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合吧,你没事我就先走了。”司南转身便要走,老太太又捉住了她,道:“哎哟,你看我这记性,我说为什么满崖没有紫色的花呢,原来都被我摘光了!”
她说着鸡爪似的手一指,司南顺着指尖一看,果然边上有满篮紫色的花,她微微皱了一下眉,道:“那很好!”
老太太笑道:“真对不起,我太不好意思了,这朵紫花就送给你吧!”她说着也不管司南愿不愿意,就将紫色的花别在了她的发间,边戴边说道:“不用谢,不用谢!”
“不必了,我从不戴花!”司南说着就要将花从发丝间撸下,可是竟然摘不下来,转身一看哪里还有那老太太的影子,她长出了一口气,不再理会匆匆向子尤的方向追下去。
可是这一次她找了半天再也找不着子尤的身影,不禁看着墉城的群山轻轻忧心地长出了一口气。
晚上子尤依然很晚才回到灶神仙位,司南隐隐微到了九玄殿特有花酿的味道。
子尤也不看她,也不说什么,照例坐到案边,手一挥,两人便回到人间那间破屋里一起画地毯。
司南执着笔,看了一下灯光下的子尤,昏黄的灯光洒在子尤的俊秀的五官上,司南忽然不得不承认子尤若非这块大红斑,他一定是个极为吸引人的俊秀的男子,即便脸上有一块红斑,他仍旧不会让人觉得面目狰狞。
她这么看子尤久了,子尤终于抬头道:“有事么?”
“子尤,我能拜托你一件事情么?”
“何事?”
“你能听我一句劝么?”司南直直地看着子尤。
子尤转开眼神,司南道:“我知道你很快会离开,所以在离开之前,能不能请你就呆在灶神仙位不要出去?就当看在我的面上,不要再招惹其它的麻烦!”
司南见子尤不答,她忍不住道:“子尤,元君娘娘是一个惹不得的上仙,你能不能不要…经常出入九玄殿?”
子尤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盼了五千年,终于可以嫁给地官,那就高高兴兴地准备当新娘子吧,其它人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他说着手一挥,司南再开口嘴里的字符一片片的冒出来,任凭司南说破了嘴皮,但在妄言镜中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司南最后只好无语地静静看着面无表情认真画地毯的子尤,他们近在咫尺,却是远在天涯。
即使帝舜再心不在焉也终于发现了司南的神不守舍,他道:“你怎么了?”
司南偏转头,道:“没什么
帝舜微垂了一下眼帘,才微笑道:“是因为子尤跟元君吧!”
司南看着甘露湖,没有回答这句话。
帝舜深吸了一口气道:“司南,元君与天官,就像你与我…”
司南虽然没有什么反应,但脸色微微发白地道:“为什么就像我跟你一样?”
帝舜扫了一眼司南的脸色才道:“会相伴千年万年的人…”
司南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刺中了似的,她脱口道:“不应该是元君,她不适合他!”
“天女第一人,怎么不配三官之首的天官呢?!”

第61章 试探

“因为…天官不是一直在躲避玄君娘娘吗?”
“正是因为躲避,所以他才没有好好地正视玄君娘娘,似玄君娘娘这样的天女,一见倾心也是平常事吧。”
司南沉默,眼前像是瞬时就显现出了子尤温和的笑容,还有元君高不可攀冰冷的眼神,耳边却听帝舜微笑道:“那样至少…他没法再跟九尾狐辉夜姬这样的魔界妖孽扯上什么关系了吧。
司南缓缓低下了头,半晌才道:“也许…是吧!”
“所以小南你可要乐见此事啊,这也是为了…他好,毕竟我真得还无法对跟一个魔界妖孽牵涉如此之深的人完全放心。”
司南抬头坚决地道:“他虽然做事不够方正,但绝对不是一个正邪不分的人!”
帝舜避开了司南灼热的眼神,淡淡地道:“也许吧,小南你相信他就行。”
他抬脚刚要走,却听司南问道:“重华,在你的心里…你跟我成亲,到底有几分是跟司南这个人有关呢?”
