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蝶临近的时候没有丝毫的预兆,跟随着纷飞的大雪,近在眼前也无人察觉。
沧笙见过毒蝶,护持起屏障便可以万无一失,它柔弱娇小的身形,注定了没有强有力的攻击。但雪蝶的能力是人从未见识过的,打得人措手不及。
起初是一只犹若飞雪,落在了她的手臂之上。
沧笙甚至没有注意到,忽见剑光一闪,虞淮劈出一斩之后迅速丢弃了掌中剑。不由分说一把将她揽住,接连后退。
就在那一刻,沧笙还是懵的,觉着自己没有那么弱,需要被人抱着走,想要抬手推开他,愕然察觉自己的左手整个已然没有了知觉,指尖到手腕处覆盖了一层冰晶,靠近袖口的地方。衣袖冻硬了,一碰便碎成了渣。
“这是…”
如此强悍的冰霜之力叫人后怕,若雪蝶停留的地方在近心脏的地方,可以想象这会儿她就已经死于非命了。
晓得危险藏身于无形之中,回眸四顾,方觉四面八方各处都有雪蝶蹁跹飞舞的痕迹。
炙热的凤火再次燃烧起来,雪蝶察觉到不喜的热度,被驱赶着远离,改成朝向离她们更近的方向。
虞淮设立起结界,雪蝶反而像收到吸引,纷纷飞来。
“嗤”地一声,雪蝶停落在结界上,整个结界便结晶成冰。
一只两只,更多的雪蝶被吸引而来,结晶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结越厚。这样的境况像极了蜘蛛结茧束缚住猎物,接下来便是享用了。
这回即便想要用火,冰结晶内的空气被封死,火也烧不起来了。
关键的时刻有取舍是自然的,沧笙以为自己受了伤,活下来的几率总会比虞淮小一些。正要冒一冒风险用剩下能动的右手劈开结界,好让虞淮能够逃出的时候。
眼前一黑,整个人被连带着裹进了他的麾衣之内,体温相贴,久违的温暖扑面而来。虞淮声音淡淡地:“抱紧我,别抬头。”

接下来的一段,画面是漆黑的,沧笙看不见外头,自然也就没了他逃出的记忆。

重见天日是在一刻钟之后,呼呼地风声还在耳畔作响。腰间扣住的手力道奇大,简直不像是抱着个女人,而是实打实搂着块铁,还能生生将铁坳变形的那种。
好在沧笙比铁块还扎实一些。因为事发突然,而他的气势太强,她想都没想,竟傻傻地就照做了,抱着他,动也没动一下。
重见天日的那一瞬,风声顿止,头顶上有人轻轻舒了一口气,道好了。前一刻还带着她疾驰的人突然一沉,朝下跌去。
沧笙单手环住他的手臂一紧,忙托住了他,睁眼再看,他的玄衣之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精致的冰花爬上他的银发,甚至于他纤长的睫。
一个不懂得何为温柔的人,一个甚至不知道该如何拥抱姑娘的男人,低头凝视着她,冷冷清清,问的第一句话是。
“你还好吗?”
沧笙心底轻微的一颤,老实巴交:“我还好,没有再受伤了。”她有点仓皇地抱着他,感知到人的体温开始急剧地下降,冰凉到了极点。
“恩。”

来到第二天,第二个半月,她们还是躺在一起。
沧笙的左手仍有些发麻迟钝,虞淮的状况则更差一些,虽然可以行动了,但前车之鉴,上第一天的那条路真的不能有丝毫的马虎,两人都决定将自身调整到最佳的状态才往前走。
一起经历过生死,还稀里糊涂抱过一场,单从沧笙看来,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同一般了,革命的友情坚不可摧。照顾起行动不便的虞淮来,便更加地尽心尽力。
譬如烧壶热水给他擦一擦脸和手,暖暖身子。她从前照顾沧宁,对着这些事十分顺手,自然而然做了。眼前的人却因这种亲近的行为如坐针毡,轻轻避开她道:“我可以自己来。”
他和傲气,可手指还僵硬着,握住毛巾半晌蹭不到脸上来。
沧笙趴在旁边瞧,半刻钟过去了,虞淮擦脸的大工程依旧没有进展。莫名笑起来,肩膀直颤:“你说咱们这像不像人族的老头老太太?再慢些刚烧好的水又该凉啦!”抢过他手里的毛巾,“得了,老头儿,你就听老太太一句劝吧,咱们多大年纪了呀,不倔了昂!这儿没别人,不丢脸~”
虞淮抿着唇不做声,不知道是不是面上又僵了一会,一点反应都没给。
沧笙耐心俯下身,给他擦脸。擦着擦着,他抬起了一只手,伸到她面前。
沧笙眨眨眼:“?”
“手也好凉。”

