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路由端着沉重的餐桌一头平移开,白美美掀开地毯,露出一个地下室门的拉环把手,李路由顺手一扯,看到一条黑黝黝的通道。
“亲爱的,是我,我把你儿子带来了。”白美美在上边喊了一声,然后地下室里的灯亮起来,白美美这才走了下去。
李路由犹豫了一下,跟着走了下去。
地下室就是地下室,和绝大多数地下室一样,总带着股闷闷的气息,在明亮的灯光照耀下,地下室里却一下子变得干净整洁,恍如寻常的起居室,暖暖的毛毯,冒着热气的红茶,还有老式留声机和大大的书桌,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书架。
李路由一眼就看到了起居室中央那个穿着灰色睡衣,叼着烟斗,似乎长久不见天日而脸色不健康地发白的男人。
看到这个男人,李路由就想起了李存良和李存喜,李存良和李存喜两兄弟都有一张看上去端正严肃的脸,眼前这个男人也有,如果说他和李存良,李存喜是亲兄弟,大概没有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多了个妹妹…李路由的许多念头来不及在心里发酵成各种情绪,却已经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眼前这个男人如果真的是自己的父亲,如果他就是李存善,那么李诗诗就是自己的堂妹。
“李存善?”
白美美这时候终于清静下来,地下室里的两个男人彼此打量着,李路由沉默片刻问道。
“我是李存善,也是你的父亲…当然,仅仅是血脉关系上的父亲,我对你没有尽到任何父亲的责任。”李存善站了起来,失神地看着李路由,片刻之后中年男人压抑的情感似乎终于在眼角宣泄出来,李存善的身体微颤,突然急躁地走过来,搂住了眼前的年轻人:“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没有机会留在你身边看你长大…”
李路由有些不适应,他一直认为任何感情都是建立在朝夕相处的潜移默化上,彼此习惯了对方是自己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然后这份感情才有发酵的缘由,两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人,哪怕有天生的亲密关系,却也没有办法让他自然地接受,并且去回应这份感情。
“我有很多话要问你。”李路由拍了拍李存善的后背,尽管在资料上显示李存善是李家老三,但是李存良和李存喜两人明显比老三壮实健康许多,李路由的手掌即使隔着厚厚的睡衣,依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清瘦。
“老师…我先出去了。”白美美擦了擦眼睛,她远比李路由更明白李存善的心情,走上了楼梯,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了这对父子。
“她叫你老师?”李路由奇怪地问道,他并不知道怎么开始两个人的对话。
“我还是自由身的时候,我的课她总会来听,所以她总叫我老师…后来我跑出来了,她救了我…现在她的愿望是我能离开这里,和她结婚。”李存善放开李路由,轻咳了两句,眼神却没有离开过李路由,“有什么问题…你问吧。”
“你说吧,我想你要见我,总有话要对我说,我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问起。”李路由张了张嘴,许多个问题却不知道怎么问起,他能够感觉到,李存善和蔺江仙并不是同一种人,在李存善的眼中,李路由能够看到由衷的欢悦,可是他从来没有在蔺江仙眼中看到过其他情绪,她总是那样平静,仿佛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让她的情绪有所起伏。
“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李存善扶着座椅边沿坐下去,并没有着急说什么。
“还不错,我和李子都很好,我在国府大学读大三,李子在中海音乐学院作曲系,她的钢琴很好。”李路由渐渐平静下来,他没有幼稚地去发泄或者怒斥李存善的不负责任,试图让李存善去愧疚什么,事实上他对于父亲的许多希冀和期待,早已经在这些年里磨灭的干干净净。
“大三了啊,当年我也是国府大学认识你母亲的…如果我没有认识她,或者我现在只是个普通的父亲,每周六周末都会带着你们出去游玩,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等待着机会才能见到你…还好,我终究是等到了。”李存善闭着眼睛,似乎回想起了许多并不愿意回忆的往事,“不是我推卸责任,让我没有办法尽到父亲责任的,是你的母亲蔺江仙,无论是我,又或者是你,都只是她谋划中放置的棋子而已。”
“她到底想谋划什么?”李路由没有问过蔺江仙这个问题,却不由自主地问起了李存善,或者两个人对于同一个女人的憎恨迅速地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你是我的儿子,但是我从来不愿意承认她是我的妻子,她也没有把我当丈夫,我不过是她生下你和你妹妹的工具而已。”李存善很容易就从儿子的语气中听出来他对于自己的母亲并没有任何好感,“果然,她对你和对我一样,并没有用上一点心思。她在谋划什么,我哪里知道…我只知道她把我丢到美国来的任务。”
“她为什么要生下我和妹妹?”李路由甚至没有问李存善的任务,蔺江仙这种人,需要有孩子吗?而且还是两个。
“我又哪里知道?”李存善有些悲哀,对于那个女人,他曾经爱到极点,到现在他当然已经看清楚了,那个女人从来不曾对他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李存善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一张和自己当年依稀相似的脸,“你有没有看过去年的《变形金刚》3D版?”
