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两下…他对着空气比划着，明明什么都没有，可他竟然觉得畅快不已。
“小琛很舒服吧，把肉切开的感觉，很好吧。”
那语调仿佛有蛊惑性，他沉浸在过去的梦魇里，不能自拔。
是的很好，他想要切割，想要这种感觉。
当黎飒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幅场景，只觉得心都要凉了。
“不要…”她喊了一声，就扑过去紧紧的抱住他。
“别这样纪琛。想想你救顾芳芳的事，想想你救苏优，想想你救那个老人的事。你是医生，你喜欢救人，你不喜欢伤害别人。别让过去的事支配你！”
黎飒大声的喊他。她的声音是那样的急切，甚至还染上了哭腔。纪琛只觉得头疼的要炸来了，两个女人叫他，喊他，让他做不同的事。他像是陷进了一个死胡同，不知道该听谁的。
而突然，他感觉手上湿湿的，一滴两滴，灼热的发烫。
而就在那刻，耳边静下来了不少。
“纪琛…”他只听到了黎飒的声音。他感觉到了，她需要他。
眼前渐渐清明，他看着流泪的黎飒，无措的不知怎么是好。
思考了片刻，他抬手环住了她的肩，笨拙的拍了拍。
应该是这样的吧，他这样想着。
第四十六章
“黎飒….”他怔怔的叫她。此刻，他有种时空倒错的感觉。前一刻他母亲在他耳边说话，可转眼间面前出现的人就变成黎飒了。
看到他恢复正常，黎飒提着的心一松，随即觉得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纪琛见她瘫软无力的样子，以为她是生病了，就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她体温正常，他的脸上又浮现出一丝茫然来。
眼下的状况，他越来越不懂了。
黎飒也顾不得跟他扯别的，顺过气后就一把握住他的手，问他：“是看到什么东西了吗？”
纪琛呆了几秒，才开口：“我好像记起那个一直做得噩梦了。”
梦里，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他的妈妈，让他用刀将一个女人四分五裂了。那女人肚子里还有孩子，鼓鼓的，他将那孩子剖出来后，吓得不敢动弹。可是他的妈妈仍然不满足，逼着他将那死婴分成好几段。
先是头…再是四肢…孩子还没有完全成型，所以被分割后更显得怪异。
那血腥味，到现在还萦绕在鼻尖。纪琛仍不住打了个冷颤，他记起来了，在那不久后他母亲就登上楼顶，一跃而下。
而在死前，她后悔了。她的裙子勾在五层的栏杆上，冲着他大喊：“纪琛，我不想死，不想死了。”
那声音尖锐又凄厉，刺激的他耳朵发麻。而在下一秒，衣服破了，她像是片残破的叶子，直直的坠下，头部着地。
警察来了把她抬出去时，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就在那天，他被接回了纪家。那时候他的父亲站在他的前面，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无论他怎么赶，都赶不上。
纪琛觉得心跳变快。低头看自己的手时，觉得手上浸满了血。他怪叫了一声，开始疯狂的用手擦拭。黎飒又被他吓到了，他这力道，像是恨不得把手看砍下来一样。
“纪琛，纪琛！”她叫了他几声，然后用手按着他的后颈。现在他的情绪非常的不稳定，已经出现破裂性思维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精神分裂了。黎飒身体发颤，可这种时候她不允许自己示弱。她一手握住纪琛的手，一手握住他的后颈，在他耳边说道：“冷静点纪琛。现在你的身边，没有你的母亲，也没有那些血腥的东西。现在，你想想现在的自己。想想我们在宠物店工作的事，想想你给我画画的事….”
