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颜未染捏着杯子,貌似轻松地说,“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决绝而坦率的话,一瞬间让程嘉律震惊错愕,难以掩饰眼中哀痛:“未染,你知道过往只是误会,我已经向你解开。”

“抱歉,我是开玩笑。”

垂下眼避开他的目光,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再和他说下去,只走到工作台前坐下,将专业灯光的色温调整到自然光。

“我和泽希的产品正在紧张筹备中呢,我有些腮红的色卡还要校对。”

她提起卫泽希,是在提醒他;提起自己的工作,也是在提醒他。

该走了,他已经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

程嘉律呆呆坐了一会儿,低声问:“能再坐一会儿吗?我…有点累。”

颜未染怔了下,转过身看他,他面容苍白,毫无血色,确实好像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

她才想起来,他当然是累的,十二个小时,从美国赶来,又坐在这里等她。他的身体也曾被摧毁过,甚至比她更严重。

153 争分夺秒

她默然站起身,从冰箱拿出一袋速冻饺子煮上,又给他热了一杯牛奶,配上两个水果,对他说:“先吃点东西吧。”

程嘉律坐在餐桌前,先慢慢喝了半杯温热的牛奶,看着厨房里面正在为自己煮饺子的未染,感觉身上的血又开始温热地流动。

这是他无比熟悉的背影。曾经在多少个夜晚,他总是在实验间隙下意识地一抬头,去寻找这个背影。

有时候,手头工作告一段落,他会悄悄走到她的身后,从背后轻拥住她。

那时的他,喜欢将自己的脸埋入她的发间,感受那种清爽又温暖的气息。她的发质似乎特别软,让他觉得自己的心也更柔软了一些。

那时的他在心里想,这世界真美好,因为最美好的人就在自己的怀中。

而现在的他望着面前为自己在忙碌的背影,心想,也许未染,并没有真正对他绝情吧。

因为心里再度燃起来的希望,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倚靠在门框上看她。

未染转过头,在蒸腾的热气中,回头看她。

他轻声说:“其实我从纽约赶回来,只想和你说一句话。”

颜未染略微扬眉,询问地示意他。

“我知道,因为发生了很多事,所以我们之间,可能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他定定地看着她灯光下平静的侧面,呼吸停滞,却既然坚持说下去,“但不管你在意也好,不在意也好,我这辈子都属于你,永远也不会改变。”

锅中水汽蒸腾,颜未染隔着眼前的水雾看着他,他全身像带着微湿的水光。这些雾气也仿佛蒸到了他的眼中,让他的目光中也透着淅沥朦胧的意味。

她把人生中初次的仰慕、欢喜、迷恋,甚至愿意为之献出自己所有一切的感情,都付给了程嘉律。可一夜之间,所有期望都落空了。她只能选择将程嘉律深埋在自己所不愿触碰的地方,因为她不能去想,每次一回想,都是痛彻心扉。

那一日在广州,说过从此是路人的话。而也是广州,她拥有了电梯内,被窗外霓虹灯照亮的卫泽希。

那时卫泽希对她说,总而言之,以后每次你有需要的时候,在你身边的人,一定要是我。

她已经拥有了不需担忧疑惧的爱,不必患得患失的心。

在经历了那么深切的伤害之后,有个那么坦率开朗又热烈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如同旭日一样,扫除了她过往所有阴霾,

所以她没有避开程嘉律那深暗的目光,她直视着他,不疾不徐,黯然却又恳切地说:“我知道你没有变,嘉律,可惜是我变了。”

程嘉律没想到她会如此坦承地说出自己变心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是我推翻了以前的梦想,不想再在你的庇护下度过安稳的一生了。有一个强大的后盾有什么用呢,我依然挽留不住老师,依然只能一无所有离开纽约。嘉律,我痛恨要将一切希望都寄托于你的自己,所以当方艾黎趁虚而入、当你的家人反对我们,当你无法守护我的时候,我就失去了整个世界,生不如死。”