这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让李路由愣了愣,他却马上想起了出现在《变形金刚》里的钢铁侠来了。
“看过,我看到了里边有钢铁侠。”李路由说道。
“你当然能看到。”李存善突然笑了笑,“无论你和我承认不承认,你终究是她的儿子,继承了她的特殊。那个钢铁侠,普通人是看不到的,只有那些改造过的非普通人类的视觉能力才能捕捉得到…那是一种炫耀,也是挑衅。”
“炫耀什么?挑衅什么?”李路由感觉得到,李存善知道自己有这个儿子,但是他似乎并没有特殊渠道来打听到李路由现在的情况,他甚至认为李路由拥有特殊能力只是继承自蔺江仙。
事实上李路由在遇到安南秀之前和任何正常人完全没有区别,他的特殊和蔺江仙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也是他越发疑惑的地方,蔺江仙生下他来,没有给予他任何一点特殊能力,这是为什么?李路由并不是贪婪蔺江仙能够给他什么,只是觉得自己这样的存在对于蔺江仙似乎毫无意义。
“美国人在非普通人类领域的力量,不如中国,这是先天的劣势,但是他们有更强大的科研能力…你看到的钢铁侠,就是他们能够对抗非普通人类的资本。这也是在向全世界的非普通人类宣告,即使是新兴发展某种可以改变国家地位的力量,美国依然能够压制住这种力量。”李存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就是钢铁侠的研发者…实际上它真正的名字应该叫拯救者。”
第299章 夜谈
李路由隐约感觉到为什么乔念奴非常重视李存善了,李存善研发这个叫拯救者的东西,可以用来对抗非普通人类,相比较起发展限制极大的非普通人类,如果这种科技产品可以量产…美国人不止可以控制住可能颠覆现在世界力量平衡的非普通人类,甚至可能将现在超级大国的地位彻底稳固下来,即使没有统治地球,却也要让全世界仰其鼻息…毕竟现在还有那么几个国家并不听话,尤其是中国。
“当时中国并没有这方面的条件…中国的优势在于非普通人类的研究上,这却是当时美国人最缺少的,所以我带着部分残缺的资料来到了美国,帮助美国在这类研究上突飞猛进,因此我也背上了卖国贼的称号,但同时获得了美国人的信任…然后我开始主持拯救者这个项目。”李存善看着李路由,“我成功了。”
“那现在的情况是?”李路由指了指这间地下室,李存善如此重要的人物,不应该住在这里吧,就算美国人过河拆桥,李存善也止于藏到地下室里,定然还有其他问题。
“这个项目太可怕…事实上主持这个项目一段时间后,我就想退出了,但是这种项目哪里能让主持人随便退出?最重要的是,这个项目背后藏着许多神秘的人神秘的事情,我一直不明白。当这个项目彻底完成后,我的任务也已经完成,于是我通过瓦伦华科大学发出录取通知书让你来美国一趟,我打算将这个项目的关键资料交给你…这些年来,除了蔺江仙,我没有和任何一个中国方面的情报人员接触,我不知道能够信任谁…但是你是我的儿子,无论如何,把那些资料交给你,不管你怎么处理,我都不会有意见,那是我的心血,自然就是你的。”李存善站起来,搬了搬椅子,他的动作有些迟缓而费力。
李路由坐了过去,二十年未曾见过的父亲,一见面竟然孱弱至此。
“原来那莫名其妙的录取通知书是你想办法发过来的…”李路由记得当时安知水还误以为他偷偷报了国外的大学准备留学。