纪琛的眼睛闪过一丝茫然。黎飒见状，就知道自己的暗示起了作用。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将他倒回到现实中。
“纪琛，不要被你的过去迷惑了。你妈妈是你妈妈，你是你。你不喜欢她让你做的事，你善良，爱惜生命，你跟你的妈妈不一样！”
纪琛听了，脸上出现了动容。黎飒稍稍安心，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给他下了一个防御机制。
“看着我的手…”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让他的注意力在她身上。
“记住纪琛。你尊重每一个生命，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做出伤害别人的事。”
她已经有了预感，纪琛的病要是再发展下去，真的是要酿成大祸的。
她那么说，无非是想控制住他的病情。但黎飒此刻并不知道，她这句话对他的将来，影响是有多大。
她把纪琛的病情跟她老师说了后，对方的回答是——先住院治疗。
黎飒虽然不愿意让纪琛换环境，却还是认同了她老师的观点。无论怎么样，先要让他稳定下来。
待在医院里，纪琛反倒安定了不少。黎飒不禁失笑，她跟纪苏平拼了老命的想为她营造温馨的氛围，结果这傻子还是喜欢医院。进病房后，他左看看又看看，脸色平静，看起来很满意。
“感觉怎么样，能习惯吗？”纪苏平问他。这家医院是c市治纪琛这种病的权威。为了让纪琛住的舒服点，纪苏平帮他安排的是家庭病房。比起普通的病房，要温馨一点。
纪琛沉默片刻后，点点头：“挺好的。”说着他吸了吸气，嘴角微扬。
黎飒无奈的笑了笑，冲着纪苏平道：“等他稍微好点了，你把他接回去后。记得在家里放点酒精棉，他喜欢这味道。”
纪苏平被她这个疯狂的想法给惊了一下。结果他低头去看纪琛时，发现他竟一脸的认同。
好吧，酒精棉就酒精棉吧。谁叫他现在是病人，有权任性呢。
黎飒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病人，所以尽力为他塑造比较和乐的氛围。她坐在他的床沿边上，凑近他说：“你在这里住下。记得听这里医生的话，按时吃药。”
他听话的点了点头，然后就没话了。
黎飒大为吃惊，换了往常的他，肯定要跟小孩子似的，拽着她的手不撒手，深怕她把他丢下了。可这次，他竟然表现的那么平静，她让他住院就让他住院，居然都不闹她了。
以为他是不好意思，黎飒就替他把话说了：“我在这附近租了房子。每天会来看你，帮着这里的医生，一起为你治疗，所以你….”
没等他说完，纪琛就摇头打断了她：“不用了，黎飒。这样….太麻烦了。”
他话一出口，纪苏平跟她都呆了一下。他们没想到….纪琛竟然会这么说。
黎飒在心里思量了一会后，心沉了下来。她想起来了，纪琛上次说的，让他们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不要跟他有接触。现在他恐怕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怪物，然后从心底抗拒跟她有交集了。
“纪琛，你乐观一点。你还没严重到那个程度。来这里的病人，大多都是心理上的疾病。你还有自制力，没到精神分裂的那一层。”
纪琛摇头。虽然他现在还能控制自己，但不代表以后也能控制自己。黎飒是个女人，他要是哪天真的发狂了，她根本应付不了。
以前他不懂为什么那些人要他跟黎飒保持距离，现在他完全明白了。他不想幻觉中的历史重演，更不希望她跟那台子上的女人一样，死无全尸。
他的确是个怪物，是不安定因素。为了保证她的安全，他必须要狠下心肠。
“所以黎飒，你不要为我治疗。我现在不需要你。”
他怕，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越多，他会越放不开。
他说的干脆果决，那一刻，黎飒的心是难受的。她可以想象做出这个决定时，他内心有多斗争。他一直都是个单细胞生物，想事情从来不会拐弯抹角。现在他为了让她远离他，竟然说这种话来激她，黎飒就知道他确实是打定主意了。
另外，换一种不太好的说法，就是他性情大变了。因为那些过去，他不再是那个单纯的纪琛了。
强扭的瓜不甜，如今即使她强行治疗，恐怕他也不会配合。出现阻抗的话，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搭。
思忖了片刻，她点了点头。
