什么事,瞧瞧日子,虽然还早点,也可以动身了,就催着阿格策望日朗起程。
“顺路先到策凌那里,原以为可以结伴同行,哈尔济朗和纯悫公主的两个儿子也可以做个伴。不想策凌说他有事脱不开身,今年不来了,又说反正还早,难得来一趟,孩子们也合得来,住些日子再走。三个小子凑到一处,打架撒野,无法无天,倒还没闹出太大乱子。直到那日,几个牧人来报,说哪里哪里有狼群,叼走了许多羊羔。男人们整了队要去打狼,他们三个也非要去。策凌和阿格策望日朗商量了一下,说是人多,派人看紧点,出不了什么事,让他们跟着去看看也好。”
楚言一路说下来,太后念叨了好几个“胡闹”,此时忍不住嗔怪:“真是胡闹!这两个人怎么当阿玛的!真真该打!你也是,怎不拦着?”
楚言十分委屈:“我拦得住么?两个孩子一落地就不肯坐车,我抱了坐车,就哭,怎么哄也哄不住。阿格策望日朗抱过去,胡乱拿毯子裹了,塞在小筐里,挂在马上,就不哭了。一路任马怎么颠都照睡不误。他们祖父听了欢喜得不得了,直说到底是蒙古人的种。稍微大点,淘气生事,没一天消停。说起来管孩子是我的事,可每回我说上三句,就有人过来把孩子带走,还说什么孩子小,不调皮捣蛋才让人发愁。我明白,都防着我呢,生怕我把他们蒙古的种养成了江南的苗。”
太后噗地笑出来:“也是。好好的孩子,若是养出江南男人女人那股别扭劲儿,可是叫人生气。”
楚言气恼道:“太后怎么也这么说?可是蒙古人护着蒙古人了。”
太后笑道:“我护着你的时候还少了?不差这一件。快往下说。”
“那日,我劝也劝了,拦也拦了。蒙古人的窝里,我一个江南女人说什么还不都是白说?三个孩子反正是跟着去了。到了那里,寻了大半天,也没找着狼群。两个阿玛忙着追狼,顾不上自家儿子,交给几个侍卫看着。也不知他们三个到底是成心,还是真不小心,总之掉队迷了路。男人们寻了半日没找到的狼群,先找上了三个小子和身边几个侍卫。”
太后冰玉和几位阿哥都“啊”地叫了出来。
“好在他们身边几个侍卫经验老到,一路留下明显的记号。大队人马发现他们走失,及时赶了过来。两个阿玛冲进狼群,护住儿子们,里外夹击,那群狼一个没跑。只不过哈尔济朗的马惊了,伤了腿,肩膀上又挨了一爪子。肩上是皮肉伤,看着吓人,还不算什么。腿上伤了筋骨,只得卧床休养。我们原本出来得早,被他这一耽搁,倒成了晚的。哈尔济朗还想来,非说他能下地骑马,把策凌吓坏了。直说伤了腿不好好养,落下残疾不是玩的,带着这个麻烦,你们一辈子都到不了皇上那里。死活让人把他看住,留下养伤。我说你一瘸一拐地去见皇上,也不好看也不威风,果真瘸了,以后不能骑马不能打猎,倒不如先把伤养好,下回再去大大露一回脸。他这才老实了。”
太后皱眉道:“说起来都是策凌不好。这主人是怎么当的!皇上得好好骂他一顿。纯悫不在了,他又当爹又当妈,该知道分寸。”
康熙点头说道:“是。是得好好教训一顿。”策凌派人快马送来一封信,解释情由,外加请罪。经过与楚言说得差不多。他看了也觉得后怕,若是大人去晚个一时半刻,他三个要紧的外孙怕不已经葬身狼腹。策凌在信中对哈尔济朗大加称赞。据他说,狼群围上来时,他两个儿子吓坏了,哈尔济朗还能镇定地挽弓搭箭。另外两个孩子的马惊了,撞了他,害他落马,伤了腿。他还记得爬过去把小的那个护在身后。狼群往上扑时,哈尔济朗拚着肩膀上挨一下,用匕首割断那匹狼的咽喉。事后好些武士牧人跑来向这个七岁的孩子致敬。
康熙理不太清自己对这个“外孙”是什么样的感觉,迫切地想要亲眼看一看。他也知道,哈尔济朗越能引起他的兴趣,策妄阿拉布坦父子就越不会让自己见到这个“外孙”。楚言又是怎么想的呢?她的心如今向着哪一边?