帝舜转眸,沉吟了一下方才道:“司南,我承认我对我们这场亲事倾注了许多与你我无关的事情,你相信我,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到时我会对你一心一意,长生的岁月里,我们剩下太多会欢乐的日子。”
帝舜说完这一句便转头离开了司南,他走得不快几乎是漫步在虚境里。
过往的事情慢慢从眼前滑过,他从无有此刻这般稳操胜券。
是的,他从来没有赢过他,无论是什么只要那个人想要,仿佛命运之神就会对大开方便之门,而他唯有双手奉上,即使是司南对坚持了长达六千年的感情也不例外。
可是以后,一切都会不同,他这一次会赢,而那个人会在这一把里输光所有的东西,感情,仙程,以及往后的岁月。
而他,终于可以在一切结束了以后,开始全新的生活。
真正的,再也没有天官子阴霾的长生岁月。
帝舜长出了一口气,手一挥便出现在了孟婆的忘乡酒肆之中。
孟婆托着腮似在发呆,见帝舜现身,连忙起身笑道:“大帝怎么有空来这里?”
帝舜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品茗了一会儿手中那杯忘乡茶,方才微微抬起头,道:“我到这里来等你的好消息,也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孟娘掩唇轻笑道:“我这个穷乡僻壤能招来什么好消息。”
帝舜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就是你很快就可以到上清境去了…不用等到你一万岁那!”
孟娘轻叹了一声,道:“那想必是要等到大帝也能得到什么好消息。”
“我想要的孟娘这么聪明想必知道是什么?”
孟娘思索了一会儿,帝舜也不急,慢悠悠地等着他。
孟娘低头妩媚一笑道:“大帝有所托,孟娘怎么敢不尽力行事,我在唐子尤的司命书上添了一句诗…”
帝舜的眼眸一抬,孟娘轻启红唇微笑道:“冰火不相融,永负东流水!”
“冰火不相融,永负东流水…”帝舜细细咀嚼了这几个字,突然觉得整颗心都放了开来,仅剩的忐忑都消散一空,不禁开怀大笑。
他仰声大笑,震得孟婆的酒肆架子上的酒坛都在乒乒作响。
孟娘也不以为意,她浅浅妩媚地笑道:“司南外冷内热,实则是团火,子尤外热内冷,其实是块冰,孟娘这两句写得不坏吧。”
帝舜收声,含笑道:“不错,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孟娘确实是一个懂得选择最好的时候做最恰当的事情,给我最好回报的人!”他起身道:“我在上清境等着你。”
孟娘等帝舜走了,才给自己启了一坛苦酒,满杯,然后纤长的手指动着杯子,看着前方,像是对着某个人似的笑道:“你舍了自己的感情,你弃了我万年的感情,却要来成全别人的感情…我偏不让你如愿!”
然后她仰头,将那杯苦酒一饮而尽。
帝舜走出了酒肆,却没有直接踏破虚空而去,相反慢慢地走出了酒肆,路边的曼沙珠华开得正艳,花红似血浓,他低头摘了一朵花,看着那朵花,人仿佛又是年少时的画面。
眼前的少年叹气道:“好了,给你一个机会跟我打和,你再输可就连裤子也要脱光了。”
他光着上身咬着牙道绝不,那少年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掏出一块帕巾,很随意地将双眼一扎,抬手取箭非常潇洒地一箭,他像是连想都没想,可是射出箭却偏偏正中壶罐当中。
他连连摇着头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练箭,他明明整天游山玩水,可自己还是输了,而且是输得那么惨,完全不堪一击,在他自以为的长处之上。
少年将自己的眼巾一摘,笑道:“再比多少次,你还是输啊!”
他麻木地解开裤带,少年抬手道:“喂,算了!”
他冷冷地道:“认赌就要服输!”他抬手刷地将裤子脱下,旁边围观的人一阵嘻笑。
少年无奈地笑了一声,道:“玩玩而已,你为什么总是要当真呢?”少年转身要走,他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少年回头,他深吸了一口气问:“你练了多久,怎么能练得如此神技。”
少年叹息了一声,取出自己箭支,指了指,他见上面绑着一块古怪的黑石,少年又取出一支,上面同样有一块黑石,两枝箭一交便黑石便粘在了一块,他猛然去转头看那只壶罐恍然大悟。
少年笑道:“这是我山中游玩的时候发现奇怪东西,挺有意思的吧!我本来是想靠它来搏天下第一箭之名的,不过看你这么想要…”他笑着将手中的箭袋往他的怀里一塞,转身扬手笑道:“就送给你喽,也别太感谢我!”