“按照惯例,像我这种人的一举一动,任何一个电话和向外传达的信息都会得到监控…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没有联系过你,我不能让美国人知道我还有个儿子和女儿,一个没有家庭的叛国者才能让他们更加放心使用…但是那次我给你发录取通知书,依然引起了一些人的关注。我的一些权限被取消,还好我已经有所准备,在拯救者的核心控制系统上留下了一些触发缺陷,为了解决这些缺陷,他们继续对我开放了权限,利用这个机会,我携带着那些核心资料逃离了实验室…白美美救了我。”李存善在胸口抚摸了一会,抑制住咳嗽,脸上却流露出笑意,“还好,尽管美国方面的监控越发严密,我也不敢联系你…但是我终究见到你了。”
“只怕这次我来见你,还是会让人发现问题。”李路由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我藏在这里,并不是怕被人发现,只是怕见不到你…既然见到你了,我还怕被人发现吗?”李存善笑了笑,有些满足地叹了口气,“你也不用担心自己…虽然我不明白蔺江仙对你到底有没有感情,但是她不会让你出事…她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如果李路由在美国出事了,蔺江仙的某些目的无法达成或者计划被扰乱,那么她生下李路由的这一行为就没有意义了。
李存善很显然也同意对蔺江仙的强大非常有信心,即使是在美国,他似乎坚信只要蔺江仙不想让李路由出事,那么李路由在这片土地上,依然可以安然无恙…不管他做什么。
“我以前非常恨你。”李路由突然说道。
“现在不恨了?”李存善依然在笑,他的笑容有些虚弱,还有些宽慰和忐忑。
“可能是我太现实了,或者是对自己的父亲已经完全没有了期待…我现在也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想如果我哭诉为什么我和李子挨饿受冻的时候你不在我们身边,为什么我们被人欺负时你没有办法为我们出头,为什么别人都有父亲而我们却没有,为什么我们要承受别人嘲讽怜悯的眼神…这样埋怨你或者会让你难受,让你愧疚,发泄我心里边的怨气,报复了你一样,可事实上这毫无意义。”李路由平静地看着李存善,“我纵然不会轻易地接受你这个父亲,但是我并不恨你,因为我们的人生曾经被同一个女人操纵过。”
李路由不是小孩子了,他有想过是不是会出现最普通的一种情况,自己发泄完怨气之后,愤怒地离开,心存愧疚的李存善小心接近,然后重建父子感情,最后在某种机缘下自己发现李存善对自己深重的爱护,然后父子融洽…可是仔细想想,李路由觉得这并不现实,他很清楚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很顽固,他顽固地守护着自己珍惜的那些感情,就像自己和妹妹的感情,这样顽固的人要重新建立一种感情太难,更何况是对于父亲毫无期待的感觉和长久的麻木,怎么可能轻松改变?即使知道李存善很想做好一个父亲,但是李路由的心中其实依然排斥这样一个男人在将来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他不需要,他已经不再需要一个父亲,哪怕那是他永远的遗憾。
所谓养育之恩,为什么养会排在育字之前?李路由觉得这不应该只是顺口,他更重视家人之间朝夕相处培养出来的亲近,而不是天然的血缘关系。这就好像如果李路由生了个儿子,还有一个是用他的细胞克隆出来的克隆人,按道理克隆人是李路由血脉百分之百的传承,可是谁会认为一个克隆人比自己的儿子更亲近更重要?