她说着,见锅内的汤再次烧开,饺子在沸腾的水中浮浮沉沉,便伸手关了火。

她将饺子放在桌上,朝着程嘉律露出疲惫而坚定的笑容。

“我现在已经知道,既然我是一片柳絮,那就不要妄想着哪阵风能携带自己直上云天。我唯一应该选择的道路,是扎扎实实地在泥地里扎根,一天比一天长得更强大,才能无视风雨的存在,才能撑起自己的天空。”

直到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让那些迫害过她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让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获得坚实的屏障。

“所以嘉律,把你的心收回吧,因为我已经选择了另一个人作为自己的伴侣。他很好,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我的人。”

程嘉律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却比她的话,更令他感到觉得。

因为,她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不仅是不爱他,甚至连恨,也已被她放下了。

他如同垂死挣扎,问:“是泽希?”

她避开他的眼睛,轻声说:“可能。”

程嘉律声音微颤:“他…从小到大,从没有什么地方超过我。”

颜未染微笑着,轻声说:“可是,他让我安心。”

飞机在上海落地。一出机舱门,凉风袭来,卫泽希就心情畅快。

还是上海好啊,他一定要尽快逃离伦敦那种阴冷潮湿的地方。

他挽起袖子,打开手机要给颜未染发个消息,再一看时间是凌晨五点二十分,又有点迟疑——

毕竟,经常夜间有工作的未染,这个时候说不定才小睡了两三个小时呢。

来接他的司机帮他拎过行李,问:“卫总回家吗?”

“唔…”他看看外面灰白的天空,说,“要不,先去梧桐街吧。”

司机竭力压抑诧异的神情:“好的。”

刚出机场,卫父的电话已经打过来了。卫泽希按下接听键后,将手机放在了离耳朵十厘米外的地方。

果然,即使没有外放,咆哮声也在车内回荡,吓得司机手一抖,连底盘都跳跃了一下。

“在哪里?给我滚回来!”

卫泽希神情如常地示意司机好好开车,一边无辜地问那边:“爸,我不是给你留字条了吗?我回国了啊。”

“回国干什么?你不知道明天有多重要吗?”

面对父亲的暴怒,卫泽希特别诚恳地说:“别啊爸,我觉得你那边的工作太高大上了,我有点力不从心,所以我还是先从小事做起,一点点训练自己吧——当初不是你把我甩到寰宇当副总的吗?接下来我要自己弄个项目,做个主控,要是做得好的话,你再把重担逐渐交给我,行不?”

卫父气得在那边呼哧呼哧直喘气,一想到儿子居然如此不负责任地丢下别人梦寐以求的事业跑掉,他就觉得肯定是刚结婚那阵子自己酒喝多了,生了个间歇性弱智儿。

见他许久没有回答,卫泽希试探着问:“那,爸,先这样说?”

耳边却传来询问:“什么项目?”

“啊?”

“我问你,你急着回国,要搞什么项目?”

“哦,那个啊…投了些零花钱,要做点实业。”

可惜他老爸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人,犀利地问:“哪个行业?有没有可行性?前景如何?你有技术还是有人脉,就敢上马做这个项目?”

卫泽希汗都要下来了,只能含糊地说:“女人的钱最好赚嘛,时尚业又是暴利,所以我找了个在业内特别可靠的人,借助我在寰宇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人脉,准备要搞一个公司。”

卫父这只老狐狸,略一沉吟便问:“你要拉上那个化妆师,做化妆品牌?”

卫泽希这一下真的是暴汗了!他呆了足有两三秒,才问:“爸…你怎么知道的?”

“废话!全世界都在传你们的绯闻,你爸我会不知道?”

卫泽希迅速把身边的人过了一遍,在心里盘算着谁会是老爸的卧底。

卫父仿佛他肚子里的蛔虫:“别瞎琢磨了,是你刘叔告诉我的!”

刘叔就是寰宇的董事长兼老总,没想到他那种身份的人也向自己老爸打小报告,卫泽希只能痛苦地捂住脸,不想再说什么了。

卫父不屑地说:“那种东西赚个仨瓜俩枣有限,投点钱哄哄女人就算了。”

卫泽希有些不服气:“但是我们这个东西确实很不错的,我看好它成为彩妆业跨时代的产品之一!”

“你高兴就好,难得居然主动找点事做。”卫父想了想,又问,“现在搞得怎么样了?研发、供应链、管理、设计…就你们这点阅历,弄得起来吗?”