他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背影,紧紧握着手中的箭矢,箭尖深深地嵌进了自己的掌心,等一会儿只觉得有人给自己披了一件衣服,转头看却是自己的老父,不由一羞惭,老父叹了一口气道:“不要再去找小公子的麻烦了,你是不可能超越他的。”
“你是不可能超越他的!”先生叹气道。
“你是不可能超越他的!”同伴笑道。
“你是不可能超越他的!”这是自己父亲。
帝舜红着眼圈,将自己手中的花捏成碎片,片片坠落,看着从掌心中飘落的碎花他古怪地一笑,长出了一口气,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了。
再也不会有…天官这个人。
司南一直九玄殿外徘徊,帝舜的话反复在她的脑海里想起:他们就像我们一样,是要相伴千年万年的…像玄君娘娘这样的天女,对她一见倾心也是平常事吧。
司南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是这样吗,你对玄君娘娘一见倾心…”
她身不由自主地飞入了九玄殿中,游目四顾,想要找到子尤的踪影,证实自己心中的疑问。
九玄玉女是墉城仅次于王母娘娘的上仙,自然九玄殿虽不是墉城最大的殿落群,却是最美,也是最幽深的阁殿,也拥有墉城最多的仙婢。
雍容的大殿,成群的仙婢,司南刚走到一算殿外,就看见一队仙婢捧着四时仙果迎面而来,情急之下,司南不得不推开殿门而入。
哪里知道她一推一门,就见玄君背对着她,正半卧在榻上与子尤面对面下棋。
子尤见推门进来的司南,顿时一惊,手不禁一动,棋篓打翻了,棋子叮叮当当敲落在大殿的金玉石上。
听着身后仙婢们的脚步声越走越近,司南一摇牙,趁着棋子落地,就地一滚,滚入了玄君的榻下。

第62章 怀疑

“你怎么了…”玄君懒洋洋地开口道。
她这句话未问完,成队的仙婢已经跨过门坎端着仙果走了进来。
子尤笑道:“刚才娘娘这手棋下得真好,真是神来一招,不但扭转乾坤,且有反败为胜之势,我瞧着心惊。”
“那你还要下完吗?”玄君淡淡地道。
“自然,棋不过中盘,鹿死谁手尚且不知,我就此认输,岂能甘心。”
“有理,那就下下看。”
“好!”子尤弯腰,略略犹豫了一下才慢慢捡起那些棋子,收拾好,笑道:“我们接着下!”
司南听着棋子落棋盘的声音再度响起,轻轻松了口气,在床底下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哪知这么一转头,却看见了床底下的一双鞋。
一双锦绣的绣花鞋,与其它的精致的绣鞋一般,唯一不同的是——它是全黑的。
司南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是晴天霹雳一般。
“老爹,除了归墟下雨,我第二个要注意什么?”
司南一连追问了二遍,老灶神才道:“玄君娘娘穿黑衣!”
“怎么会?!”司南瞪大了眼睛道:“就算归墟的天会下雨,玄君娘娘也不会穿黑衣的,三界都知道玄君娘娘从来只穿白衣白鞋,万万年都不会变!!”
老灶神转过头,细看着司南的脸,很久才道:“你错了,玄君会穿黑色的衣服…一旦她穿上…”
“怎样?”司南急道:“老爹,你说话怎么一截一截的!”
老灶神叹了口气,道:“一旦她穿上黑衣,就会成三界当中最危险的人!””玄君娘娘就算是危险,那也是对魔道而言!”司南自豪地道:“谁让娘娘是墉城让魔道闻风丧胆的第一仙将呢?!”
老灶神苦笑了一声,悠悠答非所问地道:“正也邪伏,邪也正依,是仙是魔谁又说得清楚呢?”
“仙就是仙,魔就是魔,正邪不两立,怎么可能混为一谈呢!”