“不治就不治。你治病的事，我会联系我学长。他是权威，应该能帮到你。”
说完，黎飒觉得胸口发闷。现在她跟纪琛之间有一道很深的鸿沟，本来她希望他们两能共同迈过这道坎的，却不想纪琛中途反悔，拒绝她跟他同行。
本来就前有狼后有虎，现在战友又不给力。黎飒真的有些累了，可看着纪琛的样子，她又无法让自己停下。
大不了她躲在幕后，不直接参与好了。等他的情况稍微好一些，她会让他不那么倔的。
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她闭上眼睛，有些疲倦的想着。
第四十七章
宋礼谦来医院，看到纪琛那副样子，他拼命的忍耐，才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真的是…太完美。虽然他现在的样子很平静，但宋礼谦还是能感受到他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在国外就遇到过这样的一个病人，因为杀了一家四口被关在监狱里了。平时的样子斯文绅士，跟他说话也是有条有理，措辞什么的都很有礼貌。可一旦发病，那样子比野兽更疯狂。
那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充了血似的，如同地狱之火一般恨不能烧光一切。
纪琛现在虽然平静的跟一滩水。但宋礼谦相信，只要他再搅合搅合，绝对能让他掀起一股海啸。
“学长，纪琛就拜托你了，他现在看我有些排斥。”黎飒叹息，脸上十分的纠结。听到她那么说，宋礼谦内心是很愉悦的。黎飒对他而言，是一个心腹大患，毕竟，她对纪琛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虽然内心激动，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谦和自然的风度。
“你放心黎飒，我会好好帮助纪琛的。绝对会让他恢复常态。”
他说话，总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黎飒对他感激不已，连着说了几次麻烦了。宋礼谦让她不用客气，因为考虑纪琛的病，所以黎飒也没有跟他多套近乎。就让他去治纪琛的病了。
第一次治疗，黎飒躲在门口听。不是不放心宋礼谦的治疗，而是她不想让纪琛离开她的视线。可谁知道纪琛这呆子竟然注意到她了，指着门口让她走。
黎飒听见了悻悻的出来。看着一脸坚决的纪琛，无奈道：“我只是看看而已。”
他听了只是摇头。宋礼谦见状会心一笑，转过身拍了拍黎飒的肩膀，笑着道：“他就交给我了，你用不着担心。晚一点的时候，我会把评估发给你。”
黎飒为难的看了眼他，再看了眼纪琛，见他一脸的坚决，黎飒也不好多留，只能先离开了。
她没有看到，在她出门的那刻，纪琛的眼神是前无所有的迷茫。
确认黎飒离开了。宋礼谦心里的石头是彻底放下了。
他拖了张椅子坐到了纪琛的旁边。一开始他的动作并没有引起纪琛的注意。他低着，看着身上的被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宋礼谦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纪琛无视他而气恼。
打蛇打七寸，这要掌握一个人，当然就要掌握他的死穴。
“纪琛，你很在意黎飒对你的看法吧？”
他一听，身子一抖。宋礼谦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就开始对他进一步的剖析：“你现在不想跟她接触，除了怕伤害到她以外，更重要的是因为你对自己失望了。你讨厌现在的自己，对目前的状况非常的不满意。你想改善却不知道怎么做，所以为了不让她也对你失望，你选择跟她保持距离，因为你不想让她看到你现在潦倒的样子。”
纪琛缄默不语。宋礼谦说了很长的一段话，他需要时间慢慢的消化。见他这幅样子，宋礼谦知道他该把事情再讲的明白些。
“纪琛，你是阿斯伯格患者吧。”
他迷茫的看了他一眼，点头。
宋礼谦将椅子往他那挪了挪，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后，他说：“阿斯伯格的患者，在交际方面是有缺陷的。你不知道在什么场合说什么样的话，也不知道怎么样去博得别人的好感。你所做的一切，都不合时宜。”
纪琛听了眼神黯淡了下去。宋礼谦的话，勾起了不少不好的回忆。他想起了苏优妈妈说他晦气的事，也想起了黎飒的妈妈见了他那不自然的表情…..