这半月,虞淮每日醒来,望着身侧的人,问得最多的就是:“沧笙,你不走吗?”
沧笙睡眠一向比他好,迷迷糊糊地:“去哪?捡柴?不成,我冷,我要再歇一会。”要么就是,“啊,昨夜睡得我的脚好冷,好像柴火是少了些,我晚些就去添。”
鸡同鸭讲,每次都如是。

他们在路上耽搁了半月,原以为会远远落在人后,再没有那十五人的名额了。谁想后来一路向上,路边见到了不少新鲜、或完整或残缺、被冰封的尸体,最终历尽千辛到了第一天。
空荡荡的帝王台前,只有他们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扔了1个地雷投掷时间:2017-04-27 18:52:14
谢谢么么哒
第61章
帝王台常年萦绕不散的雾气,八方矗立十丈来高的立柱, 分别雕着不同的神兽, 威压如山,迫得人心悸, 乍看上去恍若真有八座神兽镇守于此, 神态之间充斥着矛盾的神圣与凶煞。立柱底座刻有铭文,墨色浓重的文字接连着地面方圆百丈的玉石台, 一直爬伸到帝王台中心一汪平静如镜的湖水之中。
沧笙站在石台的边缘,朝湖水之中望了一眼,水面之上一笔一划清晰镌刻着数不清的名字。细细看去, 很多名字都是她熟知的大帝。
沧笙与虞淮的名字分别在湖中对应的左右两边的中心, 不知为何, 有别于其他名字, 笔划间充斥着近湖蓝的浅光, 隐隐有对峙之意。
到了这一步, 若说人心中一点私心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谁都知道第一和第二之间天堑一般的距离,沧笙如果不是图着帝位,哪里会废这样大的力气来到第一重天。
可想想, 做人得凭良心。若不是虞淮及时出手救她,她这会已经稀里糊涂横尸野外了,哪里能计较第一第二的问题?
人心总是如此贪得无厌的,沧笙轻吸了口气,收敛心神,回身对虞淮:“我们继续往前吧, 去找父神。”
虞淮应了声好,迈步向前。
在第一天,灵力纯净到了一个境界,萦绕的山岚是浓缩的灵力所化。轻轻着手一拢,便可以汇聚成液,毫无杂质,可以直接口服,入喉清冽若泉,沁人心脾。
踏出帝王台,山岚自发汇聚成天桥,在重重迷雾之间为人,指引方向。
第一天同样是安静的,像是没有其他活物的存在。两人之间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寂然沉默着,各自前行。
有意无意,稍稍拉远了彼此的距离。
沧笙双手牵在背后,抬头看了看天。
第一天的起始是帝王台,坐落在一座山峰之巅,起始很高,云梯的两旁都是万丈虚空,云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向来能将交情和利益分开,哪怕从前的朋友变成了对立面,尊重是一码事,对决的时候毫不留情又是另一码事,她有绝不能后退的理由。
可今日却莫名有些灰败了,因为感知到彼此之间的疏离,那不是她想要的。
“你喜欢看云吗?”
他依言朝上看了一眼:“还好。”
还能心平气和的对话,沧笙已经很满足了,“你也是生在秽土的对吧?”
“恩,我们之前在秽土见过。”
说起第一面,沧笙都要笑出声,那时候多傻啊,尽在他面前丢脸了:“对啊,是见过。”对于黑历史,她尽量一笔带过,继而道:“秽土的云是灰蒙静止的,像是拢在天空的一片灰雾。越往上,云便越轻,白而柔软,飘飘地,无拘无束。”
说着,歪过头,笑起来,“你看我说这些,像不像将无止的贪念粉饰地清新脱俗?”
虞淮凝着她,听明白了她想说的,良久:“唯独对你,我可以选择公平竞争。”
这正是她想要的。乱世之中无法保证朋友就不会在战场相遇,最可怕的事是面目全非,反目成仇。
本来就是一个靠拳头说话的世界,若技不如人,谁也怨不得谁。
沧笙开心起来,云念带动,瞬间便到了他的身侧,彻底粉碎掉彼此的距离:“那咱们可说好了啊。”