李路由承认李存善这个父亲,但是并不认为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也许有希望,但他没有办法现在就接受,感情这种事情就和伤痛一样,都是需要时间来锤炼的更加深沉或者淡化。
李存善苦笑,“我可以理解,但这并不是我所期待的…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我能回到中国,一家人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去你的学校看看,看看你的女朋友,听李子弹弹钢琴,周末一家人开车到某个人迹罕至,却风景优美的地方野营,你身体强壮,你负责搭建营地,我在湖边钓鱼,然后李子烧水做菜,篝火照的你们兄妹的脸颊红扑扑的,我在旁边想着前半辈子虽然废掉了,但是现在能够看到儿女承欢膝前,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你这么说,白美美得伤心了。”李路由笑了笑,看来在李存善心中,大概这一家三口才是他一直以来认为真正的家人,所以在说起这些事情时并没有想到白美美。李路由的性格在面对对他拥有善意的人时,总是格外温和,所以李存善描述的场景即使让他不是很适应,却并没有说些泼冷水的话,即使没有多少期待,也没有必要表现出来。
“她是个天真可爱的姑娘…陪着我,委屈她了。”李存善眼睛中闪过一丝黯然。
“她应该很爱你。”白美美即使不清楚所有的事情,但是以正常人的智商肯定能够明白她搅合进这种事情是多么的危险,可是她依然照顾着李存善,陪伴着他,小心翼翼地没有让人发现李存善…尽管说起来简单,事实上作为一个普通人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受到的压力非常大,只怕白美美也一直在担惊受怕之中,而女人最需要的却是安全感。
“说一说李子的事情吧,她应该也是个大姑娘了…”李存善看着李路由,似乎在想象自己的女儿应该长的什么样子。
“她和我长的并不像,我的脸方一点,她的脸更圆润一些,显得很可爱…”李路由拿出钱包,里边依然放着自己和她的合影,李半妆说过,拿钱包掏钱总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不过如果掏钱包时又能看到可爱的妹妹,当然能抵消不愉快的心情了,所以她的照片必须放在他的钱包里。
谈起李半妆,李路由轻松许多,尤其是听众还是个会格外用心而且认真关心的对象,李路由从李半妆小时候的事情开始讲。
有心酸,有遗憾,但更多的是渐渐浓郁的幸福味道,李存善安静地听着,如果…如果自己能够陪伴着这对兄妹长大,那该多好…
关于李半妆,李路由说起来总是能滔滔不绝,一直到白美美来提醒,李路由才知道自己在这里和李存善说了四五个小时的话了,尽管李存善依然眼睛发亮,可是他的身体却似乎难以支持了。
“把手给我。”李路由可以输送点生命力给李存善,这是改善体质最有效而且直接的方法。
李存善把手伸了出来,瘦弱而苍白。
李路由往他的掌心输送生命力,李路由却突然脸色一变,惊骇地望着李存善。
第300章 那时候遇到的仙子
看到李路由神情惊变,白美美担忧地望着李路由,李存善却是笑了笑,把手抽了回来。
李路由望着李存善,这个没有心跳的男人。
“其实在你出生之前,我就应该死了。”李存善拍了拍白美美的手,示意她不要打断自己,平静地望着李路由,“这是一件很让人对于这个世界绝望的事情,那天我像寻常一样离开宿舍,前往高尚林老师的研究室,在路上我碰到了抢劫…你不知道那个年代的中国有多乱,我毫不犹豫地见义勇为了,凶手捅了我一刀,匕首扎进了我的心脏,那个被抢劫的中年男人捡起自己的钱包就跑了…我躺在路中央,看着周围惊讶,嬉笑甚至嘲讽的人们,我绝望地求救,但是没有人理会我。”
“蔺江仙救了你。”李路由感到一阵悲哀,甚至难以愤怒,但依然猜测到了什么。
“当时临死前的感觉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浑身冰凉,身体完全不受控制,躺在那里仿佛已经清楚自己是个死人,想要睁大眼睛最后接触这个世界。这时候蔺江仙,她就像个仙子一样,和那个年代淳朴的女大学生一样,穿着简单素雅的长裙,戴着一副难看的眼镜,半蹲在我的身前,她说,如果我的命给他,她就可以救我…”李存善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后悔当时不如死去,还是在思量这些年到底值不值得。
李存善答应了,李路由可以想到,就要死去的人,哪里还能思考,只怕不论蔺江仙说的什么,李存善都会答应。
“我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我却活了下来。”李存善轻咳了几声,按着自己的心脏,“我的心不跳了,我却比我的两位哥哥,还有那些师兄师弟们看的更清楚,那个他们眼中的仙子其实和魔鬼没有什么区别,那时候如果我拒绝了蔺江仙,我相信,她会看着我死去,当然她不会嘲讽,也不会惊讶,更不会难过,她只会站起身来,从我身上跨过去…一点情绪都没有,她甚至连先把我救活,再考虑如何控制我的想法都不会有。这样的人,和西方传说里让人出卖灵魂做交易的魔鬼,有区别吗?”