说到底，都是因为他跟正常人的眼光格格不入。
他正想着，宋礼谦又意味深长的加了一句:“其实你很羡慕你哥哥跟我吧？”他早就注意到了，每次宴会当他跟纪苏平成为众人的焦点时，纪琛的眼神就会有不同寻常的光彩。
他是羡慕，却又有股明知自己做不到的无奈感。
纪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低着头自顾自的抓被子转移注意力。宋礼谦知道他这反应，是因为被人撞破了心事，所引起的不安。
这种时候他对他是有抵触的，可同时这也是他最容易打破他防线的时候。
“纪琛，你想做我这样的人对吧。如果我说，我可以帮你做到，你觉得怎么样？”
纪琛闻言头立刻就抬了起来。宋礼谦知道，他已经触到了他的软肋。
而且纪琛对自己的自厌情绪，比他想象中更多。如果是这样，那就更好控制了。
“纪琛，我可以让你在短时间变成你想成为的那种人。你的经历我一直是知道的，你渴望强大，在你童年时目睹黎飒被欺负时，你分裂出了一个强大的人格。如今你渴望的是融入群体，我可以帮助你，将你隐藏在体内的一些特质引导出来。让你，可以融入这个社会，得到他人的欣赏。”
纪琛隐隐觉得不对，他刚想询问，宋礼谦就用一句话堵住他了。
“苏优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他跟我哭诉，说她过得不好，可父母只叫她忍耐。”说完，他叹了口气，一脸的沉痛。纪琛脸色变得无措。他本来就心乱，现在听到苏优的状况，更是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怎么会…”纪琛慌乱的抓了抓头发，说:“周启元那样的人，她肯定会过得不好。”
“对，她是过得不好。”宋礼谦叹息着点了点头:“可你又能做什么？你帮她出气她反倒更厌恶你。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纪琛的眼神变了，变得茫然没有光彩。宋礼谦知道自己的引导起了作用，纪琛现在因为接二连三的变故，内心已经变得脆弱不堪。他只需要一点小技巧，就可以让他臣服。
“所以纪琛。你乖乖听我的，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吗？不要压抑你自己的*，做你想做的事。”
他的语气仿佛有蛊惑性。纪琛听得头晕晕的，可莫名的宋礼谦的说法对他有巨大的吸引力。
纪琛迟疑了片刻，点头。
黎飒回了家，也是一刻不知道停。翻阅国内外的各种资料病例，结合纪琛的情况，开始拟定治疗方案。
虽然纪琛现在排斥她。但她还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不然，她肯定会被逼疯。
宋礼谦的本事她是相信的。他算是这个圈子里的圣手，经他治疗的病人，基本都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她只是放心不下纪琛。她很早前就发现她对纪琛的心思就跟操心的老妈子似的，一刻见不着心里就煎熬。
这样的担忧持续了将近半个多月，最终在月末的时候，她终于憋不住爆发了。
黎飒看了看时间。现在差不多该是吃完饭了，她打算等过了这个点，她就给宋礼谦打电话，问问他情况怎么样了。
结果还没等过久，宋礼谦就自己打电话给她了。
“学长！”接通后黎飒喊了他一声，就心慌地不知道说什么了。宋礼谦安慰了她一下，说:“他的情况不是很严重，你明天就能来看他。”
“他不排斥了吗？”黎飒急忙问了一句。
宋礼谦温和地说:“不排斥了，而且我看得出他很想念你。”
黎飒连连道谢，她真的要佩服宋礼谦的本事了。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所以第二天见面的时候，黎飒对着他说了好几声谢谢。他依旧维持着温和地笑，说:“就跟你说当初该好好钻研，现在没用武之地了吧。”
这种带着说教色彩的责怪方式，让她恍如回到了过去他们一起在国外念书的时候。
黎飒面露愧色的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拐进病房了。纪琛坐在那，样子看上去很平静。黎飒轻手轻脚的进去，到他床边时；他听到声音有了反应，抬起头看她。
“黎飒。”他叫她，然后微微一笑：“你瘦了好多。”
说完又补了一句：“你应该好好休息的。”
他那句话一出，黎飒有种被一盆冷水浇到脚底的感觉。纪琛的状态不太对，虽然对她他总是很“贴心”，但现在这样子….也未免太像正常人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懂事了？
