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淮喜欢她的事不能阻碍她的决策半分,一如当初他的决策没有顾忌她半分一样。沧笙很能想通,当初她喜欢他,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一厢情愿的事没有结果。被弃如敝履没什么可说,希望此时此刻的他也能同样想清楚。
她如今的确不怎么想考虑和他成婚了,一个天下若能自己独坐,干嘛要与人分享?
话都说开了,遮遮掩掩不是沧笙的性格,她平静道:“帝君所料无差。若我们之间曾经没什么纠葛,那我也希望咱们能和平共处,携手共建美好人生挺好的,我向来不是喜欢先挑事的人。但既然帝君做了初一,我来做个十五,有问题吗?”
这些话在业莲海附近的,只有戚玄一个人能听到,剑拔弩张的火药味浓烈到让人不安。到了这份上,她已经放弃劝和了,暗自派人去找狐帝与宁帝。若真一言不合打了起来,业莲海是个绝对封闭的好地方,足够埋藏很多的秘密。
四尊大帝,估摸能将虞淮永远留下来。
她心口跳得很快,左想右想,只是可惜了沧筠,那样乖巧可爱的娃儿。
作者有话要说:orz今天大人们打牌,我整天都在带侄子,他们吃完晚饭,都坐了一会九点才走,小娃吵着,实在是抽不开身。
不敢许诺明天了,总之以后找机会补起来(顺便说一句,应该这个月底或者下个月初差不多就能完结了。)
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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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如见旧溪山扔了1个地雷
么么哒,破费啦。
第68章
有些话说出来之前没觉如何,声落时击扣在耳中, 仿佛是说重了些, 气氛不对,又有些悔意。她手里还拿着他给的蛟月, 若有这么件神器在他手里, 要杀他无异难于登天,如今下手, 有趁人之危之嫌。
沧笙从没想过要将围而攻之,恩怨是两个人的,没必要掺和进无关的人。但箭在弦上, 虞淮若有一句回应, 双方都没有台阶了, 随时都可能拉出场打一架。
好在虞淮并没有被她激出情绪来, 两者之间无论喜怒, 他都是较之冷静的那一方, 默了片刻:“你如今修为未到巅峰,就算加上其他人,伤我可以, 要杀我尚有些困难。我听闻你在制裁凤琴的时候,一一同她算清了过往的帐,我也不愿意做个枉死鬼。既然你想同我算账,那不妨这样,你若说道出一个我对不起你的缘由,我可以不反抗不躲闪, 让你斩一刀。”
这是警醒,也是大实话。一个在帝位上坐了那么久的人,手里头必然攥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底牌。
沧笙默然消除了些许锐气与杀意,皱着眉,“你这是什么套路?”不敢置信,“你也忒理直气壮了,按你的说法,就不怕我把你千刀万剐了么?”
他说不怕,“千刀万剐哪有剜心来得痛。”
他孜孜不倦装深情,又避不承认当年的过错,还提及剜心的事,成功挑到了沧笙的痛处。沉下嗓子应好,“这可是你自己找上门的。现下狐族大喜的日子临近,咱们不宜见血,但有的是时间说道,咱们可以找个清静的地儿论论,将要砍的刀数记好了,可以规划好一刀砍多少。”
沧笙怒气腾腾写在脸上,就着彼此相牵的手,拉着他往岸上飘。虞淮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轻舒了一口气,唇角欠了欠,有微扬的弧度。
戚玄恰好看到了这一微表情,顿觉世界玄幻了。难道说对帝君这样高不可攀的奇人来说,死在心爱的人手中也是件美好的事?
至于帝君兴许是真的问心无愧,戚玄深思过后以为绝无可能,光她知道的,就够他喝一壶了。
…
既然都已经暴露,沧笙也便不再掩饰自身修为,辗转之际将人带到一方石室之内,进屋之后将入口一封,周遭黑暗弥漫上来之前,便燃起了烛光。
石中天地,等同于劈开的小世界,但也需要依附稳固的真实空间而建造。
里头万物都是真实的,自有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这是他们石族的天赋技能。到了大帝级别便可以带进活人,里头别有洞天,地域辽阔,但沧笙不想给他看见,直接丢到封闭石室里头。
虞淮知道这个,但进来还是第一次,不知为何有些兴奋。一点被算账的眼色都没有,负手在屋内踱了两步,着手摸上石壁,打量一番,叹道:“果然同真的一样。”
沧笙清了清嗓子,提醒他办正事:“坐吧。”
把账算清了是好事,恰好她也有几件事需要向他求证,不清不楚便做不到断得干干净净。
见人终于拂袖坐下,正欲开口,却被人抢了先机。
虞淮率先发问道:“当年的菩提子,是你给我的吗?为何要给我?”