“放心吧,我找了特别靠谱的团队。”卫泽希把团队的人员一说,卫父又嗤之以鼻:“大材小用,一个彩妆值当得这么兴师动众?做微商也是做,你这架势是想去抢欧莱雅的市场?”

“反正我们技术、人脉、经营基础都特别强,再加上有钱,不可能不成功的,爸你就拭目以待吧!”

“少废话,赶紧给我滚回来!定好的行程我绝不更改,伦敦时间下午四点之前我要是看不到你,你这辈子就别出现在我面前!”

挂了电话,卫泽希掐指一算自己能在国内待的时间,顿时有想哭的冲动。为了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去看未染,他直接就把司机赶下了车,

“行啦,我自己开吧,你打车回去,给你报销。”

“好的。”司机下车站在早晨六点多的上海街头,目送他开车离去,心中泪流满面——在这时候我能打到车我就跟卫总你姓!

154 绿了…

周围很安静,厚重的窗帘遮住了窗外的天光,室内光线黯淡,一片灰黑笼罩着程嘉律。

程嘉律躺在沙发上,盯着窗帘缝透进的一线亮光,把那个困扰了他一夜的念头又想了一遍。

他让我安心。

安心,是什么衡量标准呢?

是自己对她不够好吗?可这一辈子,他没有对别人这么好过。他还以为,深夜在做实验的时候回头看看她在做什么、阳光灿烂的时候牵手在街上散一散步、在自己的花园里为她设置一个秋千,就是表示要分享彼此生命的意思。

是自己还不够爱她吗?可能是吧。因为他一直都沉浸在研究室中,不太懂如何去爱一个人。可看见她时,他心里总是会燃起灼热的火,他也想将这种心情传递给她,可是途径究竟是如何,他真的还不知道。

因为不明白,所以他躺在她的沙发上,想得很疲惫,也很绝望。

见他面朝沙发内侧,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以为他已经睡下的颜未染,在调完色后,静静站在沙发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楼上抱了一条毯子下来,帮他盖好。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头表示自己还醒着。

直到她关了灯,直到清楚听到她轻轻的脚步上了楼关了门,直到整个人沉浸在黑暗之中,他也不曾动弹一下。

因为他不想失去这次被她呵护的机会。

可能是因为睡沙发的原因,他一直难于入睡。迷迷糊糊合了一下眼,很快又醒来了。

窗帘外微光透亮,已经是清晨了。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是她起床了,轻轻走到沙发前看了看他。

他假装还在沉睡,没有动弹。

而她也只低低叹了口气,转身坐到餐桌边,沉默地支着下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黑暗中,她侧面的曲线温柔,朦胧地被黯淡的天光笼罩,看不分明。

即使不太清晰,他的脑海中也可以清清楚楚地描画出她的样子。她明亮的眼睛中,有清澈幽深的目光,就像五月春夏之交的天空一样清湛;她下巴尖尖的,看起来柔软而纤细,却总是倔强地微抬着,不肯向这个世界示弱;她曾经和他近在咫尺,只是他在茫然不知中,丢失了她。

他轻轻地曲起手臂,将头枕在臂弯中,在这样的暗夜里,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都那么急促。

而他的呼吸似乎惊动了她。她看向这边,见他已换了姿势,便站起身走过来,问:“你醒了?”

程嘉律仰望着她,低低地“嗯”了一声。

颜未染回头看向上面,怕惊动潘朵拉,压低声音说:“我这边也没有给客人准备的毛巾牙刷什么的,你回国的时候定好酒店了吗?”