两人决意将联盟进行到底,但天不遂人愿,刚入山谷便有一阵山风迎面刮来。沧笙早有预感,扭身将云念一扬,欲要带上虞淮,眼见着都能缠上他的腰,人的身影刹那间从原地消失。云念撞到无形的屏障,竟至于灵力一黯,元气大损。
那是属于禁忌的力量,沧笙瞳孔一缩,知道这是父神的操纵,不再挣扎。
栈道依傍着山岚修建,隐约藏匿在苍劲的树木草叶之中,偶尔透露出一丝原木的浅黄。沧笙所处的位置是近山巅的建筑群之前,旁近的古菩提可参天蔽日,树下的平地相对辽阔,放目可以平视整座山谷。
“父神?”沧笙不知道他在何处,茫然四顾。
“润滑万物,泽被苍生。”苍老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既有悲天悯人的慈悲,又有化外的清明,“沧笙,这是你的名,也会是你的宿命。”

镜中的画面消失了。
美人微愕之后,犹若所思,回头瞥了沧笙一眼。
沧笙没有惊讶,画面消失并不是因为她记忆的缺失,而是因为涉及到父神,她没有那个权利自由地提及。
秘密之所以被称为秘密,是因为它会永能不被提起,就算是毒果,也只能烂在肚子里。
然而这段记忆,即便不需要昭雪镜的帮衬,沧笙也可以记得一字不落。
她没能看见父神的形态,只有那个声音,不急不缓,仿佛挥笔着墨写下圣旨一般,不容置否且毫无理由地宣判了大部分人的死刑。