沧笙是个实诚姑娘,没想过自己全然可以不回答,微窒:“是我。你现在还问这个没意义了吧?”
他摇头:“有意义的。”
沧笙思忖了片刻:“有些缘故是我不能说的。你服用了菩提子,它对你有什么好处,你不知道吗?”
果真如此。
虞淮眸底闪了闪,笑意加深,面上依旧不动声色:“是有妙处,我的心魔因它而破,但半生的修为也散了。”
沧笙闻言大惊,整个从蒲团上跳起来:“那怎么可能?!戚玄他们都吃了,没人像你一样,你…”一顿,想到某种可能,背后倏尔一凉,整个人都哑巴了。
沧笙想过,当年父神不许她选中虞淮,只有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给了太多可钻的空子,叫人猜想不透。譬如其他人要如何处置得到的菩提子,父神曾道可以允许变数。
三十一颗菩提子,分发之前都是一模一样的,沧笙特地留意过。唯独想漏了,父神神力无边,即便不用碰触也可以在她留下的那颗菩提子上动手脚。
至谁吃了那不重要,沧笙的修为本就会逐渐清零。若她执意要救下虞淮,这就是父神给予的惩罚。
半生修为仅仅是第一道坎,若虞淮侥幸在乱世之中活下来了。菩提子便不再是她舍生取义的善意,而是处心积虑,不共戴天的仇恨。
这一手挑拨离间很有妙处。当年父神说她无法镇压虞淮,沧笙心里头还在想,她为何要镇压虞淮?强强联手才是最好的结局,第二天那么大,总不至于就容不下两个人。
回想如今,花了千万年绕了大圈,她似乎回到父神的掌控之下,按照他多年前曾想的,要与虞淮你死我活了。
菩提子的事无法对人解释,这是有关世间大定的禁忌与秘密。她想说都说不出口,父神给她下了禁制。
沧笙在室内来回踱步,没想到事情可以有这样的转圜。
她的慌乱落在虞淮的眼里可以解释一切,心中能猜度到一些她不能说出口的缘由。他从来都未想追根究底,只要事情与她无关,便可以不必深究了,但需要将一切剖开给她看明白:“我生无同类,唯有穷奇一族誓死追随,被我视为本族。修为被腰斩之后,附庸者有背叛也有出离,是穷奇一族护我周全,辗转千年,几近族灭。我曾以为这一切都是你带给我的劫难,沧笙,你说我恨不恨你?”
沧笙思绪全乱了,想到的需要算账的指责记不清,茫茫然:“可是你若真恨我,当年再见我的时候,我已经是废帝一个,那样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杀我?”
虞淮抬眸,墨瞳中幽定地映照着她的影:“我想啊,可你突然凑上来亲了我。”他眉尖微拢,三分无奈的苦笑,“我剜心便不能活了,你让我怎么办?”
沧笙回身,深深望了他一眼,脑中回响似的想起他早前同她说的那句“到时候你来了,我就全露馅了”,如今看来不至于那般虚假,变得更有力佐证了些,从前的虞淮对她的忽冷忽热找到了解释。
默了默:“所以你狠不下心杀我,便只能将怒火牵扯到我的族落上去?将我们驱逐出第二天?”
“我没有。”
“你不承认?”沧笙挑眉。
虞淮反问:“我听闻是你的附庸族落同你解除关系,你们族落间的事,我怎么插手?”
“不是你怂恿促成的?”