太后又问策凌那里有没有药材,要不要命人送些过去,跟前有没有靠得住的人。
“我那两个汉军侍卫都是军中出身,会治跌打损伤。我成天提心吊胆,预备着会有这一天。药也是现成的。我把贴身的汉人嬷嬷留给了他。做事极仔细,又是从小给他把屎把尿的嬷嬷,说话他还肯听两句。”
这么个小子,就是来了,也不会肯陪着她,倒不如怡安好。太后听说诸事安排妥当,也就丢开了。
康熙望着这个“女儿”,眼中晦明莫测。策凌是由皇家教养长大,其忠心毫无疑问。身为一方台吉,策凌也是个谨慎机敏的人。他的话,康熙完全相信。若说阿格策望日朗和楚言会为了不让他见到哈尔济朗,就拿唯一的儿子的性命去冒险,康熙也是不信。可是,阿格策望日朗有胆有识有手段,楚言的能耐他更是早已领教。不要说一个策凌,就是把他所有的女婿绑成一团,再搭上一半的儿子,也斗不过这么一对。对这“女婿女儿”,他不能不多留个心眼。
==〉“怡安”,是n年前我为女儿预备的名字。结果,是儿子,而且,很可能只会有一个孩子。很喜欢这个名字,忍不住拿出来给女主的女儿,顺便弥补一下没能生女儿的遗憾。(虽然男女都好,我们当初更希望是女儿。)

福兮祸兮

这是康熙为远来的皇家女婿外孙举办的家宴。
除了公主,额附的其他女人不得出席,相应地,阿哥台吉们的妻妾只有嫡福晋可以来。皇家的额附不少,公主没剩几位,今年来的根本只有楚言一个。嫡福晋大多忙着管家带孩子,懒得劳顿奔波跟着来讨嫌,跟着来的只有新近嫁到蒙古的两个宗室女儿。
女客少,说起来又都是一家人,便不设女席,只让楚言和两位郡主跟着太后坐了。
除了四阿哥和三位小阿哥,今年康熙还点了三阿哥和八阿哥随行。
八阿哥护着圣驾,刚到行宫,京中传来消息,八福晋染恙。他府中除了八福晋再没能管事的女人,两个孩子又小,皇上便命他先转回京城,把家中诸事安顿好再回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该走的过场走完,是自由交际时间。
多年不见,三阿哥含着笑上下仔细打量一番,叹道:“岁月催人老,你却是没变!果然是个有福气的。”
楚言笑道:“三爷清雅如昔,也是没变。”
三阿哥笑着摇头,似有许多感慨,却没说出口。
“听说三爷挑头,正在编一本《律历渊源》。书成之日,可别忘了捎一本给我。”
三阿哥笑答:“天文数算,我是外行。挑头的是皇阿玛,主编也都是皇阿玛定的,我不过是跑跑腿。那日,我还对十四弟说,可惜你不在京中,要不然,请你帮衬着,我也可躲几天清闲。书成之后,不管别人如何,我定得听你说好,才能放心。”
两人这边聊着天,那边几位蒙古台吉看见,连忙过来见礼。
三阿哥见他们不停地对楚言说着感激致谢的话,不觉有些奇怪。
其中一人笑道:“三阿哥不知道,四年前我那里病倒了不少人畜,差点就是一场瘟疫。公主听说后,派人送来三车好药,还仔仔细细说了几样可能的致病原因。我让人照着公主说的措施处理了,这几年再没闹那病。”
另一人忙道:“这几年,我都是向公主买的药。虽然是花钱买药,公主的药又便宜又好,对什么症怎么用写得明明白白。帮我省钱不说,治好了好些人,还省得受那些狡猾奸商的气。”
“吃了公主送去的药,我额娘咳嗽胸闷的老毛病好多了。我额娘发了话,以后公主那边来的药,公主说多少钱就多少钱,我再还一分就是兔子养的。”
楚言忙道:“老福晋这话说得狠了。既是一家人,理当互相帮衬。我做着这个生意,养着一群伙计,又不能短了上家一分一毫,没法赔钱白送,可也不能让猪油蒙了心,赚亲戚的钱不是?姐夫不清楚行情,问两句是常情。”她还记得,苏联老大哥不过派了几个医疗队,送了点药品,就永远地把外蒙古从中国的版图上分裂了出去。但愿康熙能够看清楚蒙古人最需要的是什么,政策上的一小点改善,都能造福一方,恩泽数世,免去后世许多祸患。她能做的,没道理朝廷做不了。