彼时的沧笙并不晓得父神的目的,听到他的声音都觉得神圣不可侵犯,恭恭敬敬道:“沧笙荣幸,能得父神知晓我的名字。”
“怎会不晓。”父神除了不显面容之外,没有端着的架子。既然愿意同人搭话,那么就还算平易近人,“你是苍生石,被神眷顾的存在。所以生来携强大的仙力,每次晋升都未有天劫,不老不死,与天同寿。你如此幸运,可想过是为什么?”
没有天劫沧笙知道,但是不老不死,与天同寿还是第一次听说。当真有种投胎投得好,躺成人生赢家的惊喜:“回父神,我…想过,但是并不清楚。”
“我羽化之后,十一天苍生的平衡便在你手中。你有主宰世间万物的使命,但永远都不能做一个入世者。只有超然物外,才能做到无欲无念。”
话说得太过缥缈,沧笙愣了愣,直言道:“沧笙愚笨,还望父神明示。”
“洪荒初始,世间大动,即便是我也做不到让数方平衡发展。如今十一天混乱,群雄逐鹿,仙法鼎盛,但这样的鼎盛是建立在过度消耗之上的,使得天地的仙力周转平衡失调。一如一片草原,有能力承受一百只兔子,却只能承受十头羊。羊多了,草木被吃尽,接下来无论是兔子还是羊都会死去,我们要做的,就是让这片草原之上羊的数量永远无法超过十头。”
沧笙听明白了,想起帝王台湖水中密密麻麻的名字,背脊发凉:“父神的意思,十一天内,可以承载多少位大帝?”
“你看了帝王台的名字罢。大帝中也有阴阳分隔,每一边至多能留十五个。”他说着,就像是闲谈一般的口吻,“你有人选吗?”
沧笙眼皮一跳,感觉表情有些不受控制了。
少说三四百位大帝,杀尽到剩下三十个,这些大帝背后的族群又当如何?失去庇佑,岂不是又会有一场没有尽头的杀戮?
这样的事超过她接受的范围,只有暂时回避这个话题:“为何会有阴阳分隔?”
“秽土是根,上下十一天的根。它扎根在污秽之中,滋生阴暗通灵出的生灵,是为魔。我可以净化秽土十一天,但是无法净化生灵心中扎根的魔,那是极度危险且不可控的东西。世界已成,我离开之后,不会有人继续创世,所以十一天的根基必须舍弃。但阴阳的平衡不能乱,属阴近魔的十五位大帝,将会挑出来被封存在秽土。”
或许人的眼界永远无法到达父神的高度,他说起大帝的口吻,就像是自己摆弄的泥盘中的泥点,想要放在哪便放在哪,想要丢弃便丢弃,全论大局的布置。至于泥点有没有自己的思维,那不在他的思量之中。
“父神为何对我说这些?”
“你的存在与我有一丝相近,不同的是我属创世,你属守世。世间大乱,则需要你的护持,所以你的修炼顺风顺水,一路走到巅峰。当世间平定,阴阳平衡,你便与一名凡人无二。唯有避世,直到下一次混乱的来临。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承载诸神眷顾后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你当然应该知道。”
沧笙整个人都滞住了,像是第二天的雪蝶突然停驻在她手臂上一样的感触。
从呆愣,到茫然,灾难性的打击来得太快,直落在她的头上,能将人的灵魂都击溃:“变成凡人?”
父神显然并不看重她几近崩溃的情绪,又或者是他的情况已经差到没有余地来循序渐进地开导,让她可以接受事实。继而淡淡:“往后这天地的守护便在你手中,留下的三十人,名额也尽可由你来出。去帝王台看看罢,若他们没死在半路,名字便会出现在上头,明日落日之前是最后的期限。”他嗓音渐轻,真正的淡了生息,“我已经为你唱好了前戏,四百零二名大帝因为争夺我的传承,死在第一重天,诸神陨落的时代,后世之人不会知道其中的秘密。”
第62章
镜中的景象再次出现,沧笙坐在菩提古树的秋千上, 轻轻摇晃着。
秋千离地足有七八丈, 绳更长,只是摆动的幅度不大, 仅有清凉的风拂面, 能将人吹得清醒一些。
父神主创世,全不擅长于守世, 不然也不至于任境况发展到如此的地步。走到结尾,没有办法收拾烂摊子了,便甩手给她, 告诉她快刀斩乱麻。
她就是那把刀, 是诸神铸造出来的利刃, 一个要用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一用的棋子, 排不上用场, 就要自己安分地缩在阴暗积尘的角落。
沧笙想明白了自己的角色, 世界观在几刻钟之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沮丧存在过片刻,接着便是强烈的抵触:若逆而推之,只要世间永远战火纷飞, 便没有谁能将她拉下神坛。
这点她可以做到,并且没什么心理负担,从秽土出来的人,早习惯了战乱。但父神是一道天堑,他对她提及此事的时候没有一丝顾虑,仿佛从没想过她会不配合。
他有动则毁灭百余尊大帝的手段, 对付她定然也不会废吹灰之力。违命抵抗的风险太大,敌我双方的实力悬殊,弄不好就是送人头。
再挑一枚苍生石,有这个可能吗?
看来是该暂时妥协的,至少该等他信她,羽化过后彻底消失。
沧笙试图回避法力倒退的现实,宽慰自己,人是活的,总能找到出路。既然择顺从,那三十个大帝名额紧接着成了她的难题。
要想公平一些,那不现实。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与自己关系甚好的人死去,譬如戚玄,譬如虞淮。
等将预备的名字写好,沧笙望着手中的纸张,心底倏地一寒,体会到了父神的用心,猛然大彻大悟。
他将名额交给了她,她是个不能免俗的凡人,无法避免地会选择亲近,亦或者印象较好之人。既然让他们生,之后又如何让他们死于乱世,来成就自己的高度?
这就像是一局死棋,只看她选择一步将军,还是两步满盘皆输。

沧笙离开了第一天。经过帝王台的时候瞧也没往那瞧上一眼,走下那曾经以为可以通天的玉阶,踏入第二天。
风雪席卷而来,能直直吹到人的心里。
她想回第三天,情感上如此,脚下却迈不开。
“逃不掉啊,逃不掉啊。“沧笙摇着头,理智对自己轻语。父神没有在她离开第一天的时候拦截她,冷眼旁观的态度,反而让人更加害怕。
她茫然站在无边的雪原,突然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

这些年,步步走到顶峰,沧笙从来都是自己独身一个人。唯一曾经击溃她的,是秽土曾经死一般的孤寂。即便是在那样的环境,她也生生坚持了数百年。
她是个自负的人,有永远都无法放下的骄傲。
站在她如今这个位置,一旦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强大仙力,后果如何她想都不敢想。
跌下云端,受后世嘲笑?人情冷暖,一夕全变?
石族呢?千万年的基业可会毁于一旦?沧宁呢?可会成为旁人报复她的最好的利刃?
找不到出路。
父神从来没有为她计较过出路。
知道真相后的第二个时辰,沧笙坐在茫茫积雪之上,微微失神,脑中整片整片的空白。