“你看我族里缺人吗?最后我收留他们了吗?我若要对你的族落发难,会只挑着附庸下手,容你们石族本族逃窜到第九天吗?是谁对你们动的手,我也不清楚。”
看吧,没有证据就是这样会被反驳得哑口无言。沧笙想说这里头不仅仅是个人的恩怨,还有帝位之争,他这么做当然是有动机的。但动机是动机,说到底还是没证据。
她也不能轻信他的一面之词,沧笙过往犯过太多这样的错误。
于是僵持住了,本该千刀万剐的人,一时间沧笙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好。“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骗了我太多次。”
虞淮垂下眼:“我是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但从不曾真正对你怀有恶意。你们石族不是有件灵器,昭雪镜。这名字再应景不过,你我同看,便可以知晓当初的事了。”
他太过于坦荡,沧笙反而迟疑起来。若虞淮当真问心无愧,对她而言绝对不会是美好的结局。伤害已经造成,后头的人再怎么悔恨挽救,伤疤还留在那,隔阂已树,徒增悔恨罢了。
沧笙向后退了一步。
即便虞淮账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在第二天被驱逐,她石族也没受到多大的损伤,不妨碍她东山再起。附庸不管是被谁挑拨而叛乱,对石族而言那些人都可不必计较。最重要的是那一份屈辱,但这件事比起虞淮当年所受的,简直好过了许多。
无心之过也是过,菩提子是经由她的手给出去的。就算驱逐她的事真是虞淮做的,沧笙以为早足够两两相抵。
其余的纠纷和这两件事比起来不值一提。感情的事没有对错,她喜欢他的时候,任他虐她千百遍,仍旧是能乐呵呵凑上去,那都是自己愿意的。后来想起来觉得傻,也不能强怪到对方头上去。
自打知道这是父神设下的局,沧笙便没兴趣继续走下去,非要同虞淮死磕了。逆着父神的意思来办,才是她如今最想干的事。
倘若追究到最后,发觉虞淮情有可原,又能如何?他俩要破镜重圆不可能,她的心都剜了,长不出新的来。难不成真像虞淮说的,让他一个人付出?即便她无心无情无所畏惧,都觉得这样的事太过不公平了。
所以感情的纠纷还不如就此打住。虞淮几乎洗脱了嫌疑,查出当年的始作俑者是谁对沧笙而言才是最实用的事。
“我昭雪镜没带在身上,等往后有空了再看罢。”
虞淮眉眼未动,直截了当戳穿她的谎言:“你带了。就在乾坤袋第二隔。”
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妈呀,卡死我了。
之前说的完结,是看大纲已经过了三分之二啦,没说立刻完结的。想想我是三月一号开文的,到现在也就两个月吗,还三分之一,可不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吗?其实还早的。
第69章
这都能看出来?
沧笙低眸瞄眼自个的乾坤袋,确认它没有破洞, 愣是不晓得他这天眼是怎么开的。讪讪:“看破不说破, 朋友才有的做,你这样弄得我很尴尬啊。”将乾坤袋拨到身后去, 挡住他的视线, 嘴上嘀嘀咕咕,“你是铁了心要看吗?要看也行, 我还怕你是框我的。凡界有种谋略叫做空城计,理直气壮的人不一定就是真的。”
她磨磨蹭蹭伸手往乾坤袋里头掏,看虞淮没有喊停的意思, 自个先怂了, 左顾而言他, “乾坤袋是我私密之物, 你怎么瞧见的?你这样窥探别人的隐私是不道德的。”
虞淮不同她废话, 上前两步要伸手帮忙。人倏尔临近, 浮动的衣襟携着一股子清香,打沧笙鼻尖一过,便怔住了。
“你…”沧笙脸色微变, 伸着脖子凑到他的脖颈处轻轻一嗅,醍醐灌顶,刹那间血液都沸腾了,揪住他前襟的证据,怒斥道,“这分明是我家美人沐浴时的熏香!好哇, 好哇,你堂堂帝君,竟同我玩这样的手段!对得起这么多年禁欲高冷的形象吗?”