那位爽直的额附得了面子台阶,咧着嘴笑,直说:“是,是,我们都知道公主妹子做生意最公道最爽快。我家那几个老嬷嬷都说,公主长得又美,心又好,一定是佛主跟前的女菩萨变的。”
三阿哥侧过身,用拳头捣住嘴,连声轻咳。
楚言斜了他一眼:“三爷莫非也有咳嗽的毛病?回头还是拿枇杷叶熬水代替茶,喝个几天,退退火吧。”
“咳咳,呃,多谢!”
可巧四阿哥走过来,听见了最后几句,待几个蒙古人走开,对三阿哥笑道:“那位女菩萨怕是不知哪里的精怪突然悟了,立地成的佛呢。”
三阿哥再憋不住,噗地笑了出来。
康熙和颜悦色地与来到跟前的蒙古女婿外孙外甥交谈,一丝不落地把她身边的动静看在眼里。
那几个蒙古人说了些什么,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些天这些年,直接间接,听见好些塞外王公称赞她,慈悲善良,和蔼可亲,端庄美丽,风趣豪爽,溢美之词不一而足。聪明的知道先加一句:“托圣上鸿福。”憨直的干脆一句:“公主是我们的恩人,有什么差遣只管说。”全忘了他们当初对册封这位“公主”是何等不满,只后悔没有抢在阿格策望日朗之前把她娶回家。假以时日,噶尔丹的铁骑没做到的事,会不会被她用药车做到?
三阿哥四阿哥素来走得不近,这几年,各自都象避什么嫌疑一样,门都不怎么串,见面就点个头问个好。眼下却站在一处,有说有笑,有了点同胞手足的样子。因为她在面前吧。
就连他自己,那天听见湖上的歌声,看见画船,不知不觉就有些恍惚,想起好多年前和几个儿子一块儿游湖,听他们唱歌的情景。只有那么一次,也是因为这个丫头。他那些个儿子,个个都变了,变得他都认不出来。她却好像还是那个样子,可她真的没变吗?还是,他原来就没看明白过她?
怡安只是个小孩子,这几天半个行宫玩下来,差不多的吃食吃过一遍,新鲜劲儿过去,就有点没意思。今夜倒是来了三四个十来岁的男孩,个个比大人还一本正经,根本充不了她的玩伴。先前赖在母亲怀里撒娇,被楚言百般哄住了,乖乖扮演小淑女。
楚言被人拉走说话,半天回不来。太后两位郡主加上一帮子太监宫女,哪个也不是哄孩子的料,只知道给她吃的喝的,顺着她的性子。怡安无聊的想发脾气,在图雅的提示下,勉强记得与母亲的约法三章,忍住了,只把小嘴噘得老高,不睬人。
图雅深知这小丫头要么不发脾气,一旦发起脾气来,威力大无穷,能把这场宴会砸个稀烂,看看王妃一时不象能脱身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赔笑开口:“回禀太后,小公主累了,奴婢先带小公主回去睡觉。”
太后还没说什么,怡安先叫起来:“不累,不睡觉。怡安陪祖奶奶。”这几天不是白呆的,小丫头早摸清了这位祖奶奶吃哪一套。当着祖奶奶的面,母亲都不敢多说她半句。
果然,太后喜笑颜开:“还是怡安最乖最孝顺。”对图雅冷淡地摆摆手:“这里有的是人,你若累了,就先回去吧。”
图雅哭笑不得,提着一颗心,一边留意着小东西的动静,一边寻思着对策,趁着太后等人不注意,像是自言自语地低声咕噜了一句突厥语:“大王子那边很热闹啊。”
怡安应声扭头,从人缝里见到父亲和几个大胡子围成半圈而坐,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时不时发出大笑,看来很有趣,连忙从椅子上爬下来,穿过人缝跑过去:“父亲陪怡安玩。”
阿格策望日朗一把接住冲过来的小炮弹,在粉嫩嫩的小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两口:“宝贝终于想起爸爸了?”