出神时,眼睛直勾勾地,长时间凝着雪白的积雪,那光泽亮得刺目,凛冽的寒风吹得她的眼眶钝钝地涩痛,渐渐泛红。
忽有脚步声临近,转眼到了近处。沧笙慢半拍反应过来,根据气息依稀辨出是熟人,有些尴尬与仓皇地想要躲避:她不愿意旁人看见她这般颓靡不振地模样。但刚一动身子,发觉自个在这蹲了太久,身子早已被积雪掩埋住了小半。人若是躲开,雪地上的痕迹如此昭然,更无法解释。
干脆低头,在地面鞠出了一捧积雪,将脸埋了上去。
虞淮就在近处,她感知到了。但有人先于一步他的唤了她的名:“沧笙。”
沧笙抬头,脸上是早已准备好了的笑意,虽然被刺骨的积雪冻得有些僵硬,也不知道有没有走形。语气同样欢快,“你来啦。”她朝人伸出手,“拉我一把吧,我的脚被雪困住了。”
“骗人。”鹿言斩钉截铁地判断,但人还是打着呵欠,负手慢慢走过来,“这点雪岂能困得住你?”见人还是呆着不动,最终妥协着懒洋洋俯下身,双手扶上了她的手臂,“你在雪地里头坐着,就不晓得凉吗?”
这边话说了一个来回,虞淮仍在远处,没有近来的意思。
沧笙心虚起来,怕她出神的时候未能注意,他站在着已经很久了。
那他是不是也看见了她欲哭的神情?晓得了她的逃避,从而猜想到什么呢?
不能的。
她绝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成了父神的刽子手,即将成为屠杀数百大帝的同伙,谁又能知道被她舍弃的那些大帝之中有没有与他亲如手足的朋友呢?
“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沧笙笑得愈发用力,扶住鹿言的手臂轻轻一拉,两人便一同摔进了松软的雪地中,她扬起飞雪,盖了他一身,”好意思叫我这么等你!说好的在第三天会面,等了你一天都没来!”
鹿言被沧笙按住,毫无气质可言,面朝下地趴在雪地里头。自打他被放倒之后,整个人都没有挣扎的痕迹,唯有手指头动了动了,声音都懒进骨子里:”是我睡过头了。你不知道,我为了赶这一天的距离,我连着半个月都没休息了,一路放火烧上来的,这才追上了。“他从雪地里头伸出的手比出来一个大拇指,有气无力地拍马屁,”我笙姐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不需要带着小弟我,照样该如何如何,佩服佩服!”
沧笙小心翼翼瞥了一眼虞淮在的方向,那头的气息消失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
轻轻吁了一口气,从雪地爬起来的时候面上都有些僵痛,低声对被雪埋严实的那跟大拇指,”行了,别侃了,这里不安全,去第一天吧。”

再次进入第一天,沧笙没再追寻着山岚的指引四处乱跑了,就坐在帝王台上静等着。
等入夜之后,帝王台中的人才渐渐多了起来,大多都是三两成伙到的。戚玄随同狐帝在凌晨到达,看到沧笙便上前招呼:“阿笙你应该来得很早罢?可惜,我们已经排到五十之后了。”
熟面孔越多,沧笙的心底便愈加复杂,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之中计较着。起初都没能注意到四周隐隐对持,剑拔弩张的氛围——其他人都已成伙,来得迟的想要抢名额,便想从她这看似落单的人开始着手。
鹿言到了帝王台之后就躺在地上会周公去了,预计打算睡到地老天荒,看来他说半月没睡是真的。只不过这姿态给旁人看来就像是重病不治,全凭沧笙在,不然都想上来踹他一脚看人是不是还活着了。
这样的组合最好拿捏,其他大帝的目光多停留在她身上,虎视眈眈。戚玄也是瞧出了这一点,不然像她这样雷厉风行的性子,知道排名落后没了继承传承的机会,早该扭头就走了。
沧笙点点头,勉强挤出笑来,心不在焉,竟然都没看出来人只是来给她解围的,愣愣道:“坐吧,来得迟也不一定没机会的。”
戚玄听罢一愣,回头与狐帝对视一眼,依言坐下了。

等到天明,霞光穿透云层,撒在帝王台的石柱之上。雾气无法穿透,在朝阳中镀上一层神秘的色彩。
沧笙忽而意识到虞淮并不在这,担忧起来,怕他在第二天出了事。晃了晃沉重的头,起身朝湖心看了一眼,见他的名字还在上头,这才宽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