“所以这就是你心甘情愿被她控制,背负着叛国罪名来到美国的原因?”李路由相信李存善的眼光,他说的不错,蔺江仙确实会是这样的人,他从前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普通的母亲来看待,自然还拿着普通人的心思揣摩她,可是现在知道蔺江仙的真实身份,李路由却更能懂得这种人的心态,在某些方面来说,蔺江仙的淡漠和安南秀的傲慢有一些共通的地方,却又有着本质的区别。
“心甘情愿未必,无可奈何却是真的。这样一个可以让我生让我死的人,我怎么可能不听她的?我还有哥哥,还有亲人,老李家一大家子族人,后来又有了你们兄妹…”李存善站了起来,似乎不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美美,把钥匙给李路由。”
白美美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擦了擦通红的眼睛,随手摘下头顶一个亮着的灯,那圆乎乎似乎没有一丝缝隙的玻璃灯在白美美的手中转动着,然后就像魔方似的裂开一条条缝隙,左右移动着,露出了中间小小的空间,里边躺着一枚钥匙。
李路由讶异地看着那肉眼几乎无法看出来的接缝,如此精密的切割技术代表着极高的科技水平,更让他佩服的是,如果有人来这里搜查,大概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灯,却没有人会注意到灯泡里边藏着东西。
“这是瓦伦华科大学体育场更衣室里储物柜的钥匙。那些资料就放在那里。”李存善解释道。
“这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存在银行,只怕等于拱手送人,藏东西最高明的莫过于随便找个地方挖个洞埋起来…体育场更衣室人员繁杂,没有人会想到我把东西藏在哪里…前一阵子有些捣蛋鬼总是把储物柜撬坏,学校更换了一批特别坚固的储物柜,放在那里很安全。瓦伦华科大学总是以自己的冰球队为傲,这个季节你们来肯定会让你们观看冰球比赛,你去储物柜里拿东西也没有人会注意你。”李存善说完,有些疲惫地闭了一会眼睛。
“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交给我?”李路由不明白,这可以说是李存善毕生的心血,也是蔺江仙想要的东西,李存善交给他,可以说是决定不再受蔺江仙的控制了?
可是,李存善的命,捏在蔺江仙手中啊。
“我要你交给蔺江仙。”李存善握了握白美美的手,脸上的笑意却越发轻松安逸了。
“为什么?”李路由更是不解,有这个转手的必要吗?还是李存善原来说的,他只信任自己的儿子,别人来拿他担心最后落不到蔺江仙手中?
“孩子…如果你把我当成你的父亲,你就明白了。”李存善伸出手来,似乎想抚摸李路由的脸颊,最后轻轻地落在他的肩膀上,“不要直接把这些东西交给蔺江仙,让她答应,从此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再干涉你们兄妹的生活…脱离她的控制。这些东西对蔺江仙非常重要,她会答应的,从此以后,你们就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成为她的棋子,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了。”
“那你呢?没有这些东西,蔺江仙不会让你再活下去。”李路由心头一颤,咬紧了牙关,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感动的人。
李存善脸上的笑意越盛,眼角的皱纹褶起一层层的发散出去,“来到美国之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能够为你们做些什么?在你们年幼的时候,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那么我一定要为你们的将来做些什么,所以我努力做到了现在的这一切,为了你们能够有自己的将来。”
李路由站在那里,望着眼前这个虽然高大,却格外虚弱,佝偻着身子的男人,还有那个强大到似乎能够掌控一切的女人。
这是他的父亲,那是他的母亲。
李路由的眼角湿润,有些模糊,眼前这个男人让他明白了,自己应该怎么对待谢小安肚子里的孩子。
父爱如山,沉重到让人无力抗拒。