怡安被胡子扎得又笑又躲,一边嫌弃:“爸爸嘴巴臭。”
“不是臭,是酒香。妈妈也喝酒了,也臭。”阿格策望日朗又是哈气,又用胡子扎,逗得女儿咯咯直笑。
怡安坚定地维护母亲:“妈妈香,爸爸臭。”
这厢父女俩玩得不亦乐乎,那厢有人动了心思:“阿格策望日朗,我们结亲吧。亲上加亲,怎么样?我这两个儿子,你喜欢哪一个?要是不行,家里还有两个大的,两个小的,随你挑。”
“你喝醉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样,生得出什么好儿子?阿格策望日朗,老哥告诉你,挑女婿,得上我家去。肯定有你女儿喜欢的,哪个都行,要是全都喜欢,就全拿走。”这位喝的更多。
没喝高的算盘打得更清楚。策妄阿拉布坦身体强壮,精神矍铄,再活个十年没问题,不过,阿格策望日朗可不是白居长子之位,势力人望财富,稳坐头把交椅,汗位落到他身上是早晚的事。最重要的是,他娶了个好老婆,有钱。靖安公主不是皇家血脉,可十个皇家公主加起来也比不上她的价值。对阿格策往日朗的慧眼和好运气,不能光佩服眼馋,得学啊。他们这个女儿长大肯定比父母亲都漂亮,将来的嫁妆不用说了,跟在她母亲身边长大,赚钱理财的手段学个五分,也就够夫家沾光了。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跳脚。仗着酒劲儿,纷纷推荐自家儿子,打压别家儿子。
不一会儿,不满三岁的怡安已经有了二十几个夫婿候选人。候选人阿玛之间渐渐有点要挥拳相向的意思。
阿格策望日朗呵呵笑着,没事人似的,只管挤眉弄眼地逗宝贝女儿开心。
有人沉不住气了:“喂,阿格策望日朗,你倒是说句话啊,把你女儿许给我们哪家?”
阿格策望日朗慢条斯理地抬起头:“这个我做不了主。怡安满月那天,父汗和我就答应她母亲,怡安的夫婿由她自己挑。”
大胡子们转而对小丫头下工夫。
怡安困惑地眨着眼,抱着父亲的脖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怡安为什么要去你们家?爸爸妈妈不要怡安了?”嘴巴一扁,摆出要开哭的架势。
阿格策望日朗连忙搂住女儿,又拍又逗:“爸爸妈妈最爱怡安了,怎么会不要怡安?怡安跟着爸爸妈妈,哪儿也不去。”一边瞪了那几个一眼,示意玩笑到此为止。
还有不死心的:“女孩子长大,总是要嫁人的,总不能在阿玛额娘身边呆一辈子。”
得到父亲的保证,怡安放心多了:“什么是嫁人?”