她不安的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胆战心惊的问他：“你哪不舒服了，头晕还是想吐？”
纪琛摇头：“没有。”
黎飒正疑惑呢，宋礼谦这时进来了。他站在她身旁，笑着问她：“怎么样，效果还可以吧？”
简直是太可以了。她不敢置信的盯着宋礼谦，问他：“学长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微微一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本身就对你上心思，我不过是将他潜意识里的东西激发出来，让他会表达而已。”
“催眠吗？”黎飒弱弱了问了一句，心底有些不安。纪琛的变化有些大，她不习惯了。
“应该说是暗示。他对成为这样的人有强烈的渴望，所以进行暗示后，他就开始接受自己是这类人了。”
黎飒明白他的原理，可这样的方式跟她的理念不和。
“学长，可是治疗心理方面的疾病时，必须要靠病人自己纠正认知。这样类似于洗脑的治疗手段，外界因素干涉太大，这样风险太大。”
宋礼谦听了笑容敛了敛，不过他还是很好地维持住了风度：“黎飒，纪琛的情况你应该清楚。阿斯伯格的病人，逻辑思维跟正常人是不一样的。你又怎么能保证，他可以靠自己走出这个怪圈。”
说着他又轻笑出声，说道：“你看他现在的样子多好，安静又懂礼貌，也不在童年的阴影里挣扎了。”
“他脱胎换骨了，要开始另一种人生了。”
他的语气温和从容。可黎飒听了却心脏发颤，不敢看他的表情。
她觉得不对，非常的不对。
第四十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纪琛再没有陷入那个噩梦。他就像是个正常人，每天在医院里配合治疗，闲暇的时候看看书，散散步。最诡异的事，他见了医护人员竟然会主动打招呼。而且脸也不是那张僵尸脸了，竟然笑了，而且笑容得体又自然。
黎飒面对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人不是她的纪琛了。
他不在是那个呆呆傻傻的总是搞不清楚状况的榆木脑袋了，现在的他，身体里完全像是住进了一个陌生的灵魂。
礼貌，有风度。说起话来，也是大方得体。纪苏平来看望他时跟她说，他都要认不出这是他弟弟了。可黎飒不免叹息，现在纪琛这样子，才像是纪苏平的亲弟弟。
说话分寸，跟人交流游刃有余，让人容易产生好感….这样的纪琛，简直是纪苏平的翻版。可莫名的，黎飒觉得格外的违和。
曾经，她一直想着要纠正纪琛的言行，让他能融入集体。可现在她反倒希望，纪琛能变回过去的样子。
因为这样的他，她实在是习惯不了。
做完精神评估后，纪琛被允许出院了。那天天气一般，天上的云彩密密的，把太阳遮去了一大半，让身处室外的人不免感到几丝凉意。风丝丝的吹着，黎飒头发被吹乱了，她刚想用手拨一拨，不想纪琛的手先伸了过来。
他将她被吹起的发丝抚平，动作格外的温柔。处理完后，他柔声道：“快上车吧，你衣服穿得不多，别冻到了。”
黎飒听了，身体又禁不住的抖了一抖。
纪琛还是跟着纪苏平回了家。两人独处的时候，纪苏平也觉得膈应的不行。
因为纪琛竟然跟他说了这样的话。
“这么多天，麻烦你了。”说的时候，纪琛直视着他的眼睛，别提多礼貌多有规矩。纪苏平晃了晃神，半天没有回他。
纪琛倒也自然，见他不回应就起身说了句去洗澡了，然后就兀自出去。他走后，纪苏平仍然不能平静。
要知道以往他要做什么，是从来不会跟他打招呼的。
苏优的产期越来越近，周家也开始删选医院待产。黎飒听到消息后并没有说什么，可纪琛又约着她去帮苏优的孩子挑选出生礼物了。
饰品柜前，黎飒看到他目光在长命锁和婴儿手镯之间流连，忍不住发牢骚了。
“不是说了让你不要管苏优的事了吗？她又不念你的好，你干嘛还凑上去给她奚落，你忘了她上次是怎么…”没等她说完，纪琛就把话接了下去。
“我记得。”他声音淡然沉稳，像是在说一件随意的小事。然后手拂过柜台，扫了眼里面的东西，沉声道：“他们不喜欢是他们的事，我心意还是要尽到的。”说完他似笑非笑的看向她，问道：“你觉得这些，哪个比较好？”
黎飒怔了半响，不知道该怎么借口。
回去的时候，黎飒走在他旁边，头低着，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正想着，突然觉得脸上一热，回过神来就见纪琛走到了她前面，一只手贴在她脸上，神情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