起初是在海上,清风阵阵,旁的气味都被莲花的香气盖住了。这会儿到了室内,两厢临近沧笙才辨认出来,气到发昏,难怪他知道昭雪镜的下落。
虞淮无话可说,被她逼到墙角,直至背后抵着石壁无路可退。他神情还算坦然,同时兼备着基本的被拆穿后的难堪,最终小声辩解:“我起初就想远远跟着,没想到你突然喜欢上了猫,把我从沧筠那要了过来。”
沧笙肝胆疼,敢情是出了内奸,防不胜防啊。好哇好哇了半天,不知道骂什么好。
她气到语结,半天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虞淮背靠着石壁,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低头好整以暇打量着她。
沧笙的脾性,对外人是顶“好”的,便是要杀你,也绝不会显出一份气急败坏的怒容来。仙界重逢的那一会,真正触到她痛处的时候,发起火来那气场连他都怵,全不是现下这番不痛不痒,雷声大雨点小的模样。
虞淮看到希望,觉得既然到了这份上,他可以更没脸没皮一些,冷不丁幽幽道:“你轻些扒,我里头没穿中衣,光天化日的,不合适。”
沧笙脑中石破天惊的一声,呐喊着帝君高冷的人设从里到外的崩了,真叫人接受不能。
四目相对,相对无言。沧笙是容易在僵持中先怂的人,默默将他的前襟拢好了,退开两步:“你不要放得太开,我受不住。你从前都不是这样的。”
虞淮心知她这么带话题,纯属于躲避看昭雪镜,做到这份上,他不好继续迫她,只能顺着台阶下来,理了理衣襟,慢慢道:“人不能墨守成规,抱着旧思想过日子。从前有矜持的资本,而今当了爹,都已经不抢手了,只希望孩子他娘可以收留我。”
沧笙抱着手立了半晌,沉下嗓子:“你心里怎么想的?我的心都剖了,已经同你说得明明白白的,咱们之间不存在感情了。就算从前的事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咱们又通过昭雪镜说道清楚、洗清了你的误会,那又怎样?这不是我原谅你,我的心就能回来的事。你没想过吗,倘若你我之间不存在本质的矛盾,我无心无情,心中的梗结也放下了,左右都是解脱的。可你要怎么办?真守着这样的我过一辈子?”
他眸中沉静,点点头:“我是打算这样过了。”
沧笙失了感情,没有他的代入感,但从前热恋他的时候有干过同样的傻事,所以可以从过来人的角度叹息:“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犯不着同我死磕。”
“不试试如何知道?你剜了心,不还是喜欢了凡人虞淮。”他是打定了主意来的,便绝不退缩,“就算咒印只能停滞在手腕上,那也足够了,我不求多浓烈的感情。咱们的日子还有很长,过度消耗热情容易倦怠,平淡一些挺好的。”
沧笙竟然隐隐感觉自己被说服了,最后挣扎道:“就算我管不了你怎么想,可我做什么配合你?等我回归了帝位,放目望去,一抓大把年轻貌美的小郎君好吗,从了你,不就舍弃了大片的森林?”
他不怒反笑,轻轻落落哦了一声:“看来你是有开枝散叶想法的。笙帝瞧我足够貌美么?虽然年轻不在,但是足够身强体壮。我第一个自荐枕席,保管儿孙满堂,个个长得像沧筠一样水灵。”
沧笙呜咽一声,心里头难过不已,打不赢就算了,说还说不过,多么憋屈。
找不到理由反驳:“那…我回去想想?”
虞淮说好,逮住空隙便为自己拉票:“你还可以从石族的角度想一想。一两个人坐守天下吃力地很,闭关都不安生,大族的兴盛与否全然寄托在大帝的肩上,风险其实很大,看顾不来就会出差错。和平年代流行强强联手,不必针锋相对,这样大家都好,第二天足够辽阔了。”
沧笙叼着手指,顺着他的话思忖:“一天不能长期供给三位大帝,这要怎么办?”
虞淮一句结语:“弟弟大了,总要嫁出去的。”
…
戚玄在外头等他们算账后的结果,沧宁和狐帝都被招来了,不便做得太出,都远远匿着。
见人成双从石中世里出来,戚玄快步迎上去,感觉气氛微妙,与想象中有异。向来不怎么搭理人的帝君出来后破天荒朝她笑了笑,道了句,“突然到贵族禁地,实属事出有因,多有打搅。”
戚玄在那一笑的潋滟光景中略失了会神,哦哦两声,连道没事。狐帝在远处气得要将尾巴都扯断,好在被沧宁攥住了,没能冲出去。
沧笙偏过头:“你这几日要留在青丘吗?”
虞淮仍是笑:“恩,我去看看咱儿子。”
他们你来我往,气氛安宁得不像话。戚玄不敢声张了,等他们告完别,谨慎问:“你不是找他算账去了吗?怎么一副握手言和的形容?”
沧笙一听便垮下脸:“我怕是被他洗脑了。”
戚玄没听经过,只听结局摸不着头脑:“怎么会?”