“至于我,你不用担心什么…我早就应该死去了…”李存善伸出有些粗糙的手指,擦了擦李路由的眼角,“不过你还得答应我一件事情,李子大概已经忘记了我这个父亲…那就不要把这些事情告诉她,妹妹生来就应该受到哥哥的保护,你是哥哥,是个男人,这些东西你理所应当地要独自承担起来。”
…
…
李路由离开白美美的家时,天已经泛着朦朦亮的微光,李路由双手插在兜中,脑袋往衣领子里缩了缩,借机看了看那辆福特车,里边那个监视的男人正睡得香甜,看来这次监控他只当是例行公事。
回到酒店,李路由避开监控,轻松地跃上了自己的那个楼层,来到安南秀和安知水房间的窗外,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窗户钻了进去。
两个女孩子正睡的香甜,房间里的暖气十分舒服,安知水的睡姿没有她白天表现的那么文静优雅,睡裤脱下来一半露出了乳白色的小内裤,小内裤陷进股缝里勾勒出诱人的深凹,李路由连忙把窗户关上,免得冻坏了两个都没有老实睡在被子里的女孩子。
李路由从窗户上滚了下来,安南秀就睡在靠窗的床上,李路由趴在墙壁和床边的中间,慢慢抬起头来,尽管知道打扰安南秀的晨梦是件极其可怕的事情,但是李路由现在也顾不得许多了。
担心安知水在陌生的地方睡的太浅,李路由不敢直接喊安南秀,只是轻轻地推她。
安南秀却一点醒来的意思也没有,嬉笑了一声,嘴角弯弯翘起,扭了扭身子哼哼了两句,又一动不动地继续睡。
“吃早餐了…”李路由考虑到自己刚才开窗也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说不定安知水睡得死了,小声喊道。
早餐没有温暖的被窝吸引人,安南秀毫无反应。
“斗地主了…”
“安水水这个笨蛋…”安南秀哼哼了这么一句,转过身朝着另外一边了。
李路由想不明白,斗地主和安知水是个笨蛋有什么联系,如果说起斗地主就联想到安南秀是个笨蛋还差不多。
“安南秀…去抓恐龙了…”
安南秀一下子坐了起来,迷迷糊糊地望着李路由,打了个哈欠,“好啊,我要抓好多只…”
“睡得和猪一样…幸亏是我,换个人都把你给抓了。”李路由没好气地说道,他穿着棉外套,房间里温度有些高,实在有些太热了。
“猪啊…我要抓恐龙,哪里有猪?是你吗?”安南秀的手掌在李路由的脸上一阵抓一阵揉,开始烦躁起来,“热死了,我要吃冰棒,还有我讨厌这床被子的颜色!”
“快起床了,和我去救人。”李路由小声催促着。
“是你要死了吗?”安南秀更加不耐烦。
“我好好的!”
“那我谁也不救,你再不让我睡觉,你也去死好了。”安南秀的小脚从被窝里踢出来,试图去把李路由的脸蹬到墙上去。
李路由一把抓住那细腻浑圆的小脚,她也不顾自己这样子把睡裙下边的小内裤都露出来了,被窝里那种小女孩温暖甜腻的奶香味扑面而来,竟然让李路由有些饿。
把她塞回被窝,李路由解释道:“要救的人不是我,是我父亲。”
“你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安南秀疑惑地说道。
第301章 十年
李路由当然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他也没有理会安南秀没有睡好懒觉时迷迷糊糊地说着一会儿她自己就不记得了的胡话,拿起她那领子高高的棉衫就从她头顶套上去。
“我看不见了。”安南秀摇着头,却懒洋洋的由得李路由折腾。
李路由把她的睡衣脱下肩膀一点点,把棉衫往下拉,遮住了上半身然后才把睡衣往下脱到腰间,扶着她站了起来把睡衣脱下去,长长的棉衫刚刚好把小屁股也遮掩住。
“抬腿。”李路由知道要等她穿好衣服不知道又得等多久,只好帮她的忙了…虽然安南秀脸颊红红的,但是以两个人诸多亲密时刻来衡量,这样并不算无法让安南秀接受的事情。
李路由本来就是服侍公主殿下的,给懒懒的想赖在被窝里冬眠的公主殿下穿衣服又算得了什么?安南秀脸颊红红的想,李路由总算有点合格的侍从官的样子了…其实安南秀不想自己做任何事情,可是安南秀已经自己洗澡一年多了,简直无法想象这是一件多么辛苦的事情,她居然忍受了这么久。
给安南秀穿好衣服,瞧着她反手撂起棉衫,露出细小的可以一只手掌环住似的小腰,在背后把内衣的勾勾扣好,李路由给她穿上外套,就要带她出门了。
“我还没有刷牙,你闻闻,香不香?”安南秀站在床上不动弹,总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做,恍然大悟地说道。
“香,你什么时候都香…”李路由抱着她,又给她穿好了鞋子,抱着她上了窗户,掩上窗门就往下跳,一边低声喊道:“隐身。”
隐身之后,李路由抱着安南秀一路狂奔,很快就进了白美美的家,让李路由大惑不解的是,美国人总是格外警惕各种罪犯,可为什么他们的房子总是能找到那么多地方可以轻而易举地闯进去的?