客人。这疏离的称呼让程嘉律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点了点头,说:“我昨天已经把行李放在酒店了。”

“那你赶紧回去吧,再补一觉。”她本想再问一问他回去的航班,但再一转念,又觉得没有什么必要,便只是沉默地走过去,打开了店门。

清晨的光亮扑进来,外面的鸟鸣和街上稀疏的人声也传了进来。

熟练地开着车,拐进梧桐街。

卫泽希现在对这边是倍儿熟,早已知道哪个地方看起来安全却很可能会被拐弯过来的三轮车怼了车灯,哪个地方隐蔽又稳妥,停上二十四小时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他在那两棵梧桐树后停好了车,太阳已经明晃晃地升起来了。他兴冲冲地拎着自己在机场买的礼物,推开了车门。

但随即,他目光瞥到了从颜未染店中走出来的那条身影,怔了怔之后,居然下意识地再度把车门关上了。

车内静极了,只有他的心跳声,响彻在自己的耳边。

从未染店里走出来的人,是程嘉律。

天色尚早,太阳刚出来,天气已经炎热。程嘉律在明亮的天光之下,浑身像是镀着一层淡淡的辉光。

卫泽希心里咯噔一下,大概是初升的日头太过刺目了,晃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他停车的地方很隐蔽,所以程嘉律没有发现,就连送他到门口的未染也没有发现。程嘉律走向路口去打车,在走到路口的最后一棵梧桐树下时,他又回头,看向未染。

未染抬起手,向他轻轻地挥手告别。

她脸上的表情,有不舍,还有惆怅,更有着淡淡的伤感。

卫泽希忿忿将头转向街道内侧,不想看这送别的一幕。

他这才发现手中还拿着要送给未染的礼物,气急败坏之下,用力把东西狠狠地砸到后座上。

礼物盒撞到了车玻璃上,重重摔下来,落在后座上。那坠落的模样让卫泽希觉得,自己的心也是这么猛然落下的,被摔狠了。

看着这对大清早依依告别的男女,他真想直接踩下油门,飙到程嘉律面前,摇下车窗问,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那时候他们的脸色,一定会和头顶的梧桐树一样绿。

再转念一想,和梧桐一样绿的,应该是自己的头顶才对。

卫泽希冲不上去了,胸口堵得厉害,扶在方向盘上的手在颤抖,脚也无论如何都无法踩下油门。许久,他整个人像散了架的木偶,颓然倚靠在车内。

过了许久,直到程嘉律走了,未染重新转身回到店内,他低垂在膝上的手才终于可以动弹。他收拢了十指,拳头攥得紧紧的,然后跳下车,几步就跨过街道,走到了她的门前,急促又用力地敲了敲那开着的门。

颜未染刚刚进门,听到敲门声便下意识回头,问:“嘉律,你还不…”

站在门口的人,是卫泽希。

她顿时愣在那里,犹豫良久才迟疑着问:“你…回来了?”

“不回来怎么能看到你一大早和他依依惜别?”他靠在门上,冷冷地问。

颜未染叹了口气,有点无奈:“你误会了,卫少…”

卫泽希更恼怒了——叫他就是嘉律,叫自己就是卫少,听听这个区别!联想到昨夜她和程嘉律可能发生的一切,而自己却只能小心翼翼地牵一牵她的手,就觉得怒不可遏。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抵在墙上,俯头就要向着她的唇亲下来。

颜未染的心猛的一跳,想要挣扎,双手却被他反手按在门口,他的另一只手钳住她的腰,灼热的气息,强势的拥抱,将她紧紧围住。

她无法挣脱,只能盯着他,低低地说:“给我一分钟,我向你解释。”

卫泽希用绝望而愤怒的眼神盯着她好久,这一刻真想不管不顾什么狗屁解释,闭上眼先亲了她再说。但看着她那格外清湛的眼睛,他终究还是别开了头,放开了她,强压下要怒吼出来的冲动:“说!”

“你先坐吧。”颜未染示意他身后的沙发,见他脸上那烦躁的模样,她的唇角不知怎么的就微微上扬。

卫泽希心说都这时候了,我有个屁的心情坐下听你慢慢解释啊!

可她脸上的表情这么温柔自在,让他也只能按照她的意思,重重坐在沙发上。结果一坐下后,发现屁股还压着一条毯子,他气急败坏抓起来就要丢出去。

颜未染眼疾手快地按住,说:“这是证据,你不能丢。”

155 死性不改

“这什么狗屁的证据!”他不由分说,铺头盖脸向着她砸了过去。

然而在毯子离手的时候,脑中忽然有个一闪念让他愣住了。他怔了一下,又抬手把毯子抓回来,摸了摸上面残留的余温,面带诧异地看着她。

颜未染点了点头,坦然地看着他。

卫泽希尴尬地抓抓头发,终于恢复了常态:“嘉律他跑来赖在你的沙发上睡觉干吗?”