“你记不记得穷奇一族曾历过大难?穷奇生来强悍,是远古盛极一时的大族,到现在都只剩了百来人。虞淮将他们安置在第二天宸明山脉,加封结界,与世隔绝,谁也不许擅自闯入。穷奇一族在第二天地位崇高,连刚出生的小穷奇都有着堪比族老的待遇。”
戚玄想了想,是有这么件事。其他的族落兴盛衰败昙花一现,多转眼就忘,但穷奇不一样,远古时期便是与苍龙齐名的凶兽,也是虞淮麾下的利刃。那会虞淮在第五天,同她尚且隔着两天。听闻他出事了,无端引来数位大帝的围剿,而后便有一阵销声匿迹。
这事在当时很常见,戚玄没搁在心上,只记得当年穷奇的忠诚为人称赞,又不是虞淮的本族,愣是为他拼得几乎灭族。戚玄和他没有交情,知道消息也就作罢了。没想沧海桑田,她以为没有善终的人竟然登上了帝位。
“怎么?这事同穷奇有关系?”
沧笙长叹一口气:“有些事我说不出口,没法解释。但虞淮和穷奇历经的这场劫难和我有一定的关系。你想,他损失的是忠诚的本族,而我至多也就是损失一些被人一怂恿就叛逃的附庸,怎么都计较不起来了。”斜眼望天,轻轻一晒,“就是这天道非不让我好过,咱们兢兢业业守着他,真的很没意思。”
戚玄听得云里雾里,追问沧笙也只能摇头,一个字的音都发不出来,只能作罢。
…
倘或虞淮解释的顺序调一调,将第二天的事先说开,沧笙也不会原谅得如此轻易。
菩提子是他们之间相杀的源头,挑明了,知道他的怒气从何而来,就算他当真是将她从第二天驱除出来,沧笙以为自己换个立场,也干得出这事来,便算情有可原了。
本就是乱世,本就有渊源,你还能要求人家不顾灭族之仇,对你百般呵护不成?
她是没感情的人,情有可原,就能冷静下来。其他的事按利益来走较之合称,譬如强强联手,万事才有保障。
沧笙有隐约不详的预感,鲛人族安顿下来之后,九天内恢复了大体的平静。可她的修为仍旧在大幅度的恢复提升着,可以料想到秽土这阵子大抵并不安宁。
至于是内部的斗争还是一致对外,是分化还是凝聚,这个她算不出来,只是倘若出事,第十天的三亿凡尘是薄如蝉翼的炮灰,首当其冲的便是石族所在的第九天。
未雨绸缪,沧笙需要想好对策。只因这样的预感并不强烈,所以她暂时没有动作。
谁也没说天塌了她就该为谁顶着,能避让到第二天,保全自己再统筹全局才是最好的。
第70章
沧笙原本的计划, 她既然在凤帝那开过刀, 梁子结下了不妨就一结到底。在白灵瑾的海域里头搭一个传送阵,这头秽土若再有动静, 她就带上沧宁,一口气把凤族收拾服帖了, 搬上去。左右她石族的人不多, 权且挤一挤也好。
这无疑是冒险的做法。凤族根基深,杀敌一千得自损八百, 想全身而退不可能。尤其当秽土出了事, 九天便是一团的, 内部战争影响一致对外。
不是沧笙想得自私,而是九天现在的十三位大帝,没几个见识过真正的秽土,又失了锐气, 太过爱惜自己的羽毛。当初那几位大帝帮天帝摆平白灵瑾是这个态度,五位大帝, 围剿一个新帝, 结果被人打到了家门口还迟迟不肯出手。
现有的史册将那里的人和兽妖魔化, 谁都不想直面其锋芒,到时候的情况只能更糟。
危难的时候指望其他人来救太被动,说不定石族死光了,他们才意识得到问题的严重性。
沧笙轻吁了一口气,倒也不必将境况料想得太糟。秽土被封印了数万年一直没有动静,极盛的时候尚且安稳, 过了万年的消耗,不至于反倒还会出差错的。
…
隔日就是正式拜堂的日子,沧笙还在睡梦中就听到外头紧锣密鼓响彻起来的热闹,懵懵睁了眼。眼光往门口一扫,有人披戴着暖橘的朝阳,缓步朝屋内行来。光影濛濛然陪衬在他周遭,眼波流转都是叫人沉沦的美景。沧笙半懵着,大饱眼福,不适时宜地感慨,他这肤质可真好,白得通透,一时间竟想不起什么可拿来比拟的。
“一会你要出席婚宴吗?”虞淮自然而然为她挑起轻纱床帐在一旁系好。
“你怎么来了。”沧笙坐起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随意拿手一抓,没想到发尾打了结,扯到头皮,痛得她嗷了一声。
虞淮看人重新倒进了被窝里,一副生无可恋的形容,晓得她这定是睡昏头了。从前也这样,只要夜里心事想多了没睡好,第二天起来必定像是霜打的茄子,软成了一团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