老灶神叹了口气无奈地道:“总之,你听我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娘娘穿了着黑服,哪怕她只穿了一双黑补袜子…”老灶神点了点司南的额头道:“记住了,你都要在第一时间离开墉城!”
司南瞪视着如同团墨一般漆黑的鞋子,什么时候开始玄君娘娘开始赤脚的,难道说因为她想掩饰自己穿得是黑鞋吗?
“难道你们不知道天官与玄君娘娘有俗世的缘分,天官不见娘娘是为避嫌吗?”
“跟天官有俗世孽缘的人不是玄君娘娘,而是魔界执亚王九尾狐辉夜姬!”
“正也邪伏,邪也正依,是仙是魔谁又说得清楚呢?”
那些纷杂的话语在耳边一起响起,司南的脑海中似乎穿过一道雷光,她心里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难道说…玄君娘娘跟辉夜姬是同一个人吗?”
“会是同一个人吗?”司南只觉得额头沁出了密密的细汗,从来白衣白鞋的九天玄女与素来黑衫黑鞋的辉夜姬会是同一个人吗?
“你输了!”玄君淡淡地道。
子尤笑道:“果然没有奇迹啊,还是输了。”
“你也下得不错,只是即然是一盘要输的棋,自然是要输的,奇迹…如果不是必然,那你的期待就是枉然。”
“娘娘教训的是。”子尤微笑了一下,然后起身道:“我听得外面有落雨之声…”
玄君起身与子尤一起将纱窗推开,外面果然细雨纷纷。
“我来归墟的时候就碰上归墟万年的一场雨,来了墉城也快千年了,倒是第一次看见墉城下雨。”
玄君伸出纤细的手指,雨落细掌,她微微拈了拈指尖的湿意,沙哑地道:“你倒是一直跟雨很有缘。”
子尤微笑道:“谁说不是呢,没准我再历练千年,可以去雨伯那里当个行雨师。”
玄君转过眼眸,轻启薄唇含笑道:“哦,子尤,倘若你千年万年都只在墉城,你又想做什么?”
司南只觉得背脊上一阵冷汗,子尤却很淡然地笑道:“那样不是更好,我可以千年万年与娘娘作伴。”
他这句话一了,司南陡然间只觉得心口一阵疼痛。
等到她回过神,屋内已似没有人在。
司南一路都不知道是怎么走回九玄殿的,她一直走到灶神仙位的门口,才似恍然自己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
她打开灶神的仙室,看着自己熟悉的人间烟火录跟挂在墙上的烧火棍。
司南用手轻抚着它们,郭钗掀帘进来,见司南正在抚摸烧火棍,连忙跑过去把它抱在怀里,道:“女仙,现在烧火棍可归我了,你有地官什么没有啊,你,你不会是想拿回它吧?”
司南沉默,然后抬头微笑道:“你想不想嫁给天官为妻?”
郭钗愣了半晌,才结巴地道:“你说什么呀,难道你不知道天官都多少年不见人影了吗?”
司南转过发红的眼眸,笑道:“天官不见人影,那是因为他转世历劫,他要历的是火劫,想要一柄火器,所以他现在叫…叫…子尤。”
郭钗的手一松,火烧棍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子尤回了灶神仙位才发现屋子里面怪怪的,郭钗的脸红扑扑的,司南低头坐在那里,桌面上破例摆满了吃的,看其手艺便知道是司南亲自下的厨。
“发生什么事情了?”子尤坐到桌旁。
屋子里静悄悄地,居然没人说话,末了司南才淡淡地道:“子尤,我打算将郭钗许配给你做妻子,以火烧棍为聘,你意下如何?”
“你,你说什么?”子尤的眼神有一点恍惚,像是没听清楚司南的话,看着司南发问。
司南淡淡地道:“我知道在人间男子到了一定的岁数就要婚配,我们仙家虽然岁月悠长,但是如果合适也不是不可以早一点结为夫妻,共渡仙岁的!”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子尤看着司南,慢慢地道:“我是在问你,你真得是想将郭钗许配给我吗?”他一句话出口,整个灶神仙位突然像是冷了许多,巨大的威压压得其它人几乎透不过气来,一向温和亲切的子尤似乎变得令人心生怯意。
郭钗胡乱挥手道:“这可不是我的主意!”