“嫁人就是——”那人挠了挠头,想着怎么跟一个小娃娃说明白。
有人思维敏捷:“你将来嫁了谁,就跟谁睡觉。”
“怡安嫁妈妈,怡安跟妈妈睡觉。”小姑娘得意洋洋地宣布。
阿格策望日朗不大中意这个方案:“妈妈是女的。怡安要嫁人得嫁给男人,象哈尔济朗和阿格斯冷那样的男人。”
怡安认真地思考起来:“哈尔济朗抢怡安的被子,怡安不和他睡觉。水灵姐姐说阿格斯冷哥哥喜欢图雅。让图雅跟阿格斯冷哥哥睡觉吧。爸爸也是男人,怡安嫁给爸爸,和爸爸妈妈一起睡觉。”
阿格策望日朗心花怒放:“乖乖,真聪明。”
太后身边懂蒙语的太监来了一会儿,不能把怡安从父亲身上拉下来带回去,只得把这些话传回去,逗太后一笑。
太后果然乐不可支:“这些人可真出息!还想逼婚不成?传我的话,不管哪家的孩子,想娶怡安,成!先回家好好习文练武。十年以后,我们考一场文武科,入得了前三甲,比武胜了她哥哥哈尔济朗,文考中了她母亲的意,再让怡安看上眼,就行。到时候,我和皇上一人一份,加上她阿玛额娘的,三份嫁妆。”
康熙心事颇重,猛然听见太后要他掏嫁妆,愣了一下。
太后兴致勃勃:“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要看看什么样的人配得上我的怡安。”
一位郡主凑趣笑道:“都怪怡安太可爱,这么小就有这么多人来求亲了。”
“你们俩也赶紧生两个漂亮闺女。”
“我们哪里比得上靖安公主,就算生出女儿,也比不上怡安。”
“也是,还是楚言会养孩子。”太后点点头,想到什么,神情有些黯然。
康熙苦笑。这些年,虽没有当面抱怨他,背地里,太后嘀咕过几次,后悔当初没有坚持把楚言指给十三,要不然,楚言也留下了,十三也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今后,大概又要加上一条,这么好的孩子也是自家的了。
看看挂在她父亲身上撒娇耍赖的怡安,太后叹了口气:“知道宠女儿,那小子倒也不是一无是处。皇上,从皇孙里挑几个活泼懂事的接过来吧。怡安在这里连玩的伴儿也没有一个,也怪憋屈的。”
“冰玉的两个小子福彭福秀不是来了?”
太后叹道:“那两个小子不成,不懂事,不肯带着丫头玩,还取笑她说话。把丫头惹恼了,如今都不理他们,只找十七舅舅。对了,叫十七阿哥过去把丫头带回来。”
“朕回头问问三阿哥四阿哥,这事交给他们两个去安排,必能妥帖。”康熙有些头大。那么些皇孙,他又怎知哪个活泼懂事,哪个能入小丫头的眼让太后满意?
大的已经让他伤脑筋,还搭了个小的。几天工夫,太后已经是一会儿不见就要命人打听。十七阿哥反正没什么差事,只管变着花样陪她玩。他原先都没看出来十七还有这么多点子,这么多耐心。
蒙古人差不多都信黄教,万一,大小丫头给他来一出百亲同气连声,可不象百官联名那么容易压制下去。康熙沉吟着,渐渐形成一个主意。
怡安笑嘻嘻地拿十七阿哥的辫梢当刷子刷着他的头脸,被十七阿哥抱了回来。
太后笑着摇头:“这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十七,你说了什么?怎么就能把她弄回来了?”
十七阿哥好脾气地笑道:“孙儿前两天答应给她做个风筝,只说风筝做好了,交给太后收着呢,今儿乖乖的听太后的话,明儿一早太后准定把风筝给她。”
怡安从十七阿哥身上爬下来,过来抱着太后磨蹭:“祖奶奶,怡安现在就要放风筝。”
太后一把搂住哄道:“天黑了,看也看不清,怎么放风筝?明儿早早过来看祖奶奶,祖奶奶让十七舅舅陪你放风筝。可好?”
怡安打了个大哈欠,揉着眼睛说好。
太后忙道:“这回可真是困了!快去把楚言叫回来。怡安啊,乖乖跟额娘回去睡个好觉,明儿好放风筝。”
怡安含糊地答应了一声,看见母亲,张开双手叫:“妈妈抱。”趴进母亲怀里,搂住母亲的脖子,小脑袋翻了几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就准备去见周公了。
图雅早就收拾利落。楚言抱着女儿,向康熙和太后告罪,请求先行回去。阿格策望日朗看见这一幕,连忙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