颜未染平淡地说:“他想和我复合。”

卫泽希顿时跳了起来,但看看未染那平静的模样,再想想又觉心花怒放。废话,他肯定是被未染拒绝了,不然的话怎么会是睡沙发的待遇。

所以他心情愉快地问:“不过你没理他,是不是?”

“是啊,我这人小心眼又爱记仇,吃过一次苦头,受过一次伤,我就永远也忘记不了。”颜未染笑了笑,支着下巴,看着窗外,沉默下来。

卫泽希才不想看她这种因为程嘉律而产生的消沉模样,走过去拉起她,颐指气使地说:“快帮我去旁边小店买把牙刷,再给我弄点早餐吃。一路上想你想得都没吃什么,我快要死了!”

颜未染无奈叹气,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给他倒了一杯:“你不会时差还没倒过来,也要在我这边睡沙发吧?”

卫泽希一听到自己也是沙发待遇,顿时就赌气地把杯子一推:“不喝牛奶!刚刚被你和程嘉律刺激得全身冰冷,再来杯冰箱里的牛奶喝下去,我当场毙命在这里给你看信不信?”

“那么卫少你要什么?”

“先给我来份豆花,然后再弄碗牛肉粉,少搁油盐多搁香菜。在伦敦这段时间吃的简直要了我的命,谁给我火腿、牛奶、面包之类的东西我就和谁没完!”

卫少心情不好谁敢不从,颜未染赶紧出门,一会儿就拎着他要的东西回来了。卫泽希也抽空去把给她的礼物拿过来,说:“机场看到的,几个大牌出的新品,我一样拿了一套。”

颜未染坐在沙发上拆着那一堆化妆品的包装,查看着颜色和质地,顺便还试了几支口红的色号。

等拿起那几盒粉饼打开,发现有一个裂成了两半,她便抬头瞥了卫泽希一眼。

卫泽希刷着牙忿忿地说:“刚刚一气之下砸的。”

“至于这么用力吗?”颜未染问。

“至于这么生气!”卫泽希郁闷地丢下牙刷,洗了把脸后,坐在餐桌边拆着打包盒。

颜未染看着他那幽怨的模样,只能笑着丢开手中的东西,推推他的手臂靠近他问:“好啦,对不起,我道歉好不好?”

她的呼吸近在耳边,声音也难得软软的。卫泽希心口一热,语气就硬不起来了,只问:“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当然是错在不应该让他在我沙发上睡觉,应该让他一个身体本就还没恢复、还没倒过时差的人在路边睡一夜,表达我宁死不肯回头的决心!”

卫泽希无语地捏住她的脸颊:“这表现,还觉得自己有理了?”

她眨着眼睛笑微微地望着他,抬手搭上他的手背:“就算是个陌生人,我也不可能这样对他啊。”

卫泽希握住她的手,在脸颊上贴了贴,轻轻叹了口气,“嗯”了一声。

潘朵拉披头散发打着呵欠下楼来,一看见坐在餐桌前的卫泽希,顿时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妈呀!眼睛一眨,老母鸡变鸭,卫少你咋…咋在这儿?”

昨晚不是程嘉律来了吗?为什么一早起来变成了卫泽希?

这是大变活人,还是自己没睡醒?

“你才是鸭!”卫泽希翻她一个白眼,“我吃完就要走了。现在是伦敦时间凌晨一点,我爸勒令我下午四点前要出现在他面前。”

“那您…够辛苦的哈。”潘朵拉都有点同情他了。

“不辛苦不行啊,为了我和未染的将来,我得早作打算,一直在那边努力呢。”卫泽希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我在那边忙活那么久,成果很快就能揭晓了,拭目以待哦。”

颜未染则问:“过几天黄一辰复出记者会,你能回来吗?”

“再看吧,不知道我爸会发什么神经。”

潘朵拉说:“尽量回来呗,那天姐肯定要大显身手的,杠杠的!”

卫泽希吃着牛肉粉,看向颜未染。