“我没让你说话!”子尤冷冷地,郭钗立时便被噎住了,子尤看着司南还是很慢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想将郭钗许给我为妻,为什么?”
司南抬眸,看着子尤道:“你没听清楚么?我以火烧棍为聘,将郭钗许配给你,十日之后,我即与地官成亲,这样你就可以带着火烧棍返回玉清境…这不就是你来灶神仙位的目的么,天官?”
她的话冲口而出,一抬头才发现子尤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那样在瞧她,他熟悉的气息司南完全摸不着了,整个人仿佛飘到了很远的地方,他们唯一的联系不过是互相无法参透的眼神。
司南回望着子尤,不知道自己的眼里会不会流出了恨,她很想要恨这个人,但最终还是想要他一切平安。
“离开仙魔不分的玄君,回玉清境做你的紫微大帝去吧…”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子尤看着眼前这个女人,这个他愿意付出所有,不求回报,只为了她一展笑颜,原来在她的心目中,自己不过连这也是奢望,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一片片削成碎片,疼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然而这只不过是开始,那种疼痛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疼得他浑身都在颤抖。
司南看着子尤突然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脱口道:“你怎么了,子尤!”
子尤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现在哪怕是有一阵风过来,他都好像被千刀万剐,他嘶声道:“关上窗,快关上窗!”

第63章 决裂

郭钗已经吓到手足无措,赵泰窜了出去,将窗晃荡关上,然后贴着窗子站,将缝也给遮住了,司南手捏法决一口气把自己所知道的疗伤的仙术都施展到了子尤的身上,但子尤仍然疼得像是痛不欲生,他按在桌上的一只手将木质的桌面抓出了深深的五道痕迹。他跪倒于地,如同一只垂死的困兽一般在苦苦挣扎,满身都是隐忍不住的痛苦,司南的手颤抖着像要去搀扶起他,子尤一把推开她,终于仰头嘶声大叫了起来。
司南呆愣地看着无比痛苦的子尤,郭钗吓得大声哭了起,门外元君低头摘了一根狗尾草。
她看着手中金色的杂草,微微一笑道:“我早跟你说过,福官,妄言镜并非只有失去,因为这个世上没有回报的付出,它并不是单单只有失去,它始终会带来一样东西,那就是--怨恨,我只是把它放大一点,你感觉到了吗?”
灶神仙位已经是一片狼籍,所有的桌子杯碟都被推翻了,子尤疼得连声音都变音了,司南被他狠狠推开了无数次,依然膝行几步想去靠近他。
子尤突然抬起头来,红着眼看着她,他的脸上都是汗,整个人还在颤抖,但却咬着牙慢慢地举起一只手,用食指与拇指比划了一个距离,道:“你有没有喜欢过我这么一点?”
司南嘴唇颤拌着看着这个满目憎恨的子尤,子尤见她不答,两指并拢只露出很小的距离,道:“那么…这么点儿总有吧?我能不能拿这么点换一个小小的请求…”他一字一字地道:“离我…越、远、越、好!”
司南眼泪终于从她的眼眶里夺眶而出,泪水一路划过脸庞,滴落在子尤的指尖,子尤的人像是整个人一松,剧痛像是突然消失了,唯有眼前一片幻影。
眼前的女子一身红衣,脸上一块红色的大斑令她原本绝丽的容颜显得狰狞,但自己的心情却好像很柔软,看着她一身彪悍穿梭于他人的嘲笑之中只轻轻叹息了一声。
“你叹气了。”背后有人道。
他也不转身,微微笑道:“是啊,我不该叹气的,我是一个福官,该给人一身福气,满脸喜气…”
背后之人没有吭声,末了才道:“你上一次发脾气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
他微微低头,回了一句答非所问的话:“你说她会不会最终能完成心愿,嫁给她的地官呢?”
“我不会告诉你的!这句话你已经在这五千年里用八百六十九种不同的方式套问过我了。”
他轻声一笑,低声道:“可是司命,这一次我是以朋友的方式直接问你的。”
“答案不是在你的心中吗?”
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非要嫁给地官呢?嫁给别人…比如天官不也很好吗?真是个死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