白美美正忧心忡忡地坐在沙发上,看到李路由和安南秀突然出现,惊讶地张了张嘴,又耸了耸肩,“哦,天哪,从天而降的一个小男孩带着他的公主…哦,天哪,这一定是公主,这么长的头发,这么大的眼睛,这样漂亮的脸蛋,还有小小的可爱的四肢…”
“小小的,可爱的?”安南秀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睡衣依然显露出胸前赘肉过多的女人,冷冰冰地复述着白美美的形容词。
“哦,大大的,优雅高贵的公主!”白美美是个话痨,却有着美国式的和叛逆小孩子沟通的技巧,马上反应过来了对方的不悦是因为什么,笑眯眯地表示抱歉。
安南秀点了点头,虽然对大大的这个形容词也有些不满。
“他呢?”尽管感觉到了李存善的用心,但是李路由也没有办法那么容易喊出父亲两个字来。
“刚睡。”白美美小声地说道。
“我想试试,看能不能解除那个女人留下的祸害。”李路由对白美美解释道。
“好,我们下去吧。”白美美迫不及待地说道,尽管许多问题不明白,但是只要能让李存善的身体好起来,白美美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来到地下室,李存善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脸上似乎比昨天晚上更加难看了许多,他并没有睡死过去,听到声音依然睁开了眼睛,看到安南秀时眼睛一亮,却随即平静下来,他知道这个小女孩不可能是自己的另外一个孩子,年纪对不上。
安南秀身上那种纤柔稚嫩的气质让她显得比寻常十四五岁的女孩子还要小一些。
“你就是李路由的父亲?”在路上李路由已经向安南秀解释过了一些事情,李路由答应李存善不把这些事情告诉李半妆,但在安南秀面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所以安南秀在看到李存善时,尽管不那么高兴,却也没有想要折腾下李存善的意思。在安南秀眼里,她是不会在意李存善当初是为了什么,现在又做了什么,她只知道既然他对李路由也造成过伤害,那么她就有憎恶他的理由…惹得安南秀憎恶是非常麻烦的事情,李路由得费好大劲打消她那些危险而毫不讲理的念头。
李存善点了点头,对安南秀露出长者温和的笑容,然后疑惑地看着李路由,等待他解释。
“我问你什么…你直接回答,不要再点头。我讨厌李路由老是敷衍我地点头,因为很多时候我和他说话,他一直点头其实是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安南秀不高兴地看着李存善,“有什么问题,你可以问我,不要让李路由解释,通过第三者沟通往往意味着不信任,这并不合适,也不礼貌…看在你是李路由父亲的份上,我暂时原谅你一次。”
李存善和白美美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很显然这个在言辞间显露出的傲慢实在太过于底气十足,让人恍然间产生一种荒谬的感觉,自己是不是应该跪下来给她磕几个头,然后她都还会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好吧,你是谁?你和我儿子是什么关系?”片刻之后,看了看李路由有些无奈的脸色,李存善笑了起来。
安南秀看着李路由。
李路由瞪了瞪眼,不明白安南秀看着他干什么。
“你告诉他。”安南秀对李路由说道,笨蛋,两个人还有连理枝呢,这个笨蛋李路由都看不懂安南秀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